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401章 万岁爷心里装的是天下九州,一两个县不打紧

徐州,下邳城内。   寒风卷着黄沙拍打着街市。   甄畅与管事甄福坐在一家挂着“北地胡羊”招牌的馆子里。   面前铜锅里白汤翻滚,却暖不透二人脸上的冰霜。   “欺人太甚!”   甄畅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筷作响。   “分明是寻常商货,硬说是军供物资,说扣便扣了!”   “徐州人何时变得这般无礼?”   得到甄尧的回信,让他们暂时不要生事。   等于甄家来徐州这一趟,白白吃了个哑巴亏。   这对身为皇商,加上相爷姻亲的甄家而言,无异于是奇耻大辱。   甄福叹了口气,将烫好的酒斟满一杯推过去:   “……公子息怒。”   “麋家在徐州势大,他们既出面,咱们硬碰不得。”   “叔父既吩咐忍耐,必有深意。”   甄畅冷笑一声,眼角扫过店内熙攘食客:   “麋家?不过借着与相爷联姻得早,便如此跋扈。”   “我甄家经商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气!”   说罢举箸,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   只一嚼,他脸色骤变,“噗”地将肉吐在地上,厉声喝道:   “店东何在?”   酒保见二人衣饰华贵,知他们非富即贵,忙堆笑近前问:   “贵客有何吩咐?”   甄畅眼皮也不抬,厉声喝斥道:   “乃公与你说得着么?叫你们店东来!”   不多时,   一个圆脸中年男子疾步而来,拱手道:   “小人便是店东,贵客有何见教?”   甄畅以箸指点锅中羊肉,声如寒铁:   “我问你,这羊肉当真出自草原胡羊?”   店东面色不变:   “自是胡羊,小店从不以次充好。”   “好个从不以次充好!”   甄畅猛地起身,引得四周食客侧目。   “乃公便是在北方长大的,自幼食胡羊。”   “草原羊肉紧实耐煮,久烹不老。”   “尔等这肉一煮即黑,腥膻刺鼻,敢欺我不识货乎?”   店东闻言,顿时汗出如浆,知是遇了行家。   只得躬身告罪道:   “贵客慧眼,小人知错。”   “实是近来鲜卑大人轲比能断了北羊供应。”   “徐州无羊可用,只得从河北购羊。”   甄福冷声道:   “既知理亏,当知商贾规矩,假一赔十。”   店东正要答话,却被甄畅突然打断:   “你方才说,徐州羊肉皆从河北来?”   “……正是。”   店东连连颔首,道:   “莫说小店,全城二百余家羊肉馆子,如今都用的是河北羊。”   “如果两位贵客想吃胡羊,恐怕只有去幽州了。”   “那里接近货源地,胡商的供应量还算足,在那儿能吃到。”   “在咱们徐州恐怕是吃不到的。”   甄畅眼中蓦地闪过精光,与甄福对视一眼,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了!”   说罢,竟丢下一串景元钱,拉着甄福便走。   出得店门,甄福不解:   “公子这是怎么了?”   “妙哉!”   甄畅执其手,眼中燃着兴奋的火焰。   “徐州二百余家馆子皆需河北羊,而北地牲畜交易,十之七八经我甄家之手。”   “此天赐良机也!”   得益于李翊在幽州开展的期货贸易,加上发明了饺子、铁锅等物什。   这都极大促进了民间馆子的兴起,尤其是羊肉。   草原上的牲畜从来不少。   就拿南匈奴而言。   南匈奴仅有三万户人,人口约二十三万人。   而就是这么二十三万牧民,他们手中的牛羊高达两百万头。   两百万头还是考虑到受战乱影响,所进行的保守估计。   按照游牧民族一人多畜的习惯,正常来讲南匈奴应该有牛羊三百万头。   至于取代匈奴霸主地位的鲜卑人,手中所拥有的牛羊,保守估计有一千两百万头。   但这些牛羊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没办法长期保存。   所以李翊才会根据这一点,来搞期货贸易。   使得草原牛羊,能够大量流入中原。   而流入中原之前,首先得经过河北,也就是甄家掌管的商贸路线。   二人行至僻静处,甄畅低声道:   “你速往南匈奴处,购胡羊两万头。”   “再赴鲜卑,寻鲜卑大人购羊万头。”   “要快,要秘!”   十天后。   邺城郊外,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两万头牛羊如潮水般涌过原野,牧人们的呼喝声与牲畜的嘶鸣交织成一片喧嚣。   甄府高楼上,甄家长女甄姜凭栏远眺。   见自家牧场骤然拥挤不堪,柳眉顿时紧蹙。   她疾步下楼,锦衣拂过石阶,带起一阵香风。   “畅儿!”   她行至前院,正遇甄畅与甄福指挥仆役清点牲畜,当即厉声道:   “尔等疯了不成?一次购入这许多牛羊。”   “若生疫病,若遇滞销,甄家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甄畅转身施礼,神色从容:   “大姑毋忧,小侄自有计较。”   话落。转而问甄福道:   “此番共购得多少牛羊?”   甄福躬身答:   “南匈奴处购得两万头,鲜卑轲比能那边尚有万头在途,不日即到。”   甄家毕竟是掌管河北商路的。   所以自然有人脉,有门道可以轻松从匈奴人、鲜卑人处购得牛羊。   甄畅听罢,抚掌大笑:   “妙极!妙计!”   “此番定教麋家知道,甄家不是好欺负的!”   甄姜气得玉面发白:   “尧弟赴洛阳述职,尔等便如此胡来!”   “鲜卑近来与朝廷不睦,轲比能岂是易与之辈?”   “若中途生变,这万头羊岂不打水漂?”   正争执间,   忽见远处又起烟尘,鲜卑牧人已驱赶着万头胡羊浩荡而来。   羊群如白云落地,角声呜咽,确是上等的草原胡羊。   甄畅眼中放光,执甄姜之手道:   “大姑请看,此羊体型饱满,毛色光亮。”   “乃阴山脚下极品胡羊。”   “徐州馆子用的河北羊与此相比,犹如腐草之荧光比于天空之皓月!”   不日,甄家车队载着数千头胡羊南下徐州。   果不其然,   肉质鲜嫩、滋味醇厚的草原羊一经面市,立时轰动徐州食客。   各家馆子纷纷改换门庭,竞相采购甄家胡羊。   甄畅趁机抬价,每头羊竟售得五贯钱,仍供不应求。   下邳城中,平准令陈应坐立不安。   这日,他密召许耽、章诳至府中商议。   “甄家这一趟,卷走徐州金银不下十万贯。”   陈应指着案上账册,面色阴沉:   “长此以往,徐州财源尽归河北矣!”   许耽拍案而起:   “末将愿率兵扣了他们的羊!就说边关急需军供。”   “不可!”   陈应摇头,“前番扣货已惹非议。”   “若再强扣,恐惊动洛阳。”   “甄家与朝中诸多大臣皆有交情,不是好相与的。”   章诳捻须沉吟:   “不若只扣部分?再以平准令之名压价。”   “徐州本土羊价降至三百钱一头,看那些馆东买谁的!”   许耽附和道:   “章兄高见!陈平准以调控物价之名行事,名正言顺。”   “再令各馆不得采购甄家羊只,双管齐下,如此一来……”   陈应思索半晌,点了点头。   三日后,陈应宴请徐州各大馆东。   酒过三巡,他举杯道:   “今有外商抬价牟暴利,使徐州百姓食肉艰难。”   “诸位皆徐州栋梁,当共维本土商市。”   众商家皆不敢与陈应作对,纷纷应允。   随即陈应又颁布限购令,严禁各馆购买甄家羊只。   同时,许耽率兵截住甄家运羊车队,扣下三千头羊,言道:   “边关戍卒饥寒,暂借军需。”   此次却不敢全扣,余羊仍旧放行。   夜色中,甄畅立于馆驿窗前。   望着一车车卖不出去的胡羊,冷笑一声:   “好个陈应,好个麋家!竟用这等卑劣手段。”   甄福忧心忡忡:   “……公子,鲜卑羊债到期,南匈奴余款待结。”   “若羊只滞销,资金链断裂,甄家危矣!”   甄畅把玩着手中玉珏,忽道:   “福伯,可知徐州最爱食羊肉者为何人?”   甄福一怔:   “自是那些达官贵人……”   “非也。”   甄畅微笑,“乃戍边将士。”   “北地苦寒,士卒非肉不暖。”   邺城,甄府内。   甄畅一声令下,千百工匠尽弃本业,齐聚牧场。   但见刀光闪烁间,肥羊哀鸣倒地,血流成渠。   仆役们穿梭如织,将宰好的羊只运往库房。   甄姜闻讯疾步赶来,见这般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畅儿!你莫不是疯了?”   “工匠们放下正业陪你胡闹,这万余头羊便是日日宴席也吃不完!”   “待到开春,肉腐臭了。”   “甄家百年基业都要被你败光了!”   甄畅正指挥仆役搬运羊肉,转身长揖:   “……大姑息怒。”   “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还请大姑将府中库房暂借小侄一用。”   “休想!”   甄姜拂袖怒喝,“库房中尽是丝绸锦缎,岂容你堆放腥膻之物?”   正争执间,忽闻环佩叮咚,四妹甄荣款步而来。   她轻挽甄姜手臂柔声道:   “……长姐且息怒。”   “畅儿虽年少,却非莽撞之人。”   “前番徐州之事,不正是他挽回局面?”   “此番既然已经如此,不如由他施为。”   “纵有损耗,我们甄家还承受得起。”   甄姜跺脚道:   “……四妹怎也糊涂!”   “经商之道重在细水长流,何况我们乃皇商,岂能如此挥霍?”   甄荣嫣然一笑,附耳低语数句。   甄姜面色渐缓,终是不情愿道:   “罢了!且将西院十间库房与你。”   “若来年开春肉臭了,看你如何向你叔父交代!”   甄畅大喜,当即命人在库房中遍洒冷水。   时值隆冬,寒风凛冽。   不过一夜工夫,十间库房皆成冰窖。   白霜凝结梁柱,羊肉悬置其中,竟不腐坏。   次日,   甄畅又出新招,召集全府仆妇:   “将这些羊肉尽数剁馅,包成饺子!”   甄福愕然:   “公子,这万余头羊若都包成饺子,怕是要堆成山了!”   “正要堆成山!   ”甄畅笑道,“快去雇短工,工钱加倍!”   不过三五日,   邺城百姓皆知甄家重金雇人包饺子。   一时间甄府门前车马络绎,上千短工齐聚府中。   和面剁馅,好不热闹。   甄畅亲自请来甄姜:   “劳烦大姑亲手包一笼饺子,并在饺子上雕花。”   甄姜蹙眉:   “这许多饺子,雕花要雕到何时?”   “你究竟意欲何为?”   “只需雕一笼便可。”   甄畅神秘一笑,“这一笼,小侄要带去辽东。”   “辽东?”   甄姜手中面杖一顿,蓦然醒悟。   “辽东那是吕布的地盘,你……你是要去?”   甄畅颔首,狡黠一笑:   “正是欲为此事。”   “徐州军士屡次扣我们货,无非仗着戍边艰辛,朝廷优待。”   “但我深知,那些物资最终都流往辽东边军。”   “既然他们能扣,我们便能送!”   “直接送去辽东大营,看他们还如何扣得!”   两次甄家都吃在手上没军队的亏。   徐州人仗着手上有兵,抢了他们的货,他们也不敢发作。   好,既然如此。   我也去找一个背景硬的靠山!   你们扣下的货,肯定要走私到辽东去。   那我便去找辽东的军阀!   甄荣在旁听得眼眸发亮:   “好个将计就计!”   “吕将军镇守辽东,最重军粮。”   “若得我们支援,必感甄家情义。”   甄姜终露笑意,取来银刀,在饺子上精心雕出莲花纹样。   “……吕将军最喜莲花。”   “当年他来河北时,就曾赞我甄家莲纹酥饼。”   她忽然停刀,凝视甄畅:   “你早算计好了?”   甄畅躬身长揖:   “……不敢欺瞒大姑。”   “鲜卑断供、徐州限购,皆在小侄预料之中。”   “唯有直通辽东,方能破此僵局。”   三日后,   百辆大车装载冻饺,浩浩荡荡出邺城向北而行。   甄畅亲自押车,甄福相伴左右。   北风卷地,白草摧折。   甄家车队在茫茫雪原上艰难前行,车轮深陷雪窝。   马匹喷着白汽,每一步都踏得积雪咯吱作响。   “公子,实在走不动了!”   甄福须眉皆白,呵气成霜。   “已经冻毙三人,再这般赶路,只怕咱们撑不到辽东,就要倒在这儿了。”   甄畅勒马回望,见仆役们面无人色,有的甚至伏在马背上瑟瑟发抖。   他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雪片如鹅毛般纷扬落下。   “福伯,我岂不知弟兄们辛苦?”   甄畅声音沙哑,“但若赶不上年关,这万余斤饺子便失了意义。”   “辽东将士戍边苦寒,我们受这点冻饿算什么?”   他猛地挥鞭指向北方:   “传话下去,到襄平后每人赏钱五千,冻伤者另给医药费。”   “但今日必须赶过这个山头!”   众人咬紧牙关,在深雪中继续跋涉。   偶尔有人倒下,便用毛毡裹了就地掩埋,插一根竹竿为记。   甄畅每见如此,便暗暗握紧拳头。   腊月廿八,襄平城终于出现在雪幕中。   城楼上的守军远远望见这支诡异的车队,立即弓弩齐备。   “站住!何人敢闯军事重地?”   守城校尉厉声喝问。   甄畅滚鞍下马,深施一礼:   “河北甄家,特来犒劳辽东将士。”   “车上载的是羊肉饺子,请将军通报吕大将军一声。”   校尉一怔,随即眼中放光:   “饺子?当真是饺子?”   不待回答,转身便奔下城楼:   “快去禀报大将军!”   中军帐内,炭火噼啪。   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此人正是时任镇北大将军的吕布,时年六十三岁。   吕布捋着花白长须,闻言蹙眉:   “甄家?送饺子?”   “这冰天雪地的,莫不是消遣老夫?”   话音未落,甄畅已捧着一食盒进帐,朗声道:   “镇北大将军威震塞外,晚辈岂敢相戏?”   说着揭开盒盖,但见白玉般的饺子整齐排列。   每一个饺子上都雕着精致的莲花纹。   吕布猛地起身,铠甲铿锵作响。   他大步上前,拈起一个冻得硬实的饺子,在手中细细端详:   “直娘哉……还真是饺子!还雕着花边儿的!”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   “说!所求何事?”   甄畅躬身道:   “……别无他求。”   “只愿将士们过年吃顿饺子,愿大将军展颜一笑。”   吕布凝视他良久,忽然放声大笑,声震屋瓦:   “好!好个甄家儿郎!”   “侯成,传令下去,今夜全军煮饺子吃!”   是夜,襄平城内香气弥漫。   成千上万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将士们捧着碗筷,眼巴巴望着炊烟升起。   吕布亲自盛了一碗递给甄畅:   “小子,尝尝你们自家包的饺子。”   甄畅接过尝了一口,顿时愣住——   这饺子馅料鲜美,面皮筋道,竟似刚包好一般。   吕布见状大笑:   “没想到吧?老夫让人在饺子上撒了干面粉。”   “冻实后装袋,煮时与鲜饺无异!”   说着拍拍甄畅肩膀:   “这份心意,老夫记下了。”   军营之中,热气蒸腾。   将士们捧着粗瓷大碗,一个个饺子在沸水中翻滚,肉香弥漫整个襄平城。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忽然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   旁边年轻士卒诧异道:   “张叔,怎的了?”   老兵声音哽咽:   “俺……俺想起家中老母。”   “十年前离乡时,她给俺包的就是这样的羊肉饺子。”   说着,竟泣不成声。   一时间,营中啜泣声四起。   这些铁血汉子在边关熬了多年,何曾吃过这般用心的年饭?   如今吃到,无不泣不成声。   侯成见状,举碗高呼:   “弟兄们!这饺子是甄家公子所赠,咱们敬公子一杯!”   千百将士齐身而立,碗中饺子汤荡漾:   “敬甄公子!”   甄畅忙举碗还礼。   热汤氤氲中,眼见这些戍边将士衣衫单薄。   不少人的铠甲还打着补丁,心中不由感慨。   国家这几年的军事重心,都放在了江南与关中。   自然也只能苦一苦北方的边关将士了。   毕竟最好的物资资源,肯定要优先给前线打仗的士兵。   宴罢,中军帐内炭火正旺。   吕布召来主簿:   “算算这些饺子值多少钱,该多少钱就付多少钱。”   甄畅急忙拦住:   “大将军!”   “晚辈既然说是白送,断无收钱之理。”   “哦?”   吕布白眉一挑:   “当真白送?”   “那老夫问你,莫非年年都白送不成?”   甄畅略一迟疑,旋即朗声道:   “只要大将军镇守辽东一日,甄家年年送来饺子!”   “哈哈哈!”   吕布拍案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老夫在辽东待了十多年,许久不曾见你这等人物了。”   “不过……”   他忽又话锋一转,正色说道:   “布好歹是朝廷敕封的镇北大将军,岂能占你这后生的便宜?”   “主簿,照市价算来!”   主簿为难地拱手:   “大将军,朝廷未定饺子价目,这账不太好算呐。”   “呸!”   吕布笑骂道:   “户部那帮孙子,在洛阳整日花天酒地,赏女纵马。”   “哪管咱们边关死活!”   由于边境贸易受到影响,辽东的经济环境也不如前几年。   兼之朝廷先南后北的军事策略,辽东得到的补助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翊已经没有主政河北了。   李翊主政河北的时候,是非常照顾河北人的。   每年的补助,河北人都能拿大头。   当时还是齐国,每年的转移支付河北人也是最多的。   吕布最巅峰的一年,甚至过得比当时徐州下邳人都还好。   不过时过境迁,这年头,吕布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他在辽东,目前也是偏摆烂的状态。   “就按羊肉价算!”   吕布大手一挥,让主簿算账。   主簿拨弄算珠良久,报出数目。   吕布却摇头:   “还有人工呢?包这许多饺子不要工钱?翻两倍!”   甄畅还要推辞,吕布虎目圆睁:   “怎的?不肯卖老夫这个面子?”   甄畅灵机一动,躬身道:   “若大将军非要赏赐,晚辈只求一事。”   “前番被徐州扣下的货资中,有批丝绸本要销往江南。”   “如今怕是已被他们走私到鲜卑、高句骊去了。”   吕布闻言大笑,声震屋瓦:   “我当什么事!侯成、宋宪!”   二将应声而入:   “末将在!”   “即刻去查!凡是甄家的货,统统找出来!”   吕布又对甄畅眨眨眼,“小子,你可知道那批货现在值多少?”   甄畅微笑:   “听闻塞外丝绸价翻五倍。”   吕布抚掌大笑:   “好个精明的商人!”   “这样,找回来的货,分你三成如何?”   “不敢。”   甄畅深施一礼,“只求大将军许甄家在辽东开设商号,今后边军所需。”   “甄家愿以市价七成供应。”   吕布目光炯炯:   “包括饺子?”   “自然包括。”   甄畅笑道,“不但有饺子,还有腊肉、熏鸡、酱菜……”   “保准让将士们过年吃上家乡味。”   帐外风雪愈急,帐内却暖意融融。   老将军望着眼前少年,忽然叹道:   “若朝廷诸公都似你这般明白事理,何愁边关不宁?”   夜深时,甄畅即将辞行。   吕布忽然道:   “且慢。”   取过纸笔挥毫泼墨,盖上调兵虎符:   “……拿着这个。”   “今后在辽东地界,看谁还敢刁难甄家商队!”   雪地上,甄家车队缓缓南归。   甄福忍不住问:   “公子,为何不要那三成货?”   甄畅抚着怀中吕布手令,微微一笑:   “福伯可知,有了这道护身符,何止三成?”   “咱们甄家,要打通整个北疆商路了。”   远处襄平城楼上,白发老将目送车队消失在天际,喃喃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来人!”   “传令下去,今后甄家商队过关卡,一律放行!”   ……   风雪稍歇,辽东官道上传来辚辚车声。   一支商队迤逦而行,车上货物盖着油布,却掩不住丝绸特有的光泽。   他们正是负责走私货物到鲜卑、高句骊去的徐州商人。   背后有着陈应、许耽做靠山。   “站住!”   侯成率一队骑兵横刀立马,拦住去路。   “奉大将军令,查验货物!”   商队首领忙陪笑上前:   “……将军辛苦了。”   说着递上一袋银钱,“天寒地冻,请将士们喝杯酒暖暖身子。”   侯成看也不看钱袋,冷声道:   “以前是以前,今日是今日。”   “大将军新令,所有过往货物皆需查验!”   首领面色微变:   “将军说笑了,咱们都是老规矩……”   “规矩?”   宋宪拍马向前,“吕大将军的话就是规矩!”   “再有啰嗦,按军法处置!”   首领无奈,只得让侯成等众查验。   查验不过片刻,侯成忽然厉喝:   “账簿不对!”   “这批货分明是走私之物,全部扣下!”   首领大惊,急道:   “将军三思!这批货可是麋家的。”   “啪!”   侯成一马鞭抽去,冷冷道:   “麋家算什么东西?敢拿麋家压我们!”   “你给爷听好了,在辽东,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莫说你只是麋家养的一条狗。”   “就算是他麋子仲亲至,又能奈我何?”   话落,下令军士强行将货物带走。   正当军士们要押走货物时,忽闻马蹄声如雷。   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   当先将领白面长须,正是护鲜卑校尉田豫。   “何事喧哗?”   田豫端坐马上,目光如电。   侯成忙上前行礼:   “启禀校尉,我等奉镇北大将军之命,查获一批走私货物。”   “走私往何处?”   “似是往鲜卑。”   田豫冷笑一声:   “既是往鲜卑的,便该由本官处置。”   “来人,接管货物!”   令下,田豫的军人便抢先把货物给扣下了。   侯成还要争辩,宋宪悄拉他衣角:   “田豫是朝廷直属,何必得罪?”   “反正都是走私之物,他要便让他拿去吧。”   侯成沉吟半晌,同意了宋宪的   正当田豫部属接手货物时,商队中忽有人高喊:   “田校尉!我等是奉平州令之命行事!”   “背后是徐州陈氏、麋氏!”   “您今日扣货,他日必遭报复!”   田豫不怒反笑,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书展开:   “看看清楚,本官奉的是大司马大将军、相府李大人手谕!”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绢帛上朱印赫然,确是相府大印。   商队众人面如土色,有人甚至瘫软在地。   “全部拿下!”   田豫挥手,“押往蓟城受审!”   待田豫部众押着人货远去,侯成啐了一口:   “呸!让这厮捡了便宜!”   宋宪却沉吟道:   “怪哉……相府为何突然插手边关走私?”   “莫非……”   侯成、宋宪二人踌躇难决,只得快马加鞭赶回襄平。   连夜求见吕布。   中军帐内炭火熊熊,老将军披着大氅,听二人详述田豫截货经过。   “……田豫那厮分明早有准备。”   侯成愤愤道,“相府手谕岂是临时能得的?”   “末将估摸着,至少两三月前李相就已经开始布局此事了!”   吕布抚须沉吟,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光。   “边关走私历来有之,朝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此番相府突然插手……”   他忽然冷笑,“绝非为那点蝇头小利。”   宋宪小心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吕布起身踱步,战靴踏地有声。   “李相可是一只老狐狸,必是要借走私案做篇大文章。”   “徐州陈氏、麋氏……怕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帐外风雪呼啸,忽有亲兵来报:   “大将军,幽州急件!”   吕布拆开火漆信封,越看神色越凝重。   良久,他将信纸掷入火盆,看那火焰吞噬绢帛。   “传令下去,”   吕布声音陡然严厉,“即日起,各部严守关隘。”   “凡有走私嫌疑者,一律扣留查办!”   “特别是徐州来的商队,给老夫盯紧了!”   众将愕然。   侯成不解,忍不住问道:   “大将军,咱们不少弟兄都指着。”   “闭嘴!”   吕布猛拍案几,“告诉那些捞油水的,这段时日都给老夫安分点!”   “谁要是撞在刀口上——”   他冷哼一声,“莫怪老夫军法无情,到时候保不住你们!”   吕布虽是一介武夫,但也在辽东当了将近二十年的“辽东王”。   他已经有着丰富的从政经验了。   至少在大是大非上看得非常明白。   走私案是小,背后肯定会牵扯出大事来。   他必须在这段期间低调一点,才能够在之后明哲保身。   待众将退下,吕布独坐帐中,取出甄畅所赠玉佩把玩。   忽然轻笑自语:   “好个甄家小子……莫非你早料到今日局面?”   “便让老夫拭目以待,朝廷究竟想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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