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股
后记:莫谈鬼神
就在不久前,清江煤矿又发生了一起瓦斯爆炸事故,但是这起矿难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在爆炸发生前,有一个瓦斯检验员几乎同时出现在这个矿井的各个坑道中,通知大家有危险发生赶紧撤离,于是井下工人避过了一劫。
后来惊魂稍定的矿工们回忆起这个瓦斯检验员的样子,居然得出是一年前已遇难矿工章文正的结论。至此之后,清江煤矿周边开始流传一种传说:章文正德行淳厚、孝感动天,死后被上天指派为这片土地的守护神——既守护着地下的怨灵不要伤害无辜的百姓,也守护着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平安幸福。
神话故事般的传言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离奇。到后来,当地的很多乡民商议要为章文正立祠祭奠,此事最终被有关方面以涉嫌封建迷信为由制止而作罢。
就在我即将要完成这个故事的时候,林真真来了电话,她说她也看到了我写的《幽灵矿工》,并且说了“敬鬼神而远之”、“子不语乱力神怪”等古训,并且在最后郑重的告诉我:“其实你没有必要将故事说的那么离奇,简简单单的看这件事,只不过是我不小心跌落一个废弃的矿坑,被救上来的时候却戴着一顶藏着秘密的帽子。”
——2005年春
第四部 一双筷子
引言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这是秋瑾女士的诗句。这两句诗究竟是什么意思?可以理解为巾帼英雄的气魄与胆色。但若仅仅从字面的意思来解读诗句,那么挂在墙上的宝剑真的会在夜间鸣啸吗?
是的,这是真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听我父亲讲他很小时候的故事,有一件事我至今印象很深。我的祖籍在皖北农村,我父亲就是在那里的乡下长大的。他小时候家里还有一些祖上留下来的兵器,刀枪剑戟之类。然而在我父亲这一辈,村中已没有习武之人,这些古代的冷兵器也就很随意的放在墙根之类的地方。
父亲说在有月亮的晚上,当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的照进屋里时,可以听见这些兵刃发出清吟之声,这种声音像浅唱,又像哭泣,在寂静的夜里听的分外清晰。我父亲小时候睡觉时不止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大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似乎饱饮人血的兵刃在夜间就应该有鸣啸之声。
这种事情如果从别人嘴里讲出来有可能是个恐怖故事或是神秘故事,但是从我父亲嘴里讲出来给人感觉却平淡如水。我丝毫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因为我知道我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勤学上进的农村孩子在六十年代考上了大学,后来成了一名水利工程师与防汛抗洪专家。一生接受党的教育,维物主义的信念从未动摇。他在讲这些事情时就象在讲哪天下了雨一样平静。
我问过父亲这些兵器的来历,他说这是清朝末年捻军起义时留下来的,我老家那个地方正是捻军活动的中心地带。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甚至想到这有可能是很值钱的古董,追问现在哪里去了。父亲很平静的说五八年大炼钢铁的时候都收上去炼钢了。那一代人有些事情真是倒胃口!
后来我年纪稍大了一些,读到《水浒传》中的一段文字又勾起了我的回忆。在《水浒传》第二十七回“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中,张青对武松说过这么一段话:“只可惜了一个头陀,长七八尺一条大汉,也把来麻坏了。小人归得迟了些个,已把他卸下四足。如今只留得一个箍头的铁界尺,一领皂直裰,一张度牒在此。别的都不打紧,有两件物最难得:一件是一百单八颗人顶骨做成的数珠;一件是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想这个头陀自杀人不少。直到如今,那刀要便半夜里啸响。”
我想这不完全是施耐庵的杜撰,现实生活中必然有相应的原型存在。早在施耐庵之前,大诗人陆游也留下了“国仇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这样的诗句。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思考——你相不相信万物有灵?你也许信也许不信,但都不必着急下结论,且听我给你讲一个一双筷子的故事……
01、春风几度邂有缘
风君子第一次看见她,是在上海开往滨海的特快列车上。风君子当时正坐在卧铺车箱的窗边发呆,目光突然被对面走来的一个女孩吸引。说她是女孩也许不太恰当,她混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成熟的气息,然而风君子却很难看出她的年纪。
女孩端着一个水杯正从车箱的另一侧打水回来,一路小心翼翼的避让着走道两侧的胳膊和腿。她的身高据风君子估计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非常匀称,给人的感觉就是身体每一部分的曲线都是根据数学或美学最佳比例描画而成。
风君子最先看见的是她的脚,她穿的是一双白色的厚底松糕半高腰皮鞋。这种鞋在前两年曾经很时尚,但是在2004年春天似乎已经过了最流行的时间,不过风君子不得不承认这双鞋穿在这个女孩脚上确实很好看。
风君子的目光向上看见她的腿,她穿的是一条水磨蓝色的半紧身长裤,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腿部的曲线,大腿的修直与小腿的弧度都无可挑剔。风君子的目光再向上滑过她紧致而圆润的臀部,看见随着走动以一种很美妙的姿势微微扭摆的纤腰,这是在上下两段饱满的曲线中非常巧妙的一种收束。最后目光在她胸前的坟起地方做了短暂的停留。
这大概是大部分男人看女人时形成的一种习惯,风君子也不例外。后来风君子有时候叫她桃子,也许是比喻她乳房的形状,但也有的时候叫她木瓜,也许指的是从某个角度她的双乳给人带来的体积感受。但是当时风君子不可能看的这么清楚,她当时穿着一件粉色的紧身长袖衫,风君子只觉得她的胸衣里藏着两只可爱的乳鸽。
这时候女孩已经走近了,风君子终于抬头看清了她的脸。在滨海市的大街上,风君子常常会看风景时感受到一种失望的情绪:有很多女人你在背后看她的身体曲线会感觉很美妙,但是抢步上前回头看她的脸,你会觉得上帝不应该这样开玩笑,有时候如果你不小心听见她开口说话,你会更倒胃口。但是这次风君子却没有失望,她的五官很精致,有一种东方女性古典的美,风君子当时心里就有了一种比喻:十七世纪日本浮世绘中的仕女图就曾经用这张脸作为蓝本。
然而这个女孩让风君子最动心的还是她的皮肤。虽然现在受好莱坞的影响,很多时尚女孩也追求所谓古铜色的健康美,但是风君子这种观点偏向于传统与保守的男人还是喜欢白色的皮肤,也就是古典诗词里所讲的那种冰肌玉肤欺霜胜雪的感觉。她的皮肤很细嫩,脸部、脖子、手都让人找不到一丝瑕疵,而且是一种类似于象牙的白色。这种白色指的不是那种发黄的老象牙,而是将一段象牙取来,刚刚剖开时暴露在空气中的那种嫩白色。
可惜火车走廊很短,女孩走来的时候并没有给风君子的眼睛留下太多的时间。风君子偷眼观瞧时,女孩已经小心翼翼的捧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空气中留下一种微微令人陶醉的体香,不知道真的是女孩身上的味道还是风君子的心理作用。风君子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她的背影,发现这一节车厢中有不少人的目光和他一样在偷看这个女子,有男人也有女人。
火车仍然发出单调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到了吃晚饭时间,风君子决定去餐车喝一杯。当风君子吃完晚饭走回车厢的时候,火车运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列车已经快到石家庄车站了,他准备下站台去抽一支烟。
列车员已经站在了车门前做准备,同时把两列车厢间的门也锁上了。风君子站在列车员的身后,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时突然听见了身边有敲门声。他回头一看,门的那一边站的就是下午看见的那个女孩,她似乎想过来,打着手势请风君子开门。
列车员也听见了敲门声,不耐烦的嚷嚷道:“火车快到站了,等一会儿才能开门。”风君子劝了列车员一句:“算了吧,还没到站,你就让人家姑娘过来吧。”
列车员回头看了一眼,也看见了那个女孩。没说什么把钥匙插到锁孔里转了一下,算是给开了门——看来美女走到哪里都是有小便宜可占的。风君子顺势打开门将女孩让了过来,女孩很有礼貌的浅浅的对风君子鞠了一个躬,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向前走去。
这一声谢谢却把风君子给说愣住了。不是因为女孩的声音不好听,恰恰相反,她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脆,但却很柔和,给人一种细嫩甜美的感受。风君子没想到的是她的发音,谢谢两个字说的短促而生硬。虽然中国有很多种方言发音各不相同,但是感觉都不是这样,说出这样的中文恐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不是中国人,至少她的母语不是汉语。她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
她和风君子的第一次交谈只说了一句话:“谢谢”,而风君子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在随后的火车旅途中,风君子没有看见她。
风君子第二次看见她是几天后在滨海市的一家商场门口。这天下着小雨,风君子正准备打车回家,这时他看见了火车上曾碰到的那个女孩。她正站在一辆出租车的门前,比比划划跟司机说着什么,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
风君子再次看见她觉得很意外也有一点惊喜,眼见她似乎有了一点小麻烦,理所当然要上前帮忙。他走上前去询问到底有什么麻烦,只听司机说:“她要我送她去黑龙井,滨海哪有这个地方。”
黑龙井?风君子在滨海住了十来年确实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转身问那女孩:“你确信你要到的地方叫黑龙井吗?”
只听女孩用生硬的汉语答道:“没有错,就叫黑龙井。”说着还替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三个繁体汉字——黑龙井。风君子看见这张纸条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司机说:“哦!我知道了,这是三十年代的地名,她要去的是龙王塘。”
女孩很有礼貌的对风君子鞠了一个躬,说了声:“谢谢。”风君子已经是第二次听她说谢谢了。这时候风君子已经猜到这个女孩是哪里人了——她一定是日本人。
滨海这个地方在历史上多灾多难,二十世纪初就暴发过日俄战争,先后成为日本和沙皇俄国的殖民地,在二战前中国东北的沦陷时期,被日本人长期占领。在那段时间,龙王塘那个地方叫黑龙井,日本人起的名字。如果到了2004年还有人拿着张纸条来找黑龙井这个地方,那一定是日本人了。风君子莫明其妙感到有一点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偏偏就是日本人,也许她就是占领过滨海的日本侵略分子的后裔。
风君子还在那里感慨,却听见司机叫他:“先生,您往哪儿去,下雨天不好打车,如果顺路的话也捎你一段吧!”
风君子听的明白,看样子这个司机想赚两份钱,而风君子确实也顺路,于是对司机说:“我去八仙岭,正好也顺路,一车走吧。”
风君子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上,然而那个女孩却没有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而是也钻进后座,坐到了风君子的身边。湿润的空气里风君子又闻到了一种令人很舒服的香味,分不清是香水的味道还是女孩天然的体香。这时候又听见司机说:“这路怎么走啊?”
风君子心中暗笑,看样子司机想绕路心里又没底,这条路确实够远的。于是答道:“往马栏广场走,穿过红庙路到平游南路,我在八仙岭下车,你再送她到龙王塘。”
路上的时候风君子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女孩主动对他说:“这位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黑龙井到底在哪,我已经问过很多人了。”
风君子:“不用客气,帮助你这个外来人是应该的。当初的黑龙井只是一个小渔村,现在的龙王塘已经是个大镇了。”
只听那女孩又接着问道:“为什么要改地名呢?地名是不应该随便乱改的,这会造成混乱,给寻找历史的人带来麻烦。”
风君子闻言心中不禁有气,冷冷答道:“那个地方自古以来就叫龙王塘,自从日本人几乎杀光了整个渔村的渔民之后才又起了个名字叫黑龙井,那是一段扭曲的历史,而龙王塘才是真正的历史地名。你最好重新学习一下历史再来问这个问题。”
女孩听风君子的语气似乎不是很高兴,于是就没有再说话。车到八仙岭的时候,风君子递给司机一张钞票说道:“到龙王塘的车费我也付了,你直接把这位小姐送到地方就行。”
女孩赶紧说道:“您真是太客气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您快把车费拿回去吧,我还没有感谢您,怎么好意思让您付车费。”
风君子:“不用跟我客气了,我帮人帮到底是应该的。”言毕下车没有再理会那个女孩。
风君子回到家中时,其实心里还在想着与那名女孩的再次巧遇。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稍微有点过分,也许对方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是自己想的太敏感了。他甚至有一点后悔没有问那个女孩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如果说第一次相遇是偶然,第二次再相遇是巧合,那么第三次相遇恐怕只能说是有缘了。不久之后,风君子真的有缘又遇到了那个女孩。
风君子第三次看见她是在滨海市的一条马路旁边,风君子正在报摊前买一份报纸,抬头正好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在逛街——背影很熟悉,正是两次巧遇的那位日本女郎。
风君子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无论是五官、身材还是背影都很具美感,走在大街上也是一道风景线,回头率绝对不低。想到这里,风君子又抬头看了看大街上的其他人是否也在注意这个女孩,然而这一番观察却让他发现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身边确实有不少男男女女也在打量这个女孩,但是这些人中却有几个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风君子至少发现了三个人。这三个人中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与女孩一侧的人行道上,刻意保持着相对固定的距离,过一段时间一个人停下来另一个人赶上去交替一下位置。而在马路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与女孩一直保持着平行的速度在慢慢的散步。
风君子本来只是很偶然的观察,但是现在却不自觉的也跟着这个女孩慢慢的向前走去。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更加确信了这三个人有问题,看样子这个女孩是被人跟踪了,而跟踪她的人并不简单。这种品字形的跟踪方式显然经过有组织的训练,很专业。
02、鬼使神差助佳人
有的同志警匪片或间谍片看的比较多,也许会认为在闹市区跟踪一个人是一件很刺激而轻松的任务。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你很难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长时间对一个人进行盯梢,只要对方稍有警觉的话。而且在城市中也很容易识别与摆脱跟踪者,只要你有意走到人流较少与岔路比较多的地方就可以发现是什么人反复的出现在你附近。另外,城市发达的交通系统与复杂的建筑群也是摆脱跟踪者最好的条件。
也许很多人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平淡如水的生活多少会感到有些倦怠,从内心中也渴望着哪一天在他面前会出现一段奇遇。这段奇遇又可能是艳遇,也有可能是比较刺激冒险的经历,能给平淡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所以,现代有很多人喜欢追逐一夜情,或者去搞什么野外体验,其心态大多如此。风君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突然想去帮一帮这个女孩。对于风君子来说这是生活中偶遇的一种新奇刺激,至于其它的事情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那女孩停留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外正在欣赏里面摆放的商品。风君子很随意的走到她的身边,也抬眼看着商店的橱窗,同时用一种低低的语气说:“小姐,你不要转头,继续看着橱窗,我告诉你,你被人跟踪了,前面一个穿黄色夹克的,后面一个手里拿报纸的,街对面还有一个站在电话亭旁边的。”
女孩听见了风君子的话表情很吃惊,但是还是忍住了没有转过头,继续眼望着橱窗,什么话也没说。女孩的镇定让风君子微感意外,他接着低声说道:“你不要慌,等我走到前面那个路口时你就过来,然后一直跟着我走。”
女孩静静的看着橱窗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也看不见风君子的嘴角轻微的在动,旁观者眼中这只不过是两个逛街的人偶尔站在了同一橱窗外。风君子也不知道女孩听明白没有,说完之后就转身向前走去。他走到前面不远处一条路口,很随意的右转进入了人流纷攘的步行街。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向后观察,只见那女孩果然在路口右转向自己的方向跟了过来。
女孩在步行街转弯的时候,正好位于马路一侧的两个跟踪者的中间,而另一个跟踪者远在马路的另一侧,看见女孩突然转向步行街并加快了脚步,跟在女孩身后的人也明显加快了行走的速度,抢在了女孩的身前。另外两个人也加速赶了过来。这么一来,三个人原先保持好的跟踪队形暂时被打乱了。风君子也不说话,快步走到了步行街另一端的出口,停在了公交车站台旁边。这时女孩也走了过来,站在风君子的身边,第一个跟踪者也在附近停了下来。
这时候有一辆公交车停在了站台旁,风君子随着人流向车门走去,女孩见状也准备上车。这一站上车的人很多,人们并不是很守秩序,推推挤挤的都拥向车门,身边的跟踪者趁着乱首先挤进了公交车。风君子这时候突然一转向,向车后走去,那女孩见风君子转向也随即转身。此时正好有另一路公交车到站,停在这一辆车的后面。风君子上车随即向车后排走去。那女孩也不动声色的跟上了车。
这时候两辆车都已经关门启动,风君子见到第一辆车上的那个跟踪者没有来得及走下来,而后面那两个人也没有来得及赶过来,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甩掉了,这种脓包角色还学人家跟踪美女。”
这时候他看见女孩就站在他身边,手扶着车上的把手眼睛看着窗外,一副陌生人的样子。到现在风君子不用再担心自己暴露了,于是主动跟她打招呼:“嗳,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你现在不用再装了,跟踪的人甩掉了。”
女孩此时才转头冲他笑了笑,答道:“没想到又是你帮我,真是太感谢了。”风君子也笑道:“你看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你能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吗?那三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他们不止三个人,一共有五个,你看……”
风君子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辆摩托车跟在了公交车后面,刚才穿着黄色夹克的跟踪者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而骑摩托的人显然是另一个刚才没有发现的同伙。风君子急忙到车厢的另一侧向后看去,只见车的后面也有同样一辆摩托车,另一名跟踪者也正坐在后座上。
风君子吃了一惊,他刚才只注意观察人群忘了观察其它的交通工具。在城市中跟踪一个人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摩托,既灵活方便又不引人注意,是配合步行跟踪最好的掩护。风君子还在心里嘲笑那几个人很脓包,现在却笑不出来了。今天他所碰到的事情绝对不简单,他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可能惹了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风君子有点后悔,自己没看清楚情况就出头逞英雄救美,看样子今天不好收场了。但同时他心里也奇怪这个女孩的表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年轻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这么镇定,观察的也这么仔细,真是不简单啊。他转头看着这个女孩,而女孩也正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女孩的眼神给人一种单纯和无助的感觉,就像一只茫然的小绵羊,似乎无声的在问:“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风君子心里本来已经有点后悔,但是看见女孩求助的眼神,虚荣的男子气概又占居了头脑。他低声的说:“不要害怕,跟着我可以甩掉他们。”
女孩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你。”然后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风君子此时开始动起了脑筋,甩掉这样一伙人确实不太容易,有什么办法呢?风君子想着想着突然嘿嘿的笑出声来,女孩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风君子:“我笑有人要倒霉了,我们下一站就下车。”
这一路公交车的下一站是凯旋广场。凯旋广场位于滨海火车站前,是一个庞大的地上与地下结合的商业建筑群,断断续续修建了十余年时间才基本形成了现在的规模,直到今天还有地下新的商业通道陆续在施工。凯旋广场地下四通八达的通道连接着地上几十个出口,东边最远延伸到滨海的商业步行街,西边最远延伸到电子城,南边连接着滨海历史最悠久的滨海商场,北边最远的出口直接与火车站的出站地道相连。
凯旋广场就像在滨海闹市区的最中心地下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密密麻麻编织的一张多层的蜘蛛网。凡是外地人不小心走到这里面无一例外会迷路的,设计者也许就是想制造这种“瞎逛”的气氛。实际上凯旋广场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到2004年的建造过程中从来就没有一张统一的设计图,似乎是修到哪算哪。在里面迷路的人也不用害怕,找到最近的出口走到地面上就可以看见大街,马上就能确认自己的位置。但是风君子的打算就是想要跟踪者没有机会确认位置。
风君子领着女孩下车后,就近找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走了进去。走进通道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突然用手指了一下通道上方的牌子,惊叹道:“这里的马路可真宽!”风君子闻言抬头一看,只见牌子上写着十个大字:24小时可至马路对面。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感觉很无聊也很累。风君子领着女孩漫无目的的快速穿行于凯旋广场密密麻麻的各条通道之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走到后来女孩已经明显给转晕了,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挽住风君子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也给甩掉了。再回头看看四周,跟踪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风君子此时也觉得腿肚子发酸,想想女孩恐怕比自己更累,于是放慢了脚步,挽着女孩向一片刚才从未走过的地方前进,经过曲曲折折的地道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居然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广场钻了出来。风君子没有在地面上多做停留,立刻拦住一辆出租车拉着女孩钻了进去。
坐进车里风君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就听见前排的司机问:“二位去哪儿?”风君子这时候才想到还没打算好去哪儿,他于是转身问女孩:“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回去。”
女孩看着风君子,用一种很奇怪的复杂的眼神:“你说我该去哪儿?我回去之后会不会又被他们盯上了?”
风君子:“你住在什么地方?”
女孩:“我就住在刚才那个地下广场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我今天从酒店出来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你了。现在你要送我回去吗?”
风君子这时想到也许这个女孩在酒店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这一伙人的来历并不简单。报警?怎么说呢?送她回酒店?那么今天这一下午的努力恐怕都是白费劲了。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风君子:“我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只遇到过你这么一个熟人,我听你的。”
风君子甩了甩头,麻烦是自找的,既然帮了她,就决定帮人帮到底:“那你暂时跟我走吧。”
就这样,风君子鬼使神差的将女孩带回了自己的家。
03、雪原白鹭似无痕
风君子猜的没错,女孩果然是个日本人,名叫桃木铃。其实风君子还没走到家门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将这个鬼子妞带回家,而她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自己回来了。风君子虽然心中后悔,但是一旦转身看见女孩清澈带点无助的眼神,立刻也没了主意。
女孩似乎已经猜到风君子心里在想什么,自我介绍的时候将自己的证件和护照都主动掏了出来给风君子过目——原来这些东西她逛街的时候也带在身上,这让风君子微微感到意外。风君子从中学到大学学了十年英文,经过英语考试无数,但是到如今他和其他大多数有过同样经历的人一样,不能读也不能写,而且一看见七歪八扭的洋文字就头疼。但他还是仔细看了看证件上几个关键的内容,心里就更加吃惊了。
“真看不出来,原来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说你十八九估计都有人信,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句话在很多人听起来,是并不高明却非常流行的溢美之词,然而风君子说的却很认真,女孩的笑容也是很真实的,她听得出来风君子话中的诚意。风君子接着感慨道:“原来你在美国上学,还是个在读的博士,真是佩服!”风君子再想找两句话夸一夸,却发现其它的英文都不认识了,只好把证件还给了她。
“我叫风君子,风花雪月的风,正人君子的君子,这里是我家。”风君子终于想起来自我介绍。
桃木铃:“风君您的家就和您一样有风格,我很喜欢这种白色木纹的地板。真是谢谢你,现在很少有您这样的人了。”
风君子:“不要使用你那种敬语称呼我,你就叫我风君子好了,叫我风君显得怪怪的。对了,你就这么跟我回来了,就不怕我也是坏人?”
桃木铃:“风君子君不是坏人,我能看得出来。”
风君子笑了:“你还是叫我风君子吧,风君子君听起来太绕口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桃木铃:“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相由心生’,知人知面当然就可以知心了,风先生您现在怀疑我的来历,也在怀疑那些追我的人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开口问我呢?”
“我想我不问你也会说的,”风君子被人说穿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反倒不好就这个话题直接追问下去,说道:“你还是不要叫我风先生,就叫我风君子,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到滨海来是做什么的,旅游吗?”
桃木铃:“我是代表我们学校到滨海师范学院来进行一个学术交流活动的,但是时间是下个月,我来早了,算是提前来旅游。没想到会在滨海碰到你这样一个好心人。你以前也让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在你家呆了很长时间,你总是这样热心吗?”
风君子听见这话吓了一跳,因为他心里刚刚想到的就是他以前的一段经历,他曾经带着一个叫飘飘的女鬼回家,而女鬼飘飘在他家“住”了很长时间(详见“鬼胡同”)。而他心中触景生情刚想到这里,对方却说了出来。风君子惊问道:“还真有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桃木铃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是看到的,我看到你刚才心里面在想这么一个场景。”
“你会读心术?这不可能!”
桃木铃一本正经的答道:“这不是读心术,这是一种很正规的心理对话技术,我就是研究这一方面专业的。我知道你说的读心术是什么意思,但实际上我学的专业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风君子:“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桃木铃:“行为心理学,我的导师是……大学的……教授,在这一方面非常有名。”
风君子:“你别跟我说洋文,什么休克斯顿、菲丽巴莎、根盖特摩、玛艾比汤,我记不住,你能不能再把你的证件给我看一眼,我查查字典……啊你果然是个心理学博士……你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桃木铃:“你有防备,我看不到,但是我不明白我的证件跟电线杆子有什么联系?”
风君子心中叹息一声,真是了得!他刚刚在怀疑女孩的证件会不会是假的,他想到了街头的电线杆,到处贴着“办证”的野广告。面对这样一个人,风君子心里可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他承认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女孩子的时候,纯粹是从性感的角度来欣赏的,心里难免有过不太说的出口的联想,想到这里不禁有点脸发红。
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并不是在什么情况下对别人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能够了解的,我的研究结果只是能在特定情况下探测其中的很小一部分。”
风君子叹息道:“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其实我以前听过一个心理学讲座,我们中国有一个心理学家叫朱建军,他曾经在电视上介绍过一种叫‘意向对话’的技巧,我当时还不太相信,现在终于领教了!”
桃木铃:“风君子您这个人很特别,我感觉到你的精神力量很强大,明显与一般人不同,而且我还发现你的精神力量中潜伏着一种很特别的能量,这种能量恐怕连你自己都意识不到,别人更无从把握了。”
风君子笑了:“如果别人说这种话,我就当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算命的说对方与众不同大家都会接受,说对方有潜力,这话放之四海皆准而且无从验证,这也是一种心理啊,没想到你一个心理学家也会说这一套!”
桃木铃:“走江湖卖艺?”
风君子:“你大概没有接触过,吉普赛人你总知道吧?我小时候就接触过很多江湖艺人,也学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说我的精神力量比较特别我相信,至于还有什么埋藏的潜能我就不知道了。”
桃木铃:“我是认真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有这种感觉,而且我也能感觉到你是一心想帮我而没有其它任何企图,所以我才会跟你走。”
风君子:“我还是忍不住想问,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追踪你?”
桃木铃:“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想他们追踪我也许是想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或者想知道什么事情。”
风君子:“原来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那就真有点奇怪了。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帮人这么感兴趣?我看他们也不是简单角色呀。”
桃木铃:“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女孩抬头看着风君子,缓缓的向他诉说了一段既像传奇又像真实遭遇的故事。风君子被这个故事深深的吸引了,他专注的看着女孩的眼睛,觉得对方的眼神很迷人,波光流动中有说不出的魅力。他甚至在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眼神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同这个桃木铃相比,很多所谓美女的眼睛那简直就是死鱼泡!他陷入了这清澈而不见底的一泓秋水中,而忘记了自己应不应该有所防备。
……
你丧失过记忆吗?我指的不是失忆证,正常人在某些时候也会留下一段记忆空白,风君子就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他大学毕业不久,在华东的一座核电站工作时。有一天晚上他和几位女同事吃饭,一瓶剑南春再加上半斤古井贡之后,能记起来的事情就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不知道前一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同宿舍的两个小伙说昨天晚上是他们帮他脱的衣服并扔上了床,并且要他下楼看看自己的自行车。
风君子下楼看见了自己的自行车倒吸了一口凉气,新买的山地车扭成了麻花的形状,而自己混身上下却毫发未伤。他后来追问那天晚上和他一起吃饭的几位女同事,结果人人都笑而不答。这笑容让风君子心里发毛,还好他不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既然大家不说他以后就不再问,就当没有发生过。但是从那以后风君子就戒了酒,当然也不是全戒。他尽量少喝白酒,啤酒、红酒还是照喝不误,这样人生中还会保留很多的乐趣。
风君子的记忆空白在他的人生经历当中只有这么一次,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这一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曾经的那种感觉突然又回来了。风君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书房,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儿。他开始一点一点回忆起自己昨天在大街上“拣”回来一个叫桃木铃的日本女子,这个桃木铃是一个美国的心理学博士,他们说了很多话。
风君子只记得他和桃木铃之间的一些对话,以及桃木铃后来还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至于桃木铃讲的是什么故事,以及再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全然想不起来了。他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晚饭吃的是什么,甚至记不起自己昨天吃没吃晚饭。他现在睡在书房里,那么桃木铃一定是住在自己的卧室了。他有点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又喝白酒了,而且又喝多了。
风君子打着哈欠走了出去,想到厨房倒杯水喝。发现桃木铃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餐。桃木铃身上穿的是他的睡衣,明显显得宽大,袖口和裤脚都挽了起来。风君子心中想:“这睡衣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穿?”桃木铃已经开始跟他打招呼:“你起来啦,我没有衣服换,就自作主张穿了你的睡衣,你不会介意吧?”
风君子想到睡衣对方就开口说睡衣,这也提醒风君子又想起对方似乎有一种看透人心的能力,当即收回心神不再胡思乱想。他答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女式的衣服,你看我什么衣服合适你就换吧。昨天晚上……”
风君子想问昨天晚上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是又像很多年前那一次一样喝多了,但是没等他说完,桃木铃已经接着答道:“昨天晚上你喝了很多酒,后来醉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给你泡好了醒酒茶,你快喝一口。”
风君子听桃木铃这么说倒不好再追问下去,接过茶杯道:“真是奇怪,喝醉了怎么一点都不头疼,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桃木铃:“我在做寿司,马上就好了。”
风君子:“瘦子?干嘛吃瘦子?要吃也吃胖子嘛!”
桃木铃笑道:“是寿司不是瘦子,抱歉我的中文发音不标准。”
风君子:“你在我家也能做寿司?在哪儿找的材料啊?”
桃木铃:“紫菜干、沙丁鱼罐头、新鲜黄瓜都有,再煮一锅大米饭就可以了,我还在你的书架上找到了做寿司的专用竹帘。”
风君子:“什么?做寿司的专用竹帘?你在哪儿找到的?”
桃木铃:“就在书架上那个紫石墨海的旁边。”
“天哪,那是我系毛笔用的笔卷!”
04、静守空灵夜有声
这一天是礼拜天,吃完饭后风君子正准备再休息一会儿,桃木铃却已经换好了昨天出门的衣服,对他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风君子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去干什么?”
桃木铃:“不是昨天你教我的吗,怎么样彻底摆脱这些人的追踪?”
风君子:“我教你的?我怎么教你的?”
桃木铃:“你说摆脱跟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不要再到处寻找你,而让对方不再寻找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他们相信你已经不在这个地方。”
风君子点头:“很有道理,具体怎么做?”
桃木铃:“你说我应该回酒店办退房手续,公开露面将跟踪者引出来。然后在酒店商务中心订一张去长春的火车票,让别人都知道我要去长春。你提前到沈阳买两张从沈阳回滨海的火车票,我在沈阳下车,你在站台上等我,直接算好时间在人流中穿过出站地道上回滨海的火车。”
风君子听的头老大了,心想这么麻烦啊,不过想想这种馊点子确实是自己的风格。既然昨天喝酒的时候已经给别人出了主意,而且也答应帮忙了,现在也没法偷懒了,走一趟吧。
……
俩人在傍晚回到家中的时候,都是一身疲惫。风君子确信桃木铃已经甩掉了跟踪者,除非她身上有卫星定位装置,否则仅仅凭人来跟踪是不可能的,那么追踪她的人现在一定确信她去了外地,长春或者是沈阳。风君子折腾了一天,心里也是万分疑惑,他不相信自己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么周密的安排,到长春的火车靠站与到滨海的火车发车之间的时间计算的丝毫不差,当时站台与地道中滚滚的人流也是最好的掩护。当回滨海的火车发动时,到长春的火车在站台上还没有启动呢。
风君子不是傻子,不会真的相信自己昨天晚上是喝醉了。回家后他不动声色的检查了家中的存酒,发现多了五个空啤酒瓶,看样子这是昨天晚上他和桃木铃一起喝的。这一下他心中的怀疑就更重了,五瓶啤酒还不至于把他喝成那样。
桃木铃说这一天的摆脱跟踪计划是他风君子制定的,那么风君子现在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究竟问题到了多严重的地步,才会让自己如此感兴趣、如此费心思的帮助桃木铃这样去摆脱跟踪者?”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自己才会这么做,可是什么原因他却想不起来了。
风君子关于昨天晚上最后的记忆就是桃木铃清澈而迷人的眼波,再联想到桃木铃的身份——一位心理学博士,他也能隐约猜到自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做了手脚,可能是被催眠了。但是催眠真的能够抹去人的记忆吗?这一点风君子倒从来没有经历过。
想到这里风君子觉得桃木铃浑身上下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没想到自己居然从大街上拣回这样一个人。但是风君子这个人的心态很有意思,他并不在乎,他随即想到:“我曾经连女鬼都带回家里,难道还在乎一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和女鬼倒有共同之处,是个鬼子!”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有这样的经历,会担心别人是不是通过催眠术控制了自己,但是风君子多少了解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他知道催眠或者其它的心理技术并不能控制一个人做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对此他倒不担心。他不仅不担心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对桃木铃的身份和经历越来越感兴趣,觉得自己进入到一场很有意思的游戏当中。他胡思乱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陈真、川岛芳子等等。他还想到这个桃木铃会不会是日本或者美国的间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有责任把她挖出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后半夜,风君子突然有点明白自己睡不着觉的原因了。他对自己昨天晚上短暂失忆还是心有余悸,多少有点担心明天早上醒来今天的这一切又在记忆中消失了。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但是好笑归好笑还是睡不着。他想了一个看上去很笨但是绝对有效的办法——今天晚上干脆不睡了!
……
风君子对桃木铃说自己幼年结识过很多江湖人士,学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点倒是没撒谎。他少年时有一段时间曾经修习过丹术,研究过辟谷食气、导引静坐、取坎抽离、周天运转这一套东西,可以说抢在了中国大陆的气功热之前。
但是风君子并没有成为大师,他有点不太走运,在有一次静坐炼丹时险些走火入魔。风君子是在芜城长大的,在当时那只是一座小城市,现在城市中的人也许不太理解那时候城市中的环境——市区里怎么还有杀猪的?风君子那一次差点走火入魔的经历就和杀猪有关。
离风君子家不远住了一户屠夫,隔三岔五在后院杀猪。一般杀猪的时间都很早,天不亮就要操刀,赶着天亮后将猪肉送到菜市场。那一天风君子打坐的时间有点晚,一直到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风君子调息入静,真气运转过十二重楼(胸喉的位置)的紧要关头,突然耳畔传来一阵无比难听的尖叫。现在形容什么人的叫声难听,都说是“杀猪般的嚎叫”,而风君子当时听见的是如假包换的杀猪叫。
也许是年纪小定力不够,这一阵尖叫传到耳中,风君子就觉得气血翻滚,同时眼前五彩光环纷呈。他心道不好,赶紧收摄心神调匀气息,用很长时间使自己平静下来,总算有惊无险。然而这一次意外经历却给风君子留下一个后遗症,那就是他在十分疲劳或者用脑过度的时候,晚上会常常会遭遇梦魇。梦魇中身体动不了却能看见周围的一切,但是耳边却总是响着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按照医生的说法这是神经性耳鸣,在大脑过于疲劳的情况下会出现。但是自从大学毕业之后的这么多年,风君子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在这天晚上,风君子却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很多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风君子决定不睡觉的时候,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练习静坐了,于是决定打坐过夜。毕竟十几年的根基还在,风君子调身、调息、调心已毕,很快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将整个意识和身体都融化在一片空灵当中。在这种空灵的定境中,五官的感受还是有的,但是不会留下痕迹,可以形容为飞鸟飞过镜面,飞过时会投下影子,飞走了却留不下什么。但是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风君子刚入定静,就觉得耳边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声音就像多年前一直困扰着他的梦魇中的耳鸣。
三十岁的人定力自然比十几岁的少年要好的多,风君子并不慌乱,只是不加理会,让这种声音随意在自己耳边去鸣响。但是这个声音却没完没了,刚开始的时候是若有若无的尖叫声,后来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变成了一种非常真实的声音。
风君子还是静静的在听,耳边的声音成了一阵阵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声音真实无比。渐渐的在海浪声中又传来了枪炮声,而且这枪炮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震耳。正当风君子觉得耳膜快受不了的时候,枪炮声却弱了下来,风君子又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叫声。这哭声凄凉,而渐渐哭声又变了,成了稚嫩的哭泣,是婴儿的哭声……
海浪声、枪炮声、女人与孩子的哭泣声交替在风君子耳边响起,风君子此时恐怕要感谢自己曾经被耳鸣长期困扰的经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保持冷静,在静坐中保持心神不乱。风君子在定境中觉得这种声音越来越真实,真实的已经不像是幻境中的听觉,他仔细去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居然是从卧室中传来的——桃木铃现在就睡在卧室中。
风君子心中疑惑,这一分神立刻从定静的状态中走了出来。然而就当风君子心神一散的时候,一切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了。风君子有点坐不住了,他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听见桃木铃开灯的声音,接着带着睡意问题:“风君子,你有什么事吗?”
风君子:“桃木铃,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桃木铃打开门,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什么声音呀?我什么都没听见,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风君子:“没事,没什么事,也许是外面的动静,你接着睡吧。”
桃木铃疑惑的看了风君子一眼,没说什么又回去睡觉,但是风君子更加睡不着了,他回到书房后又试了几次。说来也奇怪,这声音就像在房间里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在定境中才能听到。风君子一旦打坐入静,声音立刻传来,而且方向真真切切的来自于卧室之中。
05、莫叹大千世界小
这一夜折腾下来,风君子自然是没休息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一直是迷迷糊糊的。下午时分,风君子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的老朋友常武打来的。风君子有气无力的问道:“常武,有什么事找我吗?是不是破案的时候又碰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常武答非所问:“风君子,你认不认识林真真?”
风君子:“林真真?认识啊,是北京的记者,父母家也在滨海,最近调到滨海记者站来了。姑娘长的挺漂亮的,怎么你也认识她?”
常武:“我可不像你认识这么多女孩子,我是捡着她的钱包了。”
风君子:“什么?你捡到了林真真的钱包?那你真是不幸啊,熟人的钱包就不好意思密起来了,还得还人家,错过一次发财机会……对了,你怎么知道打电话给我的呢?你又不知道我认识林真真。”
常武:“钱包里有你的名片,看来要么是你们关系不错,要么就你小子见到美女就乱发名片……”
风君子:“打住,你怎么敢肯定那个钱包就是林真真的?”
常武:“钱包里有一张北京一家报社的出入证,名字写的是林真真。”
风君子:“恭喜你呀,晚上有人请你喝酒了。”
常武:“谁呀?”
风君子:“当然是失主林真真了,设宴感谢我们拾金不昧的人民警察常武同志。现在挂了吧,我给林真真打电话。等晚上我介绍这个美女给你认识。”
……
林真真是北京某报社的财经记者,和风君子很早就有联系,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2004年情人节那天,但是第一次见面就共同经历了一个曲折离奇的事件(详见“幽灵矿工”),从那以后,俩人联系非常多。现在林真真从北京调到滨海记者站工作,两人来往就更密切了。
常武是风君子的中学同学,警校毕业后也分配到滨海工作,以前做过派出所的所长,现在是滨海市甘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前不久他们队的正队长调走了,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缺,常武实际上也就是刑侦大队的队长。
林真真知道风君子爱吃湖南菜,这天晚上请常武和风君子到一家湖南菜馆吃晚饭。下班的时候,风君子想了想,还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桃木铃不要等他回家吃晚饭。打电话的时候风君子心里感觉怪怪的,倒是接电话的桃木铃很自然,还提醒风君子不要再喝醉了。
林真真从常武手中接过钱包的时候自然是万分感谢,钱包里有一千五百多元现金、信用卡若干、各大商场的打折卡若干、美容卡健身卡若干,还有北京单位的出入证、风君子的名片等等都完好无缺。但是查来查去却少了一样东西——林真真的身份证。
众人都觉得奇怪,哪有钱包里什么都不丢单丢身份证的道理,风君子和常武都提醒林真真是不是把身份证忘在别的地方了。可是林真真语气很肯定的说:“我是到邮局取包裹出来后丢的钱包,身份证一定带在身上,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我取完包裹后把身份证仔细放到了钱包的卡夹里。要知道我是北京的身份证,在滨海弄丢了很麻烦,所以一直很小心的。”
风君子:“看样子不是你不小心丢了钱包,而是有人偷走的,否则身份证怎么会莫明其妙的不见呢?常武,你是在哪儿捡到这个钱包的?”
常武:“就在马路边,这个钱包就像别人丢的烟头一样躺在地上,对了,那附近还真有个邮局。这事也奇怪了,哪有偷钱包只偷身份证的道理,连现金都没动。”
林真真突然插了一句:“会不会是我把钱包弄丢了,有人捡到了钱包把身份证拿走了。”
另外两个人都笑了,风君子笑道:“偷钱包的不偷钱偷身份证,难道捡钱包的也不捡钱吗?你以为你身份证上的照片很迷人吗?”
常武皱着眉头道:“如果钱包真的是被偷的,那么这件事情就有点可疑了,照说拿身份证也应该连信用卡一起拿走才对。这个人偷完钱包后又把钱包扔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看样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偷。”
林真真撅嘴道:“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我的钱包是被人偷走的?偷完之后只拿了身份证又把钱包故意扔到马路边,说的就像亲眼看见似的。”
风君子:“这位常武可是刑警队的队长,最擅长推理了,也最了解小偷了。”
常武:“我们刑警队可不管小偷小摸,只管重案。”
林真真:“我一直很小心啊,钱包一直放在我这个挎包里面,拉链是拉上的,包也没坏,什么小偷能把钱包偷走呢?”
风君子见常武和林真真都皱着眉头不太开心,想缓和一下气氛,对林真真说道:“这只是小伎俩,不用专业的小偷,我都能把你的钱包偷走。”
林真真果然感兴趣:“是吗?我可不相信,虽然你这个人多才多艺,难道在小偷公司也干过?再说了,小偷都是趁人不注意下手,你现在告诉我了还能偷走?难道是要打劫吗?”
风君子:“我说偷自然不会抢,不信咱们试试,你现在站起来,我和你一起从餐厅门口走到这张桌子这儿,我就能把钱包偷走你信不信?”
林真真当然不信,要和风君子试一试。于是两人一起站起来走到餐厅门口,又一起走回来。林真真将钱包放到挎包里,拉好拉链小心翼翼的挎到肩上。一路上风君子笑眯眯的故意用手碰了好几次她的挎包,林真真也始终盯着他的手,似乎在笑着说:“看你怎么偷!”
再次走到餐桌边的时候,风君子突然用力一拍林真真的肩膀,说了声:“林小姐,地方到了,您请坐。”
林真真被吓了一跳,娇叱道:“我知道到了,我自己会坐下,不要动手动脚的。我的钱包你偷走了吗?”
风君子一张手:“当然没偷走。”
林真真:“牛皮吹破了吧?”
风君子:“也不能算牛皮吹破了,看看你的钱包还在不在。”
林真真赶紧低头打开挎包,钱包真的不见了!她再抬头看过去,常武一脸苦笑的拿着她的钱包,看见林真真吃惊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是我要偷钱包,是风君子使坏逼我做贼。”
林真真:“风君子你这是使诈,这么偷钱包不算数。”
风君子:“小偷偷东西还有什么算数不算数的,能偷走就行了。再说了,现在的小偷都是协同做案——就像我和常武这样。你以为刚才我用手碰你的包是故意逗你玩吗?我只是将拉链拉开了一小段,常武能将半个手伸进去就可以了。我拍你肩膀的时候常武就把钱包拿走了。怎么样,这回服了吧?”
林真真:“你这么一说我还倒是想起来了,那天我在邮局排队的时候就有人在旁边挤我,从邮局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又不小心踩了我的脚,还跟我道歉了半天。”
常武:“这就对了,很可能你是碰到掏包的了。”
林真真:“那为什么他们只偷身份证呢?他们拿我的身份证干什么?”
风君子安慰道:“你想太多也没用,还好别的东西没丢,赶紧补办一个就是了。”
经过这么一个偷东西的小插曲,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常武和林真真之间也不再陌生了。酒过三巡之后,常武发现林真真的酒量不错,倒是风君子有点不想多喝的样子,于是常武和林真真就频频碰起杯来。这顿饭只了快两个小时,后来上主食的时候,林真真要上洗手间,将筷子往米饭上一插就走了。
一小碗满满的米饭,正中直挺挺的插着一双筷子,端端正正的放在常武的对面,俩人都哭笑不得。风君子解释道:“林真真这丫头就是个假小子,不太注意小的规矩。”
常武:“其实现在也没那么多讲究,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
林真真回来的时候,风君子对她说道:“丫头,你也太不注意了,怎么就在饭桌上给我们常大队长当面上香呢?人家可是警察,是个危险职业,应该很忌讳这个的。”
林真真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当面上香?我怎么上香了?”
风君子指了指林真真的米饭和筷子:“这么插筷子就叫当面上香。你小时候没有见过给死人搭的灵堂吗?给死人上供的时候才这么插筷子。不要小看了中国人用的筷子,用起来是有很多讲究的,也有不少禁忌。”
林真真:“原来是这样啊,唉,常哥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风君子你说使用筷子有禁忌,那么都应该有哪些讲究啊?”
06、万物藏真道存神
说到使用筷子的禁忌,风君子又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使用筷子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你刚才这种插香上供,这在饭桌上是万万不可以的。还有不能仙人指路,就是说话的时候拿筷子指着别人。也不能敲盘打碗,吃饭的时候不能用筷子敲打碗碟,因为这样一是会打扰别人吃饭,另外过去叫化子讨饭的时候唱莲花落才敲盆打碗伴奏的。用筷子也不能颠倒乾坤,倒着拿或者一正一反的拿筷子,还要注意不要用嘴去舔筷子头……放筷子的时候要注意,要将筷尖朝前,顺着放在碗的右侧……左撇子也可以放左边,但是注意不要一横一竖放在碗上……”
林真真:“原来还有这么多规矩啊,不过你讲的倒是挺有道理的。”
常武:“听你讲起筷子,我倒是想起一件有关筷子的事情来——前一段时间龙王塘派出所来了一个日本女人,拿了一双象牙筷子让派出所的民警帮着找人,问当地有没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见过这双筷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真真:“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当警察是不是经常碰到这种有意思的事情?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这有点意思,抗战到现在有六十年了,这难道和抗战有什么关系吗?”
常武:“也许和抗战时期的事情有关吧,但是那个日本女人什么都没说。她给派出所留了个联系地址是滨海某酒店的,可是后来民警打电话去联系,那个女人又突然离开了。”
林真真:“你们还真帮她联系呀,哦我知道了,好歹也算个外宾。你们这帮屁股向里脸向外的家伙,正经事还管不过来呢,还管日本妞的这种闲事。这要换成是一个中国老百姓拿着双筷子找到派出所,够呛能有人理他……常哥,我说的可不是你,我听风君子说你是个好警察……”
日本女人?龙王塘?在常武和林真真你一句我一句说话的时候,风君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前一段时间他在滨海的下雨天遇到桃木铃的时候,桃木铃正要打车去龙王塘,难道常武说的这个日本女人就是桃木铃?想到这里风君子插嘴问道:“那个东洋妞是什么来历?龙王塘派出所的民警怎么把这么个事情传的整个市局都知道了?”
常武:“我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后来那个女人也没打招呼突然就走了,只是事情蹊跷大家都当奇闻来谈。”
风君子淡淡道:“我猜那个女人很年轻,而且长的很漂亮,所以你们派出所那些民警才记住不忘,是不是这样?”
常武:“真是什么人说什么话,不过你说对了,据说那个女的长的非常漂亮,看的我们派出所几个刚毕业的小片警都直流口水。”
风君子心里已经有八九分确定常武说的人就是桃木铃。但是桃木铃现在就躲在他家里,在常武尤其是在林真真面前,风君子还真不愿意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他看常武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新鲜内容,料想他知道的也有限,也就没有追问下去。但是林真真显然来了兴致,不断的问常武在公安局里还有什么新鲜故事。下面的一段话又引起了风君子的注意。
“说到新鲜事也没多少,整天就是立案、破案、抓坏蛋。但是下个月我们分局倒是有一件新鲜事,要和滨海师范大学新开设的心理学专业搞个合作,要将心理学技术引入到现代刑侦实践当中。”
林真真:“早就应该这么做了,看电视上的警匪片,警察问案子总是那么吓唬人的三板斧,别说犯罪份子,连我都知道了。”
常武:“也不都是电视上演的那样,我们警察在警校里也是要学犯罪心理学的,但是在查案的时候系统运用的并不多。”
林真真:“这是谁的主意啊?”
常武:“说起来也有意思,是市里某个主管领导的突发奇想……这位领导难得回家吃晚饭,于是有时间陪老婆一起看电视,碰巧就看到了国外的一个介绍刑侦的节目。看到国外的心理学家根据犯罪嫌疑人回答问题时细微的面部表情分解,从而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答案的真伪以及当时真实的犯罪场景。领导一看就来了兴趣,指示我们分局引入这一方面新技术做试点。”
风君子这时候又插话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和滨海师范大学合作呢?据我所知他们的心理学专业刚开不长时间,应该没有太多经验吧,尤其是犯罪心理学这一方面和教育心理学还是不一样的。”
常武:“这你又不知道了,市里那位主管领导的夫人就是滨海师范大学心理系的副主任。”
林真真:“原来是这样啊,学术研究也要依靠裙带关系。”
风君子:“师范大学那边有什么准备吗?”
常武:“师范大学那边也很重视,据说和美国一位很著名的心理学大师联系过,美国方面也将派一名心理学专家来协助这个课题。”
风君子:“那位美国专家来了吗?”
常武:“还没有,下个月才到。”
此时风君子心里越发感到过于巧合了。常武说的和桃木铃说的似乎是一件事,这个美国来的心理学专家应该就是桃木铃,也就是那个拿着一双筷子找到龙王塘派出所的日本女人。常武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但是风君子心里已经如明镜一般。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太多巧合,聪明如风君子也有许多意想不到。
……
风君子晚上回家的时候,桃木铃居然在为他准备宵夜,风君子也是一日三餐,但是相比其他人这三餐时间有点推后,分别是午餐、晚餐和夜宵。桃木铃在这里刚呆了两天,就已经了解风君子这个习惯,这让风君子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高兴。
风君子在书房里一个人想了半天,到了宵夜的时候,他终于决定和桃木铃说点什么。他拿着筷子沉吟的问道:“桃木,你前一段时间拿着一双象牙筷子找人帮你辨认,你能不能把那双筷子给我看一看?”
桃木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的神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君子想了想,心道还是不要对她这种人撒谎比较好:“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有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提到,前几天有个日本女人拿着双筷子到龙王塘派出所找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正好也要去龙王塘,我猜这个人就是你。”
桃木铃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猜的没错,那人就是我。这双筷子的来历我前天晚上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那么好奇吗?”
一提前天晚上,风君子暗自苦笑,前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都不记得了,然而桃木铃现在却说那一双筷子的来历都已经告诉他了。他决定不谈前天晚上的事,又说道:“我当然好奇了,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桃木铃转身走进卧室,拿来了一个小小的木匣,递给了风君子。长方形的木匣古色古香,十分精致,散发出一种久远的气息。风君子打开木匣,拿出一双牙白色的筷子。这双筷子看上去是用象牙雕成,比起饭桌上的筷子稍小一些,形状却是一样的,都是前圆后方的结构——这也是中国筷子天圆地方、外圆内方的含义。在方形的手持部分,还非常细致的雕刻着精美的流云形花纹。
风君子的手接触到这双筷子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道十分微弱、不易察觉的电流在那一刹那传遍了他的全身。恍然乎他觉得这双筷子在手中微微的颤抖,当然这只是他的一种错觉。这是一双有些年代的物品,这双象牙筷子虽然很精致也很珍贵,但是在旧社会的大户人家也只是一件普通的用品。但是在风君子手中却有着很特别的感觉,风君子突然觉得这双筷子似乎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有什么事情要向他诉说。
“这双筷子今天晚上交给我好吗?”
桃木铃似乎对风君子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没有准备,有些口吃的问道:“你,你要这双筷子干什么?你,你晚上要和它睡觉吗?”
风君子:“你还记得昨天夜里我突然去敲你的房门吗?其实我当时确实听见了声音,声音就是从你房间中的某个地方发出来的。我现在怀疑就是这双筷子发出来的声音,只不过这种声音普通人在平常情况下听不到而已。”
桃木铃:“声音?你说这双筷子晚上会发出声音?而普通人听不到!那你说是什么声音呢?”
风君子:“海浪声、枪炮声、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
桃木铃认真的盯着风君子的眼睛,似乎在内心中思考着什么:“那你今天晚上就拿去吧,你要小心保管它,追踪我的人也许就是为了这双筷子。”说完这句话,桃木铃似乎又想到什么,表情有点奇怪的又说了一句:“昨天半夜你敲我的门,原来是为了今天晚上和这双筷子睡觉?”
07、逃情依旧江山旧
风君子用了一夜的时间,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昨天夜里听见的怪声确实是从这双奇异的象牙筷子中发出的。他将这双筷子放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反复试验,在定境中总能听见从筷子所在的角落所发出的异声。他知道这种声音别人可能是听不见的,因为他自己也只能在定境中听闻,心神一旦回到平常的状态,这种声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除此之外,风君子没有其它的任何收获。
接下来几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风君子也没有特意再去研究那双筷子,但是他心里却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他想找一个明白人好好问一问,发生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吗?如果他自己没有问题,那么这双筷子就有古怪了,这种事情究竟有没有其它人遇到过?他想来想去,决定打一个电话给宋教授。
宋教授大名宋召南,是财经大学的教授,但是他最早不是教财经的,他是社科系的教授。他最早研究的是马列哲学,但并不是很得志。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社会风气有了微妙的转变,各种各样以政府名义举行的国际文化活动突然多了起来,打着民俗文化的旗号开发所谓的旅游产业和招商引资成了一种时髦。宋召南的学术地位又显得重要起来,他的专业不再是马列,而是传统文化与民俗,不仅副教授扶正,而且还频繁的出入各地官方举行的各种节日与庆典活动当中,成为了重要的专家嘉宾。
而今天的宋教授又摇身一变,不仅仅是民俗专家,居然又成了经济学家——这还真符合了财经大学著名教授的身份。连宋教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头上经济学家的招牌是怎么来的,反正他成了几个地方政府的顾问,也成了几家大型公司的独立董事。不过他和风君子的关系一直不错,联系也很多。
风君子在电话里简单的对宋教授讲了最近几天他经历的怪事:他碰见一个日本人,拿了一双年代很久远的象牙筷子,而自己在很特殊的情况下听见了筷子里发出的种种声音。宋教授在电话里和风君子讨论了一番宗教和玄学中的“耳通”现象,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宋教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提议风君子去找他。
宋教授提到人风君子也听说过,就是萧天红萧老先生。据说这位老先生出身于医学与武术世家,在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立下过不少战功,一生经历也颇有传奇色彩。离休后住在沈阳军区滨海第一干休所,已经八十多岁了。
风君子在电话中说:“原来你认识萧老爷子,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认识这位传奇人物,可惜没有机会。那你能不能陪我去拜访他?”
宋教授:“我也好久没有去看老爷子了,这周末我陪你一起去吧。”
风君子:“用不用先和老爷子联系一下?冒昧登门不太好吧?”
宋教授:“不用,快九十岁的人了,平时老爷子并不常出门,就算出门散步也很快就回家。我们直接去就可以了,老先生是很好客的人。”
……
幽静的干休所似乎与一墙之隔的繁华都市是另一个世界。萧家住的是一个二层小楼,门前还有一个小花园,种着两棵桃树,还搭着几排葡萄架子。看来萧老爷子年纪虽大身体还是不错的,不仅能伺候花草,还能种种瓜果。给风君子和宋教授开门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看见宋教授很高兴:“宋叔叔,你好久没来了,快请进来坐。”
宋教授:“云云,你爷爷在家吗?”
叫云云的女孩答道:“哎呀真不巧,我爷爷出门了。”
宋教授:“没关系,我们等他一会儿,老爷子出门时间都不长。”
云云:“这次可不一样,我爷爷去北京看我爸了。”
宋教授:“这么大年纪还跑这么远去看儿子?打个电话叫儿子回来不就行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云云:“先进屋坐,这件事说来话长。”
萧老爷子这一次出门确实有原因。事情是这样的:滨海钢铁集团在南美洲的智利收购了一家钢铁企业,据说这也是市政府的经济发展战略之一,是政府刻意安排的跨国收购。刚开始的时候情况很不错,经营也算过得去,但是不久就出了问题。这个问题说来有点意思,当地的工人组织了一次罢工,要求中方提高待遇以及改善劳动环境。谈判的结果中方管理层做出了让步,罢工平息。
但也许是工人们从这次罢工中得到了甜头,不久以后又接二连三闹出了几次罢工风波。滨海钢铁集团的领导被搞的焦头烂额,求助于滨海政府,滨海市政府又求助于跟自己有合作的智利当地政府。但是在合作谈判中态度十分配合的智利当地政府这一次却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表示职权所限爱莫能助,资方应和工会去谈判。
真是风水轮流转,滨海钢铁集团党委及领导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资方”,要和“工会”去搞什么谈判。罢工与工人运动在教课书上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坐在办公室的党政领导对此毫无处理经验,失去了地方政府的帮助他们感到束手无策。这时候有人想到了滨海的老干部中还有当年组织过工人运动的领袖——萧天红老先生。萧老曾在东北干过地下党,也组织过几次罢工,也参与过与当时“资方”的谈判。
于是有人提议请萧老爷子出山协助解决这件事情。萧老爷子年纪虽大,但耳目依然聪明,听到了风声不等有人上门就已经“离家出走”。说是去北京看儿子,实际上不知道跑什么地方躲清静去了。萧云衣,也就是萧老的孙女云云讲完了这一段趣闻,逗的宋教授和风君子两个人直乐。
说完萧老爷子不在家的原因之后,萧云衣又问:“二位来找我爷爷有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转告。”
风君子:“这件事情转告起来恐怕比较麻烦,我是遇到一件怪事找上门来请老先生指点的。既然老爷子不在家只好改日再来请教了。”
萧云衣没有追问,说道:“那你们可以下个礼拜来,那时候我爷爷肯定回来了。”
宋教授:“你怎么那么肯定,老爷子不躲了吗?”
萧云衣:“爷爷出门前告诉我,最多一个礼拜他就会回来。因为智利那边的钢铁厂不可能停产一个礼拜以上,不管谈判结果好坏,滨海钢铁集团这边肯定都是要接受的。”
既然萧老爷子不在家中,宋教授与风君子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出门以后,宋教授感叹道:“这父子俩都是一个脾气,喜欢躲,武侠小说中有一种酒叫逃情酒,我看他们萧家应该常备这种逃情酒。”
风君子听的不明所以:“什么父子俩?你说谁呢?”
宋教授:“我说的是萧老爷子和他的儿子,他们萧家的故事很有意思。”
宋教授讲了一段萧先生,也就是萧老爷子的公子萧新红的故事。萧公子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才貌双全,受到了某位女生(也就是后来萧云衣的妈妈)的热烈追求。但不知道为什么,萧新红却不愿意和萧妈妈结婚,但是也没有借口推托,于是就说学业未成,不急于组建家庭。结果萧妈妈很痴心,一定要等萧新红完成学业之后嫁给他。萧公子无奈,大学毕业之后开始读硕士,硕士毕业之后又想尽办法留洋去读博士,一连拿了两个博士学位,好在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博士后的说法。但这么躲来躲去到最后也没有逃得了“毒手”,最后老大不小还是乖乖的结婚生儿女。
风君子听了也是大感兴趣,问道:“那萧老爷子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宋教授叹息道:“现在可不得了了,想当年五十出头的时候就被评为了中国工程院院士。”
风君子:“萧家真是文武双全的世家,老爷子是武林高手,公子又是院士。这逃情酒是越喝越香啊。那萧云衣为什么不在北京住在父亲身边呢?”
宋教授:“萧云衣和她哥哥萧正容从小都在爷爷身边长大,萧正容从小和老爷子习武,而萧云衣那个丫头却机灵古怪,老爷子一肚子其它的零碎恐怕都教给了她……”
俩人正在说话间,忽听见后面有人招呼:“二位请等一等,我有话要问一问。”回头一看,是萧云衣不知什么时候又追了出来。
宋教授:“云云,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萧云衣:“不是的,我有话要对这位风先生说。”
风君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找我?”
萧云衣:“对,就是找你。我刚才仔细观察你了,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很特别的东西?”
风君子还没说话,宋教授抢先笑着问道:“你说风君子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他撞邪了?或者身上有什么妖气让你发现了?”
宋教授的语气明显是在开玩笑,但是萧云衣却一本正经的答道:“不是这样的,不过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我觉得风先生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但是明显又不属于他自己的气息。这可能与什么奇怪的东西有关,你来找我爷爷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风君子点点头:“你说的一点不错,你就是因此找我吗?”
萧云衣:“是的,你下次来最好把那件东西带来。”
风君子:“这恐怕有一定难度,不过我尽量吧。”
萧云衣转身离去,风君子对宋教授说:“我现在怀疑萧老先生根本没有出门,而是就躲在家里,否则萧云衣这么一个丫头哪有这种眼力。”
宋教授:“那可说不定,反正下星期萧老就回来了,到时候再问不迟。”
08、先入为主多轻狂
风君子回家,桃木铃开门,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弯腰拿好了拖鞋。风君子走进厨房发现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风君子心想这样也不错,在大街上拣回来这么个桃木铃,虽然不收她房租,家里却多了个保姆,就是不知道给不给洗衣服。
吃晚饭的时候,风君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桃木铃说:“你在这里躲着,恐怕也只能躲不到一个月时间,下个月你要去这边的学校报到了,想找你的人可以守株待兔。”
桃木铃:“毕竟还有时间,也许这段时间可以想想办法。”
风君子:“想什么办法?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你现在都不知道,只是猜测和那双筷子有关,你有什么办法?”
桃木铃:“我没有办法,也许你有办法。”
风君子:“这事与我没关系呀,我只是在大街上碰到你而已。”
桃木铃:“世界上的事情没有巧合的,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能听见筷子里发出的奇怪声音?看样子能找到答案的人也只有你了。我找过警察帮忙,但是没有收获,你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风君子:“我们可以找人帮忙。”
桃木铃:“求人不如求已,我们可以找这双筷子帮忙呀。”
风君子:“找筷子帮忙?”
桃木铃:“古老的东方游戏——请筷仙,我在美国就听说过。我看过关于东方神秘学的一些材料,听说在香港和台港等地很流行请碟仙、笔仙、镜仙的游戏,请筷仙似乎也是其中一种。”
风君子:“你们在美国也玩这种游戏吗?”
桃木铃:“一些西方的通灵游戏也是我们学习的功课之一,比如我们导师带我们做过鬼屋体验、灵魂对话等游戏,主要是研究其中的心理现象。”
风君子:“这是什么学校,居然还教学生玩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我以为你这个心理学博士平时学的都是高尚理想和革命情操呢。”
桃木铃:“我学的是心理专业,又不是加入宗教组织!干嘛要接受你说的那种教育。”
风君子:“不说了,既然你听说过我们就试试吧。”
桃木铃:“怎么试?你知道吗?”
……
风君子拿来一个瓷碗,桃木铃将筷子取来。风君子想了半天对桃木铃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请筷仙的过程,据说可以仙人指路,也可以扶乩批语,但是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将筷子在碗里面立起来。据说如果请到仙了,筷子就能立起来,如果过路神仙没请到,筷子就立不住,先把筷子立起来再说。我去找张报纸看看能不能像碟仙那么试试。”
风君子到厅里去拿报纸,桃木铃在厨房试着立筷子。风君子刚走到厅里就听桃木铃在身后惊叹道:“筷子立起来了!是不是你说的请仙请到了?这是什么现象?用心理学怎么解释呢?”
说实话,风君子也从未玩过请仙游戏,也对此不感兴趣,他心里想的是把这双筷子借走拿到萧老先生那。没想到桃木铃真的把筷子立起来了。风君子没好声气的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过路神仙,你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只是在筷子上浇水的时候利用水的表面张力将两根筷子粘在一起,所以筷子能立得住。”
桃木铃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你们小学老师是这么说的吗?你们学校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这是集体误导。”
风君子:“用科学原理解释自然现象有什么不对?”
桃木铃:“你的小学老师怎么知道自己就能代表科学?他做过试验吗,他讲这些话的时候在课堂上亲手请过筷子仙吗?”
风君子:“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桃木铃:“我没有不讲道理,你自己来看看,我根本没浇水!”
风君子闻言大吃一惊,紧走几步跑进厨房。看样子桃木铃并不是很清楚请筷仙的过程,碗里没有放水,筷子上也没有浇水。一双象牙筷子并排笔直的站立在瓷碗中,好像空气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扶着。风君子觉得周围的空气一阵发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张嘴说不出话来。
桃木铃似乎对一切神秘现象都见怪不怪,还在那里继续说:“风君子其实你们小学老师说的是不对的,筷子的底部有一个小尖,站立状态是物理学上的不稳定平衡,即使将两只筷子用胶粘在一起也不能立在瓷碗里,利用水的表面张力就更不可能了。你应该写封信到你的小学去反映一下……”
风君子终于回过神来,举手打断了桃木铃的讲话,一字一字的说道:“不是我们小学老师告诉我的,我是在科普读物上看见的,看样子这些年都错了。这双筷子确实很邪门,桃木铃,下个星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要拿着它去找一个人。”
桃木铃:“你用了一晚上时间就是想问我借这双筷子,那你直接开口借好了,我不会不给你的!”
风君子看着桃木铃的眼睛叹息道:“看样子和你这种人没必要兜什么圈子,我心里想什么事情你好像都知道。”
桃木铃:“你要找什么高人帮忙?一个小姑娘难道能够发现这筷子里的秘密吗?”
风君子笑了,他刚刚想到了萧老的孙女萧云衣,他笑着对桃木铃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要找的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位老先生。”
09、巧言祸福犹未知
“我看这块玉是岫玉,不是什么好东西。”林真真正拿着大市场淘来的一块玉佩把玩,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意思,没想到一边的风君子给她泼凉水。
“是不是岫玉,用钢锉试一下硬度就知道了。”一旁的常武比较厚道,主动要为林真真鉴定这块玉佩的质地。
“那你们试一试,要是弄坏了可要赔我。”林真真有点不放心的将玉佩交给风君子。风君子接过玉佩以及常武手中的瑞士军刀,用小钢锉轻轻的在玉面上划了几下,一边划一边说:“岫岩玉、独山玉、蓝田玉的硬度都不高,在5.5左右,而真正的和田白玉、翡翠的硬度都在6以上,用钢挫试一下就知道……咦?这到底是什么质地,是翠还是碧玉?居然纹丝不动!”
林真真赶紧将玉佩抢了过去,得意的说道:“我说过我识货嘛,怎么样,风君子你这回看走眼了吧?”
风君子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着说道:“看来这确实是好东西,这块玉佩上面还有明显的玉沁,是最珍贵的血沁,林真真你这回可捡了个大便宜。”
“什么?血沁?那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说说看。”
风君子摇头晃脑的答道:“埋藏较久的古玉都会有玉沁,也就是玉上本来没有的斑纹,玉沁分黑白黄绿红五色,黑色的是水银沁,白色的是水沁,黄色的是土沁,绿色的是铜沁,这红色的是最珍贵也是最上品的血沁。”
林真真瞪大了眼睛听风君子介绍血沁,忍不住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跟卖玉的小贩说这块玉有杂质,要他便宜点呢,卖玉的也说有杂质给我打折了,照你这么说这块玉还值钱了。你说说这血沁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叹道:“买东西的不识货,卖东西的居然也是外行。血沁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也没人能够说的太清楚,据说是古墓中陪葬的玉器和尸体在一起时间久了,受到了尸体腐坏时血肉的沁染,所以留下这种红色的斑纹。”
“什么?你说这血沁是和死尸放在一起形成的?”
风君子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一点不错,据说就是这样。”
林真真吓的手一松,玉佩从掌尖滑落。就在玉佩将将要跌落到地板的那一刹那,风君子弯腰探身将它接在手中,动作迅捷无比,似乎早有准备。风君子接住玉佩笑嘻嘻的对林真真说:“林大小姐,好不容易淘来的宝贝怎么往地上扔呢,难道你不要了吗?”
林真真:“我不要了,你要喜欢你拿去吧。”
这时常武开口了:“林真真你上当了,是风君子想要这块玉佩,拐弯抹角让你自己送给他。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神欺鬼骗,你可没他那么多心眼,”说着伸手又将玉佩拿了过来递还给林真真,“林真真你收好了,别让他再给骗去了。”
林真真一摆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风君子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万一是真的呢,反正我是不要了,这东西我也没花多少钱,风君子喜欢就留着吧。”
“你拿来吧,别在这里冒充好人了。”风君子一把又把玉佩给抢了回去,笑咪咪的揣进兜里。这时候就听见林妈妈在外屋招呼:“晚饭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
“妈,你说白血病遗不遗传?不对,应该说是白血病传不传染?”吃饭的时候,林真真忽然莫明其妙的问了一句。
这是在林真真家的饭桌上,是林妈妈请客,请常武和风君子,据说还是为了谢谢常武捡到了林真真的钱包。常武觉得很奇怪,捡钱包的事林真真已经谢过一次了,照理林妈妈也不用特地再请他到家里来了。不过风君子心中有数。
风君子知道林妈妈有请客的爱好,尤其是请一些与林真真年貌相当的小伙到家中做客。这林真真眼看着也二十好几了,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疯,个人问题始终没解决。俗话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林真真不着急可急坏了林家父母,听说林真真新交了什么异性朋友总要找个借口请回家来看一眼,以便在其中培养重点发展对象。
林真真的父亲是某机床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而母亲是一位外科大夫。林真真突然在饭桌上问了这么一句,林妈妈也很意外:“白血病显性遗传的证据目前还不充分,有关家族史的报道也不多,但是现在医学界也认为可能有遗传因素,但是白血病不是传染病,肯定不传染,真真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又是什么韩国电视剧的情节?”
“不是了,是我在记者站听见了一条新闻,说是有个渔村里一家五口都得了白血病,照说这肯定是遗传了,但是这家有个小孩是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也得了白血病这算不算传染?”
林妈妈:“居然有这种事情?那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巧合吧。”
常武插话道:“既然阿姨说白血病不传染,家族史也不明显,那么这一家人得的可能就不是白血病而是另外一种类似的病。”
风君子也很感兴趣:“林真真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假新闻吧,听说最近这个比较流行。”
林真真:“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了,就是我们滨海的事情,就是龙王塘的金沙村,这一户人家有名有姓,不信你可以去打听。”
“龙王塘?金沙村?”风君子听见龙王塘这个地方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再说话,常武接着问道:“是哪家医院确诊的?那户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林真真:“说起来也可怜,这一家人的病发现的很突然,现在已经全死了,是龙王塘镇医院收治的,听说从住院到死亡时间很短,现在人恐怕都已经火化了。”
林真真的父亲也开口了:“今天请常警官来主要是为上次的事情表示感谢,大家聚在一起就不要说那些病啊死啊的话题,多喝酒,吃菜!”
常武:“对,我们不谈这个了,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林叔,我敬你一杯。”
……
从林真真家里出来之后,风君子笑着对常武说:“看样子林家父母对你的印象不错,还一个劲的嘱咐你常来玩,你也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考察对象之一了。”
常武:“你胡说什么,我这才第一次登门,你好像来过很多次了,要说候选女婿应该是你才对呀。”
风君子笑道:“可惜我机会没有你好,林家妈妈对我有戒心。”
“林阿姨人很好呀,怎么会对你有成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想当初我第一次到林家做客的时候,就劝他们老俩口离婚,林阿姨气的差点没把我赶出来。”
“有这回事?说来听听。”常武很好奇。
“当初他们单位有一条土政策,说夫妻一方已经享受房改公房分配待遇的,另一方就不再享受房改待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听他们在饭桌上争论,原来林爸爸他们研究所有一栋楼要按内部价卖给高级知识分子,这已经是房改的末班车了,按资历林真真他爸也应该排得上了。可是林真真她妈的医院已经在很久前分了一套房子,但这套房子显然没有研究所那栋楼的户型面积大。他们在饭桌上讨论这个问题,我就多余问了一句‘如果年纪很大又单身怎么办’,结果他们单位的政策是单身老男人可以享受待遇。结果我想也没想就建议他们老俩口办个离婚,这样可以多得一套房子,回头再复婚就是了。”
常武:“结果呢?”
“真真她爸认为这主意不错,结果妈妈不干了,认为老头子早就有这种心了,两人就在饭桌上吵了起来,搞的我好不尴尬。后来这套房子还是到手了,就是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他们具体怎么办的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好意思问。后来听说林真真她妈妈对我有了戒心,曾经对林真真说:‘和风君子这种男人打交道要小心’。”
常武:“她妈妈的话是林真真告诉你的?”
风君子:“是啊,林真真当笑话说给我听的。”
常武:“和你这个人打交道真的要小心,一不小心就要上当受骗,今天你还骗走她一块玉佩。”
风君子:“不就是一块玉佩吗,我又没有把她人骗走。”
10、疑似故人还旧梦
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萧老爷子也应该回家了。这天风君子从桃木铃那拿了那双筷子,约宋教授一起去萧家。宋教授有课没时间,风君子想想也算是熟门熟路,也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是萧云衣开的门,萧老爷子不在家,去滨海公园散步去了,但萧家还有一个人——萧老爷子的大公子,萧新红萧院士从北京回来看老爷子来了。看样子老爷子前段时间离家出走动静不小,萧院士也回滨海来了。
风君子久闻这位萧院士的大名,当下做了自我介绍,也说了很多崇拜的话。萧院士问到了风君子的来意,风君子说自己有一件很奇怪的东西来请萧老爷子的法眼鉴别鉴别。一旁的萧云衣问道:“你说的东西就是你腰上的这块玉佩吗?果然很古怪,来历不一般,解下来让我看一看。”
风君子赶紧解释:“不是这块玉佩,是一双筷子,今天我也带来了。”
萧云衣:“先不管别的,你身上这块玉佩不是一般人能够戴的,它有灵性,但是阴气也很重,你一进屋我就感觉出来了。拿来给我看看。”
萧院士有点不高兴:“云云,你爷爷这个人什么都好,但就是不应该教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一个姑娘家张口闭口什么灵性、阴气,像什么样子。我看这位风先生穿着唐装,腰带上挂着这块玉佩非常配,就是中国传统士人的形象。”
风君子今天来找萧老爷子,特地穿了一件银绸的团花唐装,临出门前想起了从林真真那里“骗”来的玉佩,也用一根红丝绳挂在了腰带上,恰恰从唐装的下摆露出来,算是很别致的装饰。留学多年的萧院士平时看惯了西装革履,也觉得风君子这身唐装布鞋很有传统特色,但是却对萧云衣关于什么古玉通灵的言论很反感。
风君子筷子还没拿出来,没想到萧云衣莫名妙的对这块玉佩感兴趣。难道这块玉佩真的是什么古物?或是什么宝贝?想到这里风君子也觉得这块玉佩不一般了,难怪自己当初一看见它就觉得十分眼熟,所以才耍了个花招把这块玉佩弄到手。风君子解下玉佩递给萧云衣:“那就请萧大小姐好好鉴别鉴别,看看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讲究。”一面又回头对萧院士说:“萧院士喜欢唐装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好裁缝,几天时间就可以做好,你可以穿回北京去。”
萧云衣接过玉佩,一边把玩一边说道:“这块血沁是最标准的枣皮红,碧玉上的枣皮红据说是人的精血侵润而成。”
萧院士伸手也将玉佩拿了过去,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什么精血侵润,什么枣皮红血沁,都是无稽之谈,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吧。玉所埋藏的土壤土质偏酸性,而且含铁丰富,久而久之就会有矿物置换,所谓的血沁成份很可能是三氧化二铁或者是硫酸亚铁。凡事要讲究科学,不要搞那些唯心主义的东西。”
萧云衣似乎并不害怕她的父亲,反而用俏皮的口吻问道:“爸爸你好有学问啊,中国的玉文化叫你这么一说就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了,你说血沁是这么形成的,做过实验吗?而且据我所知,人的血液是含铁量最高的生理成份,血之所以是红色那是因为血红蛋白当中含铁,是不是这样?”
萧院士:“生物不是我的专业,我也不是很了解。”
萧云衣:“哦?原来爸爸你也有不了解的东西呀,那怎么还喜欢板着脸教训人呢?你对古董有研究吗?你对灵学有研究吗?”
风君子坐在一边听这父女两人逗嘴,觉得很有意思,也插话道:“萧丫头今年多大年纪了?怎么说话的口吻像个老先生,你对这块玉佩很有看法吗?”
萧云衣:“我也不小了,虚岁都二十二了。我从小爷爷就说我的眼力不同常人,其实你刚才一进来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后来发现是这块玉。我听说有些东西能够附在诸如玉器一类的旧物上,对于物件的主人是祸是福很难预料。我看这块玉似乎就附有什么通灵的东西。”
萧院士:“云云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风君子也不知道萧云衣这么说话是故意逗他爸爸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门道,试着问道:“其实我身上还有一件东西很奇怪,不知道萧丫头你感觉出来没有。”
萧云衣:“是吗?也许吧,你这个人本身就是很奇怪的,身上的气息跟一般人不一样。”
萧院士无可奈何的说道:“丫头,你这是夸人呢还是说人呢?”
风君子笑着说:“我看她是在夸我。”
正在说话间,院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萧老爷子散步回来了。风君子赶紧起身到门口去迎接,他也非常想见到这位传奇人物。萧老爷子的满头白发在阳光下发出银色的光芒,而面色红润宛如婴孩,看见他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鹤发童颜这个成语。
看见萧老爷子走了进来,萧云衣上前道:“爷爷,这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位风先生,他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萧老瞪着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风君子,似乎看见了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对萧云衣的话也不回答。风君子心里嘀咕:“这老爷子怎么了,听说精神很好没有老年痴呆呀,怎么这么看人?”萧老看的风君子心里直发毛,只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道:“萧老,我叫风君子,是宋召南教授的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确切的说和一件古怪的东西有关,是宋教授介绍我来请教你的。”
萧老还是愣愣的看着风君子,突然问道:“你真的姓风吗?”
风君子被问的莫明其妙:“是的,我姓风……不对不对,我不姓风。”
萧云衣也莫明其妙:“风先生你到底姓什么?”
风君子:“我姓徐,风君子不是我的原名。”
萧老还是莫明其妙的问道:“你家祖上都姓徐吗?”
风君子:“太久远的我不好说,但是向上七代的祖先在两百年间确实都姓徐,名字我都知道,如假包换。萧老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萧老:“风这个姓氏很少见,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位师兄也姓风,所以我问问。”说话间萧老先生的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招呼大家又回到客厅里重新坐下。入座后萧老先生问风君子:“你说你带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让我看看,东西在哪里?”
风君子:“是一双象牙筷子,我在这双筷子里听见了很多奇怪的声音,没有办法解释,所以来请教萧老。”风君子说话间将装着筷子的木盒取了出来。
萧老还没有说话,萧云衣插嘴道:“爷爷,其实他身上还有更奇怪的东西呢,你先看看这块玉佩,是从他腰上解下来的,我和爸爸还关于这块血沁的事争论了一番呢,爷爷你看看这块血沁。”说话间萧云衣抢着将玉佩递给了萧老,并且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父女间关于这块血沁的争论。
萧老听云衣这么说,伸手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风君子看萧老认真的样子也觉得有点问题,于是暂时放下了筷子。大约过了几分钟,萧老开口道:“新红你说的血沁从化学的角度也许有道理,但这块玉上的血沁不可能是你说的什么三氧化二铁或硫酸亚铁。因为据说千年古玉才会有血沁,所以才显得珍贵,但是这块玉看来不是什么太古老的东西,民国的样式,历史不过百年,恐怕年纪还没我大,埋藏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发生你所说的那种反应的。”
萧院士听父亲这么说也点了点头:“那恐怕就是玉本身的杂质了。”
萧老摇摇头:“这是块翠玉,照说不会有这种枣皮红的纹路。这种斑纹不是玉原来有的颜色,确实是后来形成的玉沁。”
萧云衣:“那就是真正的血沁了。”
萧老:“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照说只有几十年的玉是不可能有血沁的,但确实是血沁,而且这不像是人工做上去的。根据民间传说,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块玉原先的主人曾经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或者是怨气太重,或者是有什么冤情,死后身体虽然已经腐朽,但是精神不散,凝结在饰物上化为血沁。”
萧院士:“爸,你说的太离奇了,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你最好少讲,别把年轻人都教坏了。”说着瞪了萧云衣一眼。
萧老叹了一口气:“新红你说的对,这种传说确实是过于离奇了,你们没必要相信,但是我这一辈子经历过离奇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你的方程式能够解的出来的。风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这块玉原来的主人是谁?你怎么得来的?”
风君子见萧老爷子语气诚恳,也不好隐瞒,将自己得到这块玉的过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萧老听完后说道:“看样子这件东西与你有缘,你戴在身上应该没有关系,世界上的事情都有前因后果,你将这块玉从你那个朋友那里拿来对她也许是好事。鬼神虚妄的东西在这里就不要多说了,这块玉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以后自己就会知道的。我现在看看这双筷子,这双筷子又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又将自己在夜晚静坐时听见奇怪的声音,后来又发现声音来自这双筷子的前后过程和萧老讲了一遍。风君子说完后,萧院士和萧云衣都瞪大眼睛充满疑问,似乎对风君子所说的事情非常好奇,萧院士的好奇中带有几分不信,萧云衣的好奇中带有几分兴趣。
风君子说完后等萧老先生说话,但是萧老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几个人都在那里等萧老睁眼睛,到后来还是萧云衣实在等的不耐烦了,伸手去推她爷爷,萧老突然说话了:“你说的声音我也听到了,是不是海浪声、枪炮声、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
风君子:“一点不错,萧老先生确实不简单,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一闭眼睛就可以入定境。”
萧云衣听风君子这么说,也好奇道:“需要入静吗?那我也到书房去试试。”
萧老睁开眼睛道:“云云你不要胡闹,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关系,你恐怕也听不到。”
萧云衣:“关系?难道这双筷子和爷爷你有关系吗?”
萧老:“我觉得很眼熟,似乎什么时候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看样子确实是上了岁数了。”
风君子:“那么这双筷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偶尔碰到了拿它的人。”
萧老:“我刚才已经说过,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前因后果的,但是需要你自己去发现。这双筷子是一个日本女人的,那么你就要问她为什么千里迢迢带这么一双筷子到中国来,她想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风君子想起了自己曾经失忆的那个晚上,好像他已经问了桃木铃这个问题。但是他不想说自己这段经历,所以又问道:“如果这双筷子的主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老:“你如果要找什么东西,首先要知道这件东西在什么地方,总之和滨海的历史有关。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不应该来问我,而应该去问她,那个住在你家里的日本女人。”
萧云衣:“什么日本女人,风先生刚才并没说这个呀,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君子:“拿着这双筷子的日本女人确实就住在我家里,萧老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问她吗?”
萧老:“你应该帮她,不过现在好像你已经在帮她了,你应该搞清楚她想去的地方,或者这个地方她已经去过了。”
风君子突然想起了桃木铃和他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要去的地方就是黑龙井,也就是今天的龙王塘。他又想起了前两天在林真真家听见一家五口人突然都得了白血病死亡的怪事,也发生在龙王塘的金沙村。于是说道:“她想去的地方是黑龙井,她已经去过了。”
萧云衣:“黑龙井在哪儿?”
萧老:“黑龙井就是现在的龙王塘,风先生你应该去一趟。等你有了什么发现别忘了回来告诉我这个老头子一声,我可能还有一件东西给你。”
萧老的话说的风君子有点莫名其妙,这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萧院士终于忍不住说话了:“风先生也许你可以去找一个心理学家问一问,我认为有时候心理暗示可能导致同样的幻觉,包括你和我父亲的听觉。”
风君子心中好笑,他家里就住着一个心理学博士,恰恰是这个心理学家带来了这么多问题,看样子萧院士没劝他去看心理医生已经够客气的了,这恐怕还是碍于萧老爷子的面子。
告辞的时候,萧老爷子居然起身非常客气的将风君子一直送到大门口,风君子出门的时候突然转身问了萧院士一句:“萧院士,你听说过苌弘化碧吗?”
萧院士被他问的一愣,不知道怎样回答,风君子已经走远了。萧老先生看着风君子的背影,目光又有点发呆,口中喃喃道:“像,太像了。”
萧云衣在一旁问道:“爷爷,他长的像谁呀?”
萧老:“不是长的像,但举止和神态简直就是一个人,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人,你们不可能见过的,他比我大四岁,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也应该九十了。”
11、何处古井缚苍龙
平游港位于滨海南端三十公里外的海边。滨海地处一个狭长的半岛地带,东西两面都是海,向南延伸到平游港之后仍然是大海。龙王塘地处滨海市与平游港之间半岛陆地的最狭窄处,东西海滩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这里原本只有一个小渔村,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形成了一个规模较大的集镇。滨海多山,半岛地形也是绵延的山脉伸入大海形成的,在龙王塘附近的山地,有两个不知道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传说。
第一个传说是关于一口古井的。龙王塘附近的山上有一眼井,井中有铁链,铁链下面锁着一条黑龙。类似的传说在中国并不是滨海所独有,云南、山西、河南、北京等地都有古井锁龙的传说,而风君子幼年时也曾经见过不止一口带着铁链的古井,为什么井口会带着一条长长的铁链伸入地下,现在很多人并不清楚。
就在不久前,北京地铁五号线雍和宫站施工时挖出一眼古井,北京市民纷纷议论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北新桥锁龙井。关于北新桥古井的传说是这样的:这口井直通北海眼,有铁链锁住一条龙在井下镇住风水。在日军侵华占领北平期间,日本兵曾想把这口古井中的铁链拉出来看看究竟,结果铁链拉了一条街还没有拉完,却从井底下发出怒吼的声音,同时井中黑水翻腾,日本宪兵吓的不敢拉了。
风君子注意到北京的这个传说那是因为传说的内容几乎和滨海龙王塘古井的传说一模一样。据说在三十年代日军占领期间,也曾有日本兵找到龙王塘古井想看个究竟,拉铁链的时候发生了同样的事情,结果日本兵向井中丢了几颗手雷,但是手雷落到井中没有爆炸。一怒之下的日本兵用石板盖住井口,并且堆土彻底封死了这口井,所以现在这口古井已经找不到了。
北京和滨海的传说内容是如此接近,而全国各地又有不少类似的古井,风君子为此专门请教过他的朋友,滨海财经大学的教授、著名的民俗学家宋召南。据宋教授分析,所谓民间传说大多有历史事件作为依托,但是在流传过程中可能发生时间地点的变化,也就是说很可能历史当中发生过日本兵拉古井铁链的事件,这个事件后来成为了北京或滨海等地民间传说的来源。
关于龙王塘的第二个传说是地下迷宫。滨海的海滩是典型的礁石地形,巨大的山岩上被海水冲刷后留下很多大大小小的裂隙和孔洞。据说龙王塘附近山上的裂缝里有一条绵延的通道,弯弯曲曲延伸三十里可以穿过整个半岛,走到半岛另一端的海滩。
不久前有渔民在龙王塘附近的海边山崖上发现了一条很长的裂缝,也有记者带着工具进裂缝探察,向里走了三十多米就因为裂缝太窄而无法通行,最终没有任何结果。这件事情还上了滨海当地的几家报纸,风君子当时没有留意,现在都想了起来。
上面这两个传说是风君子讲给桃木铃听的。风君子讲的时候桃木铃一直没有说话瞪大眼睛仔细在听。直到风君子讲完,喝了一口水,桃木铃才问道:“风君子,你说的这个传说有可能是真的吗?我指的是那口古井。”
风君子:“我有一个专门研究民俗的朋友,他说这个传说有可能是历史上存在过的真实事件,而且这个真实事件就发生在滨海的龙王塘。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日本占领期间将龙王塘这个地名改做了黑龙井,而黑龙井就是传说中那口锁住黑龙的古井。”
桃木铃:“为什么传说中的古井总和日本军人有关呢?在滨海是这样,在北京也是这样,难道你们中国人自己就不好奇,没有人去拉过那些铁链吗?”
风君子:“也不是这样,在河南也有这样一口古井,也有同样的传说,但是拉铁链的人不是日本兵而是红卫兵。事情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当时红卫兵破四旧拆毁了当地的一所大禹庙,还想把庙中一口古井里的铁链拉出来,结果发生了和上面两个传说中一样的事情。”
桃木铃:“红卫兵?破四旧?这是哪一支军队?你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也做过和日本军人一样的事情吗?”
风君子一时语塞,知道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也就懒得解释:“咱们就别想别的问题了,关键是黑龙井这口古井和你到龙王塘的目的是不是有关?”
桃木铃:“我到龙王塘只是想找一些老人,看看有没有人曾经见过这双筷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刚才讲的传说。”
风君子:“那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桃木铃:“到你家的第一天晚上,我不是全都告诉你了吗?”
风君子:“可惜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全部忘记了,真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风君子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
桃木铃听了风君子这句话似乎一点也不吃惊,而是很平静的说道:“风君子君,真的很抱歉,不过你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再问的,我想你不会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吧?”
风君子哭笑不得,自己答应过桃木铃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反正桃木铃怎么说就怎么是了。此时桃木铃又接着问道:“你拿着这双筷子去见那位老先生,究竟有什么收获?”
风君子:“萧老先生等于什么也没说,他要我自己去龙王塘看一看,还说应该问你才对。”
桃木铃:“这位老先生是个好人,他也让你帮我。”
风君子面对这个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能知道的奇异女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刚刚确实想到萧老先生为什么要自己帮助桃木铃,而桃木铃就已经说了出来。他心中又想,该怎么帮她呢?难道真的要去龙王塘看一看,看什么呢?那口古井吗?古井恐怕是找不到了,对了,龙王塘不是刚刚发生了一件奇怪的全家五口死亡案吗?风君子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桃木铃的声音在耳边说:“你要陪我一起去龙王塘吗?也许从别的事情能找到什么线索。”
风君子:“不是我陪你去,你最好呆在我家里别出去,别忘了你现在是躲避跟踪者,我会找人陪我一起去的。”
桃木铃顺从的点了点头。风君子也发现了桃木铃的一个优点:虽然她似乎常常能够看透人心,但是却很自觉的不违背他人的心意。刚才的事情如果换了林真真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吵着嚷着要跟着一起去的。
风君子还在胡思乱想,桃木铃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不要介意那天晚上你忘记了什么事情,我有一种感觉,你好像忘记的事情有很多,有很多埋藏的回忆需要慢慢的找回来。”
12、是非难问谁人错
“常武,你就找个机会陪我去龙王塘一趟,反正你有车。”
“我们单位的车是执行公务用的,怎么能跟着你瞎跑。”
“那你就去龙王塘执行公务好了,有五个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不算大事吗?”
“没人报案,医院已经诊断是白血病,现在人都火化了,你是想让我找领导骂吗?”
“反正陈年旧案那么多,就没有什么别的案子线索牵扯到龙王塘吗?找个借口不就得了。”
“不行!”
“那好,既然你不答应,那么你要调查的那个汉豪洗浴中心的案子我也不帮忙了,你自己每天去卧底泡桑拿去吧(关于此案详见下部“神女心”)。”
“风君子,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讨价还价。我找一辆车借给你得了。”
“我又不会开车,我不仅要借车还要借人,有你常武在身边就是最好的司机兼保镖。”
……
和风君子一起到龙王塘的不仅有常武,还有常武他们刑警队的另一位女警官袁晓霞。风君子说的没错,常武他们局里积压的案子很多,也有关于龙王塘的。这位袁警官本来是龙王塘派出所的干警,后来调到了甘泉分局刑警队。能从乡镇派出所调到市区分局,看来家里的关系也不一般。风君子一开始没记住袁晓霞的名字,但他早就听说常武他们队里有一朵警花,今天终于见到真容了。袁警官身材挺拔,英气中带有几分清秀,也不愧警花的称誉。
到龙王塘之后,风君子找机会将常武拉到一边悄悄的问:“常大队很潇洒呀,出来管闲事还要带一位警花MM陪着,你跟她什么关系?”
常武:“你胡说什么,她家就住在龙王塘。平时队里工作太忙,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听说我要到这边来办案,顺道也回家来看看,有什么不可以吗?”
风君子怪怪的笑:“那就更不对了,我看是变着法子把你带回家来见父母,她的爹妈和林真真家里的老俩口有点像啊。”
两人正说着话,袁警官走了过来:“原来你们俩在这瞎逛,快到我家吃晚饭吧,我爸妈今天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
风君子坐在离海不远处的小山坡上,静静的看着前面一片碎石满布的海滩。自言自语的说:“这地方好险恶。”
坐在一旁的袁晓霞奇怪的问:“山不高水不深有什么好险恶的?”
风君子:“我说的是风水,此地的山势像是一条龙,走到这里困天顿地,是绝处啊。”
袁晓霞:“原来你还研究这个,听说你给常武当线人,帮他调查一家洗浴中心的案子,你们都去干什么呀?”
风君子:“泡澡或者泡小姐,不过常警官是很规矩的,我会看着他,如果他有什么违反纪律的行动,我以后及时向你汇报,对了,为了汇报方便,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袁晓霞:“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给你打过去……你究竟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什么事都懂?”
风君子:“不好意思,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证券分析师。”
袁晓霞:“哦!原来你是搞股评的呀,”语气中明显有了三分不屑,接着说道:“你们这些搞股票的,不要太熊人啦。”
风君子有点尴尬:“股市不好是事实,但这不是我的错,袁警花你也炒股吗?”
袁晓霞:“我也炒股,被套的很厉害,前不久我又补了一些钱,因为国务院有利好政策出来,叫什么‘国九条’,人们都说股市行情又要来了。”
风君子:“你说的是《国务院关于推进资本市场发展的若干意见》,2004年2月初出台的,这段时间股市涨的还不错,不过我建议你现在把股票都卖了吧。”
袁晓霞:“为什么?见顶了吗?不会这么快吧?不是有政策利好吗?”
风君子:“有比这更大的政策,看最近的动态了吗?很明显宏观调控要开始了。最近银行又上调了存款准备金率,股市中德隆系终于挺不住垮台了,上个礼拜我有一个做营业部经理的朋友莫明其妙潜逃了。从大到小一系列事情给人的感觉都很不好。”
袁晓霞:“这都哪跟哪啊,宏观调控跟你朋友逃跑有什么关系?报案没有?”
风君子:“这种事情不会轻易报案的,牵涉到的资金和人员太复杂了,顶多报个失踪。”
袁晓霞:“那就不关我们警察的事了,你刚才说政策动态怎么了?”
风君子:“最近看报纸吗?江苏铁本事件知道吗?地方上几百个亿的钢铁项目说叫停就叫停了,中央有意在控制投资过热。”
袁晓霞:“钢铁项目?钢铁类上市公司业绩都非常好啊,听说滨海钢铁集团今年经营的也很不错。”
风君子:“是很不错,”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知道什么叫扫黄打非吗?”
袁晓霞被问的莫明其妙,不知道风君子怎么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来,只听风君子接着说道:“老百姓有一种说法,叫作‘扫黄扫黄,保驾护航,’听说每次扫黄行动打掉的娱乐场所都是那些傻乎乎的老板开的。这种行业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上面没人是不可能的,都和大大小小的领导有关系,所以扫黄打非打掉的是有背景的关系户的竞争对手,让娱乐行业中的骨干企业能够更好的发展,你明白了吗?”
袁晓霞笑了:“我听明白了,不过我们警察的扫黄可不全是你说的那种情况。”
此时远处传来常武的声音:“风君子,晚上找我们警花谈扫黄,你小子就没有别的爱好吗?”说着话常武走上了山坡:“我转一圈没什么发现,风君子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风君子:“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警花同志,你不好好呆在家里陪父母,陪我们来淌这个混水干什么?”
袁晓霞:“这户人家我从小就认识,小时候我也住在这附近,也算是邻居,一家人待人不错,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也觉得很奇怪。”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太阳早已落山,海边的空气很好,天上的星星甚是明亮。星光倒映在波动的海面上,反射出点点奇幻的色彩,空气中没有风,只能听见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坐在山坡上,欣赏的是很美好的夜景。但是风君子不是来欣赏风景的,常武也不知道他究竟坐在这里想看到什么,难道想看到那一家人的鬼魂吗?
只听风君子问袁晓霞:“那一家人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袁晓霞:“是的,他们是渔民,那边高一点的滩地上的房子就是他们家的,船平时就停在这片海滩上,附近的村民彼此住的都比较远,靠海讨生活就是这样。”
风君子又自言自语说:“要是那个小姑娘萧云衣在这里也许会有什么发现,她自称眼力不同于常人。”
常武好气又好笑:“你又碰见什么高人了?眼力不同于常人?难道你说的这个小姑娘能看见鬼吗?”
说话间天空飘过一朵厚厚的云,挡住了头顶上星月的光辉,四周暗了下来,远处莫明其妙吹来了一阵海风,三个人的身上都有了一点寒意。风君子闭上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常武忍不住说道:“没什么发现我们就回去吧,不要把袁警官给冻着了,海边的晚上很冷的。”
袁晓霞:“我没关系,但是你们要坐到什么时候呀?”
这时就听见风君子突然惊呼一声,睁开眼睛说道:“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看见鬼了?”另外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不是鬼,你们也能看得见,照我说的试一试,仔细的盯着那片海滩,目光不要移动,过一分钟突然闭上眼睛,告诉我看见什么了?”
常武和袁晓霞都照风君子说的试了一遍,结果两人都点头道:“闭上眼睛,眼前有几个白色的光点……看上去是海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形成了视觉残留……刚才去海滩边看过,那是几个水泥墩子,没什么特别的。”
风君子:“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几个水泥墩子能发出荧光,白天看不出来,刚才星光很亮的时候也看不明显,但是有云遮住了星光就被我们发现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这种水泥墩子是用来系船,或者绑杆子晒渔网用的,附近很常见。做起来也很简单,就是用柴油桶灌上水泥,等水泥凝固了再把柴油桶敲掉就可以了。”袁晓霞站在水泥墩子边对常武和风君子介绍。
风君子摇摇头:“这几个水泥圆柱表面这么光滑,不是柴油桶浇出来的,好像是用专门模具做的,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似乎听说过这种东西……怎么想不起来了,最近我的脑袋似乎出了点问题,总有事情想不起来。”
常武在一旁说道:“怎么做的倒不重要,关键是为什么会发出荧光呢?而且这种荧光又这么淡,几乎不能察觉。”
风君子用手抚摸着水泥柱喃喃道:“黑暗中的荧光……”说到这里他突然像被蛇咬了一样猛一缩手,向后倒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但风君子似乎顾不得狼狈,大声招呼另外两人:“离开这里,快点,离这里远点!”
13、祸从口出辱自咎
“水泥在黑暗中会发光,那是因为其中含有强烈的放射性物质。”
说话的时候三人已经回到刚才坐的山坡上,风君子还在微微的喘息。常武问道:“这就是那一家五口人的死因吗?”
风君子:“很有可能,你知道居里夫人是怎么死的吗?死于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导致的恶性贫血。这种症状有可能和白血病很类似。但是医院为什么会检查不出来呢?”
袁晓霞说话了:“就龙王塘镇的医疗条件,不说也罢,这一家人也去不起市里的大医院。再说平头百姓得病死了,除了风先生这种好管闲事的人以外,恐怕也不会有别人来关心。”
常武:“风君子你确定那是放射性物质吗?究竟是什么东西?”
风君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处理过的核废料。”
袁晓霞:“核废料怎么会是水泥?”
风君子:“不是水泥,是浓缩的废水以及处理后的残液,这种液体是不能随便倒的,核武工厂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核电站一般是用水泥固化处理,这几个水泥墩子很可能就是水泥固化物。”
袁晓霞:“风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风君子没有回答,常武在一旁说道:“风君子大学毕业后就分到了秦山核电站,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半时间,直到现在他的人事关系还在浙江呢。”
袁晓霞点了点头,又问:“这种水泥固化物一般怎么处理?”
风君子:“放射性衰变期非常长,一般都是找个没人迹的地方永久性深埋。”
袁晓霞似乎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那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了?”
风君子:“一点不错,中国还好说,有些国家确实处理起来成本非常高。”
常武插话道:“世界上都有哪些国家有这种东西?”
风君子:“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说核电站,中、美、俄,甚至巴基斯坦都有,但是核发电比例最高的应该是法国和日本……”
“你们是什么人!”三人正在说话间,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断喝,五六条人影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操着长短家伙,向风君子他们围拢过来。
风君子眼皮也不抬,站起身阴阳怪气的答道:“我们是来看风景的,这海也不是你们家挖的,碍着你们什么事了。”这么说话不是风君子一贯的风格,今天他表现反常。
“少跟老子油嘴滑舌,大半夜跑这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偷什么了?让我们搜一搜。”
“搜什么搜,闲的没事回家自摸去,不要找不自在。”还是风君子在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晚上他的胆子特别大。
风君子的话似乎激怒了那几个人,有两三个人凑过来就要动手,风君子突然说了一句:“都别动,谁动谁先倒霉。”那几个人果然都乖乖的不动了,风君子抱着胳膊转身,就见后面的常武和袁晓霞一左一右都一声不响的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闪着阴冷的光。
“早就知道你们都揣着家伙来的,”风君子有点得意的说,转身又狐假虎威的喝斥道:“现在我一个一个的问,问一句你们答一句,不问的时候不要罗嗦……你先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附近养殖场看海的。”
“哪个单位的?”
“我们不是哪个单位的,我们是劳改大队的,过两年就要刑满释放了。”
“那现在怎么就跑出来了?”
“是海产养殖场的老板花钱雇的我们,劳改队让我们来的。”
“谁叫你们到这边来管闲事的?你看我们的样子像偷海参的吗?”
“刚才有人打电话给老板,说有三个人到海滩上来偷东西,现在在这边的山坡上分赃,我们就过来了。”
“你,那边那个个子最小的,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政府,我叫周大河,是滨海市平游劳改农场的。”
风君子问到这里回头看了看常武和袁晓霞,袁晓霞说道:“你们滚吧。”几个人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
风君子:“你们带着枪出来不怕违反纪律吗?”
常武:“你知道我们的纪律吗?现在是在执行任务。”
袁晓霞:“怎么,你要去我们队里告状吗?不要忘了今天可是帮你。”
风君子:“你怎么放他们走了,也许这几个人身上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袁晓霞:“他们说的是实话,确实就是附近养殖场的看海人,有两个人我还很眼熟,你问不出来什么的。”
风君子:“看样子这些人的突然出现一定和那些水泥墩子有关……咦?……那几个水泥墩子怎么不见了,好快的动作。”
常武:“看样子有人盯上我们了,刚才这出戏是转移视线,有人趁机将那些水泥柱弄走了。”
风君子:“赶快报案吧。”
袁晓霞:“报什么案,我们就是警察。”
风君子:“那赶紧向局里汇报吧。”
常武:“怎么汇报?你有证据吗?发现几个可疑的水泥柱,一转眼又不见了?虽然我知道问题很严重,但是我们领导会骂我是白痴的。”
风君子:“那些水泥柱就是证据……没有了……没关系,放射性物质的特点是有残留的,在这个海滩上肯定还有放射性残留,可以检测出来。”
常武:“你不知道我们的立案程序,这件事情恐怕很难办,弄清楚了才能调查,刚才那些人的手段不简单,弄不好我们带着人再来的时候,整个海滩上的碎石头都能被换了一遍,能干这种事情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有些事情是你难以想象的。”
……
常武猜的没错,第二天早上风君子再来到那片海滩的时候,发现有明显的被人整理过的痕迹,似乎这一大片鹅卵石都让人挖走了,重新换过一片碎石。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海滩上的碎石因为海水的冲刷都是没有棱角的,哪怕是碎玻璃片经过几天时间都会被磨的光秃秃的,而现在的石头显然刚刚被人铺在海滩上。
……
第二天回去之前,风君子一定要请常武和袁晓霞吃顿午饭,以表示谢意。袁晓霞告诉他们,龙王塘镇通往平游港的国道边有一家经营野味的餐厅非常有特色,人气也很火爆。
这家餐厅的生意果然非常好,虽然地处偏僻,但是餐厅外却停满了挂各种牌号的小车。风君子他们到的时候包厢已经全满了,三人在大堂里好不容易找了一张空桌坐了下来。点菜的时候,风君子发现这里的主要菜式都是野味,而且都是珍稀的飞禽,连猎隼的肉都可以吃到,很奇怪的问袁晓霞:“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袁晓霞摇头答道:“滨海半岛的山地是候鸟迁徙的栖息地,附近就有一个鸟类自然保护区,保护区里到处挂的是偷猎者的捕鸟网,附近很多山民都在保护区里偷猎飞禽,这家饭店有自己的进货渠道。”
风君子:“那你们是警察,难道就不管吗?”
常武答道:“我们是管重案的刑警,这是其它部门的事,随便插手不好。”
袁晓霞:“当地执法部门集中打击了几次,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杜绝,我今天来也是想再看看是不是仍然如此,回去后我会向有关部门反映的。”
风君子叹息道:“这就是经济利益至上的后果,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只要有人肯到这里花钱吃野味,偷猎现象就很难杜绝,你所说的有关部门有时候恐怕也起不到好作用……今天虽然是我请客,但是我想从我们自身做起,不要点这些野味,你们二位不反对吧?”
……
这里的食客看上去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举止还算文明,虽然大厅里人很多,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只有一桌客人例外。离风君子他们不远处有六个人点了一桌野味,一边喝酒一边用很大的声音在说话。他们说的话风君子一句也听不懂,叽哩哇啦的好像是日语。
风君子不懂日语,他知道常武也不懂日语,但是看袁晓霞的神色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袁晓霞竖着耳朵在听,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常武问道:“小袁,你给我们翻译一下,那几个日本人到底在说什么?”
袁晓霞皱着眉头:“不是什么好话,不知道就算了。”
她这么一说风君子反倒更感兴趣了:“好话坏话听了才知道,你就告诉我们吧。”
袁晓霞:“他们在说这里的野味,有一个人问为什么会在保护区旁边有饭店卖野生动物,另外一个人说中国人对待动物没有同情心,这和他们对待他们自己的同胞是一样的,还说在这个国家里,由人为的灾难经常导致令人震惊的损失,但是导致灾难的人却常常不会受到惩罚,甚至从灾难中获得利益。”
风君子也一皱眉:“还有呢?”
袁晓霞:“还有一个人说,中国人在贫穷的环境下生长并且缺少应有的教育,很多中国人不懂得优雅的举止和基本的礼貌,就算他们有了钱之后仍然如此,他们在青少年时所受的教育就是如何说谎并且从他人那里索取。很多中国人去了日本之后就不想再回国,而这个国家的人对这些人是羡慕而不是指责……”
“他妈的,这些小鬼子也太猖狂了!”常武坐不住了。
“常队,注意纪律不要冲动。”袁晓霞在一边提醒。
常武怒道:“我今天穿的是便服。”
袁晓霞:“不要忘了我们身上有枪。”
风君子:“有枪又怎么了?”
袁晓霞:“这种场合一旦起了冲突枪走火或者被人趁乱抢走就麻烦了。”
风君子:“我原来只知道带着枪很威风,原来枪有时候也挺碍事的。常武你先别冲动,听听他们还在说什么。”
袁晓霞接着翻译道:“中国人声称他们在道德传统上的优越性,但是却不懂得生命和生活的意义,相反他们更沉迷于物质上的享受,这一点要远远超过物质更丰富的西方。中国人总喜欢吹嘘中国的美食,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动物本能那点可怜的欲望上,这是中国人仅有可吹牛的资本了。大多数中国人并不懂得‘精神灵性’和‘自由信仰’以及‘心智健康’的概念。像猪一样吃了再拉出来就是很多中国人的生活。”
风君子摇头道:“这就是胡扯八道了,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吃野味还要满嘴不干净……袁警花,我发现你的文采非常好,是研究中文的吗?刚才这一段文字是很难翻译的,而且你能翻译的这么出色,我想那几个日本人说的原话一定没有你这样的文采。”
常武气哼哼的说道:“风君子你这个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拍美女的马屁,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风君子:“君子闻过则喜,我是中国的君子,干嘛要生气?再说鬼子的有些话还是有一腚的狗屁道理。袁警花,他们是干什么的?”
袁晓霞:“听说话好像是做投资生意的,刚才有人说在中国计划失调和重复性投资很容易造成生产过剩与浪费,这是政府和官僚行为干涉的结果。既有权又有钱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事实上在中国金钱一直伴随着权力,金钱与权力所诞生的腐败已经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和人们的生活方式,中国历史有多久,这种现象就有多久。”
风君子叹息道:“很尖锐,但是太偏颇。常武,你知道狗在什么时候把一个人观察的最仔细吗?”
常武:“什么意思?”
风君子:“是狗想咬人的时候,总要找一个弱点攻击。虽然有时候这条狗看的很仔细,但是狗眼毕竟是狗眼,只能看见黑白的而不是彩色的世界。”
常武:“我可没兴趣听你说这些,小袁,你替我拿着枪。”
袁晓霞答道:“常队,要不我把枪给你,我在警校也练过。”
风君子赶紧一把拉住两人:“二位,不要着急,好戏还在后面呢。”
常武:“什么好戏?”
风君子神神秘秘的一笑:“你就以为我真的不生气吗?但是今天用不着我们出头,那几个小鬼子马上就要倒霉了。”
风君子话音未落,就听那边桌上一个正在夸夸其谈的日本青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嘴趴在了桌子上。原来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支筷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大门牙上。这支飞来横筷力道不小,如果仔细观察,桌上还落着半截门牙。
14、先人遗风尚在心
突然飞来的一支筷子似乎把这一桌人都打懵了。大约顿了几钞钟,有一个人大概是反应过来了,站起来冲着四周叽哩哇啦的大叫大嚷,不知道在说什么。此时餐厅中其他人都停下了筷子,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这几个日本客人。
站起来的那个人正在大叫大嚷,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他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筷子。这根筷子是在他张嘴的时候被什么人扔进去的,他闭嘴的时候嘴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可能是咯了牙或者咬着了自己的舌头,吐出筷子时口水里带着血丝。
没人看见这根筷子是怎么跑到他嘴里的,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一言不发。此时突然听见一个人的哈哈大笑声,风君子突然鼓着掌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笑道:“好,好,好!”
那几人正在四处张望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看见风君子站了出来,自然就认为暗算的人是他。只见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年轻男子大吼着冲了过来,这回他说的是汉语:“你,神(什)们(么)人。”
然而他还没有冲到桌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又飞来了暗器,这回筷子不是一支而是一双,分别打中了他左右环跳,这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在风君子面前,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料仍然双腿酸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如是者三。刚才还只是风君子一个人在抚掌而笑,现在整个餐厅都轰的一声笑开了。
这时候那几个日本人也看清楚了,暗处偷袭的人绝不是风君子这一桌上的。面对着神出鬼没的筷子,他们也觉得心里害怕了。上来两个人扶起跪在地上的那个家伙,几个人嘀咕了几句,相拥着向门外走去,样子甚是狼狈。此时袁晓霞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麻搭,噢嘎癞,哈拉姨妈塞!”
风君子虽然听不懂袁晓霞在喊什么,但也能猜到,于是他也大声喊道:“老板!有人想吃白食,没给钱就想跑!”
这几人才想起还没结账,又跑到柜台去付钱。这功夫风君子对常武耳语几句,两人趁机溜出了门,不知道去干什么。几个日本人结完账,急急忙忙的走出饭店,出门的时候有一个人和门外进来的常武撞了个满怀,常武说了声对不起,风君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
六个日本人抱头鼠窜而去之后,餐厅里又恢复了平静,人们还在小声议论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但是风君子却笑咪咪的走到了一张桌子旁边。这张桌子边只坐了一名年轻男子,桌上放着一菜一汤一碗饭一瓶啤酒,那人见风君子走过来也不答话,埋头只顾吃自己的东西。风君子笑着说道:“这位老兄好功夫,不过你好像应该赔饭店两双筷子钱。”说话的时候常武和袁晓霞也都走了过来。
年轻人这时候才抬起头:“这位先生好眼力呀。”他又看了看常武:“这位先生是会家子,也是习武之人。”他又转头看了看袁晓霞:“这位小姐也练过,有点根基。”最后又对风君子说:“但是这位先生似乎是精华内敛,居然能识破我,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风君子笑了:“我不是什么真人,也没什么精华可以内敛,因为我根本什么都不会。我身边这两位倒还真练过武,至于我的眼力,恐怕就比不上令妹萧云衣了。”
年轻人听见风君子说萧云衣的名字也吃了一惊,这才站起身来问道:“原来你们认识我妹妹。”
风君子:“见过两次面,我还见过你爷爷和你父亲。我上次去你家看过你们全家的照片,今天看到你的时候总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你是谁。”
……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萧老爷子的孙子,萧云衣的哥哥萧正容。前文提到过,萧正容从小跟在爷爷身边习武,功夫自是不凡,没想到用筷子做暗箭居然也能如此神奇。大家都是年轻人,彼此自我介绍一番之后,感觉都很投缘,于是并坐一桌在一起谈论起来。萧正容和他爷爷一样是行伍出身,军校毕业,现在是平游港海军基地里的一名少校军官。萧正容今天到龙王塘镇有事,不料在吃饭时碰到这一出,军队也有纪律,穿着便服也不可以随便打架,但是萧正容身怀绝技,不动声色的收拾了刚才那几个不像话的日本人。
常武和袁晓霞以前也听说过萧老爷子的大名,今天亲眼目睹了萧老爷子传人萧正容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说了不少仰慕的话。几人聊了一会儿,萧正容突然对风君子说:“我妹妹这几天经常在家里说起你,说你这个人与众不同,看样子确实有点特别,刚才你偷那个日本人的钱包干什么?”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早就知道逃不过你的法眼,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想知道那伙人的来历。”说着话掏出一个钱包放在桌子上,对常武调侃道:“警察叔叔,我捡到个钱包现在交给你,你们都做证明,我什么都没动,麻烦你找到失主还给他,我就想知道失主是什么人,报酬就不要了。”
这回轮到袁晓霞吃了一惊:“你们两个刚才出去就是为了堵在门口掏钱包吗?”
袁晓霞猜的不错,刚才风君子和常武耳语几句出门演的就是这出戏。结账的那位日本客人付完钱后顺手就把钱包放在西服的侧兜里,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了常武,一旁的风君子顺手就给拿了出来。这一系列动作袁晓霞没看清,却都落到了萧正容的眼里。
风君子笑着回答:“不错,就是掏包,我和你们常队长不是第一次配合干这种事了,不过上一次是我掩护,他动手,这次动手的人是我。”
常武:“小袁,别听他胡说八道。”
风君子:“上次在湘菜馆是谁掏林真真的钱包了?”
袁晓霞:“常队,林真真是谁?……”
这几个人纠缠不清,一边的萧正容问道:“你为什么对这几个人的来历感兴趣呢?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继续纠缠吧?”
风君子:“因为其中有两个人我认识,他们曾经跟踪过我一个朋友。”
风君子刚才确实认出了那一伙人中有两个就是那天在街上跟踪桃木铃的人。风君子今天心中落下了另外一块大石:原来自己的记忆力没什么问题,不仅没问题而且还相当好,认出了那两个日本人,而且还通过一张照片认出了萧正容。
常武收起了钱包,众人都对风君子刚才说的事情很感兴趣,纷纷寻问是怎么回事,萧正容也说道:“听我妹妹说,有个日本女人住在你家里,你到龙王塘来也是和这个日本女人有关,甚至连我爷爷都牵扯进去了,究竟是什么事?”
风君子本不想提桃木铃的事情,在众人一再追问下也推脱不过,将自己和桃木铃认识的经历简单说了个大概,在座的其他三位听了惊疑不已。常武对风君子说:“上次拿着一双筷子找到龙王塘派出所的就是你说的这位桃木小姐吗?”
风君子:“就是她,你也不用好奇,下个月就能见到她了。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们队里和滨海师范大学要搞个心理学研究吗?美国来的专家就是她。”
常武:“原来她住在你家里……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林真真的。”
……
四月中旬以后,股市走的非常不好,几乎是没有阻挡的连续下跌。在这种情况下,风君子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连几天,他都觉得身体不太舒服,自己似乎是病了。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自己头发掉的有点多,洗脸的时候觉得镜子里的脸色有点苍白,上下楼的时候也觉得双腿无力。
这一天晚饭时间,风君子有气无力的对桃木铃说:“木头,我似乎是病了,但是却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总感觉不舒服。”
桃木铃:“去医院看过了吗?”
“检查了一遍,医生说我所有器官都正常,可是我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桃木铃看着风君子的眼睛,突然笑了。风君子有点不高兴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幸灾乐祸吗?”
桃木铃:“我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危险的东西?”
风君子:“我接触过放射性物质,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但是我还是有常识的,那么短时间的接触没什么问题,也没往心里去。”
桃木铃:“你不是真的没往心里去,你想想看你这几天的症状吧,是不是都与放射病吻合?”
风君子:“还真是,你是说我得了放射病吗?”
桃木铃:“你没病,你的身体很健康,医生已经这么说了。你的症状是心理反应,你接触了放射性物质,表面上并不在乎,可是人的意识是很奇怪的。我问你,你对你接触的放射性物质真的很了解吗?”
风君子:“不了解,只是推断而已,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转眼又不见了。”
桃木铃:“这就是病因,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种东西危害有多大,你自认为没关系而已。可是你的潜意识里一直留着这个阴影,不自觉的身体就出现了这些症状,其实你这个人潜意识的感觉是非常敏锐的,否则你也不会听到筷子里的那些声音。”
风君子:“原来如此,那我怎么样才能好起来呢?”
桃木铃:“这个简单,你现在已经好了,这就是心理的神奇之处,你试着感觉一下,自己还像刚才那么不舒服吗?”
风君子:“咦!你说的还真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很快就会查出追踪你的人是什么来历了,那天我在龙王塘碰到了他们其中的两个。”
桃木铃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问了一句:“那些人是日本人,对吗?”
风君子:“原来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桃木铃:“我真的不知道,这只是推测。你从龙王塘回来的时候似乎对我有莫名的不满,我猜你是碰到了什么反感的人,而这些人与我有关,所以我就这么想了。你似乎对日本人在潜意识里就有成见。”
风君子:“这不是成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祖先遗留下来的记忆。”
风君子以为桃木铃会反驳几句,没想到桃木铃以平静的语气答道:“根据生物学家的研究,动物能够保留祖先的记忆痕迹,这种记忆痕迹甚至能追溯到远古。有人从基因方面提出解释,但是证据并不充分,不过不论怎么说,这是一个事实。我说过,你有需要找回的记忆,我能感觉的到。”
15、血濡回魂惊暗夜
这一天下班的时候,风君子路过一家超市,顺便买点东西回家。超市里花花绿绿的水果甚是可爱,风君子不知哪来的兴致,将各式各样的水果一样买了两个。在称重的时候,超市的服务员很不高兴,阴着脸说道:“哪有你这么买水果的,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后面还有那么多排队的。”
风君子瞪着她,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敢不卖吗?”
服务员不说话了,撅着嘴一样一样的称重包装,风君子看她的表情象是有人欠了她十吊钱,心里也觉得好笑。临走的时候突然他鞠了一躬对服务员说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动作和语气都是学桃木铃的。服务员望着风君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
风君子拎着七、八斤重的东西回家,桃木铃一开门看见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水果,高兴的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拍着手就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叫着跳了起来。风君子心中纳闷:“难道她是从火星来的吗?水果有什么好稀奇的?”
桃木铃晚饭吃的不多,吃完晚饭之后就开始收拾那些水果。风君子买的都是一样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没什么好收拾的,但是桃木铃就像雕花一样仔细料理。风君子在一旁坐着看,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拿过桃木铃手中的小刀:“这种梨拿在手里啃最爽口了,你干嘛要把它切碎成这么多小片呀,梨是不能分着吃的,简单削个皮就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也许是伸手的时候没注意,风君子的手指不小心在刀刃上划了一下,这把平时连厚纸都割不破的水果刀,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如此锋利,鲜血几乎是立刻流淌出来,顺着风君子的手臂滴到了身上,连衣服上也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一个小口子流了这么多血,两人都吓了一跳。桃木铃赶紧道歉,问风君子药箱在哪里。风君子按住伤口满不在乎的说:“一个小口子,无所谓,找什么药箱,一会儿就没事了……你看,血已经止住了。”
桃木铃却很紧张,找来了消炎药和纱布,把风君子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半跪在他面前,细细的包扎伤口。风君子目光正对着桃木铃如牙雕般精致的锁骨,再往下通过微微敞开的衣领便是桃木铃裸露的前胸——她在家里居然没有穿胸衣!饱满的弧线尽收眼底,在弧线的顶端随着桃木铃身体的动作隐约可见绛红色的乳晕以及小巧的凸起。风君子忘记了手指的感觉,身体起了一些异样的反应。
桃木铃低着头看不见风君子的目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突然变红了。她站起身来对风君子说道:“小心不要沾到水,否则伤口容易感染的……你的衣服弄脏了,赶紧换下来我帮你洗了。”
两人说话时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风君子指尖滑下的一滴鲜血正好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奇怪的是,这滴血一沾到玉佩,立刻消失了,似乎被什么东西迅速的吸收进去,而玉佩上的那块血泌颜色也变的更加鲜艳。
……
黑龙井,金沙村。
风君子发现自己站在月色下的海滩上。没有风,没有云,眼前只有雄雄的火在燃烧,整个村庄已经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他的感觉很奇怪,自己的身体不受意识的控制,空气中似乎有另一种力量推动着他向前行走,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
风君子穿过四处是火的村庄,眼前有一样东西挡住去路,白花花的粘满了暗红色已凝结的血块,那是一串肠子。抬头看去,一个两、三岁大男孩的尸体挂在树枝上,男孩的肚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十字。风君子惊骇欲绝,而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仍然在向前行走,他突然发现原来四周全是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有的仍在火中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快走出村口的时候,草丛中有一具尸体似乎还在蠕动,风君子心中的恐惧难以形容,然而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那是一名全身赤裸的妇人,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眼睛是睁开的,用一种像是绝望又像是求助的目光看着他。风君子想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她的身体,那是怎样一副凄惨的画面,她就像被一群野狗轮流撕咬过一样。此时他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声,然后看见剑光一闪,这名饱受摧残的女子终于在最后的痛苦中解脱。
此时风君子又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手中持着一柄剑,剑身在月色下如一泓秋水,映出暗青色的光芒,剑柄金黄色的吞口上刻着两个篆字——天心。风君子持剑走出村庄,俯下身似乎在地面上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有所发现,起身飞速的向村后的山上奔去。
风君子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蒿草和树梢在脚下向后飞掠,很快到了山谷的深处。风君子从树梢上落下来,剑光一闪,没入一个持枪人的后颈,那人无声无息的倒地,随后又跃上树梢向前飞掠。这些都是风君子不受意识控制的动作,他只来得及看见倒下的似乎是一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士兵,好像是站在一棵大树后的暗哨,他一路上刺杀了数名这样的暗哨,终于来到山谷间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风君子在空地上持剑站立,然后他听见了自己说话的声音:“我来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空地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人,持枪的士兵密密的将风君子包围在中央。风君子这才看清楚这些士兵的打扮和电影里看见的日本鬼子几乎一模一样——耷拉帽、黄狗皮似的军装、烧火棍一般的长枪。
包围的士兵突然让开了一个缺口,当中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后面有两个士兵架着一名女子。这女人衣服已经破碎,看不清是什么样式,但是月光下看见她的脸让风君子大吃一惊,桃木铃怎么会在这儿!风君子再仔细一看,原来那不是桃木铃,只是五官极像而已。这女子的面颊明显比桃木铃消瘦,年纪也大了一些,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此时听见那名军官开口说话:“风三爷,你果然守信用,但是你很愚蠢,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风君子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是的,我很愚蠢,居然会希望你们能守信用,我刚才从金沙村来,那里的村民已经全死了,为什么?”
军官:“愚蠢的支那人,大日本皇军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放过他们吗?他们的死是为了神圣的事业,在这里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已经做好为天皇献身的准备,你应该为今天你能死在这里感到无上的荣光!”
风君子:“疯狗!你们既然挟持了青叶女士,为什么又要用整个金沙村村民的性命来要挟我?”
军官:“你太天真了,金沙村的村民无论如何都要死,凡是在这个秘密周围的人都要死,你来不来都一样。”
这时军官身后那名叫青叶的女子说道:“风爷,你真不该来。”
风君子:“青叶,你不懂,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只是个草寇,也知道该做什么。”
军官:“别废话了,地图拿来了吗?那双筷子呢?”
风君子:“我真的那么天真吗?你以为我会把东西还给你吗?”
军官:“你应该知道我们会对不守信用的人怎么样。”
风君子:“你也配跟我谈信用?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军官:“你想一想青叶女士,你死之后她会怎么样。”
风君子:“她的命运早就决定了,这是躲不掉的,其实你也一样。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给我们陪葬!”
这段对话是风君子与军官之间的,但是风君子本人的意识却被禁锢在身体中动弹不得,他听见的似乎是另一个灵魂的声音。对话进行到这里突然终止,风君子感觉到自己的左手一扬,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打在青叶的左胸,青叶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呻吟倒在了地上。周围响起一片拉子弹上镗的声音,风君子举剑划向自己的颈间,鲜血顺着剑锋流了下来,流过握剑的手,染红了系在剑穗上的一块翠绿色的玉佩……
“不!”风君子终于发出一声大喊,从睡梦中惊醒,原来这是一个梦。冷汗浸透了身体,他觉得脸颊边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原来是睡觉前解下的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枕头上。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桃木铃在外面喊道:“风君子,你怎么了?半夜大叫?”
……
“我梦见自己杀了人,这怎么解释?”风君子问桃木铃。
“有欲望压抑,恨、愧疚、焦虑或者是爱上一个人都有可能做这种梦,具体要看是什么情况,你在梦中杀的是什么人?”
“这个人长的很像你……你别问了,也不要试图窥探这个梦,这绝对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16、侠之大者如斯夫
“爷爷,昨天夜里你听见了吗?书房里的那把剑又发出响声了,好奇怪!这次声音为什么那么大,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嘶叫。”
“我听见了,可能是这柄剑的主人要来了,这是一把古剑,它有灵性,自己能感觉的到。”
这是在萧家的客厅,萧云衣和她的爷爷在说话,萧正容也坐在一旁。说话的时候,院外的门铃响了,萧云衣去开门,进来的是一脸憔悴的风君子——他昨天夜里显然没有休息好。
萧老爷子好象早就料到风君子会来,招呼他坐下。风君子的神情有点木讷,简单的打了招呼之后,失神的坐在沙发上。萧云衣似乎对风君子一直很感兴趣,倒茶的时候问道:“我听哥哥说你跑到龙王塘去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呢?说出来给我听听,下次叫上我一起去吧。”
风君子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抬头对萧正容道:“我本来是想找老爷子的,既然萧正容你也在,那就更好了。”说话间突然左手一扬,一根筷子不知从何处直飞萧正容的面门。风君子的偷袭很突然,但萧正容反应敏捷,一伸手轻轻将筷子夹在指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风君子接着说道:“萧正容,你看好了,这是不是你那天在龙王塘用的功夫?”
萧正容一脸惊讶的说道:“这是爷爷教我的袖里乾坤,你怎么也会?……不对呀,你发出来的暗器全无内劲,只是一样的手法而已,这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原来是萧老爷子教你的,我也不会,只是照着样子比划而已,说实话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相信,我是昨天夜里在做梦的时候学会其中的技巧的。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我这么发出暗器。”
萧云衣最先开口惊叹道:“有这样的事啊!太好玩了,你也教我好不好,我爷爷偏心,有些东西只教给哥哥不教给我,原来做梦也能学,你是怎么做梦的?”
萧老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云云你不要胡闹,就你这个性子不适合练武,你去到书房把那柄剑拿来。”
萧云衣转身去书房取出一柄长剑放在茶几上。剑在鞘中看不见剑身,但是剑柄金黄色的吞口上却清晰的刻着两个篆字——天心。这正是风君子在梦中手持的那柄长剑。风君子看见这把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我想问这柄剑的来历,它怎么会在您老这儿?”
萧云衣抢先答话:“这把剑可是有年头了,年纪比我们都大,可是跟我爷爷上过战场杀过鬼子。”
萧老爷子似乎并不着急回答风君子的问题,而是对萧云衣说:“其实在战场上用宝剑的时候不多,那时候更多的是用大刀。”
萧云衣:“对,对,不是有一首歌叫《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吗?爷爷你也耍过大刀?”
看萧云衣纠缠不清,风君子有点着急,插话道:“老爷子,我想问的是这把剑。”
萧老:“不要着急,我上次说过,我可能会送你一样东西,就是这把剑,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研究。”
“什么?送给他?”萧正容和萧云衣兄妹都大吃一惊,印象中这柄剑一直就挂在书房里,老爷子像宝贝一样不让乱动,萧云衣小时候有一次把这柄剑摘下来拿到外面乱比划,还挨了爷爷一顿揍。听见萧老爷子突然将这柄剑送给风君子,两人都吃惊不小。
风君子也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萧老爷子解释道:“这柄剑本来就不是我的,我只是替别人保管了这么多年。”
风君子:“老爷子,这剑也不是我的,为什么要给我?”
萧老:“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就知道了,这个故事太长了,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还是先讲大刀砍鬼子的故事吧。”
风君子听的一头雾水,萧云衣却欢呼道:“好啊,好啊,爷爷从来都不讲这些事,今天终于开了金口了。”
萧老没有理会萧云衣,反而问萧正容道:“正容,你是习武之人,我问你,解放前军队的刺杀技术源自何门何派?”
萧正容:“刺杀技术?这好像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学,哪有什么门派?”
萧老:“你错了,这些我都教过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我说一个人也许你们都不知道,那就是过去的关东大侠韩慕侠,旧军队的刺杀技术大多是他传下来的。”
风君子:“韩慕侠是什么人?和这柄剑是什么关系?”
萧老:“先不要说这把剑。韩慕侠的师父是著名的武术家张占魁,而张占魁的师父是大名鼎鼎的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
一提到董海川的名字,就连风君子这种没练过武的人也听说过,大家不再插话,听萧老继续讲下去:“当年张学良少帅请韩慕侠做军队的武术教师,韩老前辈将一百零八式形意连环枪法简化为刺、拨、挑、崩、劈五个招式,在战场上十分实用。后来东北军解散,有一部分人编入宋哲元的二十九军,那时军队物资紧张,没有军刺,战士们就用大刀格斗。韩老先辈又将六十四式八卦掌编成了一套刀法。”
萧正容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八卦掌,好像不适合战场上格斗啊,再说也太难学了。”
萧老:“正容你错了,看样子还是你的功夫没到家。这套刀法只有四招,八卦掌最难的是步法,但是韩老前辈只用了上步、侧步、转身、退步四个最基本的步法,刀招分别是缠头裹脑、顺势横扫、左右开花、剁马劈桩四招。”
萧老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比划,风君子和萧云衣倒也没看出来什么门道,只有萧正容惊叹不已:“真不愧是武林名宿,这四招刀法不仅化繁为简,而且最适合战场上的近距离格斗,学起来也快。”
萧老:“韩慕侠是近代真正的大侠,习武之人也许有比他武功更高的,但只有他真正的将武学变为国术。虽然现在战争已经告别了冷兵器,不需要我们用形意枪和八卦掌去和敌人格斗,但是武的精神是不变的。相比之下,我们师徒几人就远不如韩慕侠前辈了,武艺再好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萧云衣突然问道:“爷爷你也是战斗英雄,我还从来没听过你练武的事情,你的武功和那个韩慕侠谁厉害?”
萧老:“高手之间没有比过不知道,不过我师兄的功夫我想恐怕不在韩老前辈之下。”
萧正容:“爷爷,您还有师兄?”
萧老:“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师承,其实我师父和韩慕侠出自同门,但是其作为却大不一样了。我师父并不是坏人,他家祖上几代都是皇宫中的大内侍卫,对大清皇室一直是忠心耿耿。清朝皇帝退位后,仍然住在紫禁城,我师父从那时起一直陪在溥仪身边护驾。1924年冯玉祥将军将小皇帝赶到天津,师父也到了天津。韩慕侠找过师父,叫师父一起去投军,但师父没有离开。
后来溥仪被日本人弄到东北,做了伪满洲国的皇上,我师父忠心护主,仍然做了伪满洲国的宫廷侍卫。师父在满洲的弟子很多,但真正入门的弟子只有两个,风师兄和我,我们两个后来都随师父一起做了溥仪的宫廷侍卫……”
说到这里,萧云衣瞪大眼睛惊道:“爷爷,你原来做过——”
萧老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是的,你直说没有关系,我做过你所说的那种汉奸。”
萧正容:“那爷爷你后来怎么参加革命的,这段历史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萧老:“如果你听说过现在恐怕就没有你们了,毕竟我经历了一个你们无法想像的时代,我没说这段经历并不是因为我想掩盖什么,而是想保护我的家人。我记得五、六十年代的运动中,很多在白区的地下工作者只要向组织交待自己在白区工作过,都被打倒了,有些还没了性命。如果我说出了这段历史,这世上恐怕就没有你们兄妹了。”
风君子终于听出了点什么,问道:“老爷子你的师兄姓风是吧?”
萧老:“不错,我师兄姓风,叫风行之,这把剑就是他的佩剑,他当时是伪满洲国大内第一高手,可惜这个称号现在看来却不光彩。我后来参加革命的经历也与师兄的遭遇有关……。”
接下来萧老缓缓的说了一段关于风行之在六十年前的故事,将众人带回到血与火的那个年代。以下是萧老的讲述——
17、壮士长歌悲国辱
“日本人刚开始只让溥仪做了伪满洲国的‘执政’,后来因为战争需要才改称‘皇帝’。溥仪名义上是伪满洲国的元首,但实际上只是三等公民的领袖而已……那时候在满洲国,日本军政人员是一等公民,日本组织的‘开垦团’等日本移民以及其他各国侨民是二等公民,所有中国原住民都是三等公民。溥仪虽然是所谓的皇上,但是一举一动都受到日本军人的监视和控制,连一个小小的日本军官都可以对他指手画脚,他身边的其他人,包括我们这些侍卫就更不用说了。
想想当时也真窝囊,我们这些人一般尽量不和日本军人起冲突……皇宫里不仅有溥仪的侍卫,还有日本军方派来的警卫。记得有一次,有几个日本警卫喝醉了找宫中侍卫比武,结果自然是打赢了,因为宫中的侍卫根本不敢伤人。结果这几个日本武士不知道自己赢的并不光彩,还大肆羞辱了那几名侍卫,言语当中也辱及到我的师父,那几名侍卫也是我师父的弟子。这只是无数次冲突中的一件,但这一次却激怒了一个人,那就是我师兄风行之。
风师兄这个人按照你们现在的眼光来看恐怕不算个好人,他祖上是关外的响马,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土匪强盗。强盗也有失手落难的时候,让我师父给撞见了,见他的父亲身手不错,就救了他并劝他走正道。后来风师兄的父亲就收了手,开了一家镖局,并且把他的儿子也就是风行之送到了师父门下。
风师兄家中巨富,也有纨绔子弟的习性,欺男霸女的事情也干过,祖上的土匪习性还是有的,但是他这个人很讲义气,同时也十分尊敬师父。师父知道他有很多坏习性,所以一直把他留在身边约束,在长春的时候风师兄倒也规规矩矩。这一次那几个日本武士不仅酒后打了宫中的侍卫,而且言语中侮辱了我师父,风师兄终于忍不住了。他第二天就找到了那几个日本武士,以一对七,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走两个照面,全趴下了……”
萧老讲到这里,萧云衣忍不住插嘴:“爷爷,你那位风师兄功夫很高吧?”
风君子和萧正容都说道:“别插嘴。”
萧老点点头接着讲道:“风师兄是带艺投师,他的家传功夫本来就很好,我师父一身的本领也全教给了他,到后来他的功夫恐怕不在我师父之下。正容,你那一手袖箭功夫并不是师父教给我的,而是风师兄教我的,那是他的家传绝技……风师兄打人的时候,师父出去办事不在宫中,我们也没想到后果也许会很严重,后来那几个挨了揍的日本武士回去遭到了教官的训斥,当时日本警卫营的教官叫本田太郎,据说也是个日本武道的高手,他听说自己的七个弟子加起来都不是风师兄的对手,就亲自来挑战。
当时那一场比试我们都在场,鬼子的警卫营也在场。本田握着一把长刀张牙舞爪的冲上来一顿劈砍,风师兄都闪过去了。后来师兄剑也没拔,抬脚就把他踢翻在地,转身就走了。风师兄转身的时候,本田从地上爬起来挥刀偷袭,刀尖都已经刺到衣服了,还好师兄反应快,回手一剑鞘打折了他的手臂。
这一回事情闹大了,因为在场人多,这次比武的结果流传到民间,无数添油加醋的人口口相传,将这场比武描述的精彩无比,风师兄的功夫也被传的出神入化。本来在满洲国中国老百姓都是受欺压的三等公民,鬼子一直在宣扬中国人是劣等民族,现在有一个中国人打败了日本武道高手,人们私下谈论起来都觉得非常长脸,现在想想这种脸面不要也罢……就因为这件事情,才有了后来的比武决斗。”
三个晚辈几乎同声问道:“还有一场比武?风行之又赢了?”
萧老摇了摇头,叹息道:“风师兄没有赢,因为这场决斗他根本就没去成。”
三人又问:“怎么回事?”
萧老:“风师兄打伤了本田太郎,事情流传到民间,日本军部非常震怒,后来据说是日本军在新京的第一高手桃木健雄站出来要和风师兄决斗。”
萧云衣:“新京是什么地方?”
风君子也问:“那个高手姓桃木吗?”
萧正容跟着问:“为什么没有比成?”
萧老:“你们都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讲。新京就是现在的长春,日本人1932年改的名字,这种事情在当时很平常,龙王塘不也被改作黑龙井了吗?至于那个日本武士,就是桃木大佐,确实是一位剑道高手,据说在新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比武没有比成,那是因为我师父回来了。
我师父是在风师兄与桃木健雄决斗的那天早上回来的,他是听说这件事之后连夜赶回来的。那时候风师兄已经拿着剑准备出发了,被师父拦住了,师父问他知不知道这场决斗的结果?风师兄说尽力一战,就不信打不赢鬼子。后来师父说这一战无论如何师兄是赢不了的,因为日本人不可能让他赢,如果风师兄胜了,结果只有一死,而且死后日本人还会对外宣称是决斗败北而死。而且风师兄如果死了,他在新京的家人恐怕下场也会很凄惨。
听了师父的话,风师兄有点犹豫了,问师父怎样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师父告诉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决斗场上投降认输,并且宣布自己远远不如大日本的武士功夫高强,虽然这场决斗已经讲明要以生死决胜负,但跪地求饶可能还有一条活路,然后问风师兄愿不愿意这么做。风师兄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受这种屈辱的,但是他也不愿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去冒险,就问师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师父说那只有一种办法了,就是别去比武,赶紧回家带上家人离开这里,或许还来得及。”
听到这里萧云衣又插话:“那你风师兄带家人离开了吗?”
萧老摇头道:“没有,我师父也把日本人想的太善良了,他们根本就没给风师兄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风师兄没有去比武而是直接赶回了家,但已经晚到了一步,他的妻儿已经遇难,场面我没有看到,但是情景十分凄惨。风师兄在家中还遭到了日本宪兵的伏击,他拔剑杀了那些伏击他的日本兵,自己也中了一枪,带伤逃走。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风师兄杀掉了伏击他的日本宪兵,但是在场的一个人还是逃掉了,而且就是这个人开枪打伤了他,这个人就是先前败在他手下的本田太郎,这些杀人者都是本田带去的。经过这件事情,我师父也受到了牵连,幸亏他是溥仪身边的老臣子,所以日本人暂时没有把他怎么样。
第二天晚上,师父就把我叫去了,并且对我说:‘天红,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我们习武的人就算武功能练到行之那么高,终究也是匹夫之勇,我现在后悔当年没有听你韩师叔的话。大丈夫做人要学关公讲究忠义,我已经老了,只能留在皇上身边尽忠了,但是你不能学我,你要讲家国大义,所以赶紧走吧。去投靠国军,回来打鬼子,为你风师兄报仇,也是为所有中国人报仇’。后来我就走了,参加了革命。”
18、慧目初开忆前尘
萧正容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问道:“你师父不是让你参加国军吗?你后来怎么参加了红军?”
萧老:“师父说让我去参加国军,因为当初韩慕侠投靠的是国军。我当时哪分的清什么国军、红军,只要打鬼子的队伍就行,我走之后碰到的是东北抗日联军,就参加革命了。”
风君子:“老爷子,后来你又听说过风行之什么消息吗?他有没有参加革命?”
萧老:“风师兄没有投军,而是重拾祖业,成了一名独行大盗,在东北杀人越货,下手的对象都是日本人。他功夫高强,来无影去无踪,让关东军十分头疼,而在当时老百姓口中,他成了一个传奇人物。”
风君子又问:“风行之没有回长春去报仇吗?”
萧老:“长春是伪满洲国的首府,哪有那么容易下手的,但据我所知,风师兄回去过,刺杀了几个人。风师兄一直在找本田太郎和桃木健雄报仇,但是一直都没找到,当时满洲到处都在抓他。桃木健雄身边防卫太森严无法太接近,而那个本田太郎听到风声躲起来了。风师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去找本田太郎的家人下手。我隐隐约约听说,风师兄劫持了本田的妻子,逼本田太郎现身。”
萧云衣吃惊的插问:“他也这么干?后来本田太郎现身了吗?”
萧老:“没有,几个月后本田在前线战死,风行之把他妻子放了,没有杀她。”
风君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问道:“本田太郎的妻子娘家姓什么?是不是青叶?”
萧老:“不错,原来你也知道,本田太郎的妻子出嫁前叫青叶雅子。本田太郎死后,还有一个遗腹女,他这个女儿据说在日本战败后随开垦团一起回了日本,但是青叶雅子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风君子:“遗腹女?那就是说在本田死后才生的了,大约多长时间?”
萧老:“这我怎么知道。”
风君子:“你说青叶雅子被风行之劫走几个月才放回来,有没有可能是风行之的女儿?”
萧老:“我说过我那位风师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把一个年轻女人劫走几个月,也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具体那个女孩是谁的女儿,那恐怕要问你自己了!”
风君子:“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萧老:“对不起,我说错了,这件事情恐怕要问我风师兄,可惜风师兄早已不在人世,没有人会知道了。”
风君子:“风行之是怎么死的?老先生您亲眼见到了吗?”
萧老:“我没有亲眼见到,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参加红军以后,因为有一身好功夫,经常潜入敌占区做侦察工作……那是抗战结束的前一年,1944年。有一天,我师父突然派人送来一个口信。口信中说他得到一个消息,日本人将很多战略物资以及伪满洲皇宫中的一些秘密藏品悄悄转移到滨海,负责人就是桃木健雄,不知道是什么目的。还说我风师兄也到了滨海,可能在追查这条线索。
滨海在过去叫滨州道,我风师兄祖籍就在滨州道的龙王塘,我听说他的父辈是金沙村人,虽然在他那一代村中已经没有什么直系亲属了,但金沙村毕竟是他的家乡所在。我得到消息也去了滨海一趟,想找到风师兄,所以首先就想到了去金沙村打听消息。可惜我也去晚了,我赶到的时候,金沙村已经是一片废墟,男女老幼全让日本人杀光了,我又到附近的山上去查看,结果就发现了这一柄剑……”
风君子:“你是怎么发现这把剑的?”
萧老:“山谷间有一片空地,这把剑就插在地上,但是四周空荡荡的什么痕迹都没有。我看见这把剑就知道风师兄来过,但恐怕已经遭到不测……这把剑是风师兄祖上世代相传的佩剑,风师兄亡命天涯的时候一直带在左右,失落于此只能说明他凶多吉少。”
萧老终于说完了风行之的故事以及这柄宝剑的来历,萧氏兄妹忍不住又问道:“那爷爷为什么要把这把剑送给这位风先生呢?风君子已经说他不姓风,也不可能是风行之的后人。”
风君子也感到奇怪,用疑问原眼光看着萧老,萧老答道:“有三个原因,一是我第一眼看见这位风先生,就觉得神态举止酷似我风师兄,第二个原因是风先生你似乎非常了解风行之的遭遇,比如我刚才还没有说你就知道本田的妻子姓青叶,第三个原因是那块玉佩……”
萧云衣:“玉佩?就是风君子腰间的玉佩吗?我早就说这块玉佩来历不一般,爷爷你看出什么了?”
萧老:“其实上次我已经认出这块玉佩了,但是不敢确定,毕竟世上一样的东西有时候也不少。这块玉佩本来是系在这柄剑的剑穗上的,可是我拿到这柄剑的时候玉佩却不见了。现在玉佩出现在风先生的手中,我相信这就是缘份。”
听完了萧老的话,风君子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轰轰的,不知道该想什么。就在昨天以前,风行之与他还毫无关系,但是自己昨天晚上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之后,就总觉得在梦中的那个自己就是萧老所说的风行之。他拿起那把剑,从腰间解下玉佩,重新系在剑穗上。
此时一直坐在风君子身边的萧正容突然莫明其妙向旁边让开了身子,几乎坐到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在他和风君子之间留下一大段空间。而坐在风君子对面的萧云衣突然瞪大了眼睛,盯着风君子与萧正容之间空空的沙发背,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萧老却示意萧云衣不要开口。
……
风君子捧着剑离开了萧家,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加失魂落魄,萧老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个迷团,却留下了更多更大的迷团。他没有说自己昨天晚上的梦,也许说了也没什么用处,总之他现在知道了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叫风行之的人。
风君子走后,萧云衣问萧正容:“哥,你刚才为什么要坐在沙发扶手上,风君子旁边有那么大一块空地方为什么不坐?”
萧正容:“本来我是坐在他身边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让开,总之不想坐在那个地方。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萧云衣:“原来你没看见,我还以为你看见了呢,爷爷你看见了吧?”
萧正容被说的莫明其妙:“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萧老爷子:“云云,叫你不要多嘴你偏偏忍不住!正容,刚才有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风君子旁边,就是你和他之间的位置。你看不见,但是无意识中能感觉到,所以不由自主的让开了。”
萧正容吃了一惊:“你们说什么?难道我们家闹鬼了?”
萧云衣:“你也不想想爷爷是什么人,什么鬼怪有胆子跑到我家来,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定和风君子有关。你是没看见,风君子出门的时候,那个女人,不,不对,是那个女鬼一直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贴着他一起走的,好诡异啊!”
萧正容倒吸一口凉气:“你看见了怎么不告诉他?”
萧云衣:“我是想说的,可是爷爷不让我说。”
萧正容转头问萧老:“爷爷你为什么不让云云说?那个风君子自己知道吗?”
萧老:“他现在失魂落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没有看见。但是我觉得这个人不一般,他迟早会感觉到的,也许这件事让他自己来解决比较好,我们不要插手。”
萧云衣:“那个女鬼会是谁呢?”
萧老:“我认识,刚才出现在风君子身边的就是当年的本田太太,也就是青叶雅子。”
19、虎狼何必师狡兔
风君子这几天心里很乱,他家中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先是桃木铃带来的一双筷子,后是自己在林真真那里“骗”来的一块玉佩,现在萧老先生又莫名其妙送他一柄古剑,这几件东西都大有来历而且互相之间都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
桃木铃看出来他心里很乱,所以风君子捧着一把宝剑回家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而风君子总想找一个人聊聊,晚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桃木铃:“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把剑是哪里来的,看得出来你的眼神中也很好奇。”
桃木铃:“这把剑应该是那位萧老先生给你的,这似乎还涉及到某些人的隐私,你不说我也不好问你。”
风君子:“我差点忘了,你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什么事情我不说你也能知道。”
桃木铃:“你把我想像的太神奇了,其实没那么夸张,我只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很乱。我想给你一个建议,有些事情不需要总是想它,过后自然会明白的。有时候我们想找一件东西的总是想不起放在哪里,过一段时间莫名其妙发现这件东西就在手边,你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吗?”
风君子:“心理学你是专家,我听你的。”他这半个月来的遭遇确实很复杂,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出于一时义气或者是好奇去帮助桃木铃这个陌生女子,但是到后来却发现很多事情和自己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是需要静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了。
……
一连几天风君子总是觉得腰有点发紧,似乎腰带和裤子都显得瘦了,他心中暗想:“这几天是不是胖了,看来家里有个桃木铃管吃管喝,一不小心发福了。”
这一天上班时间,风君子坐在电脑前看股指走势,旁边大户室的李二胖等几个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聊天。股市走的很不好,大家也需要发发牢骚,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各行各业的收入上了,就听有人说:“以前都说街道居委会不是好单位,可是现在有的街道居委会也很吃香,我们那一片的街道干部每月收入都上万,年终分红也不少。”
另一人接道:“街道也要分肥的跟瘦的,管片内的企业多油水就多,现在有不少街道自己也有很多企业。”
李二胖又说:“我有一个朋友的小孩去年刚刚毕业找工作,托关系到了人防办,我心想现在人防办能算什么单位啊,结果刚上班一个月就拿六,七千,比其它考公务员的同学收入都高多了。”
风君子听到这里也感兴趣了,抬头问道:“人防办现在好像没有多少经费下拨,我还以为这个单位早就撤并了,他们哪来的钱?”
李二胖:“风老师这你就不知道了,滨海这个地方遍地都是防空洞,这些防空洞除了及少数仍然是军方设施,其它的全都移交给人防办了。防空洞可以出租做仓库,有的大一点的甚至可以做地下娱乐场所,人防办收租金就够了。”
风君子:“滨海的防空洞有这么多吗?”
李二胖:“这你就没有赶上当初深挖洞的年代了,滨海的防空洞在全国可以算规格最高分布最广的了,因为这个地方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不要说市区,就算周边的郊区山上都有大型防空洞。据说从滨海到平游港的地下通道可以直接开卡车拉着迫击炮过去。”
风君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问:“市区的防空洞可以用来做仓库,那么农村的呢?尤其是背山靠海的地方。”
李二胖:“那些大多都废弃了,军队认为没有军事价值的、人防办认为没有经济价值的基本都交给当地了。滨海有很多海滩山地也有不少防空洞,基本上都是封存了,有渔民也在这些防空洞里放一些海产品,有些海产品还最适合放在防空洞里保存一段时间。”
风君子听到这里,拿起电话打给了萧正容,不知道萧正容在基地里干什么,过了一阵才跑过来接电话,风君子直接就问:“萧正容,我听说从滨海的地下防空洞可以直接开着卡车到平游港的海军基地,是这样吗?”
萧正容:“你这是听谁说的?是不是我也不能告诉你,这是军事机密。”
风君子:“军事机密我就不问了,省得你犯错误,那你知不知道龙王塘一带有废弃的防空洞吗?”
萧正容:“那是肯定有的,而且可能有规模比较大的,但是现在不归军队管,我也不太清楚,你应该问当地的人。你这人真奇怪,莫名其妙打电话过来就是问这个?”
风君子:“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挖这么多防空洞然后又不用了呢?”
萧正容:“又不是我挖的,那时候还没有我呢。跟你说也说不清。”
风君子:“萧少校,好歹你是个军官,就简单跟我讲讲,也算让我长长知识。”
萧正容:“这也说不清楚,想当初的军事指导想思是全民皆兵与人民战争,所以全国上下备战备荒,防空洞大部分是地方单位挖的。后来根据前苏联经验军事思想又倾向于大军团机动纵深作战,像龙王塘那个地方既不适合大规模登陆,也不适合纵深防御,而且居民不多,所以防空洞就废弃了,因为确实没什么用。”
风君子:“那现在的指导思想是什么?”
萧正容:“你不读书看报啊,打赢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可要忙去了。”
风君子:“没事了,谢谢你。”
萧正容挂断电话后风君子紧接着又打了一个电话找常武,常武不在坐位上,是对面桌上的袁晓霞接的,一听是风君子的声音袁晓霞似乎很高兴:“风君子吗,常队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情让我转告他吗?或者你直接打他手机好了,对了,我还想谢谢你呢,改天找机会请你吃饭。”
风君子:“警花同志要请我吃饭?我真是受宠若惊,什么事呀?”
袁晓霞:“你忘了上次跟我说的股票的事情,我上个星期全部清仓了,幸亏你的提醒。”
风君子:“原来是这件事情,哪一天找个机会叫上常武一起聚聚吧……常武不在找你更好,我想问你知不知道龙王塘一带有没有大型的防空洞?”
袁晓霞:“有啊,上次我们去的金沙村南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八一牙鲆渔场,渔场里的山脚下就有一个很大的防空洞入口,但是那个防空洞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我小时候就在那附近玩过,很大的铁门用一把生锈的大锁锁着。”
风君子:“那个防空洞是哪个单位的?”
袁晓霞:“当然是渔场的,渔场向村委会买下了那片海滩的地皮和地皮上所有的附属建筑,当然也包括那个防空洞。”
风君子:“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回头再联系。”
袁晓霞好像猜到了风君子是什么意思,赶紧劝道:“你是怀疑那个防空洞与我们上次看到的水泥柱有关吗?你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去,你要知道看渔场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惹不起的。”
……
龙王塘八一牙鲆渔场,风君子听说过这个地方,因为它是属于一家上市公司的产业。这家上市场公司原来叫金沙集团,是金沙村的村办企业,董事长也就是金沙村的村委会主任。八一牙鲆渔场是金沙集团96年上市时募集资金的投入项目之一,但是这个渔场自从成立那天起就一直没给金沙集团创造什么效益,在公司年报中一直挂在对外投资一栏。
风君子研究过金沙集团的报表,那是2001年的事情,当时金沙集团重组为南大科技。重组的方式很简单,就是金沙集团买下了南方一个叫洪云升的人名下一家所谓的高科技公司,举资一亿两千万,然后洪云升又用这一亿两千万从金沙村村委会手中买下了金沙集团的法人股股权。这是一种典型空手套白狼的操作,南方来的商人洪云升用上市公司自己的钱买下了金沙集团这个上市公司,并且将所谓的高科技资产注入到这个公司中。
金沙集团重组为南大科技之后,也经历过假造业绩、操纵股价、骗取贷款等一系列操作。有戏剧意味的是,洪云升并没有因为在证券市场的欺诈行为而受到惩处,反而最终栽到了税务机关的手里。洪云升最终因为虚开巨额增值税发票被税务机关查出,获刑入狱。在市场中炒作一时的南大科技后来成了ST股票,再后来暂停上市,现在是一家退市的三板企业。
袁晓霞劝风君子不要一个人去八一渔场,但是风君子还是一个人去了,就是在这一天的下午。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太想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一个比较清晰的线头,风君子已经等不及了。风行之的事情听上去遥远而模糊,而现实中发出荧光的水泥柱总要先找到答案。
防空洞的入口虽然很隐蔽,但是并不难找。如果你像风君子那样懂一点风水又懂一点地质,就应该从山势走向中判断出这种工程的入口位置。风君子贼头贼脑的从山坡上溜下来之后,就走到了防空洞生锈的大铁门前面。这是山脚下一个向内凹陷的位置,前面不远处就是海滩和渔场,但是海滩那边的视线被山脚挡住了。
这个防空洞显然已经废弃了,四周杂草丛生没人有迹,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有三米多宽,看来规模不小。但是风君子却发现最近一段时间肯定有人在这里经常进出,因为杂草间有车轮压过的痕迹,而且这些痕迹新旧不一。
风君子走到大铁门前的时候,太阳也正好浮在海平面上。风君子的手刚触摸到门闩上的铁锁,落日也正好在海平面下隐去了最后一丝挣扎的金黄色光芒,周围的景物似乎在这一刹那变的暗谈,他的眼睛一下子还很不适应。门上的锁看上去是新的!当风君子正在这么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很近,似乎还能感觉到有人对着耳朵在吹气:“风爷,你不能进去,里面危险。”
风君子被吓了一跳,急转身在原地转了一圈,然而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他的心砰砰乱跳起来,用不安的声音对着空气问道:“谁?谁在说话?”
“风爷,是我,我是雅子。”
20、观音正觉疑幻听
“瞎子!我才是瞎子,我怎么看不见你在哪儿?”风君子左顾右盼惊疑不定。
“我是雅子,我就在你身边,风爷,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空气中的声音仍然脆生生的就在耳边。
“鸭子?鸭子会说话?”风君子虽然害怕,也还不忘调侃两句给自己壮胆,他刚说到这里心中突然一凛,想起了雅子这两个字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他用结结巴巴的语气接着问道:“你是……青叶……雅子?”
“是的,就是我,风爷,你不能进去。”这声音一直就在耳边,似乎就是为了提醒风君子不要走进这道大铁门。
这声音虽然不大,然而风君子的脑袋却嗡嗡乱响,似乎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一个头好像变的有平时三个大。这太阳刚落山,他就见鬼了!不能说是见鬼,而是听鬼了!青叶雅子,六十年前的传说,不久前的噩梦,那个长像酷似桃木铃的梦中人!
风君子环顾四周,仍然是什么人都没看见,他用手按住胸口,似乎想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壮着胆子开口:“好吧,你是雅子,那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这门本来就锁着,我进不去的。”
“我知道风爷你身怀绝技,这道门绝对挡不住你,但是门里面很危险,充满了死气,生人是不可以进去的。”
居然有“人”说风君子身怀绝技,要是在别的地方,风君子恐怕要笑出声来。但是现在他只有苦笑,这苦笑比哭还难看。看来说话的确实是青叶雅子,但青叶雅子的话不是对他风君子说的,而把他当成了六十年前的风行之。
风君子觉的头皮开始发麻,想对这看不见形迹的青叶雅子解释两句,但考虑片刻又放弃了这种想法,改口问道:“好吧,我不进去,那你能告诉我里面都有什么吗?”
“这里面很深,很大,里面有很多圆圆的柱子,这些柱子向外发散着一种死气。”
听到这里风君子已然明白了,这也印证了他此前的怀疑,那就是前一段时间在海滩上看见的发出荧光的水泥柱有来历,不是偶尔出现的,而是有人在利用这里废弃的防空洞做仓库,仓库里装的很可能就是核废料或者是其它有污染的垃圾。风君子解开了心中的一个迷,但是这个迷的答案却给他带来了更多的迷团——这是谁干的?刚才雅子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事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一阵海风吹来,四周的草木都沙沙作响,就像无数看不见人的脚步声,风君子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一阵发冷,不敢再开口说话,而是匆匆逃离了这个地方,一路走一路回头,总觉得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踪他。
……
“铃铛,你能解释一下幻听这种现像吗,就是明明在耳边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却看不见说话的人?”这时当天晚上,风君子坐在沙发上问桃木铃。
桃木铃的神色仍然温柔恬静:“幻听?只不过是幻觉的一种,多见于精神分裂者,当然正常人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在我接触的案例中,有很多人声称自己听见了真主或者上帝的声音,他们都是神智清醒的人,但同时也是虔诚的宗教信徒。”
风君子:“我不信仰任何宗教,你看我像精神分裂吗?”
桃木铃:“我看不出来,我只是一个学心理的学生,不是精神病院的大夫。原来你说的是你自己,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风君子抬起头迎接桃木铃直视的目光,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任何杂质,美丽而纯净,让人有一种陶醉其间的感觉,甚至会感到一丝晕眩。桃木铃接着说道:“你是不是看见过什么可疑的东西,而且你到过一个可疑的地方,后来你就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这样的。”风君子答道。
“这个声音告诉你,你想看见的东西就在你怀疑的地方,而你就不必进入那个你本来就不想去的地方,这样你既找到了答案,又不用亲身去冒险,对不对?”虽然风君子并没有告诉桃木铃他下午的经历,但是桃木铃的判断几乎是一丝不差,风君子更加坚信了桃木铃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风君子:“你说的都对,那你说这是幻觉吗?”
桃木铃:“我不能这么说,我的导师告诉我,心理学研究者不能够被研究对象的状态所左右,同时也不能将自己的经验判断强加在对方的自我体验中,人心是一种很复杂的活动。我只是告诉你,如果这是幻觉的话,应该提供一种怎样合理的解释。”
风君子:“你能不能说的再详细点?”
桃木铃若有所思的说道:“对于很多精神分裂者来说,他们往往因为种种原因凭空构建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或事物,然后与这个人交流或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也就是说他们设计了一个别人不了解的角色,然后自己去扮演这个角色。之所以说这是病态,那是因为他们编织了一个圈套,然后自己钻进去。”
桃木铃的话触动了风君子的心事,他曾在梦中扮演了六十年前的风行之,然后萧老先生又一再暗示他与六十年前风行之之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风君子听见雅子的声音是不可思议的,但如果他扮演的是风行之,那么幻听似乎就是理所当然了。他忍不住又问:“那你看我像是病态吗。”
桃木铃:“你对自己情绪的控制、思维的逻辑性、表达的准确性都毫无问题,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其实你跟本不在乎自己是否真的出现了幻觉,只是在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桃木铃的神色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不悦。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眼神中也有了歉意,他确实是在试探桃木铃。自从那个面貌酷似桃木铃的青叶雅子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出现后,他对能够看穿自己心事的桃木铃多少有了一点戒备的意思,这也是人之常情。
……
萧云衣下班的时候撅着嘴有点不高兴,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几位女同事说老板的不是,经常在晚饭时候加班既不给加班费又不给买晚餐。正说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萧云衣——”抬眼看去,只见一位青年男子摆了一个很酷的姿势站在大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人居然是风君子。
萧云衣身边的女伴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窃笑声,也不知道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萧云衣见到风君子也很意外,迎上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风君子:“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在一家动漫设计公司上班,而且还这么晚才下班。”
萧云衣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掏出手机飞快的拨了一个电话:“爷爷,我是云云,今天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有人请我……就是风君子……好了,不说了。”
风君子差点没让萧云衣给逗乐了,这丫头真能顺竿爬,自己还没开口她已经把晚饭的事搞定了。萧云衣打完电话笑着问风君子:“眼巴巴的等我下班,难道不请我吃顿饭吗,现在都几点了,哪能饿着肚子。”
风君子苦笑道:“这是你的地盘你做主,我发现你的脾气很像我一个当记者的朋友。”风君子此时心里想到的是林真真。
萧云衣:“也是女的吗,长的漂不漂亮?”
女人就是女人,一开口就是这种子不沾边的问题,风君子仔细想了想才回答:“她和你一样美丽大方。”
……
“萧丫头,慢点吃,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没事,我吃我的,你问你的。”
“我有一个朋友,似乎经常能够看出别人心里想的事情,甚至能够看到别人心里想的画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叫心通”
“还有一个人,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六十年前的人说话,这又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这叫耳通。”
“有一个小姑娘,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叫什么?”
“我不是小姑娘!”萧云衣终于停下筷子抬头说话,“这叫眼通!”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住口不言。
风君子笑了:“看来你承认我说的就是你了,今天找你来就是借你的眼好好看一看我,你究竟看到什么了。那天晚上我在你家的时候,你又看到什么了?”
萧云衣没有看风君子,而是盯着风君子身边的空位问道:“风君子,你真想知道吗?我怕说出来你会害怕。”
风君子:“你不说出来我才会害怕呢,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身边有什么东西?”
萧云衣:“爷爷说你会感觉到的,看来你真的感觉到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你身边有一个人,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她是人,就紧贴在你身上,双手环抱着你的腰……喂,你没事吧?”
风君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萧云衣说出这样一副场景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也不自觉的去抚摸自己的腰间。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感觉到腰部发紧。萧云衣又问道:“有没有吓着你?”
风君子尽量平静的答道:“我还怕把你给吓着了,明知道我有女鬼缠身,你还敢跟我出来吃饭?”
萧云衣:“她缠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害怕的,害怕的人应该是你才对。不过看上去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惊慌。”
风君子:“你希望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鬼!”
萧云衣:“啊!你见过鬼吗?那说来给我听听。”
风君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萧云衣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自己恐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改天我再给你讲一个鬼胡同的故事,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萧云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说过你这人很特别,暂时还没什么关系,但是这种情况时间一长,就算你阳气再盛也会受不了的。”
风君子:“我现在就受不了了,告诉我怎么办吧?不能总让她缠在我身上。”
萧云衣:“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还记得她是怎么出现的吗?就在你将玉佩系在剑穗上的那一刹那。我早说过那块玉佩阴气很重,而且有灵性,应该有什么东西附在上面。我爷爷说玉佩在六十年前本来就是系在剑穗上的,六十年后你又将它系了回去,这个女鬼的出现恐怕与此有关。怎么样,这顿饭请的值吧?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问题。”
风君子点头:“值,太值了!我回家就将玉佩解下来,请这位青叶女士回到玉佩中好好休息。”
萧云衣:“你难道不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缠着你?”
风君子:“是你自己想知道吧?不要这么好奇,该问的时候我自然会问,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萧云衣:“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这一顿饭也太便宜你了。”
风君子:“萧丫头觉得吃亏了改天可以多请你几顿……有一个人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自己变成了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是转世吗?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萧云衣:“转世不转世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我听说过,这叫做命通!据说有人能够偶尔看到过去,甚至有人不小心能看到未来,你说是命通也可以,说是慧眼也勉强。”
风君子:“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那我倒希望有一台能看到未来股市的电脑。萧丫头,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萧云衣:“不要喊我萧丫头,我也不小了。这些事情都是从小我爷爷说给我听的。”
风君子:“老爷子也真是,怎么净教女孩家这些东西。”
萧云衣一撅嘴:“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我爸了!”
21、花自飘零风尘中
天气不错,然而常武神色却很疲惫,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了,上午还要赶回局里来写案情报告。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袁晓霞和他打招呼:“常队,你的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办案也不能太拼命了。”
常武:“没办法,虽然现在说是不搞限期破案,可是挂了号的案子上面哪一天不催。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吗?”
袁晓霞:“对了,你那个朋友风君子前天下午来过电话,问龙王塘那边有没有废弃的防空洞,看来他还在追查水泥柱的事情。”
常武:“他就是这个脾气,遇到什么事情总想知道究竟,还是让他去查吧,劝他也不会听的。你提到他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他让我查的那个人的下落有了,正想告诉他呢。”
袁晓霞:“什么人?”
常武:“你难道忘了吗?我们在龙王塘吃饭的时候他偷了一个日本人的钱包。”
袁晓霞笑了:“不是他一个人偷的,是你们两个合伙偷的,怎么样,有结果啦?”
常武:“这人名叫羽根邦雄,是滨海一家日本独资企业的员工,在茂林大厦上班,没什么特别的背景,但是这家日资企业老板的名子很特别,叫桃木忍。你还记得吗,风君子家里那个日本女人也姓桃木。按照风君子的说法,追踪那位桃木小姐的人是这位桃木先生的手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巧合?”
袁晓霞也一皱眉:“据我所知桃木在日本是个很少见的姓氏,就像风这个姓氏在中国一样,是很少有人姓这个姓的,这也太巧了!”
常武:“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起来告诉风君子这个消息。”
袁晓霞:“听风君子说这位桃木小姐就是美国那边派到师范大学与我们局搞合作的心理专家,过几天就要见面了。我还想见见风君子,因为股票的事情谢谢他,常队,哪天约出来一起坐坐吧,最好把那位萧正容也请来。”
常武:“怎么,你对那位萧大公子很感兴趣吗?才见了一面。”
袁晓霞:“常队你不感兴趣吗?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那种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常武笑着问:“你是对他的功夫感兴趣,还是对他的人感兴趣?”
袁晓霞:“都感兴趣,不可以吗?”
……
风君子现在腰间没有了那种无形的束缚感,身体轻松了许多,似乎头脑也变得清醒了。看来萧云衣说的是对的,青叶雅子在身边出现与自己将那块玉佩系在剑穗上有关,解下玉佩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但是按照另一种理论,萧云衣的说法算不算是一种暗示疗法呢?这个问题恐怕要回去请教桃木铃了。
刚才常武来电话莫名奇妙的问萧正容有没有女朋友,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有什么人看上萧正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十有八九是袁晓霞了,这还要去请教萧云衣才能问清楚。常武的电话里还说了桃木忍的事情,也让风君子寻思了半天。
风君子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子:桃木健雄、桃木铃、桃木忍。桃木健雄是六十年前的日本军大佐,也就是当年下战书约风行之决斗的人,也是负责日本军在龙王塘一带秘密行动的人,这些都是听萧老先生说的。而桃木铃是自己莫名奇妙从大街上“拣”回来的,之所以把桃木铃带回家,是因为发现她被一群人追踪,现在看来追踪她的人居然又是这个叫桃木忍的家伙手下。
这三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风君子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桃木铃本人了。想到桃木铃,风君子又有了一番感慨: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混合了多种女性的气质。她是一位在美国攻读心理学位的博士,然而她身上显然还有传统东方女性温柔顺从的一面,这在现代社会中已经非常少见了。别的不说,自己让她待在家里别出门,她居然就几个星期足不出户,只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看书、上网,一点也没有说闷的慌,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居然言听计从,如此的信任。
风君子又想,桃木铃为什么会如此的信任自己?这也难怪,她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知道自己是想帮助她而丝毫没有任何恶意。那如此说来真正奇怪的人就是他风君子了。在火车上看见她的时候就有想接近她的冲动,在大街上看见她就忍不住想帮她,后来见她有危险不仅出手相助还把她带回了家!是因为异性相吸吗?她确实是很美的女人,但这恐怕不是全部的原因。那种想亲近她又想保护她的感觉是自然而生的,自己并没有想得到什么,这是怎么了?
风君子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吃完晚饭,桃木铃在收拾厨房,而风君子坐在一边喝茶,眼睛仍然傻傻的盯着桃木铃看。桃木铃似乎给风君子看的不好意思了,停下了手中的活问他:“你从回家起就一直这么看着我,究竟是怎么了?”
风君子莫名其妙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桃木忍是你的什么人?”
桃木铃听到这句话似乎很震动,双手一颤差点将一个盘子打翻了,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胸脯也随着呼吸急促的起伏。风君子看见桃木铃的反应心里确定了两件事情:一是桃木铃一定认识这桃木忍,两人之间有故事;二是桃木铃并不能随时随地的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至少自己刚才这个问题她就绝对没有想到。
桃木铃不说话风君子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桃木铃才平静下来:“桃木忍是我哥哥,但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他是我的继父与前妻的儿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风君子:“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就全告诉你吧。追踪你的人我查到了。他们是桃木忍的手下,是木兆集团中国公司的日方员工,而木兆株式会社中国公司就在滨海,桃木忍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桃木铃的眼圈有点发红:“我不想提起桃木家的人。我到美国后,也与桃木家再没有什么联系。这些你以前也没有问过我。”
风君子看见桃木铃的神色,多多少少能猜到桃木铃在桃木家的经历并不愉快,但他还是接着问:“桃木忍的父亲和祖父都叫什么名子?”
桃木铃:“桃木忍的祖父叫桃木健雄,听说桃木健雄在六十年前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但是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叫桃木剑次,桃木剑次是我的继父,也是桃木忍的父亲,也就是你所说的日本木兆株式会社的社长。”
风君子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这三个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但是他还有一个疑团没有解开,那就是桃木铃的相貌为什么酷似当年的青叶雅子?又问了一句:“你听说过青叶雅子这个人吗?”
桃木铃摇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我的外婆叫雅子,但她的名子叫本田雅子。”
风君子突然想起青叶雅子的丈夫名叫本田太郎,而青叶只是娘家的姓,又问桃木铃:“那么你的外祖父姓本田?”
“我的外祖父名叫本田太郎,但我母亲是个孤儿,在她年纪很少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所以我也只是知道他们的名子而已。”
风君子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当年的桃木健雄、本田太郎与桃木铃之间复杂的关系。桃木铃的母亲是青叶雅子的女儿,也就是萧老先生说的那个遗腹女,而这个遗腹女真正的亲生父亲很可能就是风行之。也就是说眼前的桃木铃有一半的可能是当年风行之的外孙女。
风君子心里在想什么桃木铃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她好像沉浸在回忆中,神色也很凄楚。风君子见此情景不知为什么心中由然升起一种怜爱之情,走上前去轻轻搂住桃木铃的肩膀,柔声说道:“铃铛,到厅里坐一会儿,跟我讲讲你的身世好吗?”
桃木铃的身世比较复杂,也略显凄凉。她的母亲从小就是孤儿,母亲幼年的经历桃木铃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出生在中国的东北,日本战败后随开垦团回国。桃木铃的亲生父亲是一位美籍华人,在日本做生意时认识的她的母亲并且结合。然而在桃木铃出生后不久,她的父亲遇车祸身亡。这以后桃木剑次就出现了,经常来照顾她们母女的生活,后来桃木铃的母亲就嫁给了桃木剑次。这个桃木剑次也曾经丧偶,前妻留下来的一个儿子就是桃木忍。
桃木铃的亲生父亲给桃木铃母女留下一笔遗产,桃木铃十八岁就用这笔钱去美国留学,而那时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两年了。从此之后,桃木铃再也没回过桃木家,桃木家唯一留给她的记号就是她现在的姓氏。
桃木铃的述说在风君子听来大多是她与六十年前的桃木健雄之间的关系,而风君子更感兴趣的是她与青叶雅子之间的关系。最后风君子问:“你说你的外婆叫本田雅子,而本田是你外公的姓,你知道你的外婆娘家姓什么吗?”
桃木铃:“当时是嫁夫从夫,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外婆娘家的姓氏。”
风君子:“原来你们嫁人要和丈夫姓,如果你已后嫁了个姓风的,那岂不是要改名叫风铃吗?”
桃木铃:“风铃这个名子也很不错啊,多好听!”直到此时她才露出一丝笑容。
……
听完桃木铃的身世,风君子决定去见一见那个桃木忍,很多疑问的答案恐怕要从桃木忍为什么要追踪桃木铃开始。
22、人生路窄怨相逢
“风君子,你学会了吗?不要把相机摆弄坏了。”这是在茂林大厦的电梯里,林真真对风君子说话。
“没问题,这么简单的东西一下子就明白了。真真,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个专业的摄影记者?”
“你要是穿上马甲就更像了!我好不容易想办法争取来的采访机会,用好几顿KFC才摆平了我们站的摄影记者让你来冒名顶替,待会你可别演砸了。”
“放心吧,我是个天生的演员,就是没被星探发现罢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这个桃木忍呢?还这么鬼鬼祟祟的……算了,我不问了,你这个人神神鬼鬼的事情总是那么多,以后别忘了详细告诉我。”
风君子和林真真是踩着点走进桃木忍的办公室的,和这些老外打交道守时是一定要注意的。桃木忍比风君子想象的要年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双小眼冒着精光,见到林真真的时候眼里面的光就更亮了。
“桃木会长,我是XX报社的记者林真真,这位是我们报社的摄影记者。是昨天约好了来采访你的。”林真真说活的时候将名片递了上去。
桃木忍接过名片,眼睛却盯着林真真上下是打量:“采访的事我知道,但我却没想到林小姐是这么有魅力的女士,来,快请坐。”
桃木忍站起身来将林真真让到沙发上,自己也在林真真的对面坐了下来,却没有招呼风君子。风君子在心中暗骂:这是什么人啊,一年淫邪相。只听桃木忍又说:“林小姐,喝点什么?我办公室里有从日本带来的全套鲜磨咖啡器,还有巴西进口的咖啡豆,比你们平时喝的速溶咖啡好喝多了,我加工一杯林小姐尝一尝。”
林真真没有答话,而是转身招呼风君子:“小陈,你也坐吧。”
风君子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姓陈。桃木忍仿佛此时才意识到风君子的存在,也招呼风君子:“陈先生也来一杯吗?”
风君子站着没动,淡淡的答道:“对不起,我对咖啡不感兴趣,我只喝茶。”
听见风君子要喝茶,桃木忍又面带炫耀的说道:“那陈先生是来对了地方,我们日本人的茶道是世界上最好的,我办公室里还有全套的茶道设备,不知道陈先生会不会用。”
风君子:“谢谢,不必了,我喝的茶你这儿恐怕没有。”
风君子的话让桃木忍有点不高兴:“这怎么可能呢?我办公室里有各种上等茶叶,都是普通人喝不到的,陈先生要喝什么茶?”
风君子:“我没那么多讲究,我只喝绿茶,但是只喝当年的新茶,而且不喜欢市面上卖的,都是每年春天直接从茶农手里买土法炒制的初茶,简单的很。”
桃木忍闻言好像很意外,站起身来对风君子说道:“陈先生,您请坐。我这里条件有限你不要介意。”一傍的林真真看的一头雾水,刚才桃木忍明明就拿风君子当空气一般,怎么谈了两句喝茶,态度就变的客气起来?
风君子:“桃木会长,你不用管我,我站着拍几张照就可以。”
林真真和桃木忍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采访,风君子装摸做样的举起相机对准桃木忍。这专业的东西就是好用,镜头十分高级,将光圈拉近了可以清晰的看见桃木忍五官的每一个细节,连脸上的汗毛都清清楚楚。风君子忽然觉得桃木忍的面目有点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端着相机在那里想了半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在梦中见过的那个日本军官。他做过一个梦,梦中自己似乎回到了六十年前变成风行之,而最终在一片山谷间被一群日本兵包围,指挥这群日本兵的那个军官相貌中依稀就有桃木忍的影子。风君子现在知道桃木忍的祖父就是桃木健雄,那么自己梦见的那个日本军官恐怕就是当年的桃木健雄!
风君子的沉思被桃木忍的笑声打断,他正在和林真真介绍木兆株式会社在滨海投资办厂的经历——创造了多少税收、解决了多少就业、和地方政府的关系有多好、帮助他们完成了多少招商引资额度等等。风君子心中暗想:这小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司经理,怎么说话的口气和滨海市市长差不多,这都是谁惯出来的毛病?其实桃木忍在滨海办的是一家生产多层印刷电路板的企业,挂了个高科技的名义,比国内同类企业享受更多优惠政策而已。风君子忍不住想插话问一问桃木忍,生产过程中的重金属污染在日本是怎么解决的,在滨海又是怎么解决的?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毕竟自己今天是冒名顶替来踩盘子的。
采访结束后,桃木忍厚着脸皮非要和林真真坐在一起照一张合影,一只手也有意无意的搭在林真真的腿上。风君子觉的心里不舒服,故意将相机一歪,从镜头里砍掉了桃木忍的半边脑袋。
风君子和林真真出门的时候,正巧和进办公室的一名员工打了个照面。那人盯着风君子看了两眼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快步走进了桃木忍的办公室。风君子也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天被萧正容用筷子打掉半截门牙的家伙。他拉着林真真赶紧走进了电梯。
……
扮完了摄影记者,风君子还要赶回办公室去上班。他现在确定了桃木家族的人在六十年后又回到了滨海,并且派人在龙王塘一带活动。那天他和常武等人在金沙村调查一家五口离奇死亡事件的时候,桃木忍的手下也在龙王塘不知道干什么。风君子已经断定有人在龙王塘利用废弃的防空洞存放可疑物品,这些物品很可能是核废料,但是现在还不敢肯定这件事与桃木忍有没有关系。
如果桃木忍在龙王塘找六十年前什么东西,恐怕也不能找到防空洞里去,因为那些防空洞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才修成的,前后差了三十年的时间。不过这也难说,桃木忍未必了解中国的这段历史。
风君子想了想还是先从那个牙鲆渔场的资料开始查起,主要是查看南大科技这个上市公司的历史资料。一般来说退市公司不在指定信息披露媒体上发布公告,它们的相关消息已经淡出了公众的视线中,然而今天却有一则报道就出现在营业部的盘面信息中,是关于退市公司南大科技的重组最新进程的。这则报道立刻引起了风君子的注意。
报道很简单:滨海有一家民营企业最近收购了濒临破产的南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股权,成为新的控股股东。新股东介入后,计划注入优质资产进行重组,南大科技有望从此获得新生。这样的内容在证券市场中算不了什么新闻,但是这家企业的名子却让风君子吃惊不小——要重组南大科技的是金周集团,而金周集团的老板是风君子的老同学周颂!
周颂是谁?周颂是滨海房地产界近几年出现的一位新贵,他是风君子与常武的中学同学,以前一直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一年多前因为一件事情与风君子之间有了说不清的恩怨(此事详见《股事志异——神欺鬼骗》),已经好久没有互相联系了。
周颂靠房地产开发起家,先后在滨海、西安、光州、建江等地开发过房地产项目,近年来组建了金周集团,所经营的产业延伸到很多范围,目前身家已经数亿,在滨海商界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是风君子对周颂重组南大科技却非常不解,他知道周颂这几年确实很有钱,但是恐怕还不足以去填补南大科技这个烂摊子。周颂是个私营企业的老板,不会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干这样一件费力却未必讨好的事情,除非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按照一般的规律,上市公司重组中的股权转让、董事会接管、资产控制早在正式公告出台前基本上就已经开始,这个时间差大多在半年左右。那么就是说,南大科技原有资产,包括龙王塘的牙鲆渔场,很可能早就是属于周颂的产业!
风君子并不关心南大科技的重组,而是关心周颂与那个渔场的关系。那个渔场目前最有价值的就是那块地皮了,而周颂就是作房地产起家的,收购南大科技后不会不注意这一点。那么渔场里的防空洞所发生的事,周颂也应该知道!这难道就是周颂重组南大科技的原因吗?
风君子与周颂之间的恩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实在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为赚钱而不择手段的老朋友,但是天下似乎很小,有时候想躲也躲不开。
23、草民非民若刍狗
“关于重组南大科技的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关于资金问题诸位不用操心,我会从集团外筹集资金,不会影响到金周集团目前的经营。还有其它的事情吗?”这是在金周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董事长周颂的总结性发言意味着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周总,我还有一件事情向您汇报。”发言的是金周集团的总工程师老梁。
周颂看了梁总工一眼:“总工还有什么事情吗?”
“最近集团接到一份通知,是关于建筑工地加强安全防护的,按照劳动局和市安全产生办公室的最新要求,我们所有的工地要更换最新的防护网,并且为施工人员购买人身安全保险。”
周颂:“你算过了吗,需要多少钱?”
梁总工:“按照标准的要求,以我们公司现在的业务规模,每年大概需要增加开支70万。”
周颂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这个必要,这笔开支太大了。”
梁总工:“现在工地的情况确实有安全隐患,如果发生伤亡事故怎么办?”
周颂:“梁工,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我们公司这三年建安工程的规模都差不多,总共发生过几起事故?”
梁总工:“一共发生过五起事故,其中上报了两起,总共四死两伤,这个数字不小啊。”
周颂:“处理这些事故总共赔了多少钱?”
梁总工:“给家属的赔偿费、丧葬费、医疗费总共四十多万。”
周颂:“那你应该学过数学,三年二百多万的额外支出只能节约这四十多万的费用,我的脑子又没有进水,怎么会办这种蠢事!”
梁总工:“周总,人命关天,帐不能这么算!”
周颂:“我不知道你说的天是什么东西,但是一百多万的钱却是我自己的,你没有经营一家企业,你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问题不要再谈了。”
散会后,周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就听见敲门声,梁总工又跟着走了进来:“周总,刚才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就算你决定不按着通知办,上面来检查的时候我们怎么办?”
周颂:“梁工,其实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也安排好了。你刚才也算过那笔帐,按着上面的规定三年我们要支出二百一十万,而实际上能够节约的费用不到五十万。如果我在这额外支出的一百六十万费用中拿出三、四十万去和安全生产部门的人沟通,公司还是能多出一百多万的利润的,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梁总工:“周总,你想向上面这些部门领导行贿吗?”
周颂:“老梁,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办事未必一定要用违法的手段,但是不花钱是不可能的,花了钱也未必就是行贿。现在也有很多领导自以为很清廉,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但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一句话可能要花费别人很多钱。”
梁总工:“我确实不太懂,我就是个搞技术的,我不希望在我负责的工地上继续出人命。周总你可以选择不采取措施,那我也辞职不干了行不行?”
周颂闻言略感意外,瞪大眼睛看着老梁,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也跟着我干了好几年了,你不仅是个好人,而且也是个难得的总工程师,我一直非常器重你。你今天突然说出要辞职的话,其实我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劝你先考虑考虑,至少明天早上你再做决定。今天晚上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吃顿饭,吃完饭再和我一起陪一些客人,然后在决定辞不辞职怎么样?”
梁总工:“陪什么人?”
周颂:“我已经过说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而且早就有安排了,其实今天晚上要请的就是发那份通知的部门工作人员,你既然这么关心这件事,就和我一起去吧。”
……
第二天早上,在周颂的办公室,仍然是梁总工与周颂两人之间的谈话:“老梁,你也看见了,在那些人眼里,你我就是贱民,他们跟本没有把我们的血汗钱当钱,你我的死活是与他们无关的。你也许认为我对工地上的那些民工很无情,实际上你我的处境不也是一样吗?”
梁总工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最后终于抬起头说道:“周总,我决定还是收回我的辞呈,我会尽量在限有条件下改善工地安全状况的。”
周颂笑了:“梁总,你很像我一个姓风的老朋友,你的缺点是没有他那么聪明有才干,但是你的优点是也没有他那么固执和清高……”这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脑突然响了,周颂拿起电话只听外间的秘书说道:“周总,有一位姓风的先生没有预约但是非要见你,我拦不住他他已经进去了……”
周颂放下电话苦笑道:“我这张乌鸦嘴,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老梁你先出去工作吧。”
梁总工推门出去,风君子已经闪身走了进来,一面走还一边说:“周颂,当大老板了,想见你一面还要预约,差点被人档在门外了。”
周颂起身迎了上去:“原来是风半仙大驾光临,我这里没有人会拦你,你要来我随时欢迎,就怕你不愿意来。”
风君子在沙发上坐下:“真的吗,我怕有人看见我会不舒服。”
周颂给风君子端上一杯绿茶,也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我们俩的恩怨已经过去很久了,该忘记的就忘记吧。快两年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还好你今天终于来看我了。”
风君子:“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的吗?”
周颂:“不知道,在等你说呢。”
风君子:“我今天来是想给你讲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风君子与周颂快两年没有见面,一见面风君子就要讲个故事,这在别人看起来莫明其妙,不过周颂似乎并不感到太意外:“风君子,你一点都没变,一开口就没头没尾的说事情,是什么好听的故事要专门跑过来讲给我听?”
风君子:“这个故事稍微有点长,不知道周总这个大忙人有没有时间。”
周颂:“对你,我是有时间的。”说完起身打了个电话:“通知各部门,今天早上的办公会议暂时取消。”又回到沙发前坐下:“这样可以了吧,我们可以慢慢聊。”
风君子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向四周看了一圈,似笑非笑的说:“你的办公室很气派呀,布置的也很讲究,看样子也找风水先生看过,我没说错吧?”
周颂:“你风君子的眼力自然不会看错的,我们搞房地产的都讲究这个,我也就是随俗而已。”
风君子:“世界上有一种人说不清楚他们信不信鬼神,但是他们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供奉一些法器,目地不是向神求宽恕,而只是想得到神灵的保佑,你说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周颂:“好像这方面你比我内行,你说说看?”
风君子:“无非是两种心理,一种是贪婪,希望得到的更多,另一种是害怕,因为他们肯定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周颂干笑两声,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不是要讲个故事吗,到底是什么故事?”
风君子端正了身体说道:“我最近看了一部意大利的电视剧,是警匪题材的,男主人公是一位警长,故事非常长,讲的是这位警长与西西里岛的黑手党之间的斗争。你看过没有?”
周颂:“我没看过,这部电视剧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风君子:“很多地方跟一般的警匪片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结尾前的一段情节却很有意思。西西里岛的黑手党家族与意大利境外的黑社会集团做了一笔大买卖,他们想收购西西里外海的一座小岛。这个小岛上有一个废弃的银矿山,矿山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坑道,可以用来做隐蔽的仓库。”
周颂:“找一个仓库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风君子:“普通的仓库当然没必要这么麻烦,但是这个仓库是用来储存核废料的。据说这种生意比走私军火和贩卖毒品更赚钱,你说是不是?”
周颂眯着眼说道:“这我也不懂啊,我是个搞房地产的。”
风君子:“故事还没完,这个电视剧的结尾我还没看到。但是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就是黑手党赚的钱会怎么处理?怎么样才能洗白了?恐怕需要通过一家合法的公司才可以。如果发生在我国,可以收购一家面临破产的公司,然后将它重组重新包装盈利,这样既能够赢得声誉又能够洗白黑钱,你说是不是两全其美?如果是一家上市公司就更好了,周颂,我听说你收购了一家退市的上市企业?”
周颂:“我们集团重组南大科技的事你也知道啦?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丰富的想像力。”
风君子:“我也不是凭空想像,我听说最近在龙王塘的金沙村一家五口人同时死于白血病,也不知道医院是怎么诊断的。这种事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家人同时受到了强烈的放射性污染物的辐射。俗话说抬头三尺有神灵,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
周颂:“不要跟我谈这些,我是个无神论者,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风君子:“我们还是讲故事吧,那位警长给了西西里黑手党头目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阻止了这个交易,那批核废料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周颂深吸了一口气:“真是个大团圆的结局,那位警长最后怎么样了?”
风君子长叹了一口气:“警长死了,死于黑社会的乱枪之下。”
周颂也叹了一口气:“那你说的那个改过自新的黑手党头目呢,说实话。”
风君子:“也死了,他是自杀的。”
周颂:“原来不是大团圆,是个悲剧的结尾。我可不希望这种悲剧与你我有什么关系。还好我不是黑手党,你也不是警察。”
风君子:“我们两个人有个当刑警的老朋友。”
周颂:“你是说常武?常武也看过这部电视剧?”
风君子:“他很忙,还没看过。”
周颂:“那就不必要看了,他是个好人,不应该接触太多阴暗的东西。”
风君子:“这种事情接触太多确实没什么好处,我今天来讲这个故事也许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但是我们毕竟是老同学、老朋友,尽管以前有过节,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拿你当朋友看。周颂,你这两年来涵养功夫是越来越好了,听见什么事情都能面不改色,但是有一样东西却骗不了人。”
周颂:“什么?”
风君子:“眼睛里的瞳孔!根据科学研究表明,人的瞳孔大小会随着两种情况变化。一种情况是光线的明暗,光线越暗瞳孔越大。另一种是内心的喜恶,听到或看到什么害怕或厌恶的事物瞳孔会收缩。”
周颂:“风君子,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给人看相,就不要扯什么科学研究表明了。你的故事说完了吗?”
风君子:“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你认不认识桃木剑次或者桃木忍?”
周颂:“什么唐人?从来都没听说过!是什么人?”
风君子仔细看着周颂,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认识就算了。”
24、罪人无罪总含冤
风君子刚刚走出金周集团的办公大楼,手机就响了,是常武打来的,常武的声音很着急:“风君子,出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上次我们去过的龙王塘牙鲆渔场法人是谁?”
风君子:“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已经猜到了,我刚从周颂的办公室出来。”
常武:“你去周颂那里干什么?这事和周颂有什么关系?”
常武的语气不对,风君子也感到奇怪了:“常武,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常武:“龙王塘牙鲆渔场在工商注册的法人代表居然是林真真!”
风君子:“什么?林真真!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常武:“我核对过登记的身份证号码,就是林真真本人!风君子你说这会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找林真真问问?”
风君子:“杀了我也不相信林真真会卷到这件事里,先不要直接问她,找个机会了解一下。”
常武:“怎么了解?”
风君子想了想答道:“给林真真打电话,就说想吃她妈妈做的饭,她家老两口一定会请我们去的。”
……
果然不出风君子所料,林真真非常大方的邀请他们俩来吃晚饭,并说她的父母也非常欢迎他们俩来做客。
当天晚上在林家,风君子故技重演,和常武一搭一唱又说起了意大利电视剧的事情,穿插着又讲了南大科技的重组,其中不止一次提到了牙鲆渔场。林真真对这些话题很好奇,瞪大了眼睛问了又问。
从林家出来后,风君子沉着脸对常武说:“这傻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样子绝对不是装的,她自己似乎毫不知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常武:“如果你说的防空洞的事情是真的,那事件就太严重了!我要赶紧向局里汇报,让安全部门介入,这种事恐怕连我们警察都管不了。”
风君子:“常武,我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
常武:“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是这么做太危险了。你真不应该贸然去找周颂,这样等于把自己的脑袋伸到了黑手下面。”
风君子:“我也清楚,但是周颂毕竟是我们的老朋友、老同学,在中学的时候我们还是铁三角呢。他够不够朋友我没办法,但我自己要讲朋友的道义,不能不给他回头的机会。”
常武:“回头?你认为这种事情一但卷进去能回头吗?你自己现在有多危险你恐怕都不太清楚。”
风君子:“所以说吗,不能让林真真卷进去。连周颂都要给个机会,那么林真真就更加不能受到伤害了。做这种事情的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渣,但也是这个社会中的人精,也许早就找好替死鬼了,林真真恐怕就是不知情的替死鬼。你现在把这件事情捅出去,那么只会让林真真掉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陷阱里面。”
常武叹了一口气:“事不关己,关已则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风君子深深的看了常武一眼欲言又止,只听常武接着说道:“有这么几条线索可以去查,第一就是这件事可能和林真真身边的熟人有关,我查阅过工商登记的资料,上面有林真真的签名,从笔迹上看就算不是她本人的也模仿的可以乱真。”
风君子:“还有呢?”
常武:“还有就是林真真的身份证。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跟林真真见面就是丢了钱包,钱包让我拣到了,可是单单少了身份证。当时我们就觉的这件事情很奇怪,现在看这是早有预谋的。”
风君子:“本人身份证是工商注册最关健的东西,其它的别人都可以代办。这一点我早应该想到了。”
常武:“还有就是这个渔场真正的实际控制人是谁,现在你已经查出来是周颂,这是一条最重要的线索,但是也是一条危险的线索。我想你还是少出面,让我来吧。”
风君子:“千万不要,不要忘了你警察的身份,周颂现在还不知道你也在调查这件事,否则的话会更加警觉,林真真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
……
桃木铃与桃木家族的事情越来越复杂,而风君子对龙王塘的调查却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好朋友林真真也卷入到一场阴谋当中。面对的麻烦似乎越来越多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新的麻烦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天风证券滨海天河路营业部208房间,风君子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看股指走势,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居然是桃木忍走了进来。
风君子尽量不露出吃惊的表情,淡淡的打招呼:“桃木先生,你终于来了,快请坐。”
桃木忍径自在沙发上坐下:“你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我是应该称呼你为陈先生呢还是风先生?”
风君子笑的有点不自然:“你既然知道了还要问吗?”
桃木忍:“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像是个摄影记者,后来才知道你早就和我们公司的员工打过交道,风先生深藏不露,所以我才不得不登门拜访。”
风君子:“你真了不起,这么快就能找上门来,你那位手下门牙修好了吗?”
桃木忍避而不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道:“原来风先生在这里工作,条件够简陋的。”
风君子:“有这么个地方对我来说已经不错了,本来我在滨海就是个游民,这里的营业部老总和我关系不错,给了我一间办公室。”
桃木忍:“原来风先生是一位证券分析师,我查了一下你的资料,原来你还有点影响,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你的股评呢?”
风君子:“桃木先生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呢?”
桃木忍:“我是一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前几天市政府还给我发了一个优秀投资企业奖,奖励我这一年来对滨海市就业与税收做的贡献。”
风君子:“那就恭喜你了。名利双收的事情总是好的。中国政府总是宽容和大度。”
桃木忍:“风先生似乎对我有成见,或者你对我们日本人总是有成见,这好像不太应该。”
风君子:“成见?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个人最尊重的就是事实,事实上日本这一百多年来给中国带来的记忆都是痛苦的,我没说错吧?”
桃木忍:“历史?你我这个年纪都没有经历过也没有亲眼看到,不要随便做判断。至少这二十年来,中国经济增长很快,日本提供的技术和资金也有很大的帮助,你说是不是,这是我这一代人看见的事实。”
风君子笑了,站起身来说道:“不谈历史是不是?要和我谈经济问题,你还真问对人了,你也不想想我是搞什么专业的。”
桃木忍:“风先生有何高论?”
风君子离开桌子背着手在屋里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二十年来,你可以说是日本帮助了中国,我可以说是中国市场挽救了日本经济……你先别说话……二十年前日美贸易顺差巨大,摩擦不断。一九八五年美国和日本签定了‘广场协议’,一年半以内日元升值40%,这对于以出口为主的日本经济是致命的打击,日本进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衰退危机……”
桃木忍:“这又怎么样?”
风君子没有理会桃木忍的话,而是似乎进入了一种演讲状态,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日本企业实际的对策是用来国际分工来化解这一矛盾,将企业的生产基地大举迁往中国,当时也正好赶上了中国的改革开放。但是日本方面将产本生产的工序做了分割,高端技术、高附加值的部分留在国内,低端部分移到中国。日本母公司将高附加值产品通过企业内贸易的方式转到中国子公司,而中国子公司进行低附加值的组装加工,然后将成品出口到全世界。这种绕道中国的出口方式,使海关统计显示的中国外贸顺差大增,而实际上利润却流向了日本……今年是2004年,正好是二十年,有人预测今年中日贸易额将超过二十万亿日元,从数字上也将超过日美的贸易总额,出现这种情况是一个标志。”
桃木忍:“什么标志?”
风君子:“这几年,日本的外贸摩擦急剧减少,而中国的国际贸易摩擦急剧上升。大前年美国那个小布什上台以后,美国几乎不再对日本提出任何改善经贸关系的要求,可是含金量不高的中国贸易数据却引发了‘中国威胁论’,鼓吹中国威胁论最欢的恰恰是日本的一些人。我刚才所说的那个标志是一个历史重演的标志,再这么发展下去,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会逼迫人民币升值,我看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了,最多到明年,人民币将不得不升值,日本将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二十年来的祸水东引,终于达到了效果,你说中国和日本之间,到底谁给谁所做的贡献更大一些?”
风君子一番慷慨陈词,连自己都被感染了,他仿佛站在一个万人大会堂的主席台上侃侃而谈,而然低头眼前只有一个阴阳怪气的桃木忍,不禁有点泄气。桃木忍看上去对风君子的话很感兴趣,一直等他说完才问道:“风先生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不是太偏激了一点?”
风君子:“我的话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偏激,可是对桃木先生这样的人已经够客气的了。”
桃木忍带着调侃的笑道:“我们以前没见过面,我也没招惹过你,你不至于这样吧。看样子风先生还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到政府的决策部门去工作,可惜呀!”
风君子:“你不用夸奖我,我没那么大的抱负,也只是给你补一补国际贸易课罢了。”
桃木忍:“您给我补课?我可是哈佛毕业的!”
风君子:“哈佛?你就是活佛毕业也得补课。”
桃木忍:“我不太理解风先生的幽默。”
风君子:“幽默?我也不觉的自己幽默。哈佛没有教过你亚洲近代史吧?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情,不会真的是来补课的吧?”
桃木忍:“闲话说的差不多了,现在谈正事,我是来下战书的。”
“下战书!”风君子这回真的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是桃木忍发现了他和桃木铃的事情,上门来捣乱的,看样子不是这么回事。
桃木忍端正身体接着说道:“我们桃木家在日本是武道世家,我平时也指点身边的一些人练习空手道一类的粗浅功夫。前不久,风先生在龙王塘出手教训了我们公司几个不成器的员工,他们学艺不精自然是活该。但是我听说风先生的中国功夫出神入化,想来领教。”
风君子现在才知道桃木忍是为什么来的了,他显然是误会了。风君子那一天去桃木忍办公室的时候碰见了在龙王塘被打断门牙的日本人,而那个日本人也认出了风君子。桃木忍一定认为当时在龙王塘出手的就是风君子,确实在当时只有风君子一个人站出来鼓掌大笑。但是当时出手的是暗处的萧正容,风君子可什么都没做,不过风君子也懒得和桃木忍解释。
“桃木先生这么说,当时那几个人是你的弟子喽?”
桃木忍:“不算是弟子,他们只是我的属下,我平时指点过几招,让风先生见笑了。”
风君子:“那你也用不着和我下战书啊?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搞比武那一套吗,我看这样好了,哪一天我找朋友带你一起去靶场,我们玩射击怎么样?数环数定输赢,谁枪打的准谁就赢了,不必动手打架了吧。”
桃木忍脸色一变:“打架?风先生怎么能将武士之间高尚的对决形容为打架!我们桃木家的武艺几十年来都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我对中国功夫早有耳闻,可是我到中国之后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的高手,连你们的全国武术冠军我都私下拜访过,结果让我很失望。难道风先生也要让我失望吗?”
风君子看着桃木忍自以为是的表情,突然想到了六十多年前风行之与桃木忍的爷爷桃木健雄之间那一场并没有进行的决斗,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厌恶与反感。他也冷冷的答道:“结果让你失望?我看是人家不想跟你这种人动手吧,你放心好了,你不会失望的,我会让你见见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功夫。”
桃木忍站了起来,正色道:“那风先生接受我的挑战了,能不能定下日期和地点?”
风君子:“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玩,下个月再说吧。”
桃木忍:“那好,时间就定在下个月的今天,地点我来选,风先生有什么意见吗。”
风君子:“没什么意见,不过有个要求,这一个月时间你和你的手下不要来骚扰我。”
桃木忍:“好的,一个月后见。”
桃木忍走后,风君子反而平静下来。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痒,一个人麻烦多了发愁也没用。一个月后怎么办?风君子自己是不可能和桃木忍动手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别说桃木忍这种武道世家子弟,就是营业部的保安他也不是对手。不过也没关系,还是想办法请萧正容出山吧,反正当时在龙王塘出手的人就是萧正容。对于萧正容的身手,风君子是相当有信心的,他如果出马,那个桃木忍绝对不是对手,自己只说让桃木忍见识中国功夫,也没有说是谁的中国功夫。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说服萧正容呢?
25、福至心灵善行之
说服萧正容比风君子想像的要容易的多。刚开始萧正容对自己的军人身份还有点顾忌,可是架不住身边萧云衣和袁晓霞两位女生不停的煽风点火,也就点头答应了,不过有一个条件——要萧老爷子点头。风君子现在的任务是怎么说服萧老爷子了。
这是在一家大商场的顶楼美食广场的一家餐厅里,风君子等人在吃火锅。这顿饭是袁晓霞请客,名义上是请风君子,却一再要求风君子将萧正容也叫来,看样子醉妞之意不在酒。风君子不好只叫萧正容一人,干脆把萧氏兄妹都约出来了,常武自然也来了,林真真也跟着来凑热闹。饭桌上一共是六个人正好三男三女。
风君子一边吃一边偷眼观瞧桌对面的萧正容和袁晓霞。也不知道是火锅的热气熏的还是啤酒的作用,袁晓霞的脸一直红扑扑的,她一直不断找着各种话题和萧正容聊个没完,一边劝酒劝菜就没停过。这一桌上的其它人也都看出来袁晓霞对萧正容有那种特别的意思了,纷纷拿酒盖脸装作没看见,只有萧云衣在偷偷的笑。风君子心中感叹世道变了,居然流行女追男,袁晓霞这丫头和萧正容只见过一面,就已经采取行动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俗话说男追女隔做山,女追男隔层纸。萧正容似乎对袁晓霞这种过分的热情并不反感,两人在一起聊的很开心,桌上其它四个人都没什么话好说了。正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你们点的鸳鸯肉丸。”
“鸳鸯肉!风君子你怎么点了这种东西,饭店里居然有卖的。”萧云衣瞪大了眼睛问道。
风君子:“不知道就别瞎说,这种鸳鸯肉不是鸳鸯肉,是牛肉、猪肉、羊肉在一起汆的丸子。”
萧云衣:“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吓我一跳,赶紧下几个尝一尝。”
丸子下到火锅中,不多时漂上来,翻滚的汤散发出一股香气。风君子没有用漏勺,而是伸出筷子去夹丸子。刚刚夹起一个丸子,就听啪的一声,风君子手中的筷子在空中折断了一根,丸子又掉进锅中,汤水险些溅到了身上。众人吓了一跳,随后都笑了,风君子不好意思的找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双筷子,还是伸手去夹丸子。
他夹起丸子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我还就不信吃不着你了。”话声未落,又听见啪的一声,这双筷子居然又折断了一根,丸子掉落汤中,溅起的汤汁把风君子的手都烫了,这下众人都笑出了声。萧云衣笑着问道:“风君子,你老实交待,最近是不是做过什么坏事得罪神灵了,连一个肉丸子都夹不起来。”
风君子也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也笑着回答:“昨天那个桃木忍实在在很不上道,跑到我办公室炫耀他是哈佛毕业的,我随口回答就是活佛毕业的也不行,这算不算是得罪神灵?”
一旁的林真真插话:“你这小子口无遮拦,这当然是得罪神灵了,赶紧向活佛道歉!”
风君子眨着眼睛想了想,向着坐位上方作揖道:“我昨天不小心说错话了,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请过路的神仙与活佛原谅我吧。”
风君子的样子把众人又一次逗笑了,萧云衣把自己手中的筷子递过来:“风君子,你还是试试我的筷子吧,我用过的应该没问题,如果再断了就是你的手有问题了。”
风君子接过筷子还是去夹那个肉丸,肉丸轻松被夹起没出现什么异常。风君子把肉丸送到嘴边突然又停住了,将肉丸又放到了烟灰缸里。身边的常武不解的问:“好不容易夹起的肉丸怎么不吃了?你不吃也别浪费呀。”
风君子眨着眼睛说:“谁知道是筷子有古怪还是这肉丸有古怪,反正我是不敢吃了,你们吃吧。”
林真真笑道:“就你花样多。”
花样归花样,但是风君子这么做,大家也觉得有点忌讳,最终这一盘鸳鸯肉丸谁也没动筷子。这只是饭桌上的一个小插曲。(第二天滨海当地的报纸上登出了这样一条消息:某火锅店发生食物中毒事件,有二十余位食客被送到医院打点滴,截止记者发稿时,仍有六人留院观察。报道没写火锅店的名子,风君子他们也不知道报纸上所说的就是这家火锅店。)
吃完晚饭天色还早,三个女人又提意到楼下商场去逛一逛,三位男士虽然不太愿意但也不好拒绝,一行人又去逛商场。逛着逛着不知怎么着逛到了女士内衣专区,看着货架上飘荡的五颜六色的女式胸衣和内裤,三个男人都有点尴尬的停住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柜台那边似乎起了什么争执,林真真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风君子赶忙问她到底怎么了,林真真一脸不高兴的说要去找商场经商谈一谈。林真真走了之后萧云衣和袁晓霞也出来了,询问之后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有一个品牌的内衣搞促销,柜台上写着三到六折。林真真看中了一款胸罩,标价一百八,结果服务开单的时候折扣价是一百五。林真真算了算六折应该是一百零八,而一百五显然不够柜台标明的优惠标准,于是和售货员理论起来。可是售货员也很委屈,说这件衣服店里就是卖这个价。
林真真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和售货员理论没什么结果,直接去找卖场的楼层经理。时间不大,卖场经理一言不发的跟着林真真走了过来,径直到柜台前对售货员说:“给这位小姐开一张票,六折的。”说完转身离去。
售货员张嘴想说什么,卖场经理已经走了,只得苦着脸开票,不料此时林真真又说道:“我要买两件。”
“小姐,你刚才不是要买一件吗?”售货员的声音都快哭了。
“我改变主意了,挺喜欢这件胸罩的。既然一件能卖两件应该也可以。”林真真不为所动。
售货员几乎用哀求的声音说:“我们这是专卖店,衣服不是我放错了柜台,可是卖场要我卖我不能不卖。我刚才给经销经理打电话了,他说价格不能变,出了错让我负责,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林真真:“要么是商场有错,要么是你专卖店有错,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提什么无理要求。”
最后的结果是林真真花了216元买了两件颜色不同的胸罩,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柜台。众人又接着逛了半天,来到了商场的下一层。刚刚走下扶梯,风君子突然说道:“抱歉,你们先逛吧,我去一下洗手间,回头找你们。”说完快步离开了。
众人边逛边等,过了一会儿还不见风君子回来,林真真说道:“风君子该不会掉到马桶里出不来了吧,怎么搞到现在?”
一旁的萧云衣问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林真真,你认识风君子多长时间了?”
林真真:“怎么了?”
萧云衣:“你真以为他去上厕所了吗?”
林真真不解道:“那他去干什么了。”
几个人中常武和风君子认识的时间最长,也最先反应过来:“这小子,又去管闲事了,不要紧,一会儿就回来了。”
萧正容也反应过来了:“看不出来风君子这个人,心还挺善的。”
萧正容身边的袁晓霞接过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就看他拉着傍边另一个柜台的售货员问了半天,还奇怪他和卖女士内衣的有什么好谈的。”
现在只有林真真一头雾水,好奇的问道:“你们都怎么了?好像只有我是傻子,风君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云衣:“这位老兄大概是英雄救美去了,刚才那个售货员眉清目秀的,风君子估计是动了爱心了,见不得她受委屈,跑上去安慰人家了。”
林真真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点不高兴的说道:“原来这小子去冒充大善人了,那我不就成了恶人了吗,不行,我去把衣服退了。”说完也转身跑上了楼。
又过了一会儿,林真真和风君子有说有笑的走下楼来,林真真手中还提着商场的衣袋,看来她没有退货。风君子一边走一边和林真真说:“衣服放了错柜台,商场不敢得罪顾客,可是经销商不怕得罪一个售货员。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问了傍边的售货员,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那个售货员说只能是那个卖货的小姑娘自己赔差价了。想想人家每天站那么长时间一个月才几百块钱工资,我们又何必占她的便宜呢。”
林真真:“这么处理是不对的,衣服上错柜台是经销商的错,为什么要让售货员赔钱?”
风君子叹息道:“你说的有道理,而且你也能找到说道理的地方。但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找到说理的地方,除非那个售货员不想要这份工作还有这个月的工资。你说是不是呢?”
林真真:“那你倒和我说清楚啊,自己跑去胡说什么我妹妹刚才不对,要把钱退给售货员,谁是你妹妹呀!”
风君子:“我看你取得了讨价还价的胜利,不想打击你逛商场的兴致。”
说话间两人已经与其它几人汇合,萧云衣看见林真真提着衣袋又回来了,好奇的将衣袋拿了过去,一边打开看一边说:“怎么衣服没退呢?咦!还换了一件,这一件比刚才那一件好哎,怎么回事?”
林真真笑着说:“风君子真是个高手!”
“高手?什么高手?”萧正容不解的问。
林真真:“我原来以为花216买两件就已经很便宜了,结果风君子上去一趟,我花150就买了两件,其实中一件还比原来那件好……我退了一件,另外一件还是按150的价格买的,售货员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件价格268的赠品……原来她们专卖店也有活动,购物满一千元可以赠送价格268的赠品一件,售货员就送了一件赠品给我。”
“可是你购物不满一千元啊,你只花了150。”袁晓霞问道。
风君子插话:“这有什么关系,售货员再找几个不满一千元的单子凑起来就可以发一件赠品了……我上大学的时候站柜台卖过巧克力,赠品都是这样让我自己给吃啦……这才叫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林真真,你没看到那个售货员还一直对你说谢谢吗。”
萧正容一拍风君子的肩膀:“听说你在搞证券之前搞过商务谈判?”
风君子:“是呀。”
萧正容:“没想到你在女士内衣的价格谈判方面也是高手,佩服佩服!”
26、苍桑无关道正邪
“什么?你想学驭魂术!”萧云衣瞪大了眼睛问风君子。
“也不是学,只是想请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驭魂术?”
萧云衣神情古怪的看着风君子:“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对于很多人来说,所谓鬼神是不存在的,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借助这种心念的力量。所谓巫术或者法术都存在,但是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普通人来说,最好不要去接触。”
风君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尝试,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萧云衣:“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我爷爷说过要知道后果首先要问是什么原因,你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六十年前的风行之?”
风君子:“不是,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但这一次我是想帮一个朋友,她现在有麻烦,可是我解决不了。”
萧云衣:“为了帮一个朋友?男的女的?”
风君子:“是个女的,而且你认识,就是那天一起吃饭的林真真。”
萧云衣神神秘秘的一笑:“看来你对她不错嘛,不过这和驭魂术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叹道:“人的力量都是有限度的,但是有人借助权力,有人借助财势,他们相信以此能够摆布世界上其它人的命运为自己的私欲服务。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又能借助什么呢?借助于信心?借助于毅力?借助于智慧?但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有人认为自己在物质世界中的强大,不相信因果,那怎么和这些人去对抗?用命运吗?”
萧云衣:“看来你的朋友麻烦还不小,已经把你给逼急了,病急不要乱投医,你用驭魂术究竟想做什么,你以前试过吗?”
风君子:“我曾经帮过一个叫飘飘的女鬼,她告诉我鬼魂的力量只能去惑乱人的心智,而不能在这个世界中触动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萧云衣:“是这样的,这就叫做疑心生暗鬼,其实未必就是鬼魂的力量,甚至不能证明鬼魂的存在。”
风君子:“可是后来她又告诉我,事情未必总是如此,她帮我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情。”
萧云衣:“哦,她是怎么做的?”
风君子:“她咬破了我的嘴唇,沾染了我的精血。”
萧云衣:“这也有可能,既然你知道这个办法为什么还来问我?对了,她咬破你的嘴唇,你们是在接吻吗?”
风君子咳嗽一声,说道:“你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就可以碰到鬼吗?还好我现在好像碰到了一个,可是除了声音之外,我没有办法和她接触。”
萧云衣:“原来你绕了这么半天,就是想问怎么让青叶雅子现形,你现在不怕了吗?”
风君子:“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
萧云衣:“办法我确实知道一些,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一但你释放了这个灵魂之后,你就必须卷到六十年前她的事情当中,然后帮她解决,否则你永远没有办法摆脱,你想好了吗?”
这是风君子跟萧云衣之间的一段私秘谈话。风君子考虑了很久,还是想和青叶雅子的鬼魂做真正的接触,只有这样才能弄清楚六十年前风行之的事,也许能够帮到今天的桃木铃。当然真正令他下这个决心的原因还是因为林真真,他也不知道如何解决林真真的麻烦,所以也想借助一种看不见的力量。
风君子将自己的想法曾经向常武透漏过,不料却遭到了常武异常强烈的反对,认为风君子在做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常武是个警察,相信的是世俗的法律,他决定不再等风君子去胡闹,而是用正常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风君子和萧云衣谈话的时候,常武也约了林真真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单独约林真真见面。林真真赴约还刻意打扮了一番,但是常武对她说的话却让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常武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的告诉她有人以她林真真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公司,并且有可能利用这个公司进行非法交易。常武提供了南大科技八一牙鲆渔场的工商注册资料给林真真,其它的话并没有说的太多,只是建议林真真去报案。
其实站在常武的角度,这么做也是尽量在维护林真真。以一名警察的职业敏感,常武也能感觉到八一牙鲆渔场可能事关重大,如果真按照风君子所判断的有人秘密提供核废料存储仓库,那么此案件的牵连的绝非是普通人。但是常武并没有直接展开调查或者上报,而是首先想到了林真真,希望林真真在事情真正暴露之前解脱出来。他这么做也是多少违反纪律的。
林真真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只是想到了上次自己丢了身份证,有人用自己的身份去注册公司。她对常武提供的情况非常感兴趣,同时对常武也十分感激。林真真没有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通过熟人向工商管理部门举报。工商管理部门对此事还算重视,详细记录了林真真反映的情况并且表示将展开调查。这一切看上去很顺利,但林真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惹了大麻烦。
……
滨海四月末的天气已经逐渐温暖,街上甚至有女孩提前将夏天的衣裙穿上了街,也许展示美也是一种天性。但是这一天的天公却不作美,早上开始就阴云密布,冷风伴随着雨点扫在行人的身上,远处也隐隐传来了雷声。林真真坐在记者站的办公室,觉得有点冷,后悔今天出门时没有多加件外套,这时候有同事进门对她说:“小林,站长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林真真有点不情愿的起身上楼。他们记者站在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里办公,一共租用了七八两层,本来一家记者站用不了这么大的营业场所,但是花租金租了两层楼却和现在这位站长有关。记者站的站长姓孙,叫孙卫东,这对三十多岁的人来说是个很普通的名子,但这个孙卫东的来历却不普通,这栋写字楼其实就是他名下公司的产业。
孙卫东的父亲本来在北京某部委工作,孙卫东也在北京等地做外贸生意。后来孙卫东的父亲调到滨海市任副市长,孙卫东去年也到滨海市,挂职做了某报社滨海记者站的站长。这个站长的身份并不起眼,勉强只算个处级,但是在中国报社这个机构却很特别,即不完全算党政机关,也不是真正的企业单位,但是工作人员却是正式的国家干部,而且不引人注意。孙卫东只是挂了个记者站站长的职务,平时还是在忙着自己的生意,他开发过房地产,还办了一家外贸公司,同时还经营着几家歌舞厅和洗浴中心,平常在记者站根本见不着人影。但是今天这位孙站长却来上班了,而且点名要林真真过去。
林真真平常不太愿意见这位站长,尤其是和孙站长眼神对视的时候总是感觉到不舒服,但是领导有请也不得不去。孙卫东见林真真进来很热情,将一杯茶亲手放到她的坐位前,就像接待一位客人一样,这让林真真感到很不自在。林真真坐下就问:“站长,找我什么事?”
孙卫东又闲扯了几句工作和生活上的话题,最后才问道:“小林,听说你最近到工商局去反映情况,你说有人盗用你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这样吗?”
林真真吃了一惊,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她下意识的回答:“是有这么件事,站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卫东笑了笑,转身打开了身后的铁柜,抽出了一个绿色的文件夹,从其中拿出几页纸,递到了林真真身前:“林真真,说起来太麻烦,你还是自己看吧。”
林真真疑惑的接过文件,看了几眼就惊呆了,过了许久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份文件中有工商法人变更文件,有银行开户变更文件,还有很多款项往来的收付凭证,有几份商务合同,还有几张办理相关许可手续的申请文件。这些文件上有的盖的是林真真的私章,有的写的是林真真的亲笔签名。林真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经手过这些文件,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孙卫东见林真真不说话,笑着说道:“这上面有的签名是你亲笔签的,你这个丫头平时办事太粗心了,夹在报社签单里面的东西你也不仔细看,还有些签名是高手模仿的,我敢肯定鉴定不出来。你的名章是别人刻的,但手续都是合法的。这些东西你从来没有看过,或者看过你也没有注意过,但是这些文件在法律上都是有效的。所以你在工商举报的情况不是事实,建议你撤回投诉。如果你不撤诉也可以,反正查下去还是你自己的事情。”
林真真这时才反应过来,脸色苍白的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包括上次我的身份证被偷?”
孙卫东仍然在笑:“关上门我可以这么说,但是打开门这一切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林真真,你不知道你名下的公司做了多大的事情,我保证如果你知道的话恐怕什么都不敢跟别人说的。”
林真真:“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我?你随便找什么人不行?”
孙卫东:“你虽然粗心,但是却不算傻,知道我要找个人顶缸以防万一。不过你放心,我做的事情通常都天衣无逢,只要你什么都不说,也不会有别人找到你。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你只能感谢自己走运了,因为我对你感兴趣。”说话间孙卫东的笑容已经露出了一点淫亵的味道。
林真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听见孙卫东接着说道:“有一件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提供的消息?”
林真真长吸一口气,似乎镇定了下来,她站起身来说道:“谁告诉我的你没有必要知道,我也不会撤回我的举报,我相信事情总能查清楚,就算你陷害我,到最后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孙卫东似乎对林真真的反应有点意外:“没想到你的性子还很刚烈,我就喜欢这样个性的女孩。你不说我也不问,我会自己查出来是什么人走漏的消息,我也有办法让他从世界上消失,做我们这种事情的人是有很多手段的。对了,林小姐,你还不知道你这个公司都做了哪些事吧?跟你说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国际性的大买卖,滨海的黑白两道也是为我们服务的……林小姐发脾气的话只会把自己送进监狱,没有办法动我一根汗毛,不过你想一想,你的父母还在滨海,你就不想让他们安度晚年吗?我是好心,所以才提醒你……我忘了告诉你,我们记者站的摄影师小陈十分钟之前刚刚不幸遇到车祸,今后已经不能来上班了。”
很难以形容林真真听完这番话的感受,她不知道摄影师小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也是孙卫东手下的人?也参与了这件事情?但是小陈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林真真和小陈有过私下的接触却与此事无关。看来孙卫东怀疑错了人,这种手段未免太狠了!
林真真又软软的坐了下去,眼圈已经红了,双手发抖拿起文件欲撕。孙卫东抢步过来劈手夺走,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撕了这几份也没有用,这只是一小部分。林小姐受过高等教育,我想你也懂法律,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们现在也算是事业上的合作者了,只要你合作,我会好好保护你的。”说着话粘乎乎的坐到了林真真的身边……
27、君子奈何偏做贼
这是一天早上,常武刚刚在办公室坐下,一杯茶还没有泡好,风君子就急冲冲的走了进来。坐在对面的袁晓霞眼尖先看到的风君子,笑着跟他打了个招乎,但是风君子却红着眼睛没有理会袁晓霞,直接向常武走了过去。
常武听见袁晓霞在招乎风君子也有点意外,因为风君子很少到他的办公室来,据说是讨厌在门卫那里登记的手续。常武转身想招乎风君子,不料风君子已经走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常武身材魁梧,被风君子拎在手中十分滑稽可笑,一傍的袁晓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上来劝阻。只听风君子喝道:“常警官,你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吗?老子要有枪也能毙了你!”
风君子的话说的常武莫名其妙,但是却把一屋子警察全得罪了,大家都围了上来。袁晓霞赶紧将众人推开,上来拉住风君子劝道:“风君子,有话好好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风君子松开手,指着常武的鼻子说道:“都是他做的好事,帮不了人也不要去害人家。”言毕转身头也不回走出了办公室。
风君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常武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也赶紧追了出去,终于在大门外追上了风君子。一边跑一边问:“风君子,你把话说清楚,一大早发什么神经,闹事都闹到公安局来了。”
风君子转身站住,瞪着常武问道:“是你出的主意让林真真去报案?”
常武一愣:“是啊,怎么啦?林真真出事了?”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风君子一把将他的手机夺了过去:“没错,林真真出事了,这下你满意了!别给她打电话,你要是不想再伤害她的话,最好就装作不知道。”
常武:“倒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君子:“我听鬼魂说的。”
常武:“你好好说,别开玩笑!”
风君子:“我不开玩笑,我就是听一个鬼魂说的。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去问林真真……”
……
午夜零点,孙卫东的办公室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最后停在办公室的门前,只听一个声音轻轻说道:“雅子,你有办法能按住锁簧吗?”随后听见门锁一声轻响,然后是门把转动的声音。门开了,风君子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风君子直接走到了铁柜前。这是一个比较常见的高档铁皮文件柜,上面也有类似保险箱的密码锁,风君子一边转动着密码锁上的转盘,一边轻声说着什么。只见他的手上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头上也被一顶风帽紧紧的包了起来,脚下还套着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用的那种鞋套。时间不大,风君子打开了铁柜的门,从中抽出了一个绿色的文件夹。就在这时,窗外似乎有了响动,风君子赶紧转身向窗外看去。
只见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垂下了一条绳子,而且还在不断的晃动,看来是有什么人正顺着绳子从楼项攀缘而下。风君子窜到窗前向上看了一眼,又小声对身边的空气说了什么,然后自言自语道:“这臭小子还有点良心,只不过太冒险了!”
……
风君子说的臭小子就是绳子上的常武。常武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打扮的也和风君子差不多,从楼项借助绳子滑到八楼的窗户前。他先将身体在绳子上固定好,从腰间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吸盘和一把玻璃刀。他伸手试了试窗户,没想到窗户却应手而开。
常武滑落到房间里,轻轻落地没有发出声响。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掏出一个小手电照了一圈,随后也来到了铁柜前。他看到铁柜上的密码锁皱了皱眉头,从包里又掏出了几件形状各异的工具,然后伸手试了试铁柜的门把手,没想到柜门又开了——文件柜跟本就没有锁!
常武举起手电照向文件柜,就见三排文件当中有一个绿色的文件夹正好抽出了一半。常武顺手抽出了这份文件夹打开看了看,面露喜色随即放进了怀中。收好这份文件之后,常武将柜中的文件一份一份抽出来大概查看了一遍,又将另外三四份文件放到怀中。关上柜门,走回到窗前。
常武刚刚爬上窗台,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的这间屋子里不止有他一个人,似乎还有什么人在黑暗中观察他,再说今天得手的也太顺利了。但是这种环境下不容他多想,他摇了摇头又从窗外离去。
……
看见窗外的绳子又被收回到楼上,风君子从沙发后面钻了出来。他仔细检查了窗台上可能留下的痕迹,发现常武的手段很干净,双脚跟本就没有碰到窗台,他是推开窗直接荡进来的。风君子关好窗户,又走到了文件柜前,他没有象常武那样一份份的翻文件,而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塑料编织袋——装行李卷铺盖的那种。他把三排文件架上的文件都仍到了袋中,又打开孙卫东的办公桌,将抽屉里的零碎也都倒了进去。
风君子拎着一个沉重的大袋子走出去的时候明显比较吃力,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雅子,你在前面探路,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喊,反正别人听不见你的声音。”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孙卫东晃晃悠悠的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掏出钥匙打开门,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得意的笑。他在想前两天搞到手的那个叫林真真的姑娘,这个女孩他已经注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腾出功夫去弄她,没想到前两天她却自己找机会送上门来了。三贞九烈又能怎样?他孙某人看中的女人没有谁能逃得掉的!
他又在想这个妞真是有味道,他不太喜欢那种投怀送抱过于温顺的女孩,那样太没有意思了。这个林真真当时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最后还是让他得手了,他回忆起林真真无力的挣扎以及挣扎时胸前那对红丸的诱人的跳动,身体的某个部位不禁又兴奋起来。他想起自己将这段过程录了像,他录像的目的倒也不是为了要挟对方,他也不害怕对方会去报案,他要将这个过程留下来自己欣赏,在欣赏中得到更大的快感。这段录像就放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现在可以拿出来好好欣赏一翻了。
孙卫东淫笑着打开抽屉,伸手却摸了个空。他低头一看抽屉居然是空的!又赶紧打开了其它所有的抽屉——也全是空的!孙卫东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去开铁柜的门,转了三圈密码之后门开了,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孙卫东这下慌了,本能的抓起桌上的电话想报警,反应过来又放下了电话——这种事情不能报警,因为丢的东西有些不能让警方知道!
过了一会儿孙卫东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恨恨的骂道:“老子也太大意了!没想到滨海这个地方居然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抓起电话不知道在通知什么人:“你们都到老地方等我,把其它人都叫上,老子这里出了点事!”
……
在孙卫东招集人手的时候,常武也在一家酒吧的包厢里约风君子见面。这早在风君子的意料之中,但是他还是装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见到常武的时候还是一脸冷冷的模样,但是在心里对常武的怨恨已经渐渐的平息。林真真的事情不是常武的错,而且自己昨天晚上亲眼看见了常武冒险做贼。要是别人入室行窃可能不是很重的罪行,可是常武不一样,他身为刑警队副队长,如此以身犯险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比平常人大的多。
常武关上门,递给了风君子几份文件,淡淡的说:“我想办法搞到了这几样东西,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风君子没有说话,打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风君子看的很快,但是看完之后又从头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完第二遍似乎还不够,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第三遍。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抬起头来对常武说:“常警官,你要报案吗?”
常武皱着眉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君子合上文件:“这几份东西可以将孙卫东、周颂都送进监狱甚至枪毙,但是林真真一样要坐牢!”
常武:“你我都知道林真真是无辜的。”
风君子:“你知道我也知道,但是法官不会相信,你是警察,你应该明白法庭是讲证据的,这些证据足够定林真真的罪。”
常武:“可这是惊天大案。孙卫东利用外贸公司走私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将日本的核废料偷运到境内,非法提供存贮场地。而周颂居然会是他的帮凶,利用重组上市公司来洗钱!这件事情如果捅出去,就算他们有再硬的后台也罩不住。”
风君子:“那你报不报案?”
常武:“我想我们应该报案,不报案就不是中国人。”
风君子:“那林真真怎么办?”
常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向有办法,你说呢?”
风君子:“先不谈这件事,我能问一问你这几份材料从哪里来的吗?”
常武:“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有我的办法。”
风君子:“我看这些材料都是原件,没有一份是复印件,我想你是偷来的。如果孙卫东或者周颂发现这些材料丢了,林真真立刻就会有危险,这你想过没有?”
常武:“就算是我偷的,这和林真真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孙卫东发现材料丢了,首先就会怀疑接触过这些材料的人。据我所知林真真曾经在孙卫东的办公室里亲眼看过这其中的文件,而且也亲眼看过孙卫东从文件柜里拿出来。我如果是孙卫东我也会怀疑林真真的,而且以孙卫东的手段,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会采取行动的,那林真真不是有危险了吗?”
常武:“那你说怎么办?”
风君子:“这回事情还是你惹的,所以交给你一个任务,尽量保护林真真的安全。”
常武:“这我知道,可是我也不能天天跟着她啊。”
风君子:“还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让孙卫东知道是谁偷了材料。不过,这个办法比较冒险。”
常武:“你是要我告诉孙卫东,并且警告他不要乱来吗?”
风君子:“不能是你,你是警察。这件事让我来吧,实在不行我会给孙卫东打电话告诉他材料在我手里,这对他也是一个要挟。”
常武:“东西不是你偷的,你为什么要背在身上。”
风君子:“材料交给我,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记住了!”
28、常存我思故我在
“铃铛,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风君子坐在餐桌傍问桃木铃。
桃木铃:“我相信”。
桃木铃如此干脆的回答让风君子很意外:“我以为以你的学历,应该算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了,怎么会相信世上有鬼魂呢?”
桃木铃:“这也不奇怪,我们说的鬼魂不是一个意思,我的专业是心理学,研究的是人的精神世界,精神世界中的一切事物都是现实世界在人们心灵的投射。如果在人的心里存在鬼魂这种现象,那么鬼魂就是存在的。”
风君子眨了眨眼睛:“世界是辨证而抽象的存在,原来你信仰黑格尔的哲学。”
桃木铃:“不能这么说,这个专业在哲学上很难找到一个门派的根源,神经分析的鼻祖弗洛伊德的理伦至今仍然是科学的神话,或者说是现代的神学。我的导师在课堂上曾经跟我们讲过当代中国曾经流行的一句话。”
风君子:“什么话,我听说过没有?”
桃木铃:“你一定听说过,就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风君子闻言哈哈大笑,半响才说道:“原来是这句话,你的导师也为社会主义做宣传吗?”
桃木铃:“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导师的意思只是在研究社会群体精神现象,而并不是说哪种现象比另一种现象更加好或者坏。”
风君子:“萨特曾经说过‘没有哪一种处境比另一种处境更加自由,’原来你们的导师是存在主义者。”
桃木铃:“好像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的导师属于荣格学派,研究的专业是人格分析。跟存在主义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跟我们说过‘鬼魂也是一种存在,’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风君子:“门槛之所以成为门槛,不是因为它的本身,而是因为它存在的位置。”
桃木铃:“这又是谁说的话?”
风君子:“出自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
桃木铃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着风君子说道:“你的渊博让我感到吃惊,我们平时和中国同行交流时很少能谈到这么深入的问题。西方往往认为中国当代学者缺乏精神灵性。”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同样的话我也听一个讨厌的家伙在饭馆里说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地方有它法定的哲学。”
桃木铃:“哲学也能法定吗?难道灵魂现象也可以立法,或者立法规定鬼神存不存在?这不是世俗的规则决定的事情。”
风君子:“你生活的西方,却忘记了西方的历史,在中世纪的欧洲不仅哲学是法定的,甚至宗教与神学也有它的法定地位。现在到这里有什么好吃惊的!”
桃木铃看着风君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和我谈起这个话题来了。看来你真的见到了鬼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灵魂存在呢?能不能让我也见一见?”
风君子:“我知道瞒不了你,我确实见鬼了,而且是我主动的。不过你见不到她,因为你看不见也听不到。”
桃木铃:“我有办法,只要你能和它接触我就能和它接触,你能配合我做一个小实验吗?”
风君子赶紧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现在还不是你们见面的时候,到时候再说。”
……
风君子和桃木铃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了,他平时很少能找到人做这样的交流,甚至有了一种相逢知已的感觉。但是他面对林真真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自己的心情。几天不见,林真真憔悴了许多,似乎变了一个人,不是以往假小子的模样,连眼神也暗淡闪烁不愿与风君子的目光相接。
风君子与林真真出来见面,见了面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默默的递给了林真真一叠文件。林真真接过文件夹一页页翻看起来。看着看着,她的面色和眼圈都变的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不等林真真说话,风君子先开口了:“这些东西都是常武冒险得来的,他怎么到手的你就不要问了。有可能有人用这些东西威胁过你,但是你现在已经不必再害怕了……你看完了吗。”
“我看完了。”林真真的声音有点暗哑。
“看完了还给我。”风君子拿过文件,点亮了打火机,文件一页一页消失在火光中。
林真真惊讶的问:“你为什么要烧掉它?这些都是罪证!”
风君子面无表情的回答:“这些确实是罪证,是孙卫东他们的罪证,也是你的罪证。常武交给我材料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抓住坏人的目地是保护好人,所以我们不能在坏人落网的同时伤害好人,否则就失去了最初的意义。’所以我当着你的面销毁它。”
林真真咬着牙说道:“我宁愿和这些人一起去死。”
风君子:“真真,你不要这样,你没有错,不要辜负了常武的一番心意。他身为警察入室行窃已经是犯错,销毁罪证是错上加错,所以他不能当着你的面这么做,特意求我来见你。”
林真真低着头:“谢谢你。”
风君子:“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常武,我什么都没做。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那就是今天的事过去了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不要对你的家人朋友以及任何人包括我和常武在提起这件事情,否则你会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常武。”
林真真看着地上的灰烬:“太可惜了,继续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风君子:“也不能这么想,我的想法和常武是不一样的,他认为罪证是惩罚坏人的手段,但不知道什么样的秘密才是最有威胁的秘密。”
林真真:“什么意思?”
风君子:“根本不存在的秘密才是真正的威胁,现在孙卫东一定在想尽办法找回这些材料,但是他已经永远没有办法找回来,他会永远生活在担惊受怕当中……真真,你还想在报社干吗?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林真真:“前一段时间有一家杂志社希望我过去,可是……”
风君子看着林真真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那就是孙卫东的办公室里不仅仅丢了这几份文件,而且还丢了其它很多东西,几乎是所有的东西——文件柜和办公桌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那里可能是闹鬼了。闹鬼的地方还是不要呆了,赶紧离开吧。”
林真真这才抬起头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孙卫东办公桌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都到哪里去了?”
风君子:“当然是真的,可能包上石头丢到海里去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今后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不要再和任何人和包括我和常武提起。”
林真真:“常武知不知道孙卫东的办公桌里有……一盘录像?”
风君子:“常武不知道,不过那盘录像已经不存在了,连屋里的电脑硬盘都让人给拆走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它已经过去了。”
林真真:“我马上就回记者站去办辞职手续。”
风君子:“常武说今天下午三点半在你们记者站门口等你,帮你收拾东西,现在时间快到了,你该去了,不要让他等久了。”
……
风君子以为自己处理林真真的事情已经够快的了,但是他也有疏忽的地方。林真真这么干脆的辞职立刻引起了孙卫东的警惕,当天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风君子就听说了常武受伤的消息。
事情发生在晚上八点多钟,行凶者的目标不是常武而是常武身边的林真真。地点在前往林真真宿舍的路上。那天下午常武陪着林真真一起递交了辞职申请,简单的收拾了办公室里的东西,并陪她一起吃了晚饭。晚饭后他陪着林真真一起去记者站的宿舍收拾其它的东西。林真真的父母虽然住在滨海,但她是北京户口,也算外地调到滨海来工作,记者站也给了她一间单身宿舍,林真真经常不回家住在宿舍中。
常武和林真真是在走过一条偏僻无人的街道时遇袭的。常武虽然不是萧正容那种武林高手,但是相对普通人也算身手不凡,本来也许可以对付那三个暴徒。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常武只来得急伸出手臂挡下了砍向林真真的第一刀,随后才展开反击,打倒了其中的两人。另外一人还要动手,常武档在林真真身前大喝一声:“再不住手我就开枪了。”常武其实没有带枪,但这一声大喝吓退了三人。林真真从身后扶住常武,触手全是鲜血。
常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睁开眼睛看到的首先是风君子、林真真的母亲、袁晓霞以及刑警队的同事们,却没有看见林真真。看见常武睁开眼睛,坐在床前的风君子开玩笑似的说道:“臭小子,你终于醒了,要知道睡懒觉可不是好习惯。”
众人见常武醒了过来,都松了一口气,围到近前七嘴八舌的问候,袁晓霞凑上前来说道:“常队长赤手空拳勇斗劫匪,队里已经决定把你的先进事迹写成材料上报局里,看样子这次你的副队长有希望正式提正了。”
常武显然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一边望着四周一边问道:“什么劫匪?林真真呢,她怎么样了?”
一傍的林妈妈柔声说道:“真真没事,在隔壁病房休息,你醒了我马上叫她过来看你。”
常武:“什么,她也住在病房,她受伤了吗?”
风君子插话道:“伤倒是没有受伤,不过一下子被医生抽了500cc鲜血恐怕也要休息休息吧?”
常武:“500cc鲜血,怎么回事?”
风君子:“还不是为了抢救你。其实你小子伤的也不重,都是皮外伤,包扎好了躺两天就没事儿了,看样子学过怎么挡刀。只是昨天晚上失血过多,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很危急。”
常武:“那也不用林真真给我输血啊。现在医院有制度,都是血站供血禁止现场采血。”
风君子:“谁知道你小子昨天晚上怎么那么走运,血站的司机喝多了,将急诊送血的面包车开到沟里去了,自己现在还在住院呢。要等血站再找人派车送血你恐怕已经没命了,迫不得已才现场采血。可惜呀,不是我不够朋友,当时晚上来的人只有林真真和袁晓霞与你一样是A型血,不过等袁警官来的时候,血站的第二辆送血车已经到了,所以只有林真真……”
风君子罗里罗嗦说了一大堆,常武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昨天晚上自己受伤之后,是林真真的鲜血救了他的命。只听风君子的话还没说完:“常武你就好好休息吧,林爸爸和林妈妈把家都搬到医院来了,会好好照顾你们俩的。你们队里现在已经开始追捕那几名歹徒了,连我们的常队长都敢动,胆子实在太大了。你放心,今后你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即然你醒了,我也可以放心去处理另一些事情了。”
风君子这一席夹七夹八的话在场的只有常武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想伸手去拉住风君子,但是身体仍然很虚弱,只有眼看着风君子走出了病房。
29、情到深处自不知
风君子锁着书房的门,坐在电脑前,双手捂住脸,眼光从指逢间看着屏幕上一段录像。他有一种想伸手打碎显示屏的冲动,冷静下来才想起这是自己的电脑。昨天晚上孙卫东不仅派人袭击了林真真,而且风君子刚刚得到消息,在林真真遇袭的同时记者站单身宿舍发生了火灾。火灾的原因据说是因为电线短路,起火的地点就是林真真的房间,凡是能够点燃的东西都被烧光了。看来风君子不得不想想办法了。他掏出手机,换上了一张神州行的电话卡。
风君子坐在书房中沉思的时候,孙卫东也坐在办公室里想心事。自从办公室失窃后不久,林真真就提出来辞职,他本能的怀疑到林真真与此事有关。但是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手下还失手误伤了一名警察,失窃的文件还是毫无线索。这两天莫明其妙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这栋写字楼闹鬼,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孙卫东本人甚至在某些网上论坛中也看到这样的帖子,叫什么“滨海市十大诡异之地”,这里面包括理工大学的九舍、医科大学的实验楼、滨海公园的探海洞、劳动山的杨树林、最不可思议的还有他所在的这栋写字楼。这里面有些地方的怪异传说在滨海早就有,但不知道什么无聊的人将他的写字楼也编了进去。
想到这里孙卫东心里也有点不安。失窃案发生之后他也请有刑侦经验的专业人士私下里来看过现场,得出的结论是不可思议!当时办公室门窗紧闭,文件柜和办公桌抽屉私毫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而他的整间办公室里所有的材料几乎都被搬空了,不仅连重要的文件,甚至连抽屉里的签字笔都不见了,这种贼恐怕世上少有!他虽然不太相信鬼神之说,还是找朋友请了个“大师”来看了看,留下几件“镇邪”的“法器”。
就在孙卫东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飘忽的男子声音:“姓孙的,你知道你的材料哪里去了吗?”
这一句话让孙卫东吃了一惊,急切的问道:“你是谁?你知道我的东西在哪吗?你想要什么?”
“我是地狱里的冤魂。”
孙卫东大声道:“不要跟老子装神弄鬼,有什么条件就开出来。”
“装神弄鬼?我没有装神弄鬼,我本来就是鬼。你不信我可以告诉你,我一家五口人都住院在龙王塘的金沙村,现在我们全是孤魂野鬼,你现在一定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番话让孙卫东出了一身冷汗,他听周颂提起过,前一段时间金沙村有一户渔民不知怎么撬开了八一渔场防空洞的大门,跑到里面存放海产品,还偷了几个水泥柱子拿出去当船墩,结果得了放射病都送了命。他以为这件事情已经早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打电话的人却自称是那户人家的鬼魂。他定了定心神,仍然恶狠狠的对着电话说:“就算你是鬼老子也不怕,你即然打电话来有什么话就快说,我的文件在哪里?”
“姓孙的你果然干脆,你丢的东西都在我手里,我们谈笔交易怎么样?”
孙卫东:“你开个条件吧。”
“我给你个银行帐号,你在一个月内将500万现金打进去,钱到帐之后我们再谈。”
孙卫东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对方不是什么鬼魂而是装神弄鬼的人,鬼魂是不会要这么多现金而且也不会有银行帐号的。平静下来之后他问对方:“钱我有的是,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收了我的钱不给我东西怎么办,我看找个时间地点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没兴趣跟你玩这种游戏,给不给钱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一个月内钱没有到帐的话我可以把材料递给中央,或者干脆把它贴到网上,到时候你就自己一个人玩吧。”
孙卫东有点急了:“你收了我的钱总得给我一个保证,否则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收你的钱本身就是一种保证,我拿了你的钱就是你的同谋,怎么还可能去告发你呢?”
孙卫东想了想,心中暗道暂时应该把对方稳住,在通过其它的途径再查出他是谁,于是说道:“你把帐号告诉我,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对方的声音仍然不紧不慢:“你听好了,帐号是……还有,刚才忘了说清楚了,我说的500万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
孙卫东:“你说什么!——”此时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此时孙卫东再也没有心思理会林真真的事情了,他立刻找人追查电话和那个银行帐号。
……
风君子挂断电话时仍然是一脸冷笑,他抽出电话卡扔进了垃圾筒里,心想让孙卫东慢慢去查吧。风君子留给孙卫东银行帐号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这个人就是日本木兆株式会社中国滨海分社社长桃木忍,也就是约风君子一个月后比武决斗的那个家伙。风君子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地当然不是为了帮桃木忍发财。孙卫东和周颂在龙王塘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桃木忍和他的手下也在龙王塘一带四处活动,可能与六十年前的历史遗案有关。这两伙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风君子也想试探试探。
……
常武的伤势不重,那天晚上的危急情况仅仅是由于失血过多,休息几天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林真真现在也没事了。但是林家父母却坚持劝常武在医院多休息两天。常武的父母不在滨海,而林家老俩口简直已经把常武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家三口包括林真真轮流在医院照顾,搞的常武很不自在但也有那么一点幸福的感觉。可惜风君子没有幸福的感觉,却同样感到有点不自在。他尽量少到医院去看常武。林家父母看常武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女婿,而常武看林真真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爱人,林真真现在情绪虽然仍然消沉,但是看见常武的时候眼神中也有了几分暖意。看来只要林真真只要早日摆脱心里的阴影,两人之间的火候就差不多了,他风君子夹在中间反倒显得多余。
这是一天中午,风君子坐在一家西餐厅里吃饭。这家餐厅的门外不远就是他和桃木铃在滨海初次相遇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风君子要了一瓶红酒一边喝一边在想常武和林真真之间的事情。他为常武的感情感到高兴,同时莫名其妙也感到一丝酸楚,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风君子突然自言自语道:“难道我也喜欢林真真?为什么以前我没有意识到?”喝着酒他突然一甩头,心中暗道:“我自以为聪明原来也是个傻子,常武为林真真做了那么多事情,那是因为他爱上了她,那我又是为什么呢,其实我和常武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唉!现在想这些干什么,还是喝酒吧……”
风君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突然听到对面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先生,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餐厅里的空座很多,可是这个女孩非要坐在他对面。现在的风君子也没有心情多想,头也不抬的答道:“没人,你坐吧。”
对面那个女孩似乎不是来吃饭的,只要了一杯果汁喝了几口,就叫服务员买单。女孩起身离去经过风君子身边时,悄悄的将一张小字条放在了他的眼前。字条上写着“小心,你被坏人盯上了,那边两个新疆人。”
风君子吃了一惊,本能的想抬头说话,但女孩已经走了。风君子用眼角的余光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女孩的脸孔,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餐厅的不远处,有一张桌子傍坐着两个高鼻梁深眼窝、穿着脏兮兮夹克的男人在低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有意无意的瞄向他这一边。他想起来今天在大街上的时候已经好几次看见这两个人了,现在出现在同一家餐厅里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平时他也许早就会有所警惕,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幸亏刚才那个女孩的提醒。风君子不知道那两个跟踪他的人是谁,但现在却对那个女孩更感兴趣——当今社会肯暗中帮助陌生人的人已经不多了。
也许是酒喝多了人的胆子也会大许多,看见那个女孩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一家商场,风君子决定玩一个跟踪与反跟踪的游戏。他站起身来也穿过马路走进商场,远远的看见那两个人也跟了过来。商场门口有两个保安,风君子上前小声对他们说道:“我刚才看见后面那两个人在商场里偷东西了,偷完了从侧门出来转一圈又想进去,我怕惹麻烦没敢报警,你们注意点。”
风君子走进商场,回头看见保安指着“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牌子将那两个人拦在了大门外,也加快脚步向女孩背影的方向追去。
女孩没有在商场里停留,而是穿过大堂,弯弯曲曲的绕过了几个柜台,从另一侧的大门走了出去。女孩出门之后顺着大路走了短短的一段转身拐进了一条小胡同,最后在一栋老式楼房前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准备开楼道的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问道:“这位小姐,我还没有谢谢你呢,我们似乎在哪见过,能不能请教一下贵姓?”女孩转身向后看去,风君子已经来到近前。
30、山中月下私语时
风君子仔细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挂零。女孩长着一张典型的瓜子脸,小巧的下巴很可爱,细长而略微下弯的眉梢加上一双不大却是黑白分明的眼睛,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女孩的个头正好到风君子的鼻尖,大概在一米六左右,身材略显单薄,衣着也很普通,但相貌也算清秀。风君子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女孩见风君子居然跟了过来,神情略显慌乱,向风君子身后看了看,问道:“先生,那两个人被你甩掉啦?这一带比较乱,以后到这里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风君子笑了,这个女孩比他小很多,却用老江湖的口吻劝他出门小心点,他笑着答道:“刚才那两个人只是小角色。对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也许是风君子的表情让女孩的戒心淡了下来,女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先生你不记得我啦?我们就在刚才那家商场里见过面,我是女式内衣柜台的售货员,一个多星期以前还打过交道,当时你帮过我……”
风君子这才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她,就是那次和林真真等人一起逛商场,林真真买内衣的时候与商场起了冲突,当时是风君子帮着调解的,那个售货员就是面前的女孩。此时风君子心里有了一番感慨:自己当时是帮过这个女孩,当然是对于他只是个很小的一件事情,连生活中的小插曲都算不上,可是女孩却记在了心上,也记住了他这个人,而且今天也帮助了他。想到这里风君子伸出手说道:“我想起来了,没想到又见面了,今天的事情真是要谢你了。认识一下,我叫风君子,风雨的风,正人君子的君子。”
女孩犹豫了一下,也微笑着伸出了手:“你的名子真奇怪,居然叫君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好人。我姓刘,文刀刘,叫刘可儿……我就住在楼上,要不上去坐会儿?”
从刘可儿嘴里风君子得知刚才那两个人的来历。在滨海西部商业区,也就是从家乐福超市到百盛商场一带,原来是所谓吉林帮的地盘。在这里摆摊设点包括小偷小摸的流动人员大多是东北人,可是一年多以前来了一伙新疆人,仗着比东北人更加的凶悍,渐渐蚕食了这片地盘,现在已经成了一点小气候。这些人有的也经营一点小买卖,或者和城管打游击做无照商贩生意,其它的人在人多的时候小偷小摸,在人少的时候也干一些拎包抢钱的勾当。公安机关对这种情况也很头痛,集中打击了几次但还没有完全解决问题。
刘可儿在附近商场里上班,也在这附近这一带租房居住,对附近一带的小混混都有点脸熟了,商场的保安也一样,也难怪今天商场的保安会把那两个人拦在门外。今天刘可儿上的是早班,换班的时候看见风君子一个人闷闷不乐的闲逛,认出了他,同时也发现有两个眼熟的小混混一路跟着他。刘可儿想过这个男人曾经帮过她,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所以就有了后来的那一幕。
风君子听了刘可儿的话,才知道盯住自己的那两个人只是附近的小毛贼,所以才这么容易摆脱。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风君子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他笑着对刘可儿说:“以后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随便让陌生男人进家门。”(徐公子注:风君子和刘可儿之间另有故事,但是与本文无关,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下一部小说《神女心》)
刘可儿对风君子说的话不仅没有解开风君子心中的疑问,反而让风君子更加困惑:如果那两个人就是这一带的剪径小贼,没有必要花那么长时间去跟踪自己这样一个连包都没有带的青年男子!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以让贼惦记的东西,他检查了一下周身上下,左右裤兜里的钥匙包和手机都还在,上衣里兜里的钱包以及钱包里的身份证和几百元现金也完好无损。那两个人只是跟着他,很长时间内甚至在下手机会很好的情况下并没有试图接近他,这违反了一般偷窃的常识。
风君子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出常识以外的事物,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一定另有特殊的原因——看来今天他不是偶然遇到了“关心”他的小偷,而是有人在暗中留意他的行动。至于为什么会用街头小混混来干这种事,只能这么解释:暗中观察他的人不想引起他的警惕,而且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很容易转移风君子的视线。如果真的如此的话,暗中会不会还有其它人的存在?
这个人会是谁呢?孙卫东?不大可能,没有理由这么快就会找到他风君子,再说如果真的是孙卫东,手段恐怕不只这么简单。嫌疑对像有两个,一个是桃木忍,他已经注意到自己了,另一个是周颂,那是自己送上门去找的麻烦。想到这里风君子皱起了眉头,他担心的倒不是自己,反而想起了桃木铃。桃木铃这一段时间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如果自己有麻烦很可能也会牵连到桃木铃。
正当风君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萧云衣打来的:“风君子,你在哪里鬼混呢?后天就是五一了,七天长假打算怎么过呀?我和我哥,还有袁晓霞袁警官准备出去旅游,你也一道去吧。”
风君子:“还有谁呀,你们打算去哪儿?”
萧云衣:“还有两个人也是你朋友,就是常武和林真真,常武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们两个也想出去散散心。我们一道去吧,正好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六个人。我们打算去稍远一点的地方,人数确定好了明天就去找旅行社问。”
风君子想到了袁晓霞和萧正容的关系也需要这么一段旅游来促进一下,出去散散心对常武跟林真真也是一件好事。可是自己却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一方面是因为桃木铃的关系,另一方面却是说不出所以然的原因。于是谢谢绝了萧云衣:“太不好意思了,我五一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陪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萧云衣的声音显然很失望:“你真扫兴,我都已经计划好了,我们六个人一起出去定三个标准间人数正好。”
风君子笑了:“傻丫头,就算我在也是三男三女,你打算怎么安排房间?”
……
风君子拒绝了萧云衣的邀请,但萧云衣的话还是提醒了风君子。马上就是五一了,证券市场有九天长假,自己和桃木铃就一直待在家里吗?现在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还是暂时出去避一避的好。想到五一之后桃木铃就要到师范大学报到了,风君子皱了皱眉头——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风君子回家对桃木铃说了放假想出去走走的想法,桃木铃当然十分支持——这段时间她闷家里也快一个月了。风君子在银行租了一个保险箱,悄悄将桃木铃带来的那又筷子放在那里,至于那柄剑,风君子没有带在身上,而是挂在了书房最醒目的地方,而那块玉佩则随身系在了腰间。
第二天上午,风君子和桃木铃在滨海市里打车七弯八绕转了很久,直到确信没有人跟踪之后才登上了北上的长途汽车。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冰河峪,这是一个十几年前被开发的旅游风景区。冰河峪是被群山环抱的两条山涧,分为东峪和西峪。两条山涧在山口汇合形成一条峡谷,游客只能坐船从峡谷中进入景区。旅游手册上说东峪看山西峪看水,说的是东西两条山谷地势的不同。东峪地势较高,山涧时有时断,并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水潭还有温泉,西峪地势较低,一条小溪贯穿整个山谷,游客可以在溪中骑马涉水而上欣赏两侧的风景。
风君子和桃木铃住在景区中最大的冰峪酒店。这家酒店的位置十分特殊,它位于离峡谷入口不远处河边一块突出的滩地上。酒店前有一个不大的小广场,广场的前端是游船码头,酒店后有一块空地,空地再往后就是怪石嶙峋的山崖和峭壁。游客从这里不论是出谷还是进景区都需要坐船走水路,这简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风君子就是看中了这样一个地方。
前台登记时,服务员问风君子要订几间房住几天,风君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桃木铃,桃木铃替他答道:“要一间标准间,住七天。”风君子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做声。办完了登记手续,桃木铃跟着风君子上楼,两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电梯口,又有三男两女五个年轻人从酒店大门处走了进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萧云衣!
这世界真小,林真真他们也选择到冰河峪来度假,也住进了这家酒店。他们一共订了三间房,常武和萧正容一间,袁晓霞和林真真一间,萧云衣自己住一间标准间。萧云衣似乎对这种房间分配方法不太满意,但是又找不到理由反对,只有撅着嘴住下了。
萧云衣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住一间陌生的房间不太适应,直到半夜也没有睡着。她起身拉开了窗帘,趴在窗台上看山间的夜色。她的房间对着酒店后的山崖,夜色中的山峰显得宁静而神秘,只能看见一个个黑色的轮廓,月亮在这些轮廓上又画出了一片片白色的光带。
萧云衣突然注意到山崖下的空地上有两个人在散步——谁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出来散步?看身影这是一男一女,由于光线太暗距离也太远,萧云衣看不清这两人的身形,只觉的这个男人的身影似乎有点熟悉,而那个女人的身影就更加奇怪!当两人从山崖的阴影下偶尔走到月光中时,那女人居然没有影子!
萧云衣看见的其实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和一个鬼魂,他们就是风君子与青叶雅子。
山中月下,静夜无人,没有人听得见风君子与青叶雅子之间的谈话。风君子一边走一边低着头问道:“你的第一个愿望我现在已经帮你完成了,能告诉我你的另外两个愿望吗?”
雅子的声音很近,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的第一个愿望是想知道我女儿的下落,她现在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你帮我找到了桃木铃,我的外孙女,也算是完成了。我的第二个愿望是想再见风行之风三爷一面,不论他是生是死,哪怕是鬼魂相见也好!”
风君子若有所思的说:“已经六十年了,如果已经人死魂灭,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们相见。”
雅子:“如果实在见不到也就算了,其实我见到了你已经心满意足了,你和他实在太像了,我几乎无法分别。”
风君子:“这么说你现在已经相信我不是当年的风行之?”
雅子叹了一口气:“你当然不是他,他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但是你身上有他的影子和气息,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风君子:“我也不清楚,你还是说说你的第三个愿望吧。”
雅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这是一种怨恨,也许就是这种怨恨让我六十年来不得解脱,我想找到桃木健雄,并且看见他的下场究竟如何。”
风君子:“桃木健雄据说在六十年前也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后人还在。我已经告诉你了,他的儿子桃木剑次曾经娶了你的女儿本田青之。”
雅子:“怎么会是这样!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算了,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人,这是一场阴谋,一定是阴谋!”
风君子转过身,看着雅子酷似桃木铃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想报复桃木家族的后人吗?这件事情似乎与他们没有关系。”
雅子:“如果我想,你会不会帮我?”
风君子仰头看着月亮说道:“如果他们仍然做恶,仍然没有放弃六十年前的阴谋心性,我是不会放过他们,不论我的力量多么渺小。”
雅子:“谢谢你。”
风君子:“你刚才说这个地方曾经来过,那么可以告诉我它为什么叫冰河峪吗?六十多年前也是这个地名吗?”
雅子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沉思:“六十年前这里也叫冰河峪,是风爷告诉我的。那时候山间没有船,这里平时没办法进去,只有在冬天河水封冻的时候人们才能走入这个山谷,所以叫冰河峪,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风君子:“你还是多晒一会月亮吧,等一会儿我要将你收回去了。房间里阴气太重对生人不利,虽然我不在乎,我怕时间长了桃木铃会受不了。”
雅子:“你们住在一个房间,今天夜里你打算怎么过?”
风君子:“今天夜里,我打算对她说你的故事。”
……
风君子唤出青叶雅子的鬼魂,是在向萧云衣请教了所谓的驭魂术之后,也就是林真真受辱的那天晚上。风君子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情景:那天夜里十一点过后,他盘膝坐在地上,玉佩放在身前,刺破中指将血滴在玉佩上。血滴到玉佩上并没有溅开,而是迅速的被那块血沁吸收了进去,血沁的颜色也变的异常鲜艳。风君子没有按照萧云衣所说的驭魂术的仪式去做,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风君子滴血之后,闭上了眼睛,调息存神入了定境,这也是他听见那双筷子中声音的方式,不过现在要听的不是筷子,而是玉佩中会有什么声音。他在定境中用心的声音去问:“雅子,你在吗?”
几乎是立刻他就听见了回音:“风爷,是你在叫我吗?”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风君子还是不由自主精神一震,心神散乱从定境中退了出来。但是耳中的声音还在继续:“风爷,我终于见到你了。”风君子睁开眼睛,雅子的身影就坐在身前,五官离他的脸也只有一尺多远,与梦中所见一模一样。这是风君子与青叶雅子的鬼魂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接触,后来青叶雅子就留在了风君子身边,并且与风君子一起来到了冰河峪。
……
这一天的后半夜,风君子与桃木铃都没有睡,风君子对桃木铃讲述了青叶雅子六十年多前的故事——
31、困兽破阵销残恨
一九四一年的初冬,雅子一个人在新京的家中想心事。她跪在榻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截尚未雕好的象牙和一把小巧的雕刻刀。雅子的娘家姓青叶,她父亲本来是横滨一带有名的牙雕艺人,特别擅长于微雕。但战事爆发后,他们一家人也随开垦团来到了中国的东北,她就是在这里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本田太郎。
日本不产象牙,但是国人却十分喜欢象牙制品,几乎每个成年人的名章都是用象牙制成。雅子从小和父亲也学会了牙雕手艺,在家中无事偶尔也会用来打发时间,只是这个年代象牙十分难得。象牙和刀都放在桌上,雅子却没有心思去碰它们,前几天她认识的一个姐妹自杀了,自杀的原因是为了鼓励上战场的丈夫。这件事还上了东京的报纸,连自己的丈夫提到这个女人时也是用十分赞赏的口气,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心寒。
太平洋战事正酣,日本国内开始从中国东北抽调兵源开赴东南亚。但这一切离雅子似乎很遥远,她能看见的只是自己身边的人与身边的事。丈夫本田太郎一大早就匆匆出门了,出门的时候神色很阴沉,看着让人害怕。一个多月前本田回家时一只胳膊受了伤,他自己说是不小心摔伤的,但是外面有很多人说本田是和满州皇宫里的一个中国侍卫比武落败受的伤。丈夫一向自以为是剑道高手,从来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雅子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伤了他。但是她不敢问,男人的脾气都很大,尤其是战争让男人们的性情变的更加暴躁。
雅子也听见邻居们议论,说今天新京的日本剑道第一高手桃木健雄先生要和一个中国人决斗,语气中似乎这个中国人已经死定了,而且觉得桃木大佐这么做简直是有失身份。雅子在想这个中国人会不会就是打伤自己丈夫的那个皇宫侍卫?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替本田太郎担心,但随即又想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反正要比武的又不是本田!
就在这时,雅子似乎听见窗外有一阵响声,还没等她回头,有一阵冷风从自己身边刮过,面前那截象牙上滴落了几点血迹。她抬起头,一个陌生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对面。这人面色苍白,相貌十分英俊,甚至还有几分清秀,但是现在这张脸上却有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尤其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发散着野兽一般的光芒。他的衣服几乎已是碎片,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满身的血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左大腿受伤了,绑着一条布带,这布带明显也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还在向外缓慢的渗着血迹。
“你是本田太郎的女人?”男人的声音略显嘶哑,有种压抑的气息。雅子被这突然出现的男人给吓呆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她清醒过来,本能的张嘴要发出尖叫。对面的男人突然伸出了右手,两人的距离本来不近,但男人伸手那一刹那中指已经到了雅子的胸前。雅子只觉得胸口一麻,随即这种麻酥酥的感觉扩散到全身,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手脚也动弹不得。
雅子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是眼睛还看得见。这个男人制住自己之后,在屋里找起东西来,不大一会儿,他找到了纸和笔。就见他在面前的矮桌上一笔一画的写起字来,雅子眼角的余光能看见纸上的内容,那人写的是汉字:“本田太郎:你杀了我的家人,所以我也劫走了你的女人。要想把她找回来,请你一个人十天后到新京城外东南一百里的乱石山找我。如果你带别人或者不来,那么我十天后就把她脱光了挂在新京的城门上,左边写上‘本田倭寇之妻’,右边写上‘长春全城共赏’。”
男人写完了字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又转身去了厨房,好像是搜刮了很多干粮。一切收拾完毕之后,这才提起雅子扛在肩上推窗跳了出去。雅子会说汉语,也认识汉字,当她看见纸条上的内容时简直是惊骇欲绝!看来这个人是个中国人,是丈夫的仇家,现在是来报仇来了。但是这种手段未免也太阴险!太狠毒了!她现在只希望丈夫能够尽管将她救回来。
雅子被男人扛在肩上,觉得自己就像在腾云驾雾一般。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大腿受了伤的人怎么还能像一只飞鸟般在屋脊上不断跳跃穿行,脚下甚至没有发出太大声音。有好几次雅子看见了巡逻士兵的身影,但都被这个男人及时避了过去。这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北风也格外的冷冽起来。雅子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的新京城,因为她已经昏了过去。
雅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大的山洞里,身下垫着一层干草——就是满州人所说的那种靰鞡草。她发现自己已然是一丝不挂,下意识的用手档在胸前,觉得周身一阵寒冷,寒冷中又觉得有一股热气袭来。她抬眼向前看去,不远处的洞口点着一堆熊熊烈火,透过火光她看见了洞口外的那个男人。
男人半跪在雪地中,也是一丝不挂,他正用手抓起地上的雪团擦着自己的身体。男人的肤色很白,如果不是成流线形健壮的肌肉显示了他强健的体魄,简直让人怀疑他就是个文弱书生。男人用雪擦着自己的身体以及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直到将全身的皮肤擦的微红,在雪地里向外散发着一股热气,整个人就像被一团白丝丝的雾气包围。擦完身体后,他从地上拿起了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点药末敷在大腿前后的两个伤口上——这是一处枪伤,似乎是被枪弹穿腿而过。看来这是他全身最重的一处伤。
雅子看见了男人的大腿,同时也看清了男人的下身。男人用雪粒擦拭过的下体在空气中昂着头,显得异常的伟岸,雅子低下头不敢再看。雅子身体一动,身下的干草发出轻微的响声,洞外那人感觉十分敏锐,立刻起身大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雅子不敢抬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男人的双脚站在自己的身前,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用一只手抓住提了起来,雅子不得不仰起脸面对着男人的小腹。她抬起眼正好看见男人的眼光,那人的眼光中充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伤痛、还有仇恨!只听见他说道:“你还等着本田来救你吗?我告诉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会亲手杀了你,就像他杀了我的家人一样,我发誓!”
雅子张嘴想说“不要……”,可是抓住她头发的那只手已经用力按了下来,那种力道是她不可能挣脱的,男人性器进入她张开的嘴几乎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
一连几天,雅子都是在这种凌辱中度过。雅子充分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恨意,同时也感受到了此人强健的身体。开始的时候,雅子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忍受多久,也许她一天也忍受不了,但是几天后却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那个奇怪的男人。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很强大,如果他伸手想捏死雅子简直就像捏个蚂蚁那么容易,但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伤害她的意思——除了每天肉体上的交合。每次这个男人强迫她交合的时候,眼神中偶尔闪现的是似乎于野兽的光芒,这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一样的,他的动作很激烈,似乎在发泄一种强烈的恨意,但是这种眼神却不是对着她的。他的眼神总是看着迷茫的空虚之处,每次欲望发泄之后他的神色也会变的平静,眼中看不见任何表情。
如果这个男人仅仅是需要一个女人的身体,雅子并不感到恐惧,或者说她还能够忍受。他的行为对女人来说是一种侵犯,但还算正常,至少比起自己的丈夫本田太郎来说要正常的多。至少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变态,不像自己的丈夫每次酒后都会想起各种各样的花样进行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性爱。战争让许多人都处于疯狂的边缘,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因为战争,她也问过身边所认识的日本主妇,夫妻生活中的遭遇大都如此,无论是在战争还是此前的和平年代。时间就这样过去,雅子发现这个男人看见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平静,但是当他望向洞口外的雪原时,那种恨意也越来越强烈。
……
本田是在一个晚上找到这个地方的,在时间过去了九天之后。这天晚上和前几天一样,男人仍然将她压在身下,但是激烈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退出了她的身体。雅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男人将耳朵伏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随后提着他那把剑一闪身出了洞口。
本田很容易就找到了乱石山上她藏身的那个山洞,山洞口熊熊的火光是最好的指引。本田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一共七个人。这件事情对于本田太郎这样一个武士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但同时也见过那个人的手段,不敢一个人去面对。所以考虑再三,叫上了自己的同门师弟以及另外五个自己最知心的弟子。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摸向山洞,并且埋伏好位置布置了一个包围圈,山洞不大,几乎在洞口外就能看见里面的一切,里面只有雅子没有别人,最后只有本田一个人走进了山洞。
自从那个男人突然离开山洞之后,雅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了不久,洞外有人走了进来,火光中居然是自己的丈夫本田。雅子刚想开口呼喊,却听见洞外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几声惨叫,叫声音很短促,一同是五声,其中还夹杂着两声仓促的枪响。本来向洞中小心翼翼走来的本田听见枪声突然转身,洞口已经出现了一个提着剑着人影,赫然就是不久前离去的那个男人。
男人也不说话,喉间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提剑刺向本田。这么短的距离已经没法举枪瞄准,还好本田进洞时一直提着倭刀小心防备,此时只有举刀招架。这一切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至少雅子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听见空气中响起串密集的刀剑相击声,伴随着一串串火星崩出。
本田显然无法抵挡那人凌厉的攻势,一步步退到洞底的最深处,甚至退到了躺在地上的雅子身后,后背已经靠在了洞壁上。男人举剑逼了上来,也已经站在了雅子的身前。这是一幅奇怪的场景:一个举剑的男人将一个拿刀的男人逼到了山洞的尽头,两个男人之间躺着一个赤身裸体,张着嘴一脸惊慌的女人。
本田显然处于下风,但是那个男人也很吃力。躺在地上的雅子看见,男人左腿上的伤口已经迸裂,鲜血顺着腿流到了地上,而本田的刀势十有八九是攻向对方的左腿。相斗间男人发现本田突然奇异的一笑,收刀向一旁闪去,留下了背后一个大大的空门。高手相斗有这种破绽是个致命的错误,本田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持剑的男人并没有顺势追击,也是一闪身避向了另外一侧。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刚才两人缠斗的洞壁上,击起一片石屑。
雅子抬头看见了洞口出现的另一个人,这个人是本田太郎的同门师弟,也是本田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举着枪稳稳的站在洞口,正在迅速的重新拉上枪栓。狭小的洞中这个距离持剑的男人已经避无可避,看样子他并没有除掉洞外所有的埋伏,至少漏掉了现在这个枪手。就在雅子认为男人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道金光飞过直透洞口枪手的前胸,那个枪手伴随着胸前一阵血雾惨叫着倒在地上——原来男人半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以飞剑斩杀了洞口的袭击者。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男人手中没有了剑,本田太郎大喝一声上步挥刀直刺过来。那男人躲得了枪手的第一击,无论如何也躲不过本田这必杀的第二击。此时雅子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被那男人提了起来挡在身前——赤裸的双乳正对着本田直刺的刀尖。
32、白驹过隙六十年
雅子张嘴想喊不要,但是男人的左手扣住了她的脖颈,她全身酸软发不出声来,只有睁着一双惊惶和哀求的眼睛看着对面的本田。本田看见了雅子的眼神,可是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反道增添了几份凶残,手中的刀势不仅没有停顿,而是更迅速的刺了过来。本田咬着牙,刀身刺入雅子的左乳下方,似乎顿了一顿,这并不是本田手软,而是雅子的肋骨卡住了刀身。
本田手腕一用力,似乎听见了人骨脆裂所发出的轻响,刀尖已经穿体而出直刺雅子身后的男人,去势恨不得将之钉在地上。本田已经感觉到刀尖刺中那人的身体,但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不能将刀再向前送出分毫的距离。刚才雅子的身体挡住了本田的刀,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对于高手来说,这一瞬间已经能够决定很多事。那男子在长刀刺入自己胸膛的那一刻,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尖。本田就觉得手中的刀凝固在空气中,想动也动不了,然后就听见叮的一声脆响,这一把凝固在空气中的刀突然松开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走了空,本来紧绷的身体向前一闪,巨大的力量使得自己右臂脱臼,长刀也随着雅子的身体一起跌落到地上。
本田这才看清楚身前半跪着的对手,只见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半截刀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那男人居然用手指扭断了精钢锻造的战刀,或许只有在生死之间人才能爆发这么巨大的潜力!本田刀已脱手,人也受伤,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不等那人起身,转身向洞外就跑。本田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可能是这个人的对手,就算新京的军中第一高手桃木健雄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眼见本田太郎逃走,男人也起身追了过去,右手一扬,只见一点寒茫飞去,半截刀尖没入了本田的屁股。本田发出一声痛呼,但脚下跑得更快了。男人刚刚追到洞口,突然听见了一声如叹息般的呻吟,那是倒在地上昏迷中的雅子发出的声音。男人停下脚步神色犹豫了,他看了看洞中的雅子,又看了看洞外逃窜的本田,狠狠的摇了摇头,还是转身走回洞内。
……
雅子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几夜,胸间的巨痛使她感觉已经麻木,她睁不开眼睛,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昏迷还是清醒。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控制不住的模糊,想尽量逃出自己的身体,但是胸口不断传来的一种凉丝丝的感觉和另一种热热的暖流又交替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直到三天三夜以后雅子醒过来才知道,那种凉丝丝的感觉来自男人瓷瓶中的白色药末,而热呼呼的暖流来于男人抵住自己后背的掌心。
雅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一个山洞中,但已经不是上次那个山洞。男人正坐在她面前给她上药,自己的身体也用衣服碎布做成的绷带固定好。瓷瓶里面的药末并不多,男人把它都用在了雅子身上,男人胸口新添的刀伤以及左腿原有的枪伤都没有敷药。雅子睁开眼睛,立刻就觉得心口钻心的痛,不由的发出一声痛吟。男人听见了,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语气平和的说道:“你醒了,看来你挺过去了,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神肌散和我的内力能保你一条命,多长时间能够恢复就要看你自己了。”
“你是谁?为什么?”这是雅子对男人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叫风行之,我救你是因为我发过誓,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发誓要亲手杀了你,所以就不能让你死在本田的刀下。”
男人的回答语气很勉强,但这不是雅子想要的答案。她又问道:“我不想问你为什么救我,我想问这一切是为什么?”
风行之眼神似乎在看着遥远的地方,淡淡的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么我就给你讲一讲我的故事……”(风行之与桃木健雄决斗之前的故事,前文中萧老先生已经对风君子等人讲过,这里不再重复。)
风行之的故事讲了很久,讲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洞口的火光将他的脸色映照的忽明忽暗,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雅子也看着他半晌不语。最后还是风行之先开了口:“我用你挡住了本田的那一刀,也算我欠你一条命。在本田逃走的时候我才想明白我做错了一件事情,我的家人是无辜的,他们不该因我而死,那你也一样。你伤好之后我送你回去。”说完这句话,风行之也不理会雅子的反应,径自走出了洞口。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很沉默,互相之间几乎没有说话。雅子伤的很重,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就连张嘴也会牵动胸口的伤口。而风行之则是尽量不和雅子的眼神接触,每天只是给她换药上药,也定时用手撑抵住她的后心输送那种奇异的暖流。风行之告诉雅子他们现在离新京很远,在一个叫冰河峪的地方,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人迹,而且只有在冬天山河结冰时才能走进来。
雅子的伤一天一天的好了起来,已经可以在地上蹒跚的走几步,但风行之的神色却比以前憔悴了很多,看来每天给雅子输送暖流对他的消耗很大。瓷瓶中的药末用完了,雅子的伤势也有很大的起色,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风行之带着雅子躲进冰河峪的时候,随身并没有带干粮。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凿冰捕鱼或者偶尔猎杀雪地中的野物来为两人果腹。可是一个多月后雪越下越大,河上的冰也越来越厚,已经无法凿冰,而且山野间也失去了禽兽的踪迹。食物越来越少,天气也越来越冷,两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衣服,就算原先有现在也都成了碎布片。仅仅靠火堆已经无法御寒了,雅子是依靠风行之每天输送到体内的暖流才勉强挺住,而风行之却越来越虚弱了。他现在已经不再用雪擦拭身体,而是尽量躲在火堆后稍微温暖的地方盘膝而坐,有限的食物也大都给了养伤中的雅子。大雪封山近两个月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件雪上加霜几乎将两人逼入绝境的意外。
那是一天黄昏,正在火堆后面盘坐的风行之突然站起身来,拿起了他的剑,警惕的站在了洞口。此时的洞口已经出不去了,一群野狼围在了洞前,似乎是害怕洞口的火堆,迟迟没有靠近上来。雅子也发现了这一危险情况,但风行之示意她不要靠近洞口。
一共有九只狼,其中有三只体形明显比较大,三只中又有一只皮毛呈白色,和其它所有的狼都不一样,看形势是这一群狼的首领。一人一剑隔着火堆和九只野狼对峙,谁动没有动作。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火堆也渐渐的暗淡下来,那只白狼发出了一声低吼,狼群终于开始进攻了。
两只灰狼齐步跳过火堆向风行之扑了过来,风行之上前一步挥剑刺中了一只狼的咽喉,同时左手也向外劈中了另一只狼的颈部,将它打落到火堆里。火堆中没有燃尽的树枝立刻燎着了这只狼的皮毛,受伤的狼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惨叫声似乎更加刺激了狼群的凶性,有三只狼并排扑了过来,居中的是一只体形较大的狼,它直接踩着火堆中那只灰狼的身体跳向风行之。
风行之在挥剑刺中了右边的狼,他的剑很准,直中要害,从咽喉直到心脏一闪而没,被刺中的狼倒地后就再也无法起来。但这一瞬间风行之已经完法站在洞口不退,他接连向后闪避了两步,右脚踢飞了另一只狼,手中的剑砍在当中那只巨狼的头顶上。剑的主要威力在于刺,劈砍的动作一般伤害不大,可是风行之这把剑十分锋利,而且力量也很足,砍进了巨狼的颅骨。巨狼被砍倒在地,风行之双手用力才将剑从狼的额头中拔了出来,这一停顿的时间给了其它狼攻击的机会。
只听吼叫连连,除那只白色的狼王外其它的所有剩下的狼都从不同角度向风行之扑了过来。风行之已经没有办法单独发出攻击,只见他将身形一低,转身踢出一击旋风腿,同时手臂一挥,手中剑发出一圈弧光,攻出一招落叶扫,将身体四周一米开外的地方都包围起来。那只刚刚从火堆里爬出来的灰狼又被踢了出去,远远的飞出洞外发出一声惨嚎,这一脚整个将它的胸腔踢的塌陷下去,眼见是不活了。风行之手中的剑也扫中了另一只灰狼的脖子,几乎将之劈成两断,狼血喷涌又一具狼尸倒在地上。另外两只狼避开了,而剩下的一只巨狼却腾空一跃从风行之的头顶上跳了过去,直扑洞内的雅子,这是风行之万万没有想到的。
雅子蹲在地上,背靠着洞壁,身体已经缩成一团。只见那只狼直扑过来,灰色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雅子发出一声尖叫,绝望的闭上眼睛,耳中只听见“铮”的一声嗡鸣,野狼并没有扑到身上。她睁眼从指逢中看去,只见一柄剑将狼的身体从半空中刺穿,剑穗还在不停的颤动。原来风行之发现野狼跃过自己扑向雅子那边,身形不退反进,上前一剑刺杀了面前的一只野狼,顺势转身避开另一只狼的扑击,脱手将剑飞掷过来。风行之施展飞剑绝技从狼吻下救了雅子,但身形已经不稳,左腿的枪伤已经在刚才施展旋风腿时再度迸裂开来。
风行之身边还有一只野狼,刚才一扑不中,现在趁着他身形不稳,又腾空而起扑上风行之。风行之手中无剑只能硬抗,抬起左臂隔挡。那狼张嘴就向手臂上咬去,风行之突然上前一步将左臂向外一翻,及时将狼头夹在掖下,狼尖利的长牙也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狼在风行之掖下拼命的挣扎,然而夹住它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坚硬。风行之提息运气夹断了狼的脖子,还没等将手放开,就觉得右胸一阵刺痛,已经愈合的刀伤也已裂开,此时他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一个巨大的白影迎面扑了过来——那只白色的狼王终于动手了。
风行之站立不稳,已然挡不住这凶狠的扑击,一人一狼的身影都扑到在地,击起一片尘土。画面似乎在这一刹那被定格,风行之仰面倒在地上,受伤的左臂被一具狼尸压住,而右臂举在胸前,施展锁喉手扣住了白狼的咽喉,而那只巨大的白狼则伏在他的身上张开利齿正对着他的咽喉。风行之的手指能够扭断精钢打造的战刀,但现在的他已经历尽饥寒、浑身是伤、久战脱力,只能勉强抵住白狼的咽喉却无法将对方推开一分一毫。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发软,狼吻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距离自己的面门越来越近。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雅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前。
雅子双手捧着风行之的剑,那是刚刚从狼尸上拔下来的,风行之此时与白狼对峙,谁也动弹不得,本来最弱的雅子却成了此时洞中最有力量的生命。风行之躺在地上,目光接触到雅子的眼神,发现雅子也正在看着他。雅子的眼神中有哀伤、怜悯,还有恨意。风行之看着雅子举起了剑,他闭上了眼睛,这一剑可以刺杀白狼,同样也可以刺穿自己虚弱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的风行之在这一刹那晕了过去。
……
风行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狼皮铺成的地铺上,身上也穿着狼皮缝制的衣服。洞中没有针线,但是雅子却将狼皮的边缘割出小口,再用割的很细的皮条穿起来,缝成了简单的衣物。风行之想坐起来,却觉的身上发软,头也晕的厉害。雅子没有发现他醒来,仍然坐在洞口的火堆前烤着狼肉,身上也穿着狼皮缝的衣服。风行之的天心剑此时正拿在雅子的手中,这把锋利无比的古剑此时已经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成了烤狼肉的铁签子。
风行之这回是真的病了,一连几天高烧不退,洞中没有药,雅子不断用的雪团敷在他的额头上。风行之是仗着自己强健的身体以及精深的内功挺了过来,当然还要感谢那群野狼留下的狼皮和狼肉可以御寒充饥。世事真是奇妙,本来风行之和雅子险些葬身狼口,而最终却是这一群狼帮助他们度过了这个大雪封山的冬天,要吃他们的是狼,最终救了他们的也是这群狼。
三个月后已是初春,天气仍然寒冷但山间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风行之和雅子的伤势都已经差不多养好了,他们之间仍然很沉默,风行之几次想找机会对雅子说点什么,却总觉得那么难以开口。雅子虽然话不多,但是神色已经日渐平和,除了每天将烤好的狼肉递到风行之手上,还偶尔将风行之身上衣服破损的地方拿去重新缝补。两人之间虽然沉默,却有了一种很奇怪的默契。
但是他们必需要离开了,冰雪已经开始消融,如果冰河解冻他们就走不出这个山谷了。离开前不久风行之在山谷中发现了一处温泉,就在洞口所在的山背后不远的地方,回来告诉了雅子。雅子非常高兴,一定要在离开前洗个澡,她从小就喜欢洗温泉,而且现在已经几个月没有洗过澡了。经过这几个月,风行之的胡子头发也已长的乱糟糟的,两个披着狼皮的人就像是山里的野人,风行之也觉的应该好好梳洗一番。
风行之提着剑陪着雅子来到了温泉,雅子脱去狼皮衣服裸身钻进了温泉,风行之背着身守在温泉旁,用剑刮着胡子。山谷间有鸟在鸣叫,阳光照在雪地上周围一片纯洁的白色,天空很蓝,连风也变的温柔。雅子已经在温泉中泡了很长时间,风行之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这时他听见身后雅子的声音:“风爷,你不下来洗吗?我帮你搓一搓后背的泥。”
雅子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在风行之的耳中似乎山谷也起了回音。他并不知道在雅子家乡的温泉有男女共浴的习俗,听见雅子的话心里居然有了羞涩。其实在他刚开始劫持雅子的时候,曾经多次蹂躏过这个女人的身体,但现在却没来由的感到了羞涩。风行之没有说话,也脱去狼皮转身走入温泉中。
雪地里的温泉向外散发着蒸腾的白气,风行之用了一段时间才适应那眼前的情景,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雅子。雅子已经洗去了身上的污垢,长发也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白色的肌肤因为温泉浸泡的有点微微发红,呈现出一种粉嫩的光泽。风行之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雅子,他发现雅子的五官很美,而饱满的双乳恰恰半浮在水面,随着水面的轻轻波动在她的胸前有小小的涟漪荡漾开来,诱惑的气息在浅雾中若隐若现。
风行之一时之间失神了,定定的没有将眼光移开,身体悄然有了冲动的反应。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应,风行之身体有反应的同时雅子的脸也红了。雅子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齐腰深的温泉中站了起来,张开手臂走向了风行之。一切发生的居然是那么自然,风行之坐在水中迎面搂住了雅子的腰,将鼻尖埋在了她的乳沟间,雅子的手也顺势抱住了他的后脑。就这样安静相拥了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两人几乎是同时打破了这种安静。风行之突然从水中站了起来,双手用力的托起了雅子的腰臀。雅子的双手也从他的脑后滑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则缠在了他的腰间,身体变成了一条扭动的蛇……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激烈的动作中再度安静下来,静静的躺坐在温泉中,雅子用手指在风行之的胸膛上轻轻的写字,一边写一边问道:“风爷,你发过誓要亲手杀了我,现在这个誓言有没有改变。”
风行之:“我风某人发的誓从来都不会改变,所以我还会亲手杀了你,但是时间却不一定,再过几十年,等到你临终的时候我也许可以这么做。”
雅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可能再有几十年了,我回去后本田一定会杀了我,其实在那天山洞中我已经知道他不是来救我的,他想同时杀了你和我。”
……
冰河峪风景区冰峪酒店的客房里,风君子对桃木铃诉说着六十年前风行之与雅子的故事,讲到温泉中的一幕,风君子不禁叹道:“世事难料,天意无常,想不到雅子最终还是死在风行之手中。”
桃木铃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问道:“他们俩从冰河峪出去之后到底怎么样了?本田太郎没有要杀雅子吗?”
风君子:“没有,雅子回去后本田太郎已经在太平洋战场战死,而桃木健雄也调到了滨海的平游港驻防。战乱年代也没人注意到雅子这样一个女人,她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再到新京的时候也没有人再去过问她这几个月去了哪里——本田太郎生前一直说自己的妻子回娘家小住去了。”
桃木铃听的意犹未尽,追问道:“那他们后来又见面了吗?雅子是怎么死在风行之手中的?”
风君子:“当然又见面了,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今后我会慢慢再告诉你的,现在天快亮了,我们也该睡一会儿了。今天还要出去玩呢。”说完合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桃木铃看看窗外的天色,也在另一张床上睡下了。
33、落影仙剑忆奇侠
五月一日上午,风君子和桃木铃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他们坐船到了冰河峪东、西峪中间的谷口,在风景区管理处办了租马手续,骑马向西峪出发。阳历五月,是山中最好的时节,满眼都是翠绿,翠绿中还点缀着五颜六色不知名的野花。溪水很浅仅仅齐膝,很适合骑马,当然也可以在山谷间的河岸上行走。两人走马观花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路上有游客也越来越少,但桃木铃的兴致还很高,催着马直向山谷深处走去。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山涧越来越浅,已经时断时续,此时已经见不到其它的游客。风君子招呼桃木铃下马休息。两人将马系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上,远远的走到山坡上的一块大石下坐了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喝水。风君子在附近采了一些野花,编成一个花冠给桃木铃戴上,桃木铃很惊讶风君子居然有这种灵巧的手艺。两人正在小声说笑间,突然听见风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说话声来自不远处的山脚下,由于风向的原因风君子听的很清楚。风中有两个人的声音,他很熟悉,居然是萧云衣和林真真——没想到她们也到冰河峪来了。风君子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桃木铃不要出声,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她们撞见,同时也对她们说的话很感兴趣,因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子。萧云衣和林真真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并肩走过,并没有发现山坡上竖着耳朵的风君子。
萧云衣:“常武和风君子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你觉得怎么样?”
林真真:“他们两个是中学同学,都是很不错的人,一个人沉稳大度,另一个人聪明潇洒。”
萧云衣:“确实都是好人,而且我发现他们对你都非常好,如果一定要你做个比较,你觉得谁更出色一点?”
林真真:“人和人不能这么比,各有各的特点。”
萧云衣:“我觉得常武这个人更加稳重,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风君子好像不是这样,你说是不是?”
林真真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不错,从女人的角度,常武确实能给那种最需要的安全感,和他在一起觉得心里很塌实。”
萧云衣似乎追着这个话题不放:“所以你选择了常武,现在他是你的男朋友了。不过有些事情你恐怕不太清楚,风君子为你做的也很多,你不觉得他也很喜欢你吗?”
林真真一愣,随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小子了?如果不好意思说我可以帮你。”
萧云衣:“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常武这个人更塌实,不像风君子那么飘。你不知道吧,风君子领了个日本女人回家,在一起同居了一个月了。”
萧云衣话一出口,身边的林真真和山坡上的风君子都吃了一惊。林真真吃惊是因为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风君子吃惊是因为萧云衣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林真真,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是怎么想的。林真真惊讶的问道:“不可能吧,风君子不像是这种人,再说他怎么没有告诉我呢?”
萧云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告诉你。这事当然是真的,我们一起来的五个人只有你不知道,不信问常武他们。”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走远,声音已渐不可闻。风君子叹了一口气,心里莫明其妙的感到一丝失落,不经意转头看见了桃木铃,她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眼神看着自己。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我?”
桃木铃:“看样子你有一点失望,那个女孩心里喜欢的人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其实你也有点喜欢她是不是?”
风君子:“其实情况未必如此,我对她的印象确实不错,但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桃木铃:“不管你对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感情,这和你失不失望没有关系,做为一个男人,总不希望还没有走上台面,就在暗中被人比了下去。这也许就是虚荣心吧,不过你也不用太失望,另一个女孩似乎对你很有意思。”
风君子:“你说什么?那个丫头!她对我有意思?怎么可能呢,刚才分明是在贬我。”
桃木铃:“不要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这种心理我是不会看错的,她把刚才那个女孩当作了潜在的情敌,所以才会用另一个能够化解矛盾的男人来贬低你。那两个女孩子你究竟喜欢谁?不要骗我,你应该了解我,在我面前是没有办法撒谎的。”
桃木铃的一句话把风君子说的愣住了。他心中暗想:如果林真真是在他和常武之间做了一个选择,那么常武无疑比自己更加合适,在经历了一段伤心回忆之后,常武这个人确实能给她更多可靠的安全感。自己的失落是为此吗?那么自己心里的人究竟是谁?或者说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想到这里,他抬头问桃木铃:“你不是经常能够看透人心吗?那么你着我的眼睛,你说我心里在想谁?”
桃木铃与风君子略显深沉的眼光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慌乱,思维也有了短暂的空白。她看见风君子的瞳孔似乎显的很大,瞳孔中有一张人脸,这人正是她自己——这当然是因为光线反射的原因。桃木铃脸色一红,底下头来。
这时山脚下又有脚步声传来,风君子从草从中望下去,只见常武手提肩背几个大包小包,向着萧云衣和林真真刚才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常武走过去不久,袁晓霞和萧正容又并肩走了过来。这两人走到山脚下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袁晓霞说道:“这儿系着两匹马,看来有人上山去了,我们也上山去看看好吗?”
萧正容:“不要走的太远了吧,荒山野岭可能会有危险。”
袁晓霞笑道:“有你在我怕什么,快点来吧。”说着一伸手,拉着萧正容就走上了山坡,正对着风君子他们的方向。风君子想躲避已然不及,桃木铃似乎与他心有灵犀,一伏身轻轻扑在风君子的怀中,风君子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浓密的黑发间。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风君子抬起头,鼻间还留着桃木铃淡淡的发香,他觉得心脏在砰砰跳,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
这天夜间很晚的时候风君子与桃木铃都还没有睡,和衣靠在各自的床上。桃木铃对风行之与雅子之间的最终结局一直很感兴趣,她一再追问雅子究竟是如何死在风行之手中的。风君子想起了自己所做的那个梦,他觉得这个梦完整再现了当时的场景,于是对桃木铃说:“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吗?在那个梦中我似乎变成了风行之,经历了那一切。不过在梦中我是个傍观者,身体并不受意识的控制,只是在被动的扮演风行之这个角色。”
桃木铃:“有这种奇怪的事情?那我们做个实验好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尽量去回忆这个梦,同时看着我的眼睛。”
风君子知道桃木铃想干什么,于是照桃木铃说的话做了。桃木铃以自己所擅长的奇异精神交流方式去感知风君子心中的场景(关于风君子的梦前文已经介绍,这里不再重复)。过了许久,风君子梦中的回忆早已结束,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仍然对视,仍然停留在这种心灵相通的奇异状态中。又过了一会儿,风君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呼,随即失声道:“我全想起来了!”
桃木铃也一震,收回了眼光,问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风君子:“李逍遥在锁妖塔上见到赵灵儿,什么都想起来了!”
桃木铃:“李逍遥?赵灵儿?你在说什么?”
风君子:“你没有玩过仙剑奇侠传吗?”
桃木铃:“没有,没有听说过。”
风君子:“我找回了我失去的记忆,在你的眼中看见的。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你第一天到我家的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桃木铃:“不错,我刚才确实在想那件事,不过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风君子:“我不会读心术,也不懂你的心理技术。但是我从小就有一个特别的能力,就是能够借用别人的能力,比如你这种看透人心的能力。当你在对我使用的时候,只要我集中精神能够感应到,就能将同样的能力用在你的身上。”
桃木铃:“这真是一种神奇的天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风君子:“神奇吗,可是它似乎毫无用处而且经常不好用,只会给我带来一些奇怪的经历。不过现在我终于体会到它的好处了,我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34、物本无心人自忧
现在让我们将时光倒流到一个月前,桃木铃刚刚到风君子家里的那个晚上——
在餐桌旁,那个叫桃木铃的女孩抬头看着风君子,缓缓的向他诉说了一段既像传奇又像真实遭遇的故事。风君子专注的看着女孩的眼睛,觉得对方的眼神很迷人,波光流动中有说不出的魅力。他甚至在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眼神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同这个桃木铃相比,很多所谓美女的眼睛那简直就是死鱼泡!他陷入了这清澈而不见底的一泓秋水中……
(风君子那一夜记忆的消失就是从这里开始,他虽然找不回自己当时的意识,却找回了桃木铃当时的记忆。)只听见桃木铃缓缓的对风君子讲道:“我母亲是二战中的遗孤,她临终前告诉我一定要到中国的东北来一趟,帮她搞清楚自己的身世,还有她父母的遭遇。小时候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外婆留下了一双筷子,并且告诉她这双筷子就是线索,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这双筷子的背后不仅仅埋藏着她的身世,还埋藏着另一个很大的秘密。而她父母的下落就与这个秘密有关。我母亲还警告我,有可能还有很多人在打探这个秘密,要我小心不要将这双筷子随意出示给别人,尤其要小心桃木家族的人。”
坐在对面的风君子眼神茫然的问道:“这双筷子究竟有什么秘密?我可以看一眼吗?”
桃木铃:“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是真心帮我的,我不能拒绝你的要求。但是你看过之后,会忘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桃木铃的声音越来越迷离,很显然她是在对风君子催眠的同时讲述的这个故事。而当时的情况风君子心里早有警惕,也装出了一副神情呆滞的样子,但并没有被桃木铃所催眠。
风君子看过桃木铃的证件之后,就想到了桃木铃可能精通催眠一类的手段,对当时还很陌生的桃木铃不可能没有防备。但是他防备了桃木铃,却万万没有防备另外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就是桃木铃手中拿出的筷子。桃木铃刚刚打开一个造形古朴的木盒,取出一双手工精致的象牙筷子,就见面前的风君子原本呆滞的眼神突然一亮,显得清澈而深邃,甚至隐隐透出精光。桃木铃显然因为风君子的变化吃了一惊,还没等她说话,风君子用一种略显陌生的口音说道:“你不是她,但是很像。你终于找到这里来了,而我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我现在的话只能说一遍,你要好好听着……”
桃木铃有点不知所措:“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这样说话?”
风君子似乎没有理会桃木铃,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我只是一个投影,一种愿望形成的意念投影,一直留在这双筷子里。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你以后要相信他,并且要依靠他的帮助,他也许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桃木铃:“我对面的人,不就是你吗?”
风君子:“现在和你说话的不是坐在你面的这个人,但是这个人的气息和六十年前的某一个人很相似,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言行举止的习惯都酷似那个人。因此我能够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影子,那个人当年的影子。我本来就是一道投影,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希望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影子能够一直陪着你直到解开所有的迷团,……”
桃木铃:“你究竟是谁的投影?”
风君子:“我不是某一个人的投影,是很多人强烈的意念才导致了我的存在与出现,你就把我当成是这双筷子的灵魂吧。”
风君子终于想起了第一次带桃木铃回家的那个晚上所发生的离奇经历。当他回忆到自己当时自称是那双筷子的灵魂时,不禁忿忿对桃木铃道:“我小心翼翼没有着你的道,却被一双筷子暗算了。”
桃木铃也很奇怪地问道:“当时你的意识好像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控制了,我刚开始以为是我的催眠作用,后来又发现情况很特别。”
风君子:“你知道吗?无论是佛家的禅定还是道家的静坐,或者是瑜珈的冥想,都有一种自封五蕴六识的方法,使自己处于一种很像无意识的状态,我当时希望用这种方式骗过你,让你觉得我已经被你催眠。没想到正因为如此,却被那双见鬼的筷子趁虚而入。”
桃木铃居然笑了:“你好像很生气,生那双筷子的气吗?如果那筷子真的有所谓的灵魂的话,我相信它也是好意,它是为了帮我才出现的。”
风君子:“筷子就是筷子,它都不会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就算是成了精的筷子也不过是一双筷子而已!说实话,就算那筷子成了精,它也没有办法对周围的事物造成任何影响,更别提控制一个人了。只有在我当时那么特殊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让这双鬼筷子得逞。它做的事又有什么用,顶多让别人认错人罢了!”风君子嘴里这么说,心里也在感慨:萧老爷子和青叶雅子一见面都把自己看成了风行之,看来都是那双筷子做的手脚,否则自己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经历。
桃木铃:“现在你既然都想起来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
风君子:“你本来就不想让我记住,所以后来你也没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对不对?”
桃木铃:“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和你还不熟,不了解你是怎样一个人,这种事情要我如何跟你解释呢?我怕你以为我神经不正常。”
风君子歪着头说道:“这么说你现在已经了解我了?那双筷子怎么没有告诉你风行之和雅子的经历呢?”
桃木铃:“就像你说的,筷子毕竟是筷子,它也无法知道更多。你刚才说筷子成了精是什么意思?是中国特有的说法吗?”
风君子:“所谓成了精,是指不应该有意识的东西有了自我意识,或者有的事物突然有了本不具备的智慧与能力,比如说传说中的狐狸精。”
桃木铃:“狐狸精的传说我知道。对了,在雅子和风行之从冰河峪分手之后,到他们在龙王塘双双遇难之前,还见过面吗?那双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我告诉你吧,你知道为什么桃木家族会对这双筷子感兴趣吗?说起来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那双筷子实际上是一张地图,使人想起电影里争夺藏宝图的故事。”
桃木铃:“地图?在什么地方?”
风君子:“筷子手持部分刻着非常细的流云花纹,其实那不是装饰,而是军用地图的等高线和地标轮廓线。筷子出自雅子和她的父亲青叶老先生之手,所用的材料是风行之曾经滴落血迹的那截象牙。”
桃木铃:“是什么人让他们加工的?”
风君子:“委托青叶父女加工这双筷子的人就是桃木健雄,他提供的图样,并且要求青叶父女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制作这双筷子。筷子作好后青叶老先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风声桃木要将相关的知情人员都灭口。于是提醒雅子带着她年幼的女儿想办法避难。”
桃木铃:“那她们躲掉了吗?”
风君子:“雅子的幼女就是你的母亲,如果她没躲掉现在哪有你。当时风行之不知道怎么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及时出现救走了雅子的女儿,同时也劫走了那双筷子。后来桃木健雄用雅子以及滨海龙王塘整个金沙村村民的性命逼迫风行之现身交出那双筷子。后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你的母亲名叫本田青之,但她却不是本田太郎的女儿,你注意她的名子青之,是青叶的青,风行之的之。”
桃木铃:“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风君子:“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风行之转世或者被他附体,而是那双筷子做的手脚,否则我就成了你外公了,那可真够郁闷的!”
桃木铃:“郁闷的应该是我才对,你有什么好郁闷的?”
风君子:“不说了,天都快亮了,我困了,睡觉了!”桃木铃张嘴还有话要说,但是风君子已经倒在枕头上睡去了。
35、曾识缠绵水犹温
次日风君子与桃木铃走了另一条游览路线,向冰河峪的东峪出发。东峪山路崎岖,两人坐着滑杆游览了旅游路线图上的主要景点,随后下了滑杆步行。山间的空气十分清新,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两人从一个水潭边走入山谷间的一条无人的小道,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旅游线路很远。风君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只是下意识的来到了深山间的这个地方。
翻过一个不太陡峭的谷口,群山间居然有一块小小的平地,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真是别有洞天的所在。站在山峦环抱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而谷地中有一块大石正对着风君子他们的方向,在这块大岩石的背后居然有丝丝的白气弥漫。风君子和桃木铃转过这块大石,一潭温泉出现在眼前。泉水清澈,大约只有齐腰的深度,蒸汽挡住视线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桃木铃俯身用手试了试泉水,惊喜道:“这是温泉,水温正好。”又转身对风君子说:“这里好像没有人来,我想洗个温泉浴,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都觉得身上有点痒了,看见这温泉都忍不住了。”
风君子知道桃木铃的习惯,每天都是要洗浴的,可是恰恰这四五天,因为各种各样其它的事情都没有顾得上洗澡。可是没想到桃木铃居然要在这里洗温泉。他看了看四周劝道:“还是回客房洗吧,在野外你不怕有人偷窥吗?”
桃木铃:“这里四周都没有路,我们来的方向又有一块石头挡着。再说了,这里跟本没有人来,要偷窥恐怕只有你了。”
桃木铃对风君子说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就像温顺的小羊羔,可是这一次却不听劝,坚持要在这温泉中野浴,风君子也没有办法。他也知道日本人有洗温泉的爱好,桃木铃现在恐怕是想起了曾经的记忆,只好随她了。风君子在那块大石后坐了下来,也算是为桃木铃守着进山谷的来路。只听见身后桃木铃悉悉娑娑宽衣解带的声音,随后又听见了温泉中的水声。
山谷间有鸟在鸣叫,阳光照在树丛间一片青翠的绿色,天空很蓝,连风也变的温柔。桃木铃已经在温泉中泡了很长时间,风君子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紧靠着温泉的岩石似乎也有一点微微发热,风君子觉得自己的脸也在发热,而同时腰间也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他伸手摸去,原来是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这时他听见身后桃木铃的声音:“风君子,你不下来洗吗?你也好几天没有洗澡了。”
桃木铃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在风君子的耳中似乎山谷也起了回音。他早就知道在日本的温泉有男女共浴的风俗,但现在听见桃木铃的话心里居然砰砰乱跳起来。其实在他第一眼看见桃木铃的时候,就非常欣赏这个女人的身体,但是现在有机会去面对时,却感到了久违的羞涩。风君子没有说话,突然觉得一阵神情恍惚,也神差鬼使的脱去衣物转身走入到温泉中。
谷地里的温泉向外散发着蒸腾的白汽,风君子用了一段时间才适应那眼前的情景,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桃木铃。桃木铃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雪色的肌肤因为温泉浸泡的关系现在有点微微发红,呈现出一种粉嫩的光泽。风君子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欣赏桃木铃,桃木铃的五官美而精致,而饱满的双乳恰恰浮现在水面,随着水面的轻轻波动在高耸的峰峦间有小小的涟漪荡漾开来,一双诱人的绛粉色蓓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总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
风君子一时之间失神了,定定的没有将眼光移开,身体悄然有了抑制不住的冲动。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应,风君子身体有异样的同时桃木铃的脸也红了。桃木铃没有说话,而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齐腰深的温泉中站了起来,张开手臂走向了风君子。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风君子坐在水中迎面搂住了桃木铃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胸乳间,桃木铃的手也顺势抱住了他的后脑。就这样安静相拥了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两人几乎是同时打破了这种安静。风君子突然从水中站了起来,双手用力的托起了桃木铃的腰臀。桃木铃的双手也从他的脑后滑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则盘在了他的腰间,身体突然变成了一条扭动的蛇……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激烈的动作中再度安静下来,静静的躺在温泉中,桃木铃偎在风君子的怀里,用手指在风君子的胸膛上轻轻的写字,一边写一边问道:“风君,你说这里会不会是当年风行之与雅子来过的那个温泉?”
风君子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似乎还有点茫然,反应也比平时慢了许多。听见桃木铃的话这才有了清醒的感觉,他望了望四周:“如果不是周围没有雪地的话,我还真的会错以为这次我们走进了时光隧道。想知道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只要在附近找一找有没有当年的那个山洞。”
回去的路与来时不同,桃木铃一直软软的偎在风君子的身侧,脸上的粉色光泽也一直没有消退。风君子搂着桃木铃的腰在山谷中穿行,心里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一点恍惚。他和桃木铃一个多月来同居一室,自以为是个守礼君子,也一直坦然相对。怎么今天一到了这温泉所在,两人的关系却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转折,这也是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不过虽然有这种疑惑,刚才的感觉仍然是一种美妙的回味,想到这里,他的手搂得更紧了。
也许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引导,风君子果然在离温泉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下找到了一个岩洞。山洞并不深,洞中的光线很昏暗,被山风卷进来的枯枝败叶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看样子很久没有人到过这里了。桃木铃小声的问道:“风君子,你看会不会就是这个山洞?”
风君子手松开桃木铃的腰肢,在洞口处蹲下,用一块小石头翻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道:“看样子我们找的不错,应该就是这里,洞口有很久以前燃烧过的灰烬,曾经有人在这里点过火堆。”
风君子的话音未落,洞口外山坡的另一侧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风君子虽然感到有点意外但并不太惊奇,毕竟这地方是风景区有游客走到这里也算正常。但是桃木铃的反应却让他感到十分惊讶。桃木铃听见这说话声,原本红润的脸色突然变的惨白,连身体也变的僵硬,双手似乎还在微微发抖。风君子忙起身轻轻揽住了她,问她怎么了。桃木铃没有说话,风君子也觉得不对劲,凝神仔细倾听外面传来的声音,从声音中他辨出了其中的一个人——竟然就是那个约他决斗的桃木忍!
36、情恨郁结杀机引
远处传来的谈话夹杂着汉语和日语,风君子听出了桃木忍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听见了“故地重游……桃木先生……投资意向”等几个零碎的语句。听声音已经向这边走近,风君子虽然惊讶桃木忍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但也不想在此地碰面,赶紧挽起桃木铃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去的路上,桃木铃表现的比较沉默,风君子也没有多问。他心中疑惑:桃木忍出现在那个地方,究竟是跟踪自己而来,还是也在寻找六十年前风行之留下的线索?如果是跟踪自己,那一定早已发现他和桃木铃的关系,如果是寻找六十年前的线索,那事情更复杂,因为这就意味着桃木忍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情况,与要找的目标不远了。
回到冰峪酒店的房间,桃木铃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呼吸仍然很急促,紧紧抱着风君子的手臂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半步。风君子搞不明白是因为温泉中的经历还是意外遇到桃木忍的原因,于是柔声问桃木铃:“铃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好吗?”
桃木铃微微转身抬头看着风君子,她的眼神有点迷离,脸色也红扑扑的像喝醉酒的样子:“风君子,我有一点害怕,你会保护我吗?”
桃木铃的脸离的很近,说话时口中微微的热气吐在风君子的脸上,丰满而有弹性的胸部紧紧的贴住了他的手臂。风君子闻到了桃木铃特有的体香,轻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泉中曾有的那种冲动感觉悄悄的又在空气中萌动。风君子定了定心神答道:“不要害怕,我们是好人,不怕坏人,坏人应该怕好人才对。”
风君子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但桃木铃似乎很愿意听这种话。她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你说的对,你是好人,我的好人……”说着一只手臂已经勾住了风君子的脖子,身体软软的贴住了风君子,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温泉中美妙的经历风君子已食髓知味,此刻箭又在弦上又怎能不发?风君子低下头,迎上桃木铃的唇吻,唇舌像两条缺氧的鱼交缠在一起。两人相拥着向房内走去,一路有点磕磕绊绊,不断脱落在地毯上的衣物是前进路上的障碍。两人似乎已经忘了房间以外的世界,很快沉浸在一波又一波的欲望与快感交击中。
在风君子的印象中,桃木铃一向温柔和顺,但是今天她的表现却让人意外。桃木铃一直很主动,甚至略带疯狂,有一种迷醉的情绪。这种迷醉的气氛也感染了风君子,激发了他隐藏在内心中粗犷的一面。床上、椅子上、甚至桌旁都成了两人缠绵的战场。直到最后,风君子将桃木铃从窗台上迎面抱了下来,轻轻的将她放回到床上,空气的波动也在渐渐的平息,两人的皮肤都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床上相拥的两人才觉得饿了,起身穿上衣服叫来了送餐。风君子的胃口很好,毕竟这一天“激烈”的活动是很大的消耗,但是桃木铃却吃的很少,似乎没什么食欲。风君子一边吃一边对她说:“木瓜,你怎么不吃?难道你不饿吗,午饭就没吃。”
桃木铃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但是眼神很闪烁,让风君子看不清她心理在想什么。听见风君子的问话,她抬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道:“风君子,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会觉得害怕吗?”
风君子也听出了桃木铃的语气不对:“是不是因为碰到了桃木忍?”
桃木铃又说了一句更奇怪的话:“你知道,这不是我的第一次。”
风君子愣了片刻才想明白桃木铃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意思,他没想到桃木铃突然会提到这种事。当代日本是一个性观念很开放甚至是扭曲的国家,很多女孩所谓的“初体验”时间都出人意料的早,桃木铃在那样的环境长大,早就有过性经验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况且以她的年纪,就算在中国不是什么“第一次”也很正常。他不明白桃木铃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于是小心的说道:“这个问题重要吗?我也不是,你介意吗?不会吧?”
桃木铃的眼神又变得迷离,迷离中显得哀伤:“我的初体验,就是桃木家的人。”
风君子吃了一惊:“谁?桃木家的人?桃木忍吗?”
桃木铃:“不止桃木忍,是桃木父子。”
风君子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桃木家族,桃木铃都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心理的阴影是永远挥之不去的,哪怕是桃木铃这种心理学博士也避免不了。风君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起身走到桃木铃的身边,将她的头轻轻抱在胸前,用手摩挲着桃木铃的面颊安慰道:“一切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这顿晚饭是没法再吃下去了,风君子也全无食欲。桃木铃收拾东西的时候,风君子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半跪在马桶前,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却又呕吐不出来。桃木父子,也就是桃木剑次和桃木忍,原来是这样的人。风君子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桃木铃刚刚成年,就到了美国再也不想回去,她选修心理学恐怕也与在桃木家的经历有关。
风君子起身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浸了浸脸,抬头看着面前的镜子。镜中人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想着桃木铃的经历,又想起了林真真,进而想到了桃木父子,还有那个孙卫东。镜中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机。
……
风君子是很善于调整情绪的人,从卫生间出来后神情并没有异常,也没有再和桃木铃谈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不愉快的。桃木铃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仍然蜷着身体偎在风君子的胸前,而风君子早已醒来,光着身子靠在枕头上抽烟。见桃木铃动了动,风君子伸手拉了一下薄被,盖住她裸露的肩膀,轻声说道:“你醒了。”
桃木铃睁开眼睛看着风君子的侧脸,问道:“我看你一直用烟嘴抽烟,这个烟嘴是象牙的吗?”
风君子掐灭烟头放到烟灰缸里,将熏的发黄的烟嘴递到桃木铃的手中:“是象牙的,中国有句骂人的话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翻译圣人的古话‘言而无文,其行不远’,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骂,有时候又没办法,只好找根象牙叼在嘴里了。”
风君子的话将桃木铃逗笑了,她看着手中一指多长的象牙烟嘴问道:“好深的牙印,是你咬的吗?”
风君子:“是的,我这人抽烟咬的很重,经常把过滤嘴咬碎了,所以才用烟嘴。”
桃木铃点点头:“东亚最常见的变态人格,典型的口欲期情结。你是不是做过赶不上火车或者进不了考场一类的梦?”
风君子笑了:“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你看我变态吗?”
桃木铃:“变态人格不等于人们通常所说的变态,也不一定就是病态,并不意味着你这个人在心灵上是不健康的。它常常是一种社会群体的心理特征,如果人们在成长环境下总是被强制的灌输各种思想和信念,又经常受到环境中各种因素的压抑,很容易导致这种心理情结。”桃木铃用手指摸着烟嘴上的牙印,若有所思的接着说道:“不过像你表现的这么直接的人并不多,说明你潜意识中的反抗的特征很明显,所以它并不以病态的形式影响你的性格……算了,这太专业了,不和你说这么多了,对了,你刚才抽烟的时候在想什么?”
37、一线灵光代桃缰
风君子微微闭上眼睛,不想让桃木铃看出自己的心事。他刚才想了很多事:桃木忍和孙卫东之间可能会发生什么?因为他“敲诈”孙卫东的时候留的是桃木忍的银行帐号。与孙卫东合作的周颂在龙王塘一带没做什么好事,而桃木忍的手下也在龙王塘一带活动,如果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风君子的“阴谋”就会露馅,但假如他们原先没有关系,恐怕就有好戏看了。孙卫东和桃木忍的势力,都是他风君子一介书生所招惹不起的,以恶制恶也许是最好的办法,这就是俗话说的借刀杀人。风君子昨天听说了桃木父子曾经对桃木铃所做的事之后,终于忍不住动了杀机,但他不想在桃木铃面前表现出来。
想到借刀杀人,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问桃木铃:“你外祖母擅长牙雕,尤其是微雕,现在你还听说过这样的手工艺人吗?”
桃木铃:“不止是听说过,我就会。”
风君子略感惊讶:“这种家传的手艺你也会?据我所知你的外婆并没有来得及教给你母亲,你是跟谁学的?”
桃木铃:“在日本擅长牙雕的人也有不少,这从小就是我的爱好。”
风君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对桃木铃说:“如果有图样,你能雕出和你家传的那筷子一模一样的筷子来吗?”
桃木铃:“我想问题不大。”
风君子:“那么我求你做件事情,我拿一双新的象牙筷子来,你只要在手持的地方雕上花纹就行,我给你花纹的图样。”
桃木铃似乎已经想到了风君子要做什么,看着手中发黄的象牙烟嘴说道:“这根烟嘴应该是很新的东西,可是现在看上去好像放了几十年,看来用烟草熏是很好的做旧办法。我还告诉你,有一种男士香水能够中和烟草味,最适合你用了。”
风君子:“刚才还是心理学家,现在又成古董商了。”
……
两人这一天都没有出门,在房间里整整待了一个白天。直到晚饭时间,才走出房间下楼去餐厅用餐。电梯的门打开了,风君子挽着桃木铃举步欲进,迎面看见电梯里五张熟悉的面孔——常武、林真真、袁晓霞、萧正容、萧云衣。没想到与他们几个在这里突然相见。几人几乎同声惊呼道:“风君子,你怎么在这里!”
风君子吃惊,常武等人比他更吃惊,毕竟风君子早就知道他们几个来了冰河峪,而常武等人根本就没想到风君子会在这里出现。常武等人一脸惊讶的神色,尤其是林真真瞪着眼睛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五人惊疑的目光主要不是盯着风君子,十有八九倒是看着他身边的桃木铃。桃木铃身上穿的是风君子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她时的那套衣服,出门前也刻意梳洗了一番,脸上化着淡妆,性感的身材和精美的五官确实很能吸引旁人的眼球。
还是风君子最先反应过来,用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硬着头皮仍然挽着桃木铃走了进去,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桃木铃,一位日本朋友,我以前跟你们提到过的,美国来的心理学博士。”
众人之中反应最平静的就是桃木铃了,她几乎是立刻微笑着打招呼:“诸位好,你们都是风君子的朋友吧,风君子经常提起你们,这位应该是萧正容少校,这两位是不是常警官和袁警官,这位是林小姐吧,这个小妹妹就是萧云衣了……”
这下不仅是常武等人吃惊,连风君子都愣住了。他知道桃木铃和这几人跟本不熟,风君子也只是简单的和她提过,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没想到一个照面之间,她就将每个人都认了出来。对面的五人还是萧云衣反应最快,听见桃木铃称呼自己小妹妹,立刻笑着说道:“桃木铃姐姐,我早就听说过你,原来你长的这么漂亮,难怪风君子把你藏在家里不让我们认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子的?风君子告诉你的吧,他有没有在背后说过我的坏话?”说着很热情的挽住了桃木铃的另一只手臂,桃木铃身不由已离开风君子的身侧被她拉了过去。其它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分别打了招呼。
常武他们也是准备下楼去吃饭的,既然碰见了就凑成了一桌用餐。席间众人得知桃木铃与风君子住在一个房间,都看着风君子怪怪的笑,风君子无奈只有频频举杯以酒盖脸。萧云衣似乎对桃木铃很感兴趣,坐在她身边说个不休,而桃木铃的性情一向温和,几乎是有问必答。酒桌上就听见萧云衣没完没了,要不是在众人面前,恐怕连桃木铃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都问出来了。
常武等人简单的问了风君子几句怎么也到了冰河峪,风君子没有多说,只是说陪桃木铃出来散散心。晚饭的气氛还不错,可是吃完晚饭回房间的时候,麻烦又来了——萧云衣赖在风君子和桃木铃的房间不走,说什么要和桃木铃姐姐好好聊聊,晚上就住这儿了,她把自己的东西也拿了过来,要风君子到她的房间一个人去睡。
萧云衣在众人中年纪最小,而常武、林真真、袁晓霞他们三个也不好意思说她,萧正容一向也管不了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妹妹。风君子苦笑着看桃木铃,桃木铃也是无可奈何的神色。没有办法,风君子晚上只好一个人去住萧云衣的房间。
风君子也够倒霉的,刚刚在温柔乡中枕席一夜,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独处空房。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门,来人是萧正容。萧正容进门面带歉意对风君子说道:“不好意思,云云这丫头太不懂事了,打扰你们休息了,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萧正容是来替他妹妹道歉的,可是听在风君子耳中却有一种怪怪的味道。他微微苦笑的摆了摆手,锁上房门对萧正容说道:“不谈这个,你来的正好,我本来还想去找你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见风君子的语气言重,萧正容也问道:“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风君子将萧正容让进房间,不知从哪儿拿出两张纸递到他手中:“我想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希望你能收藏好。”
萧正容看了看,疑惑道:“这好像是两张地图,给我干什么?”
风君子:“这的确是两张地图,一张是等高线图,一张是地标轮廓线图,在图的中心都有一个小圆点。这是我从一双筷上拓下来的,我看这两张图标的都是一个地方。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龙王塘遇到的那几个日本人吗,这恐怕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萧正容:“筷子,就是你拿到我们家的那双筷子?当时怎么没有发现地图?”
风君子:“其实筷子上的花纹就是地图,你现在看见的图样是我放大了十六倍的。这张图放在我身边不安全,给你保管我就放心了。如果我今后有什么意外的话,图中的秘密就要靠你去发现了。”
萧正容:“意外?你会有什么意外?”
风君子叹息道:“这也不好说,这两张图的来历你爷爷恐怕也知道一些,我现在就详细告诉你……”
听完了风君子的讲述,萧正容良久不语,风君子又说道:“想当年,桃木健雄从长春的军营与皇宫里秘密运送了一大批物资到滨海的龙王塘,后来连人带东西都下落不明。这两张图就是当年留下的线索。你爷爷和他的师兄风行之都曾经追查过这件事情,可惜没有结果。现在老爷子年纪大了,应该是我们这些晚辈做些事情的时候了。你把图收好,还有一件事情我要求你。”
萧正容:“什么事情,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风君子:“我需要龙王塘金沙村一带的军事地图,最好是以那个牙鲆渔场为中心的。这种东西恐怕只有你们平游港基地才有了。不知道违不违反纪律。不论你帮不帮忙,我都希望你暂时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萧正容又沉思片刻,抬头道:“地图我可以帮你找,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38、幻为真时真亦幻
萧正容走后,风君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从腰间解下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低声的说了几句话。随着风君子的动作,黑暗的房间里出现了雅子的身影:“你找我,有事吗?”
风君子看着这个鬼魂:“我有事情想问你,昨天在温泉中,为什么会那样?”
雅子的回答让风君子很意外:“这几天你都没有让我出现,我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温泉?你说的是什么?”
风君子:“昨天我去了一个温泉,我想就是当年你和风行之去过的温泉,也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山洞。那个温泉旁边有块大石头正对着谷口,是不是?”
雅子的神情似乎有点激动:“不错,就是那里,你找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风君子:“我和桃木铃一起去的,发生的事情——就和当年你与风行之在温泉中的事情一样。只是换了年代,换了两个人。”
雅子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怀疑是我在暗中影响了你们的心智。可是这与我无关。温泉中的你就是真正的你,桃木铃也是她自己,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
风君子:“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雅子看着风君子:“突然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还认为早该发生了。”
风君子岔开了话题:“刚才我和萧正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是怎么想的?”
雅子:“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这么做太危险,你处在两股罪恶势力之间,就像走钢丝一样。”
风君子:“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毕竟不是当年的风行之,也不像他那样身怀绝技,我自己并没有力量去面对这些事。对了雅子,你还记得六十年前你与风行之一起遇害的地方吗?”
雅子:“我当然记得,只要你能找到那个地方附近,我就能想起来。”
……
风君子等人在冰河峪度假,桃木忍也到了冰河峪寻找当年风行之的足迹。这段时间远在滨海的孙卫东也没闲着,根据风君子留下的银行帐号,很快查到了桃木忍的头上。不得不承认孙卫东的手下办事效率相当高,很快就拿来了桃木忍的详细资料,这份资料不仅仅包括桃木忍在滨海投资的内容,而且还包括了桃木家族在日本的背景。根据调查,桃木家族不仅仅有桃木忍常住在滨海,而且一个月前桃木忍的妹妹桃木铃也来到了滨海,现在不知何处。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木兆集团日本本部的负责人也就是桃木忍的父亲桃木剑次,几天前也刚刚到达滨海。
拿到这些资料后,一向暴躁的孙卫东反倒冷静起来,没有立刻对桃木父子采取行动。一方向是因为自己的黑材料有可能掌握在桃木忍手里,另一方面他还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意图。尤其是他听说桃木忍曾经派手下到龙王塘一带活动之后,就更加小心了。他在金沙村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来自日本,合作者是日本的某社团,他也不敢肯定木兆集团是不是属于在日本国内与他的合作者敌对的社团势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要小心了。
孙卫东这几天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安排人盯住了桃木父子。可是据手下汇报,桃木父子十分警觉,居然在冰河峪跟丢了。但是还有一个意外发现,就是在冰河峪又发现了桃木剑次的女儿桃木铃,在冰峪酒店和一个叫风君子的中国人在一起。孙卫东一方面又派人在暗中盯住桃木铃,另一方面告诉周颂在金沙村一带的活动一定要小心,并且将桃木家族以及风君子的情况告诉了周颂。
周颂听见风君子的名子感到很意外,他很不情愿风君子卷进这件事情。风君子毕竟是他曾经的朋友,周颂也不想出现这种敌对的关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周颂并没有告诉孙卫东自己和风君子过去的关系。
……
不谈孙卫东那边这几天的动静,风君子等人倒是在冰河峪舒舒服服的度假。桃木忍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萧云衣搬进桃木铃的房间里就不再搬出来,风君子只有一个人住在萧云衣原来的房间里直到假期结束。孙卫东的手下暗中盯住了风君子和桃木铃等人,但风君子并没有发觉。七天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七个人一起回到了滨海。
回到滨海后首先面临的一件事就是桃木铃要去滨海师范大学报道了,师范大学和公安局甘泉分局合作项目将正式展开。在冰河峪桃木铃已经发了传真确认了自己的行程,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居然是常武开车到了风君子家接桃木铃。
风君子看见常武上门也有点意外,问为什么会是他,常武笑着回答:“师范大学那边已经给桃木小姐准备好了住处,而我们局安排了专人接送。本来这事用不着本队长出面的,可是想想我们俩的关系我就自己揽了这个差事。”
风君子没说太多,只是简单说了声谢谢,而桃木铃则答道:“师范大学的住处就不必安排了,我在这里住的很好不用搬出去。至于每天上下班打车就可以了,也不必安排专车接送。”
常武看着风君子笑容中明显有别的含义,风君子也不理他,直接对桃木铃说:“安排人接送你就接受,这是美国专家应有的待遇。再说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安全,坐公安局的车来回我要放心的多。”
桃木铃跟着常武出门的时候,风君子又想起什么把她叫了回来:“铃铛,再等会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常武见状也问道:“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我用不用回避?”
风君子:“也不用背着你。铃铛,你这次去,记住了尽量不要和他们说汉语,至于日语……算了吧,你还是说英语吧。”
桃木铃:“为什么呀?我的汉语说的不好吗?我在中国,和中国人一起做事,你为什么要我说英语,这不是很可笑吗?”
风君子:“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以后你会明白的。这确实很可笑,不过我是为你好。我想师范大学那边也没有想到美国会派来你这么年轻的小姐,还有你那套东西,我想公安局那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会搞清楚的。你这个外来的和尚,暂时还是念念外文经吧。”
常武和风君子多年交情,也明白他在想什么,也笑着说:“桃木铃,你就听风君子的吧,这小子的想法有时候确实有意思。我们局里翻译已经准备好了。”
桃木铃见状点了点头,风君子又接着问:“铃铛,我没见你写过汉字,你会写吗?”
桃木铃:“当然会,不过不是你们用的这种简体字,我学的是繁体中文。”
风君子点点头:“那就更好,你如果给他们什么书面的东西,最好用英文,如果需要中文的地方就给他们繁体中文。”
桃木铃:“你这不是要我自找麻烦吗?”
风君子:“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自找麻烦,所以有些人找了麻烦才会觉得值得,听我的,没有错!”
常武苦笑着摇头,带着一脸疑惑的桃木铃去上班。
桃木铃从这天开始忙碌了起来,风君子反倒轻闲下来。不过这种轻闲并不轻松,而是很郁闷,桃木铃不在家的时候风君子才想起一件事——自从遇到桃木铃之后,股市就没涨过!闲着也是闲着,风君子也要找点事情做。萧正容果然言而有信,给他弄来了龙王塘一带的军事地图,而风君子自己也在友谊商城的象牙特卖专柜找到了一双没有任何花纹的筷子,形状与桃木铃的那双一模一样。每天晚上,桃木铃都会按照风君子所给的图样在那双新筷子上刻制,一个星期左右也就完成了,剩下如何做旧的工作就靠风君子自己了。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要到与桃木忍约定的决斗日期了,按照风君子和萧正容的协议,只要萧老爷子点头萧正容就出手,风君子需要去找萧老爷子去商量。风君子找到萧老爷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本想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老爷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老人家说道:“这件事情就来就因正容而起,由他自己出面解决也是应该的。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该知道怎么处理问题了。”
萧老爷子这么说,风君子倒有点不好意思:“老爷子,真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给你们一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老爷子摇摇头:“这不是我萧家的家事,话又说回来,倒底是谁麻烦谁还说不定呢。风君子,你以为请正容出手你就可以躲过去了吗?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风君子听出萧老话中有话,疑惑的问道:“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老:“到时候你就明白了。那个桃木家的后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风君子:“决斗那天老爷子也去吗?”
萧老:“好久没有热闹看了,我老人家也凑一凑热闹。”
听萧老先生这么说,风君子心理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他对萧正容的身手很放心,但还是怕桃木忍会玩什么其它的花样。现在萧老爷子也要去现场看看,有他在,就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了。
39、笑叹狐假虎无威
风君子和桃木忍比武的那一天是2004年5月22号,恰好是星期六。地点是桃木忍找的,在一家健身中心,实际上也是滨海体委下属的一个拳击馆,两人之间的比斗就在拳击台上。桃木忍带了一大帮人早早的在那里等候,而风君子这边则有萧正容一家三口、常武、林真真、袁晓霞等人。桃木铃也来了,本来她不想见桃木家的人,但是最终还是担心风君子,忍不住跟到了这里。
没有太多的客套话,桃木忍见到风君子之后,就起身走上了拳击台,很有礼貌的说道:“风先生,你果然守信,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你现在可以去更衣室换衣服了……”说道这里桃木忍的话音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对面一眨不眨——他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了桃木铃。
桃木铃咬着嘴唇,面无表情,就像跟本不认识拳台上的桃木忍。一旁的风君子见此情景站了出来,对桃木忍说道:“桃木先生还真没有耐心,我人刚到你就要直接动手,我最后再说一次,能不能不比了?”
听见风君子的话桃木忍将眼神从桃木铃身上收了回来:“风先生怎么能出尔反尔?难道你已经认输了吗?对了,我妹妹怎么会在这儿?”
风君子:“谁是你妹妹?你刚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风某人的女人,是非常不礼貌的。”
桃木忍吃了一惊:“什么!你的女人?你和桃木铃是什么关系?”
风君子:“你怎么那么喜欢管闲事,你不是来比武的吗,怎么管起我泡妞了?”
桃木忍:“那好,今天这一战势在必行,等我胜了你再说。”
风君子:“你听好了,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
桃木忍又吃了一惊:“你不动手?那你来干什么?”
风君子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出手并不代表今天的决斗不举行了。我不跟你动手,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不配!就凭你那两下子,还用得着我亲自下场吗,叫我徒弟指点指点你就可以了。”
桃木忍:“你徒弟?”
风君子:“对了,我徒弟。”转身对后面说道:“萧正容,你出来,领教一下这位桃木先生的高招,出手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他伤的太重。”又转回身对桃木忍笑道:“他叫萧正容,是我的弟子里功夫最差的一个,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风君子一席话把当场的两个人鼻子都快气歪了,一个是拳台上的桃木忍,另一个就是他身后萧正容。萧正容没想到风君子居然说自己是他徒弟,而且是所有弟子中最不成器的一个。尽管心里恨的牙痒痒,但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和风君子发作。只有冷笑一声,一纵身跃上拳台。
拳台上的桃木忍本来还想和风君子说点什么,然而眼前一花萧正容已经站到面前。萧正容本来站在风君子身后,离拳台有三四米的距离,而拳台加上围栏至少有一米多高,这人身形一晃就已经稳稳的站在台上,看这份身法也知道是个高手。桃木忍见状也后退一步凝神戒备。
萧正容是有备而来,早已换好了一身劲装,到拳台上对桃木忍一抱拳:“桃木先生,听说你精通武道,来中国找高手切磋。我叫萧正容,虽然不是高手,但是也练过几年功夫,今天奉长者之命,来向桃木先生请教。”
萧正容口中所说的长者,当然指的不是风君子,而是台下观战的萧老爷子。但是桃木忍听起来,那就是风君子叫徒弟上阵的意思,他一皱眉,转头对风君子道:“风先生,我想今天应该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决斗。”
台下的风君子直摇头:“你错了,你不就是想教领中国功夫吗,谁上都一样。再说了,那天在龙王塘你手下有六个草包找我麻烦,今天我只派一个徒弟你就怕了?”
桃木忍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这位萧先生请了,待会儿我再领教风先生的高招。”言下之意打败了萧正容再找风君子动手。
萧正容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你能过我这关,风君子自然会出手。”
桃木忍:“萧先生请出招。”
萧正容:“桃木先生远来是客,还是您先出招。”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桃木忍也没什么顾虑的。喉间陡然发出一声断喝,左臂斜伸护住胸腹,蹬地上步,右掌如刀直劈萧正容的颈间。台下的风君子倒没觉得什么,但是他身边的常武却暗自点了点头,桃木忍这一记手刀极为凌厉,台下都能听见手臂带起的风声,这么短的距离发力却有这么强的气劲,常武已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此时台上的萧正容不退反进,向前斜上一步直接向桃木忍怀中撞去。桃木忍的手刀虽然凌厉,但是直臂前挥力道及远不及近,萧正容这一屈身上步脸几乎都要贴到桃木忍的胸口,桃木忍一掌挥空。只见萧正容几乎是从怀中钻出来一掌,也以掌为刀,在空中画了一道小小的弧线,向上直劈桃木忍的耳根。这一掌没有桃木忍那种带着风声的气势,但却后发先至。桃木忍的反应也很快,见对方撞向自己,身形向后一退,弹起一人多高,右脚飞出,脚尖直取萧正容的咽喉。
见对方避开自己的前冲,在空中一脚踢来,萧正容并未招架。而是原地侧步,滑开了一个身位,避开了桃木忍的脚尖,顺势立掌扫向桃木忍右腿的膝盖。那桃木忍身手也是了得,刚才这一脚只是虚踢,一击不中,右腿已经收回,左脚连环横扫而至。眼见萧正容着了他的道,然而桃木忍这气势汹汹的连环飞踢却没有踢中。萧正容顺着他腿势的来向身子转了一个圈,闪到桃木忍的侧后,桃木忍的脚尖已经沾到他的衣服,却力道已尽。
台上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他们动手开始风君子张大了嘴还没来得急合上。看见萧正容的动作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就是萧老爷子曾经演示过的四式刀法中的前两招。这套刀法是民国时期的爱国武师韩慕侠所创,根据八八六十四式八卦掌演化而来,只有四招。当年国民党二十九军的大刀队学的刺杀技术就是这套刀法,这可不是花拳绣腿闹着玩的,可是在喜峰口真刀真枪砍过鬼子的。萧正容这种高手使出来,刀法又成了掌法,威力自然又不一样。想到这里,风君子不禁向萧老爷子看去,心中想起那天晚上萧老爷子提到这套刀法时对萧正容说的一番话:“正容你错了,看样子还是你的功夫没到家。这套刀法只有四招,八卦掌最难的是步法,但是韩老前辈只用了上步、侧步、转身、退步四个最基本的步法,刀招分别是缠头裹脑、顺势横扫、左右开花、剁马劈桩四招。”
萧老爷子面无表情,但眼神中还是略带赞许之意。在风君子看萧老爷子的时候,发现萧云衣也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看来她也认出了这套刀法,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萧云衣冲风君子眨眨眼,又伸手指了指台上,风君子这才想起来还是看台上的比武要紧。
40、弄巧无节反成拙
其实风君子眼光离开拳台也就是一愣神的时间,但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也许有的人看武侠片或功夫电影比较多,以为比武较量都是乒乒乓乓半天,实际情况并非如此。高手之间,分出胜负的时间很短,而且也没有那么大动静,有时候甚至连彼此的衣角都沾不上,真要有身体接触的话,恐怕就是解决问题的那一下,这和人们熟悉的拳击或者跆拳道比赛完全是两回事。刚才萧正容的第三式掌法“左右开花”风君子没看着,但已经把桃木忍逼到了拳台的角落。桃木忍现在也知道今天遇到了高手,就听他大喝一声,双手齐伸突然向着萧正容直扑过来,这是一种鱼死网破的打法。八卦掌的功夫大半在步法,萧正容当然不想在台上和他上演摔跤。只见他一个退步,让开桃木忍的前扑,伸出右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托住了桃木忍的腋下,同时身体在原地打旋,借力居然将桃木忍凭空抓了起来,再一转身挥了出去。
桃木忍张牙舞爪的飞向台下,方向正对着他带来的那群人。这小子功夫倒也了得,半空中打了一个转,没让脑袋朝下,而是勉强双脚落地。这时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个中年男子,伸手扶住了站立不稳的桃木忍。此时台下的惊呼声才响起,就听见一个人大声鼓掌喝彩——不用问,当然是风君子了。
只见风君子一边喝彩一边笨手笨脚的爬上拳台,嘴里说道:“精彩精彩!过瘾过瘾!徒弟,你辛苦了。”
萧正容没有理他,而是冲台下的桃木忍一抱拳:“承让了!”转身跳下拳台。
风君子站在拳台上对一脸愧色的桃木忍说道:“桃木先生,你要领教中国功夫的心愿也已经达到了,就是时间太短了,我觉得有点不过瘾。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说完准备下台,突然眼前一花,台上又多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刚才扶住桃木忍的那位中年男子,风君子不知道他是怎么到台上的。只觉得此人落地的时候,整个拳台都微微一颤,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打量着来人:“请问您贵姓啊?现在上台来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彬彬有礼的鞠了一躬,恭恭敬敬的答道:“我叫桃木剑次,是桃木忍的父亲。”
桃木剑次!居然是他!原来今天桃木父子都到齐了!风君子想回头去看桃木铃的表情,还是忍住了。他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眉目之间依稀与桃木忍有几分相似,一双小眼冒着精光。风君子记得桃木剑次的年纪应该不小了,今年也有六十多岁了,可是看面前这人却精神的很,也就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站在那里无形之中就有一种逼人的气势。风君子对桃木剑次可没什么好感,如果有可能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狠狠的揍一顿,可是现在却只能淡淡的说道:“原来是桃木忍的老子,对不起,比武已经结束了。”
桃木剑次却伸手拦住了正要下台的风君子:“风先生刚才还说时间太短不过瘾,不如我们之间再比一场。”
风君子吓的往后跳了一步:“什么?你和我再比一场,为什么呀?”
桃木剑次:“桃木忍的功夫是我教的,而刚才那位萧先生是你的徒弟。桃木忍不配让风先生出手,只好让我这个师父上台会会萧先生的师父,我想风先生不会再推辞了吧?”
桃木剑次一番话说的风君子耳后直冒凉气,凭他那身子骨是万万不敢与桃木剑次动手的,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狐假虎威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桃木剑次已经逼到近前,风君子总不能转身就跑,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对不起,我不喜欢和人动手,也从来没有打过架,我看就免了吧,事情到此结束。”
桃木剑次一伸手,封住了风君子的去路,依然客客气气的说道:“我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桃木忍技不如人自然是没什么话好说,但是答应决斗本来就是风先生,我想风先生不会只让一名弟子出手吧。”
见桃木剑次提到萧正容,风君子似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要比,就和那位萧正容先生比吧,你儿子不是他的对手,你也未必。”风君子这下老实了,不再吹萧正容是他的徒弟。
没想到桃木剑次一摆手,摇头道:“这件事情恐怕不好让别人参与,刚才我听风先生说桃木铃是你的女人,这就与我们桃木家族有关了。桃木铃喜欢跟什么人走我这个继父无权干涉,但是她带走了我们桃木家祖传的一样东西,我希望能够追回来。如果风先生要插手的话,不如我们就以这一战来决定那件东西的归属如何?”
风君子终于听出了桃木剑次话中的味道,原来他不是无缘无故上台的,于是抬头冷冷问道:“桃木先生所说的那样东西,是不是一双象牙筷子?”
桃木剑次彬彬有礼的点头:“不错,是一双象牙筷子,原来风先生也知道。那双筷子是我们桃木家的祖传之物,虽然不怎么贵重,可是对于我来说意义十分重大。所以我今天冒昧向风先生讨教,如果能够赢的话,希望风先生能说服桃木铃将东西还给我们。”
风君子看着桃木剑次,真的想不出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彬彬有礼的一个人,怎会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别人也许不清楚,风君子可是非常明白那双筷子的来历,也知道桃木父子对桃木铃曾经的伤害。他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无名业火,也忘了桃木剑次的威胁,反而问道:“如果你输了呢?如果你输了能不能在我和桃木铃的眼前永远消失?”
桃木剑次仍然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微笑着点头:“如果风先生能够胜过我一招半式,东西我就不要了,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此时就站在台下不远的萧正容清清楚楚听见了台上两人的说话,不由得暗骂了一声:“无耻!”。只要是会家子都能看出来风君子上台时脚步虚浮,举手投足间是一个没有练过任何功夫的人,在桃木剑次这种高手面前恐怕只是个衣服架子而已。既然萧正容能看出来,桃木剑次不可能看不出来,身为高手要和一个丝毫功夫不会的普通人动手,而且还说得冠冕堂皇,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耻。想到这里,萧正容也忍不住想再度上台去教训教训那个家伙,只等着风君子开口招呼。
正在萧正容这么想的时候,台上却发生了意料不到的变化。原来桃木剑次没等风君子回答,紧接着又说道:“既然如此,就得罪了,请风先生接招吧————”
41、虚显威势弱自伤
桃木剑次话音未落,喉间陡然发出一声断喝,左臂斜伸护住胸腹,蹬地上步,右掌如刀直劈风君子的颈间。这一式攻击与刚才桃木忍出手的第一招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出手的速度和力度显然要高出桃木忍很多,连台下的萧正容看在眼里都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够硬接得下来,何况呆头呆脑,丝毫没有防备的风君子。萧正容有心想救风君子已经来不急了,只有闭上眼睛希望风君子伤得不要太重。而其它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桃木剑次会突然发难,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这一阵惊呼之后,风君子并没有像意料中那样惨叫着倒在台上。拳台上的画面似乎被定格:桃木剑次攻向风君子的那只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人也站在那里像雕塑般一动不动;而他对面的风君子更是奇怪,伸出一只手臂,右手中指点在桃木剑次的肩膀上,身形也像桃木剑次那样一动不动,但是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神色十分痛苦。
此时人影一闪,萧老先生突然出现在风君子身后,伸手扶住了他。只见风君子的身体一震,抬起的那只手缩了回来,紧接着左手扶住右手,脸上痛苦的神色更加强烈。萧老先生和风君子都没有说话,对面的桃木剑次却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晃了晃勉强站稳了身形,全身的骨节都发出一连串的轻响。然后用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开了口:“风先生果然出手不凡,居然能够这样接我一招,今天的比试就算不分胜负,对不起,我先告辞了。”说着转身走下拳台,步履十分沉重,全然没有刚上台时那种气势。
众人对这突然出现的戏剧性变化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台下眼力最好的萧正容更加疑惑。看刚才的情景,桃木剑次的手刀跟本就没有碰到风君子,而风君子明明已经抢先一步制住了他,可以说是大占上风。但是那个桃木剑次居然说不分胜负,然后转身就走,风君子也不开口留住他。
其实风君子不是不想开口,而是根本开不了口。现在的他从右手直到手臂、肩膀、胸口一线都是钻心的痛,尤其是右手中指简直是疼痛欲裂,浑身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桃木剑次离去。原来在刚才桃木剑次出手偷袭的时候,风君子跟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不要说闪避,连对方的动作他都没看清。在此一瞬间,连风君子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下意识的向前迈了半步,右手一挥,中指正好戳在桃木剑次的肩井,感觉就像撞上了一块铁板,然后一阵剧痛从指间传来直到胸口,他全身酸麻动弹不得。
“风师兄的封神指,我已经六十多年没有见过有人施展了!”萧老先生看着一脸冷汗的风君子,口中自言自语的叹道。台下现在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萧老先生的话音。
……
“封神指究竟是什么功夫,很厉害吗?”这是在萧老先生的家中,风君子的模样很惨,光着上身斜靠在沙发上,右臂到胸口都插着一串银针。萧老先生手中艾灸正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而萧氏兄妹和桃木铃就围坐在周围,用好奇的口吻发问。
萧老先生缓缓的答道:“封神指是我师兄的家传绝技,说起来应该是一门高深的打穴功夫,只要被点中的人,都会全身酥软动弹不得,就算是高手在几个小时之内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萧正容又接着问:“原来这么厉害,爷爷你怎么没有教过我?”
萧老爷子一皱眉:“封神指还有一个称呼叫风流指,是过去一个有名的采花大盗练的功夫,也不知道风师兄的祖上是怎么学会的,我怎么可能去学?”
听萧老爷子这么说,萧正容有点尴尬。不过想想这风流指还真是名副其实,如果采花贼会这门功夫对“业务能力”确实大有帮助。萧云衣叉开话题问道:“既然这门功夫这么厉害,那个桃木剑次怎么好像没什么事,而风君子怎么又受伤了?”
萧老:“练功夫哪有那么简单?风君子是自己震伤了自己。就他那点功底,根本使不了这么高深的指法,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使出了封神指。那桃木剑次只不过是全身麻痹了片刻而已,风君子自己的经脉却被自己的功夫震伤了。幸亏他用这一招发挥的威力有限,否则伤的会更重。”
“风君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采花大盗的功夫了?”萧云衣转头问风君子。
风君子有气无力的答道:“我都说多少遍了,什么封神指,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老先生若有所思的说道:“风君子你说你年幼时曾修习内丹术,这虽然与武功不同,但是内息游走经脉的原理是一样的。否则不论你有什么奇遇,也不可能发出这一击以内劲凝聚成的封神指。只可惜你的经脉太弱,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内劲,还没有伤人自己先受伤了。”
萧正容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像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小马拉动了大车,结果自己受了内伤。不过那个桃木剑次怎么会不战而走?”
萧老:“他是被吓走的,他也不知道风君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你恐怕当时也不知道内情,你在那种情况下会再出手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桃木铃这时候开口了:“老先生,虽然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风君子受伤了,要不要送医院?”
萧老:“他这种伤医院恐怕检查不出来,还不如就在我这里给他治。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顶多休息几天,这只胳膊不能太用力而已。”
在座的这些人都不太清楚风君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萧老先生也只能说出个大概。可是风君子自己心理却朦朦胧胧的想到了什么。桃木铃那双奇怪的筷子不知道怎么就通灵了,简直就成了精,它在风君子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影子——当年风行之的影子。风君子在危急时刻突然使出了一记风行之的绝技封神指,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可惜风君子毕竟不是风行之,这下意识的一出手,立刻就受了内伤。想到这里,风君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谢还是应该咒骂那双筷子。
42、淡定风波谈酒色
风君子受伤自然是莫明其妙,但桃木剑次此时也是胆战心惊。当时桃木剑次在拳台上其实早已看出风君子不像练过功夫的样子,那个上台击败桃木忍的年轻人也不可能是他的弟子。但是想到了桃木铃与这个男人的关系,他还是决定出手相逼。可是当他一掌劈去,对方居然也不闪避,只是轻飘飘的点出一指,动作快如鬼魅,印在了他的肩头。桃木剑次当时只觉得全身一麻,瞬间居然动弹不得,只有等在那里挨揍的份。而那个年轻人却没有趁胜追击,也是古古怪怪的站在那里不动。后来又上台了一个老头儿,看那气势功夫远在自己之上,所以他选择转身就走。桃木剑次当时走的急了,没有等到身体完全恢复感觉,几乎是强行运功活动四肢,直到第二天还觉得全身骨节酸麻不已。
“桃木忍,尽量不要招惹那个风君子,也不要和他正面起任何冲突,暗中关注他和桃木铃的行踪就可以,你千万要注意。”这是在桃木忍的办公室里,桃木剑次叮嘱他的儿子。
“那小子很厉害吗?我们还用怕他?就算他会点功夫,那也毕竟是血肉之躯,我们有武器。”桃木忍不明就里,语气中还很不服气。
“那小子不止是会点功夫,简直是深不可测,连我出手都没有挡得住他一招。血肉之躯自然不能抵挡枪弹,但是如果面对这种高手,你恐怕连拔枪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再说这里毕竟是中国境内,我们做事情要小心一点,不能露了风声。”
桃木忍:“我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做?”
桃木剑次:“要调查的资料差不多了,现在只缺那双筷子,不要忘了我们的目地,拿到那双筷子就行,其它的事情并不重要。我想那个风君子不能一天到晚总把筷子带在身上吧,只要时刻留意总有机会得手……”
正在家中养伤的风君子自然没有听到桃木父子的这段对话,否则他也会觉得很好笑的。没想到他莫明其妙的出手受伤,反而赢得了桃木剑次一个“高深莫测”的评价。按下桃木父子排人暗中盯住风君子不提,孙卫东那边也没闲着,这天也在招集手下商量事情,周颂也在场。
孙卫东:“按照我们调查的结果来看,那个桃木剑次和桃木忍最近果然派手下在龙王塘一带活动,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还搞不清他们的目地,周颂,你尤其要小心。”
周颂:“孙哥,你认为这两个日本人是为了追查那批东西的事吗?他们该不会是官方的密探吧?”
孙卫东一皱眉:“那种东西能够运到国外处理,日本官方高兴还来不及呢,巴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会派人查到中国来!我担心的是那边的社团纠纷把这件事牵连进来,或者是有人抓住我们的把柄想敲诈。上次那个打电话的人不就是想要钱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反倒不用太害怕,滨海毕竟是我们的地盘。”
傍边又有人说道:“还有那个桃木铃,最近总是往公安局跑,我怕这样会出问题,孙哥你说怎么办?”
孙卫东:“我打听过了,那个桃木铃是美国的一个大学派来的,参加师范大学和甘泉分局的一个项目,暂时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不过你们最好派人都盯紧了,注意尽量不要和那个桃木铃起什么正面冲突,毕竟她天天和条子混在一起,暗中关注就可以了。”
……
风君子平静的生活现在暗流涌动。他的伤势不重,休息几天已经没有什么问题,而桃木铃还是每天上班参加什么所谓的合作研究。表面上看日子过的非常平静,可是暗中却有两股人无时不刻不在盯着他与桃木铃的一举一动。这些人的行踪虽然隐蔽,尽量不被风君子发现。但风君子心中早有警觉,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帮手——青叶雅子的鬼魂。暗中发生的事情自然逃脱不了雅子的眼睛,风君子也算心中有数。
这是一天夜里,风君子斜靠在枕头上,右手轻抚着偎在身边的桃木铃如丝缎般柔滑的身体,左手端着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温酒,舒服的直叹气:“佳夜良宵,有美酒美女相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桃木铃用懒懒的声音问:“风君子,你喝的这是什么酒?怎么还需要加热,味道闻起来怪怪的,我从来就没见过。”
风君子:“这是最具中国特色的老黄酒,你见过的机会当然不多。”
桃木铃:“我煮酒的时候看包装了,十八年女儿红到底是什么意思?好有诗意的名子。”
风君子:“这是厂家的噱头,现在超市里上哪儿找十八年的女儿红,这只是八年左右的花雕罢了,不过这口味也算很不错了,我喜欢。只可惜有人就没有这种福气了!”
桃木铃:“花雕?这个名子也挺好听啊,你说谁没有这个福气?”
风君子又叹了一口气:“月黑风高,瞪着眼睛喝冷风,就有那么两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自己找罪受。不管他们了,桃子,你陪我喝一杯,我给你讲讲女儿红的典故……”
风君子酒色自迷,而暗中盯梢的两伙人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结果却产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误会——都把对方当作了风君子或桃木家族的一伙。这是在居民区,本来就不适合起什么冲突,而且双方都接到命令要小心行事,所以成了一种暗中相持的局面,反倒是风君子这个处在暴风眼当中的人过的最舒服。
第二天桃木铃早早的就被常武接走了。风君子出门之前,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匣放在了书架上,就是桃木铃最早用来放筷子的那个木匣。木匣里当然有一双象牙筷子,那是风君子与桃木铃的杰作。风君子这么做也是在赌,一是赌桃木父子就算见过这双筷子也看得不是太仔细,二是赌尽管对方会怀疑,但最终也会忍不住上钩的。筷子放在书架上的位置离窗台不远,风君子出门的时候将塑钢窗特意留了一条逢,并没有锁死。风君子家的窗户有护拦,人是进不来,但离地面却不算太高——他住在二楼。
43、作孽连环自入局
这一天下班后风君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约桃木铃出去看电影,晚饭也是在外面解决,很晚才回来。回家的时候风君子检查了一下木匣,筷子还在,但是看书架上的记号,已经有人动过。风君子只是暗暗一笑不作理会。
大约是三、四天以后,风君子和桃木铃回来的也很晚,他仍然习惯性的拉上窗帘,打开木匣检查一番。正在厨房的桃木铃突然听见风君子叫她:“铃铛,你过来一下,看看这双筷子。”
桃木铃闻声走进书房,看见风君子手中拿着一双象牙筷子仔细端详,见她进来,递给她说:“你看看,是不是你刻的那双?”
桃木铃接过筷子仔细研究了半天,抬头道:“非常像,就是做旧的功夫不如你,不是我刻的那双筷子,但是已经几乎可以乱真了。”
风君子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世道,赝品都有人调包!”
大约又过了三、四天,风君子回家后仍然习惯性的检查那双已然被调包的筷子,然而走进书房却吃了一惊。筷子不见了,而且连木匣一起不见的。风君子自言自语的骂道:“这是什么世道,赝品的赝品都有人偷!一伙人阴险,另一伙人却放肆,天底下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口中虽然这么说,嘴角却一直在笑。
偷偷摸摸将筷子调包的是桃木剑次的手下,而大大方方连匣子一起拿走的是孙卫东的手下。孙卫东的手下在暗中发现有人在黄昏时将风君子书房中的一个木匣动来动去,似乎在取放什么东西,在望远镜里观察到居然是一双象筷子。孙卫东听到汇报后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觉得其中有古怪,以他横行惯了的作法,干脆派人拿回来看看。
这一切风君子心知肚明,就算他没有亲眼看见,但是青叶雅子的鬼魂也知道这一切发生的过程。筷子的秘密其实就在于地图,风君子并没有伪造什么地图,只是将两张图中的圆点坐标都改了位置,如果按图索骥,找到的地方就是孙卫东和周颂他们隐藏核废料的那个防空洞。
地图虽然伪造成花纹装饰,但是破解起来也并不麻烦,尤其对于早就知道筷子来历的桃木剑次来说。桃木剑次拿到筷子之后没几天就发现了花纹中的秘密,并且制成放大后的地图。对照其中一张地形轮廓图的显示,很快确定这就是龙王塘金沙村一带。而另一张等高线地图,可以精确指示那个圆点的位置。
而对于孙卫东来说,并不知道这双筷子的来历,只是交给手下去研究研究有什么古怪。孙卫东的手下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注意到花纹的问题,也拓下来放大,但是将这两张图联想到龙王塘金沙村的地形,至少比桃木剑次晚了一个多星期。而就在这十来天内,桃木父子已经多次潜入到龙王塘牙鲆渔场。一来是周颂万万没有想到桃木父子会来的这么快,找的这么准,二来以桃木父子的身手,在普通人面前自然是来去无踪。防空洞的大铁门以及那把锁当然难不住桃木剑次,桃木父子已经不露痕迹的在防空洞中来往多次。只可惜这个防空洞的规模实在太大,桃木父子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派人详细搜索,一时之间也没什么收获。
桃木剑次拿到筷子之后,其手下就放弃了对风君子等人的跟踪,他们的目地本来就在东西而不在于人。虽然桃木剑次也曾经对筷子的真假有过疑问,但是后来果然在隐秘的地方找到了隐秘的军事设施。而这一处地下工事复杂而宠大,显然是军方力量所建,就算与目标有出入恐怕也会有联系。一方面桃木剑次并不了解中国六十年代“深挖洞”的历史,另一方面就算他知道这个防空洞的来历,也会想到这个防空洞与历史留下来的军事设施之间肯定会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这几天虽然不知道桃木父子在干什么,也能想到他们在忙什么。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桃木父子如果摸进了防空洞,发现了那些水泥柱的秘密,会识破他这个借刀杀人的阴谋。这一点风君子反倒是多虑了,要知道风君子发现这些水泥柱的秘密情况十分偶然,一方面他听说了一家五口离奇的死亡案,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与放射性物质有关,另一方面他本人与核设施打过交道,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对此情况一无所知的桃木父子虽然也见到了防空洞中那些水泥柱,尽管觉得奇怪,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这也许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桃木父子自寻死路。而周颂没有发现也等于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尽情的接受核污染的机会。辐射污染的感觉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查觉的,桃木父子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风君子这几天感到清闲了很多,跟踪的人少了一批,而且每天不用再关心筷子的动静。也许是老天爷不让他太清闲,这天中午他接到了常武的电话。常武在电话中的语气有气无力:“风君子,大哥求你件事,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你家那位桃木铃小姐,我们分局的同志都快让她折腾的不行了,尤其我们这些刑警简直就快受不了了,求你给想个办法吧……”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桃木铃参加了滨海师范大学与公安局甘泉分局的“现代刑侦技术与心理学研究”的项目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调研,向甘泉分局提出了两点意见:第一是要求公安干警在工作中能够保证被调察的嫌疑人处于放松状态,也就是说在取证、预审等环节不要给嫌疑人精神上的过度压力。第二是对犯罪嫌疑人的卷宗材料收集要尽量详细,最好要包括生活背景、职业背景、家庭背景、教育背景、成长经历,总之是越详细越好,最好是上学时的成绩单以及班主任的评语都搞到手。
常武等人抱怨这是做不到的要求。本来公安机关保持对犯罪分子的强大威慑也是长期以来的工作目标之一,从审训程序上来看就是千方百计想要嫌疑人一进大门,就从心底里感到害怕,把要交待的事情都交待出来。在实际工作中,很多死硬分子都是在高压之下精神崩溃才供认了罪行。现在桃木铃要求不给嫌疑人施加精神上的压力,要在放松的情况下观察,简直是办不到的。桃木铃要求的卷宗收集工作,极大的增加了基层干警的特别是刑警的工作量,也干扰到日常的刑侦工作。可是桃木铃提出这些要求后,局领导非常痛快的批示“工作人员全力配合”,这一纸批示可苦了常武等一线工作人员,但常武又不能向领导提意见,只有打电话向风君子来抱怨。风君子弄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多少有点哭笑不得,答应常武一定帮他想想办法。
44、叶公锦上好添花
这天晚饭后风君子和桃木铃聊天时谈到了常武白天的抱怨。风君子笑着说道:“你可怕常武他们给害惨了,你是怎么想起来提这些建议的?让公安机关给犯罪分子一个心情舒畅的环境,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桃木铃一本正经的答道:“不是犯罪分子,是嫌疑人。”
风君子:“好好好,是嫌疑人,我不和你争,你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桃木铃:“我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研,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普通人进公安机关的大门,无形之中就有是心理上的畏惧,甚至有了一种负罪感。这是不正常的,因为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可以说是无罪的,而且有些人跟本就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来接受一些正常的行政服务的,但是一进门看他们的状态好像是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风君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接着说。”
桃木铃接着说道:“我还发现这种现象不仅仅存在公安机关,这里几乎所有的政府行政机关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这种现象。很多提供社会行政服务的机构,当公民来办什么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种精神上的压力和畏惧感,我观察了很久,觉得这些人的自我感觉不是来接受服务的,而是来给对方找麻烦的……如果这种心理状态出现在刑事侦察里面,很可能引起误导,因为犯罪嫌疑人一踏进公安机关的大门就有意无意的接受了自己可能有罪的暗示。我的研究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干扰,很难分析这些人正常的心理状态。”
风君子默然良久,终于开口说话:“桃木铃,你不是社会学家,也不是政客,在你这几个月的合作研究中纠缠于这个问题是没有结果的。这就是你现在所处的环境,改变不了它那就想办法在这种环境下做你能做的事情……算了,不谈这个问题了。你还提了个建议,关于收集犯罪嫌疑人材料的,这可把常武他们累惨了。”
桃木铃也笑了笑:“这是有原因的。最近他们在重点追查一件恶性连环杀人案。这起案子的受害者从现场情况来看可以确定是同一嫌疑人所为,但是这些受害人彼此之间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而且侦察也并没有发现任何作案动机的存在。这种没有直接动机的杀人案,如果连续出现很可能与犯罪人的心理障碍有关。而确定犯罪嫌疑人可能有严重心理障碍,就必须分析足够多的背景材料。”
风君子听到这里也很感兴趣:“哦!你原来也是好心,可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基层警察的工作量有多大?你的要求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件案子追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嫌疑人?”
桃木铃:“整个分局都闹翻天了,嫌疑人倒是有,我也佩服这些警察大海捞针的毅力,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就只好从案发现场可能反复出现的人员入手。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们确定的嫌疑对象太多了,又根本没有直接证据,所以侦察无从下手。”
风君子眨了眨眼睛:“桃木铃,你现在应该想一个既对他们有利也对自己有利的办法,最好是时间短见效快,而且说起来也好听,有点技术含量的,能和新技术或者是新学科挂上钩的是最好不过了。”
桃木铃:“你有什么建议?我又不是刑侦专家。”
风君子:“他们请你来可不是希望你来找麻烦的,至少提供点新思路。这种思路越新越好。你再仔细想想,你在美国的时候就没有接触过犯罪方面的心理学研究?我指的不是理论,而是一些具体的调察统计和检验手段,能够拿出来唬人的。”
桃木铃:“唬人?这我可没学过。不过你的话倒是让我想到了我们导师曾经做过的研究……”
……
一周之后,常武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在桃木铃的帮助下公安机关终于确定了重点嫌疑人,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在公安干警强大的压力与突击审训下,此案终于告破。常武在电话里简直把桃木铃说成了神仙,佩服的不得了。其实桃木铃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不用催眠谈话也没有做精神分析,就是把所有犯罪嫌疑人都送到医院做了个脑电波扫描,立刻就发现有一个人不正常。这个人三十多岁,一切社会记录正常,但是他的脑电波频率却比正常人慢了很多,与十来岁的儿童类似。桃木铃同时也提供了一份从美国带来的心理障碍暴力犯罪的研究报告,其中就有脑电波扫描共同特征这一项统计结果。
公安机关和师范大学当然都是皆大欢喜,当初支持这一项目的领导们也是十分高兴,但风君子听说了此事之后,对桃木铃的做法却有褒有贬。他对桃木铃说:“你还真是很聪明,几乎一点就透,你的做法正是他们想要的。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又和所谓的科学手段挂上了钩。在研究期间破了这么个大案子,完全可以写出一份漂亮的报告了,领导的业绩又增添了一笔,其实你的任务到此为止已经完成了。”
桃木铃:“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项目还有两个月呢?”
风君子:“你以为他们请你来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添光彩而不是来添麻烦的。现在光彩已经有了,结合现代科技手段以及最新研究成果侦破大案要案,已经足够了。”
桃木铃不解的问:“做脑电波扫描不算什么高科技呀,只是常规的医学检查而已,相关研究早就有了,这也算不得什么突破。”
风君子:“这你倒说对了,其实你的做法不算科学甚至可以说是伪科学,但是有人却意识不到这点,或者尽量将事情向好的一面去宣传。”
桃木铃:“伪科学?什么意思?”
风君子:“这个名词不太好解释。这么跟你说吧,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新西兰传出来一种‘科学探案法’,曾经很流行,到后来却发现其结果不怎么科学。还有一个例子,那就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作者柯南道尔就很崇拜一个叫贝蒂雍的法国人,这个人在当时据说是一个犯罪学权威,他的研究成果就是根据测量人体各部的长度来甄别罪犯,这也许有一定的道理,也有一些统计数据,可是在今天的警察看来这可能是一场闹剧……其实降低脑电波频率,修练瑜珈的人就可以做到,甚至我也可以办得到……”
桃木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你恐怕误会我了。”
风君子:“误会你的人不是我,但是有人喜欢这种误会,我们也没办法。”
就在桃木铃协助常武等人破获这一起重大案件的同时,孙卫东的手下也终于破译了那双赝品筷子的秘密。放大的地图送到了孙卫东的手中,随着地图一起拿来的还有一份详细的说明:地图所指示的位置就是滨海龙王塘金沙村一带,而地图上的一个圆点所标注的位置就是牙鲆渔场中那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处。孙卫东拿到地图后也出了一身冷汗,他本来只认为桃木父子派手下偷走了一些交易上的材料,借机敲诈威胁他,却没有想到连防空洞的位置都已经掌握在对方手里,看来这个秘密已经掩藏不住了。
45、不借寸铁亦为凶
孙卫东是下午七点接到手下的材料的,当天晚上就立刻采取了行动。牙鲆渔场的防卫本来是并不紧,只在几个入口处和主要的办公室有人员看守,因为地处荒郊野外也没什么来,所以周颂并没有想到场内的防空洞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这天晚上孙卫东却直接叫他派人潜伏在了洞口周围,与前来探查情况的桃木父子狭路相逢。
桃木父子在这个防空洞里已经转悠了十多天了,这个地下设施的规模虽然庞大,但基本每一个角落也都找的差不多,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发现。桃木剑次心中现在也越来越疑惑,他在怀疑要么这双筷子的来路有问题,要么这个防空洞中可能另有机关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大约是凌晨四、五点钟,桃木父子离开防空洞时被潜伏在外的孙卫东手下发现。这倒不是因为桃木剑次的行踪不谨慎,就算他有再高的功夫也得从那唯一的出口走出来。于是冲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桃木剑次没有武器只是空着一双手,而桃木忍随身携带了一把手枪却没有拔出来。孙卫东的手下虽然有两杆猎枪也没有找到机会开枪,因为对方两个人实在太厉害了。十几个人没有拦住桃木父子,他们俩打伤孙卫东五名手下后迅速的从山上逃走。
这件事大大让孙卫东震惊,在他看来,对方来的居然是这种高手,而且直接掌握了他最要害的证据。孙卫东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紧,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应对的措施。
……
周颂出身贫寒,从小饱受白眼和不公平的屈辱。所以在他懂事起就有一个志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大富大贵,一定不能让别人看不起!现在的周颂,在别人眼里已经做到了这一切,做为金周集团的创始人,他已经是一位受众人羡慕的富翁,资产数亿,他的生活与贫寒二字再无关系。可是他自已知道这一切还远远不够,他要追求的目标还更远。
想当初他从一个建筑公司的设计员起步,后来自己下海当了个小包工头,再后来做了个小分包商,积累一点资本后开始拉出山头与别人合作开发一些不大的项目。也许是因为聪明和勤奋,在加上那么一点运气,赶上了2000年后中国房地产行业极速膨胀发展的好时机,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可是当金周集团成立后,周颂发现自己的发展已经到了顶点,无法再向前迈进一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他这个人在这个社会中的瓶颈。他不得不认为,每个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开始,他所生活的背景就已经决定了将来的道路。周颂的出身决定了他在这个社会上的背景,他虽然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致富的理想,但他却改变不了自己还是周颂的这个事实。这时候他也有点明白为什么在同学之中最有才学的风君子,如今却选择了一种近似于隐居的生活方式。周颂只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表面上看虽然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他还是处于这个社会上流阶层之下。除了自己的员工和希望在他身上赚钱的商户,没有人真正拿他当回事,甚至工商、税务或者随便哪个相关部门的人都可以找机会收拾他。
他虽然有钱,可以花钱去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但并不意味着这些都是属于他周颂自己的权势。直到有一天他认识了孙卫东,他才认识到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他自己认为结交孙卫东这样的人可能是事业发展遭遇瓶颈时的一个转折,而他身边其它的成功人士在取得更大成功时基本上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转折。
孙卫东给了周颂生意上很多的方便,这些方便很多是周颂花钱也难以买到的。后来孙卫东提出了和周颂合作搞一个项目,周颂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这个项目很简单,就是周颂提供牙鲆渔场的防空洞储存孙卫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一批东西。这个项目很隐蔽,实际上所有参与人员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有孙卫东和周颂两个人才知道那是核废料。
周颂在这个项目当中得到的好处就是获得重组已退市上市公司南大科技所需要的注入项目与资金。至于退路周颂计划的很好:随着滨海市城区建设的扩张,将来的大学城项目已经计划在龙王塘一带建设,届时这个牙鲆渔场的土地有巨大的升值空间,他想把它开发成临海别墅小区。至于那个防空洞,到时候只要将入口处彻底用混凝土封死,再在外面修成假山园林景观,谁又会知道深埋在山腹中的秘密呢?
可是这个完美的计划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问题。自从那天晚上发现有人在防空洞中活动之后,孙卫东就知道这个项目已经暴露了。周颂刚刚接到一个电话,电话中的人虽然没有说自己是谁,但是周颂一听就知道是风君子。风君子在电话中提醒他牙鲆渔场的事情已经暴露,孙卫东恐怕要消灭罪证,他告诉周颂不要有任何侥幸的想法,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躲避孙卫东的势力。
风君子的电话刚刚放下,孙卫东的电话又来了。孙卫东在电话里向他说了两件事情:一是渔场那边做好准备,防空洞里的东西将由专人马上转移,二是要周颂清理现场和“知情人员”。周颂隐隐约约想到孙卫东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其实真正的知情人员只有两个,就是孙卫东和他周颂,现在又多了一个,就是发现问题的风君子。孙卫东要借他周颂的手清理的显然是风君子,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轮到他周颂了?
周颂突然想起了风君子曾经跟他说起过的那个故事,不仅感慨这小子真是传说中的乌鸦嘴,预言从来就没有错过。在风君子说的那个故事中,黑手党头目的结局是自杀,说的就是他周颂,而警长的结局是死于乱枪,难道是在暗示孙卫东最终会指使他去除掉风君子吗?风君子刚刚来电话提醒他赶紧离开,想到这里周颂不禁苦笑。他不是不想离开,而是已经离不开。
周颂现在家大业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就算他能放得下,可是还有亲戚朋友父母家人,这些人的安危周颂不能不考虑,而孙卫东是一个为达目地不择手段的人。周颂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深夜,而他的手下也一直在等着他下任务指示。和孙卫东一样,周颂手下也有伙人专门执行那些见不得人的任务,摆平那些正常途径没有办法摆平的事情。这些人终于忍不住了,给周颂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弟兄们都等的不耐烦了。”
周颂叹了一口气:“把所有人都叫到我办公室来,我有话说。”当人都当齐之后,发现周颂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摞现金,而周颂很平静的向众人说道:“这些钱一人一份,你们拿了钱就离开这里,这里最近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等事情过去了你们再露面,现在我已经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了……”
46、错路难返忘不为
滨海地产界名人周颂自杀身亡的消息让街头巷尾的人们议论了很长时间,人们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而警方断定周颂死于自杀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周颂前几天莫明其妙立了一份遗嘱,遗嘱中不仅提到自己死后财产如何分配,而且还将金周集团10%的股份赠送给了集团的梁总工,并且委托梁总工在他去世后继续掌管这一周氏家族企业的经营。周颂正当壮年,而且身体十分健康,却莫名其妙立下这样一份遗嘱,所以他的死自然而然就是自杀,原因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至少警方是这样认为的。
风君子不知道周颂在临死之前一念之仁放了他一马。他听见周颂去世的消息之后,本能的认为这不可能是自杀,绝对是孙卫东下的手。风君子对周颂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怨恨,听到周颂的死讯后也是怅然良久,这一结局也许是宿命使然,但是更加增添了他对孙卫东的恨意。在愤恨的同时,风君子也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既然孙卫东除掉了周颂,那么也可能对他风君子下手,和风君子在一起的桃木铃同样也有危险。
风君子不是高僧能看破生死,也不是热血英雄做好了成仁取义的准备。在滨海市的地界上逃避孙卫东恐怕是很难的事情,只有想法办先下手为强了。
不论风君怎么想,孙卫东却对他却暂时没什么动静。孙卫东不是没有想到风君子和桃木铃,但是孙卫东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如何清理牙鲆渔场的痕迹以及追查桃木父子身上,他现在所担心的还是流失在外的那些材料。
桃木父子不像周颂那么好对付,连日来孙卫东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的下落,这种情况不禁让他更加担心。实际上孙卫东的担心是多余的,桃木父子几天前在医院查出了障碍性贫血,因为对滨海市医疗技术的不信任,两人立刻飞回日本接受检查治疗。等到孙卫东听说这一消息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周颂死了,桃木父子走了,这不是风君子想要的结果,但是对于孙卫东来说,也还勉强可以接受。孙卫东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一次的买卖虽然有所损失,但并未伤及他的根本。孙卫东近年来已经将主要资产转移到海外,如果国内有什么风声不对,他随时可以躲出去。这些日子以来事情渐渐平息,孙卫东也不想再多事,甚至有了上国外呆一段时间的打算。不过在他走之前,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处理,那就是确定人在滨海的风君子与桃木铃对他是不是还有威胁。只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风君子居然抢在他动手之前出手发难。
……
孙卫东在滨海市有多处房产,但是他平常住在某高档小区内的一套公寓内。这天孙卫东很晚才回家,刚刚结束了几拨没完没了的应酬,人已经带着明显的醉意。家中没有别人,今天他也没有带女人回来,回到家中之后他发现厅里的灯打不开了,他以为是灯坏了,结果卧室里的灯同样打不开——房子的电源似乎出了问题,看样子是停电了,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他想起厨房里还有一个手提应急电源灯,是小区物业提供的,于是找出来提到了卧室。没有电自然没有办法洗澡了,孙卫东打算直接脱衣睡觉,明天再找小区物业的麻烦。他将应急灯放在床头柜上,借着幽暗的灯光脱衣准备休息。他的生活还算有规律,就算酒喝得不少,也没忘了将外套挂到衣柜里。
孙卫东打开衣柜的门,伸手想取出一个衣架。就在这时,衣柜的暗影里挂着的一件大衣突然扬起了袖子,袖中伸出一只诡异的黑手,直向他的咽喉掐来。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吓得孙卫东一声惨叫,向后倒退几步差点跌在地上。伴随着他的惨叫声,床头柜那里发出啪的一声响,是应急灯落地的声音,卧室里瞬间一片黑暗。
孙卫东一惊之下酒完全醒了,他本能的感觉到在黑暗中被危险包围,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向外跑去。他的头先被卧室的门撞了一下,接着脚下又被客厅里的茶几绊了一个跟头,但是他顾不得疼痛,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大门外。深夜的小区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影,连刚才还亮着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孙卫东从一片黑暗冲进了另一片寂静无人的阴暗。
孙卫东冲出门的时候,身后刮起一阵风,风中带着咝咝的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全身寒毛倒竖,却又不敢回头看。他看见了小区门外仍然灯火明亮的马路,那温暖的灯光给人一种安全感,似乎只有逃到那个地方才能摆脱恐惧。孙卫东冲出门之后没有停步,而是直接转了个弯向小区大门外冲去。门卫室也没有亮灯,看不清有没有保安在值班,孙卫东直接冲出大门,冲到了路灯下的马路上。
明亮的路灯光让孙卫东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站直身体,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抛向了天空,远远的落到了路边的人行道上。
孙卫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他抬眼向前望去,看见一辆三菱吉普车停在前方不远位置,车尾朝着他的方向,看样子刚才就是这辆车碰到了自己。此时的孙卫东已经从惊慌中冷静下来,他本能的想到刚才自己的住处是被人做了手脚,有人潜伏在暗中吓唬他。
尽管刚才还是惊慌失措,但冷静下来的孙卫东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怒气——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这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如果让他查出来,一定要让对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以他孙卫东在滨海市的能量,一定能查出来!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着看了看前面那辆车,车主已经走下车来查看情况,他心中暗笑:“这倒霉的家伙,碰谁不好居然碰着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正好大爷今天心里有气,活该你倒霉。”
孙卫东伸手想打电话叫人,却发现手机没带在身上。他干脆迈步向那个倒霉的司机走去,一边走一边呵斥道:“你小子是怎么开车的,蹭破大爷一块皮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干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孙卫东虽然在大声呵斥,可是对方就像聋子一样毫无反映,下了车向前方头也不回的走去。见此情景孙卫东不禁动了真火,紧走几步抢在那人身前拦住去路,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领。不料这一把却抓了一个空,那人就像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看表情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这种情况让孙卫东吃惊不小,他转身向那人走的方向看去,只见车头前的不远处,有一个人倒在地上,身下暗红色的鲜血仍在汩汩的流出。孙卫东仔细一看,倒在地上的人居然是另一个自己!
47、一朝身去无相随
孙卫东就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孙卫东,你也有今天的下场,看样子我没有白等。”孙卫东顺着声音看去,路边树木的阴影下站着一个男人,看那身影似乎十分熟悉。
那人见孙卫东看着自己,无声无息的从树影下走了出来,边走边对孙卫东说道:“孙总,你还记得我吗?”孙卫东当然记得他,这个人就是记者站的摄影师小陈,已经在两个月前死于车祸,而且当时那起车祸就是孙卫东一手安排的。现在小陈又站在他的面前,孙卫东吓得倒退了几步,手指着小陈,口中说道:“你不是死了吗?这,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世上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他有可能遇到你为什么就不可以遭遇呢?”此时从小区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孙卫东转头看去,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这两个人是一对男女,男的穿着黑色的唐装,而女的却穿着非常传统的日本和服,样子十分古怪,说话的正是那个女人。
孙卫东:“你们都是什么人,我这是怎么了?”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冤魂,因为有心愿未了所以在这世间留恋不去。”那个穿着唐装的男子终于开了口,他又指着小陈说道:“他的心愿就是想亲眼看见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下场,现在他已经如愿以偿了!”说着话只见那人伸出右手,结成一个奇怪的姿势,中指前伸指向小陈,口中念道:“咄!你可以去了。”只见小陈的身影突然变淡,最终化作青烟散去。
“这很像风爷当年的风神指。”那奇怪的女子说道。
唐装男子转身对女子说:“这不是风神指,这是往生手印,我送他一程。”
只听女子又说:“难怪你敢用驭魂术,原来你早就会往生咒,你不会也用来送走我吧?”
男子答道:“现在当然不会,我答应你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你放心,我会言而有信的……到该送你走的时候我自然会送你走。”
只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孙卫东晾在了一边毫不理会。孙卫东何时受过这种闲气,向两人大声喝道:“你们搞什么鬼!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只听那男人冷笑道:“做人的时候就不知检点,没想到成了孤魂野鬼还这么嚣张。孙卫东,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那女人也在一旁淡淡的道:“你放下吧,放下生前所有的一切,你自然会离去。”
“放下?放下所拥有的一切!这怎么可能!”孙卫东在心中喊道。他孙卫东是什么人!是赫赫有名的滨海老大,脚踩黑白两道,权势一手遮天,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孙卫东不甘心,十万分的不甘心,他冲了出去,向大街上所有遇到的人咆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孙卫东!”可惜没人听得见他说话,他就像连一粒尘埃都吹不起的,世上最微不足道的风。
……
孙卫东遭遇车祸离奇身亡,让滨海警方很是紧张了一阵子。居肇事司机回忆,当时马路上没有车,所以他开的很快,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像疯了一样突然冲了出来,结果躲避不及撞了上去,当120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孙卫东已经死亡。然而警方在调查的时候却发现孙卫东当时没有穿外衣,而且他的住宅就离事发地点不远,家中门户大开,茶几被踢翻在地,卧室中还有一盏被打碎的应急灯。可是现场既没有发现有停电的迹象,也没有发现有打斗的痕迹。死亡原因是车祸自然确定无疑,可是孙卫东为什么会在半夜突然冲出家门却成了疑案。
……
“孙卫东就这么死了?这么莫名其妙。”林真真表情复杂的看着带来孙卫东死讯的常武。
常武:“是很怪异,调查这一案件的警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孙卫东确实死了。”
林真真低下头沉默良久。孙卫东在她心里是个恶魔般存在的阴影,她实在想不到这个为所欲为什么也不怕的恶魔最终的结局会是这样的戏剧性,简直草率而且仓促。她小声自言自语道:“这种人不应该这样死!”
常武听见了她的话,似乎是反问道:“那你说他应该怎么死?难道生前飞扬跋扈的人就一定会死的轰轰烈烈吗?”
林真真:“这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这种人应该被绳之以法,被送上刑场。”
常武:“那份记录了孙卫东罪证的材料让风君子给烧了,他是为了保护你。如果将这种人送上刑场,付出的代价恐怕是太大了。反正是一死,其实没有区别。”
林真真:“孙卫东死的是这么窝囊,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更好的惩罚。”
常武:“没有什么窝囊不窝囊的,之所以我们会这么认为,是因为这个人生前的权势。其实一个人有钱、有地位、有势力、有特权,看起来会显的非常强大,其实把外表的这层包壳去掉以后,他的心灵和普通人一样脆弱,他的生命也不会因此而更加高贵!”
林真真:“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风君子了?”
常武:“这句话就是风君子说的。”
……
在常武和林真真谈论孙卫东的死讯时,风君子正坐在萧老先生的书房中,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听老人家的教导:“风君子,我不知道你是天生有异能还是偶尔有了奇遇。你不属于什么门派,也不是江湖人物,所以有些事情没有人告诉你。但我好歹也算你的长辈,现在有必要和你讲一讲,这个世上修行中人行事的规则……”
风君子:“老先生,其实我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只是偶尔有了奇异的遭遇而以。不过我还是很希望听老先生指教的。”
萧老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有人略施小计,就让孙卫东这样一个人有了现在的下场,那恐怕是借助了人世间以外的力量。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人拥有超出常人的奇异能力,但是他们的行事是有规则限制的。那就是不能把这种能力使用在世俗之间的利益争夺上,不能用这种能力去影响普通人的生活与命运……”
风君子:“老先生恐怕误会了,我不是,我也没有。我虽然认识了一个鬼魂,但我没有利用她做任何害人的事。桃木父子自寻死路,是他们自己要偷那双筷子,是自己走到防空洞里受到致命辐射。而孙卫东不是鬼魂杀死的,他死于现实世界的车祸……再说了,规则都是为君子制定的,而孙卫东和桃木父子这种人,我不除不行!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
萧老叹了一口气:“异能者的规则是不能打破世俗力量的平衡,而世俗本就有善恶之分,这不是你能够改变的。孙卫东的下场可以说是作恶多端的报应,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冒了很大的风险。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什么呢?”
风君子:“我确实有事。老先生带兵打过仗,我是来请教一个军事上的问题的。”说着风君子取出了一张滨海半岛的地图放在了桌子上,地图的龙王塘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48、狼子犹参野狐禅
“这是滨海半岛的地形图,圆圈的中心是龙王塘位置。就在这个位置,日本人在六十年前曾经埋藏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当年老爷子你也追查过,六十年后桃木父子也来寻找,可是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不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老爷子你看这个地方从军事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萧老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地图道:“确实很特别。龙王塘位于滨海半岛地峡的中段,这一段地势东西两面都是海,处在平游港和滨海市之间。你看这一带的陆地形状,南北狭长,只在龙王塘这一段地势宽阔,而且有山脉隆起。如果在龙王塘一带埋伏一支军队,就可以切断平游港与陆地之间的联系。假如此时派一支军队攻打平游港,海港内将得不到来自滨海方向的增援。”
风君子也看了看地图:“你说龙王塘是平游港的陆地屏障?”
萧老:“是的,你也许不明白平游港的战略意义。这个港口控制了整个渤海湾,也是京津门户,同时也是进入中国东北地区的跳板与中转枢纽。在历史上,日本人和俄国人就曾经为争夺平游港进行过多次交锋。”
风君子:“照老先生的说法,在龙王塘埋伏一支奇兵,就等于控制了平游港。可是现在有海空军的力量,切断半岛的陆地似乎作用不大。”
萧老:“任何战略的制定都是根据当时的战争条件,日本人在龙王塘的安排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龙王塘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两面的海滩也不适合登陆。在当时的作战条件下,控制龙王塘就等于控制平游港,而控制平游港就等于控制了战局的一个关键枢纽。这恐怕是为卷土重来的反击做准备的。”
风君子:“可是当年龙王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影响战局。”
萧老:“那是大趋势所决定的,日本人没有想到美国会用原子弹,没有想到苏联军队会进入东北,没有想到日本天皇会那么快投降。不过平游港真有埋伏的话,那也能说明有那么一伙人野心不死,阴魂不散。”
风君子:“按照老先生的推测,龙王塘最有可能的秘密就是军火和装备,可是六十年前的军火恐怕现在已经毫无用处,桃木父子又来干什么?”
萧老:“这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了,也许龙王塘的埋藏中还有别的东西,也许桃木父子是仍然野心不死的那些人。你也想去寻找这个秘密吗?”
风君子:“听老先生这么说,我也感到很好奇,确实很想去看看。”
萧老:“去就去吧,谜底总要有揭开的一天,不过你一个人可不行,需要找人帮忙,你去找正容吧,他有可能会帮到你。”
……
周颂已死,孙卫东也不在了,桃木父子已经回到日本,就算没死恐怕也时日无多。金沙村的牙鲆渔场也恢复了冷清,防空洞中的东西早已不知去向。南大科技的重组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胎死腹中,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风君子又回到了龙王塘。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萧正容和常武。
荒山野岭中已经很久没有人迹。常武手拿砍刀在最前方开路,萧正容带着地图、指北针、经纬仪不断确认着位置。三人中只有风君子最轻松,拎着一把络阳铲走在最后,时不时的拔掉一把野草,探探地下的泥芯。三个人从上午九点出发,直到太阳升到头项的时候,仍然没有什么发现。
“萧正容,你倒底行不行,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位置。”风君子终于有点不耐烦,对萧正容喊道。
萧正容皱着眉头看地图没有作声,倒是走在最前面的常武回头喊道:“风君子,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痛,这路太难走了,要不你到前面来开路试试。”
风君子:“也行啊,难道你会考古吗?”
常武:“算了,你也就是个低级盗墓贼的水平,别弄的跟个专家似的。”
一直不说话的萧正容这时说道:“我感觉位置已经很接近了,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前面有块平地,我们在那里先吃午餐,下午再接着找。”
说话间三人走出一片槐树林,山谷间出现一块平地。这一块平地绿草如荫,还开着不少黄色的野菊花。常武和萧正容都卸下了身上背的东西,从包裹里拿出塑料布以及矿泉水和罐头,摆好了野餐的架势。两人回头去招呼风君子,却发现风君子两眼发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一片草地。
“风君子,你怎么了?大白天见鬼了。”两人喊道。
风君子自言自语道:“没错,还真的见鬼了。”
常武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又指指天上说道:“现在是正午十二点,阳光明媚,你说的鬼在哪里。”
风君子用手一指前方的空地:“我说的鬼就在这里。”
坐在空地中间的萧正容跳了起来:“你搞没搞错,看清楚了,我可不是鬼!”
风君子:“我说的是这块空地,这个地方我来过,想当年风行之和青叶雅子就死在这里。”
萧正容:“是吗?你什么时候来过?”
风君子:“在今年四月份的梦中来过,当时我见到的是六十年前的场景,没错,就发生在这块空地上。”
常武又摸了摸风君子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
萧正容冲常武摆了摆手:“这小子好像不是在胡说,风君子,你确定就是这个地方吗?”
风君子:“我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地方。”
萧正容:“那我们已经很接近目标了,还是先吃饭休息吧,下午应该能找到。”
吃过午饭后,三个人收拾东西再度出发。风君子对两人说道:“不要再看地图了,向那个方向走。”风君子所指的方向,来自于他在梦中的记忆。他记得在那个梦中,当风行之来到这片空地的时候,桃木健雄以及日本兵就出现在那个方向。
49、铁索垂幽唤梦回
“这下面是熟土,而且这里有人工路道的痕迹。”风君子举着洛阳铲说道。
“人工道路,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熟土是什么东西?”常武问道。
风君子:“六十年的雨水冲刷,在加上植被的生长,你看不出来很正常。但是你看这一片山谷间似乎有一个断断续续的狭长的平缓地形,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至于熟土,就是人工土层,别说是六十年,就算是六千年也能看出来,当然了,你这种外行就不行了。”
萧正容:“这一片都是熟土,我们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位置?”
风君子:“你们还记得黑龙井的传说吗?我有一个预感,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类似于井口的东西,而这个井口很可能被封在土堆下面。”说着话风君子走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土丘,简单清除了一下杂草,用洛阳铲试探了几下。看了看泥芯又说道:“这个大土包是很久以前人工堆起来的,在深山间出现这么一个人工土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地方是一座大型坟墓,二是下面可能埋着东西。”
常武有点担心的说:“那我们会不会挖到别人的坟墓?”
萧正容:“是不是坟墓,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风君子:“不着急,现把下面的情况探清楚再说。”
萧正容拦住了风君子:“你小心点,这里要真是军事设施,万一有地雷怎么办?”
风君子:“如果真有地雷的话,六十年也该失效了吧。”
萧正容:“那可说不定,很有可能会引爆的。我这里带了个金属探测器,先试试地表的情况再说。”
萧正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线圈样的东西,接上金属长杆,再连上随身的电池盒,小心翼翼的在土丘表面探测了一番。滴滴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的响着,没有什么意外发现。萧正容冲风君子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萧正容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让风君子感到紧张。他在背包里拿出了几节像鱼杆一样的东西,连在一起接成了几米的长杆,将洛阳铲装在最顶端,身体尽量远离这个土丘一点一点的打着探洞。这是一项相当乏味而且枯燥的工作,常武和萧正容都远远的找了一块树荫休息,只有风君子一个人机械的工作着。
太阳渐渐的西去,风君子沿着这个土丘的一周打了疏密不等的几十个探洞,每个都有两米多深,有直有斜。三点多钟的时候,他终于擦了擦脸上的汗,收杆休息。另外两人见他停了下来,都好奇的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下面两米多深的地方,有一个圆台形状的东西,直径在一米到两米之间,上面好像被一块石板盖住了,看来我的感觉没错,很像一个井口。”
萧正容:“那我们把它挖开吧。”
常武:“时间不早了,说干就干吧。”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两把军工铲,递给了萧正容一把。
这两个人都是干体力活的好手,你一铲我一铲很快就把这个土丘就给削平了。到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随着地表的土丘被挖开,萧正容手中的军工铲突然发出叮的一声,一块青石板的表面露了出来。
“下面果然有一块石板,风君子你看怎么办?”
风君子:“高手就是高手,过去打仗也是这么挖战壕的吧?这么大一堆土,要我三天也挖不开呀。现在天快黑了,反正地方也找到了,明天再来吧。”
次日三人又来到了这个地方,都带足了装备。常武的东西最沉,有两个头盔式的矿灯,还有一盏拍摄用的强光照明灯以及电池盒,这恐怕是托林真真搞来的东西。此外常武还带了一堆电流表和电阻计,以及夹子、小刀、导线一类,风君子笑他好像是来拆弹的。而萧正容带来了全套的登山用绳索及装具。三人中只有风君子的背包不沉,但是他却提了一柄长剑,剑穗上还系着一块玉佩。风君子有一种感觉,如果雅子想再见到风之行或者桃木健雄的话,今天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为什么他会这么想,自己也说不出来。
土丘很快被移平,一块扁平的大石露了出来,石头的表面坑坑洼洼,似乎是天然的山石。常武有点傻眼,对风君子说道:“你的水平恐怕还不如盗墓贼,这下面哪有什么井台,这块石头恐怕不是你说的石板。”
风君子也感到奇怪:“这是熟土没错,这块石头恐怕是伪装,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在荒山野岭堆这么一个土堆的。你想想看,如果有人无意间挖开了这个土丘,发现下面是山石,恐怕不会再挖了。”
萧正容说道:“是不是伪装,移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常武:“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仅仅这块石头恐怕就有两千多斤,怎么移,我们难道还要搞一辆吊车来吗?”
萧正容看了看这块大石,搓着手说道:“你们俩站远点,我来试试。”常武还要说话,却被风君子拉到了一边。只见萧正容在大石旁站稳了马步,微微弓身双手下探扶住了石头的边缘。他在那里调整着呼吸,半天一动不动,双手好像长在了石头上。远远旁观的两人正等的不耐烦,只看见萧正容突然双手向外一分,那块大石头无声无息的就从地上掀起,翻了个身又摔在了挖开的土堆上,而萧正容的双脚也陷进了土里,直没到脚踝。他的脸色微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看看人家!同样是练武的,你可差远了!”风君子拍了拍常武的肩膀,接着向萧正容说道:“这么无声无息的就搞定了?我还以为你要系上红腰带,再拉开几个架式,最后还要大喝一声……”
萧正容打断了他的话:“运气发力而已,又不是在天桥上耍把势。快过来看看这下面的情况吧。”只见大石已经被掀开,朝着地下的那一面露了出来,表面异常的光滑平整——显然是人工加工的石板。而这块伪装的石板移开之后,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井口。就在井口不远触手可及的井壁位置,嵌着一个碗口大的铁环,铁环上连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铁链。锈迹斑斑的铁链垂向井中,不知道有多长。
50、溯源追史寻幽路
“传说中的黑龙井!”风君子喃喃道。站在井口边的萧正容看见那条铁链,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拉,而旁边的两人同时大声阻止道:“不要碰!”
萧正容站起身来:“怎么了?我看看不行吗?”
风君子:“传说总有传说的道理,你还记得黑龙井的传说吗?据说拉起这条铁链会引出地下咆哮的黑龙,我可不希望看到有什么怪物钻出来。”
常武:“黑龙恐怕不会,最怕这条铁链上连着绊雷,冒然去拉会引爆炸药,这个洞口就会封死的。”
三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用绳索攀下去看看情况。等洞口中陈年的浊气排的差不多了,萧正容又吊了一根火把试了试井中的空气没有太大的异常,这才决定下去。三个人来到井口边,萧正容没什么反应,常武觉得身上有点发冷紧了紧衣服,但是风君子却觉得一阵阴森之气扑面而来,胸腹就像被寒冰刺激一阵发麻,向后倒退几步才站稳。
“好重的阴气,我居然靠近不了,你们俩怎么没什么反应?”风君子惊呼道。
常武:“地底下湿气当然重,就你那身子骨,以后好好锻炼吧。”
萧正容:“既然这样,风君子你就不要下去了,我们两个人下去,你在外面看住井口和绳子。”
风君子本来也打算下去看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不合适,再说也需要有一个人在井口留守,只好同意了这个建议。萧正容带来的绳索连起来有三百多米长,三人商量萧正容在最前面探路,常武跟在他后面保护。不管下面是什么情况,如果绳索放到尽头就立刻往回走。
在大树上系好了绳子,萧正容和常武一前一后攀下了洞口,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风君子一个人留在地面上,看着两条绳索不断的颤动,他的心也跟着颤动。渐渐的绳子没了动静,看样子两个人已经下到了实地,风君子总算心里稍安。绳子抖了一下,风君子按照约定的暗号将刚才没有带下去的装备吊了下去,放到快二十米深的地方被接走,看来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风君子无所事事的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突然就剩了他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间,心里莫明其妙的不安起来。这时一阵山风吹来,四周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君子突然跳起来,向着不远处喝道:“什么人?”
回答他的先是两声狗叫,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风君子吗?可找到你们了。”随着声音袁晓霞牵着一只大狗丛树从中钻了出来。
“原来是你呀,还有这个黄毛,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差点没吓死我!”风君子拍着胸口又坐到了地上。
袁晓霞能找到这里并不奇怪,她是常武同事,又是萧正容的女朋友。前一段时间这两个人反常的表现别人没有注意,袁晓霞全都看在眼里。她猜到这两个人有可能会来龙王塘,跟着也找来了。本来常武他们在山间开道就留下不少痕迹,做为刑侦大队技术科的袁晓霞,再加上一条受过训练的狗,袁晓霞也找到了风君子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
“萧正容和常武哪去了?”
“他们都下去了,我在上面把风。”风君子指了指地上那个黑沉沉的井口。
袁晓霞看见井口也看见了那条铁链,做为龙王塘的当地人,她本能的想起了那个传说,不禁惊呼道:“难道这就是黑龙井?他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
“艺高人胆大,你也不用太担心,萧正容是不会有事的。”风君子虽然心里没底,可是不忘了安慰袁晓霞。
“我不担心萧正容,他本事大着呢,我担心我们常队长。”
“不要口是心非了,这条黄毛是警犬吗?看着挺威风的。”
“不是警犬,不过它的父母可都是警犬出身。它不叫黄毛,叫宝宝,是我爸妈养的狗,今天要不是宝宝,我还不容易找到这里。”
“宝宝?长像这么凶居然叫宝宝!”风君子说着话伸手想去摸宝宝的头,宝宝似乎不满意的低吼一声,吓的他把手又缩了回去。有袁晓霞陪着守在井口,风君子的心情也安定很多,两人一起坐在树下,看着井口有点焦急的等待着。
按照风君子和萧正容的约定,第一次下井如果找到路的话最多只走三百米远。可是这三百米不知道要走多久,过了半个小时以后,风君子终于有点坐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中,山间没有风,可是井口处那种阴森的寒气似乎突然膨胀开来,直接逼近到坐在远处的风君子。风君子全身都感到发麻,身边的袁晓霞也莫明其妙打了个冷战。这时一直坐在地上的大狗宝宝突然跳了起来,夹着尾巴全身的黄毛似乎都竖着,冲着井口方向一阵狂吠。
“坏了,恐怕出事了!”风君子和袁晓霞起身向井口走去,两人还没有迈步,只见绳索一阵晃动,常武和萧正容一前一后爬了出来。看两人神色慌张、衣衫不整,不知道刚才遇到了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风君子大声问道。
常武和萧正容一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风君子和袁晓霞,突然神色大变,显得异常紧张,齐声叫道:“你——你怎么在上面?”
风君子见两人这么紧张也很惊讶,但他没有想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因为他一直就在上面,那么他们一定是在说袁晓霞。袁晓霞的想法和风君子一样,她笑着答道:“我早就知道你们俩个鬼鬼祟祟在准备登山探险用的东西,肯定是要到龙王塘来找什么,所以我带着宝宝找到这里来了。怎么样?我的追踪水平还可以吧?”
萧正容却没有理会袁晓霞,而是指着风君子说道:“不是说你,是说他——风君子,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你不是留在下面断后吗?怎么比我们先上来?”
风君子听的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回答。常武指着风君子问道:“你倒底是人是鬼?”
51、阴阳歧路现双灵
风君子:“光天化日,你看我是人是鬼。”一旁的袁晓霞也说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刚才我一直和风君子待在这里,他哪儿也没去。”
萧正容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常武说:“我们在下面碰到的恐怕不是风君子。”
这话不明所以,但风君子也听出了一点门道,插话道:“你们在下面碰到我了?你们还碰见谁了?”
萧正容答道:“我们在下面碰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和他一起的还有桃木铃。”说话间常武也走了过来,伸手拧了拧风君子的脸说道:“果然是你,那下面那个人是谁?”
风君子心念一动,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上心头,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风君子不是风君子,桃木铃也不是桃木铃。你们在下面遇到的人恐怕是风行之和青叶雅子。”
常武没有祥细听说过风行之和青叶雅子的故事,看着倒吸一口凉气的萧正容问道:“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像风君子和桃木铃。”
萧正容没有说话,风君子替他答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回头有时间再慢慢对你讲。你们在下面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咦!我的剑哪去了?你们谁看见我的剑了?”说话间风君子突然发现一直带在身边的宝剑不见了,疑惑的向四周看去。
袁晓霞:“什么剑?我来的时候你并没有带着宝剑啊?”
风君子:“萧老爷子给我的一柄长剑,剑锷是金黄色的,上面有篆书的天心两个字,剑穗上还系着一块玉佩,常武你们应该看见我拿来的。”
萧正容和常武齐声道:“不用找了,在下面,下面那个人手中拿着那把剑。”
“风君子,你看那里,地上是什么?”袁晓霞指着井口叫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井口旁的地上躺着一块玉佩,正是风君子系在剑穗上的那一块。风君子走上前去拾起玉佩,玉佩仍然散发着碧绿色温润的光泽,没有一点瑕疵,不仅是没有瑕疵,连原先那块醒目的血红色玉沁也消失了!风君子看着玉佩有点恍惚的自言自语道:“她走了,她果然找到了他。”
“谁找到了谁?”身边的三人几乎同声问道。
风君子:“青叶雅子找到了风行之,和他一起去了。这件事萧正容你应该听得明白,至于常武和袁晓霞你们两个,以后我再慢慢解释吧……快说,刚才在下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
常武和萧正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他们在井下的经历。井口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萧正容和常武顺着绳子攀下去大概十五、六米的样子就到了低。井底没有水,而是实地,空间比井口要大多了,足足有五、六米见方。井口的那条铁链笔直的垂下来,直到井底没入土中,不知道还埋了多深,连向什么地方。
两人头上的矿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很快在井壁上发现了一道门。这是两扇很普通的铁皮门,当然铁皮也已经绣迹斑斑,近两米宽的大门中间挂着一把很老式的门锁。两人根据约定的暗号扯了扯绳子,上面的风君子将背包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研究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打开这扇门也没有费太大的力气,虽然门锁早已绣死,但也难不住常武和萧正容。
井底没有水却有一道暗门,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个地方不同寻常。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向下倾斜不知延伸到什么地方。奇怪的是,甬道内的空气虽然不是很新鲜也并不污浊。两人对望了一眼,一前一后走下这条甬道。萧正容腰间扣着绳索在前面探路,而常武保持五、六米的距离跟在后面。向前走了几十米,通道还没有到尽头,两人没有任何发现。前面的萧正容停了下来回头对常武说:“真奇怪,这个通道里似乎什么机关都没有,我还想过能碰到地雷什么的。”
常武:“这个地方可能是六十年前的日本人修的,据我小时候看的战争故事,日本军好像不擅长埋地雷,地雷战是我党游击队的法宝。”
萧正容笑了笑:“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出口处没有门,两人直接走入一个地下大厅。这个大厅规模很大,放眼看去超过一个蓝球场的大小。常武打开了手中的强光照明灯向四周照去,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木箱、皮箱、铁箱甚至还有现在已经非常少见的柳条箱和藤条箱。这些箱子有不少已经朽损,看上去似乎一碰就变成粉末。
“常武,你举着灯照着,我打开几个箱子看看。”萧正容一边说着话一边带上两层手套和口罩。他走到一个看上去很完好的金属箱前,伸手轻轻一拧就扭断了长着绿毛的铜锁,打开箱子。箱子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币,有很多已经霉变的不成样子,萧正容伸手拿起几张相对还比较完整的纸币仔细观察。
“这是什么东西?美金吗?这下我们可发财了!”身后的常武说道。
萧正容:“你就作梦吧。这东西我有点印像,好像是前苏联卢布,很可能是伪钞,就算不是伪钞现在也是废纸了。”
常武:“真扫兴,再看看别的。”
萧正容这次又来到一个大木箱前。这个木箱看上去比较显眼,因为它保存的相当完好,几乎没有腐朽或损坏的痕迹,质地看上去很可能是檀木或者梓木一类。箱子没有锁,打开老式的勾环掀起箱盖,萧正容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这显然很贵重的箱子应该放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然而一伸手却从一堆填充物当中摸出来一个骷髅。萧正容吓了一跳,差点没把骷髅扔到地上,身后的常武也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放在这里?看上去像头盖骨,还是碎片粘起来的。”常武是刑警,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看的比较仔细。萧正容手中的骷髅说起来不是完整的骷髅,只是连着头盖骨的那一半、模样也和普通的头盖骨不一样,上面明显有修补过的痕迹,手感略微有点发沉。
“谁知道呢,有可能是什么重要人物的遗骸,我们再看看别的东西。”
两人又翻看了几个箱子,发现了一大堆希奇古怪的东西。有已经模糊难辨的日文文件,还有一些可能是中国古董或者字画一类东西。两人对考古没什么研究,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翻了半天,常武对萧正容说:“我们还是向前再走走看看,节约点时间,我怕到时候电池不够用了。”萧正容同意了常武的建议。大厅的另一端黑呼呼的好像还有出口,两人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老天爷!”两人齐声发出惊呼。原来穿过大厅另一侧的出口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个巨大的无法想像的地下空间。如果说这是也是大厅话,那么这个大厅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常武手中的强光照明灯也只能隐隐约约照见大厅另一侧的岩壁。这个大厅的四壁上有很多人工斧凿的痕迹,但是其它很多地方仍然保留着天然形成的原貌。
“常武,除了黑龙井之外,你还听说过龙王塘有一个地下迷宫的传说吗?我看就是这里。”萧正容说道。
常武点点头:“这个地下洞穴确实是天然形成的,后来有人又开凿整理了一下。没想到,龙王塘山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地下军火库。”
萧正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洞穴,单单是这里的军火恐怕就可以装备一个团了。”
两人谈的是军火,因为他们眼前的大厅密密麻麻排列的全是军火。整齐的枪械、钢炮还有弹药箱。由于年代久远,连萧正容这种职业军人也说不完全这些枪炮的型号。这里不仅有枪有炮有弹药,还有很多其它装备,有的两人在电影、小说里都没有见过。
常武指着一个比海龟背还大的龟壳形钢盔问道:“这是什么玩意,肯定不是烧饭用的大铁锅。”
萧正容看了看:“看形状像一种单兵防护装甲,你看这下面还连着背带,正好背在后面系住腰肩。”
常武:“谁会背着这么个东西打仗,看上去像只乌龟。恐怕只有小日本才能想出来这么变态的主意。”
52、杀敌犹唱念奴娇
萧正容:“话不能这么说,坦克不也是乌龟的原理吗,现在各个国家都有装备。”
说着话常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装备怎么运出去?总不能一个一个从井口往上爬吧,人可以,枪也可以,炮怎么办?再说了,如果是成规模的军队,不可能依靠那么样一个井口通道来运输。”
萧正容:“我看那个井口只是入口,这里面肯定还有能从里面向外打开的出口。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奇兵突袭的效果。你注意到这里的空气了吗,似乎不是那么浑浊,这个地下设施恐怕还有通风口。”
两人边走边说,突然萧正容腰间一紧,原来绳索已经放到尽头。按照约定他们俩应该回去了。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返回,由于没想到这地下设施的规模这么大,常武的照明灯只带了一个电池盒,今天看样子没有办法探清这地底的全貌了。就在两人转身向回走的时候,来时洞穴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阴森森的人影,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两人没有想到这地下洞穴中竟然还埋伏着一群人,他们下来之前只考虑到这洞中可能有什么机关,没想到什么机关都没有,却有人。要知道,这至少是六十年前封存的地穴,两人心中同时闪念:“是人是鬼?”
黑沉沉的一群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常武举起手中的灯光照过去,只见清一色土黄色的旧式军服——竟然是六十年前的日本军人装束。灯光下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脸,只感觉那是一种铁青的颜色,毫无半点生气。萧正容暗数了一下,有一百来号人,看编队像是一个连。他虽然身怀绝技,但是面对这么多人也不禁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我们的路?”
萧正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引起了一阵回响,但是对面的人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突然觉得这无声无息中突然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赶紧喝道:“常武,退后!”萧正容话音未落,只见有一条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举着黑沉沉的战刀,劈向他的面门。萧正容提身形斜上前一步,避开刀峰,右手横出一掌,直接劈到对方的颈动脉位置。若论一对一的身手,萧正容可比对方高太多了,可是他没有时间缠斗,力求一击制敌,否则这些人一拥而上恐怕无法对付。
你有在冬天将手毫无准备的伸到冷水中的感觉吗?是不是触手一片阴冷,全身毛孔都随之收缩?萧正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出掌砍在对方的颈侧,而对方并没有像他意料中的那样倒地不起失去知觉,他这一掌居然穿脖子滑了过去,感觉对方的身体不是完全的实质,而是一团阴森的流体。
萧正容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寒气,整个手臂都有麻木的感觉,赶紧运内功将这股寒气逼了出去。而对方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什么损伤,但是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萧正容这一掌居然把他的飘飞出去,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不是人!这是什么东西?”萧正容心中立刻有了这个疑问。然而没有时间让他去仔细思考,对面的人已经一拥而上冲了上来。
萧正容护着常武后退,站在两排高高的弹药箱之间,硬生生的抵挡住这群人接连不断的攻击。他不能退到开阔地带,因为那样意味着被包围,可是守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身法又无法展开,躲不了全部的攻击。奇怪的是,那些人手中的战刀砍在他身上,并没有皮开肉绽的,而是一股阴寒之气直透肌骨,让人全身麻木连呼吸也感到困难。而萧正容的拳脚击到对方,也像击到一团粘稠的空气中那样全然不受力,只是对方也顺着拳势飘飞出去半天才能起身,动作也比先前慢了许多。看来双方的攻击都能造成伤害,只是看不见皮肉之伤而已。
站在萧正容身后的常武见证了这场诡异的搏斗。萧正容一个人对着一群人,除了他的拳脚风声之外,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阴气纵横。萧正容自幼跟着萧老爷子习武,却很少出手伤人,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修炼内功的重要。他将内力运转全身,顿时觉得压力大减,阴寒之气也不再那么恐怖。可是这样的格斗让他越斗越心惊。对方有那么多人,而且这些人好像是杀不了的,也许自己强运内功可以冲出去,可是常武怎么办。看这种形势他不可能带着常武全身而退。
站在萧正容身后的常武显然也看清了这个局面,在后面低声说道:“萧正容,边打边退,把他们从通道那边引出来,试试能不能兜着圈子绕过去。”
这一句话提醒了萧正容,他们的目地只是想回去,而这些人堵在通道口肯定过不去。既然这些像鬼的东西追着自己来,只有利用大厅的地形边打边退,引着他们绕个圈子,好回到通道。他们所处的这个地下洞穴面积十分大,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军火装备,常武护着萧正容在一堆堆军火中边打边退,企图将这些人引到大厅中。
然而他们向后退了没多远,身后是一片空地,面前的那些人突然停了下来,住手不再追击。两人正在诧异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你们两个人很了不起,居然能进到这里来。看来不是军人就是警察,你们身上有一种刚阳的杀气。”
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人。这个人的装束和刚才那些人类似,看上去是个军官,但他却开口说话了。常武举着灯照向他,觉得很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沉声道:“你倒底是什么人?”
对面的军官的话音似乎从远处传来,却阴森森的就在耳边:“我是什么人和你们没有关系,既然你们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站在常武身后全身戒备的萧正容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压力来自于常武的对面。这个军官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却散发出一种霸道的气势,这种气势别人也许不了解,可是萧正容却很熟悉,这是高手才有的气势。萧正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算全力出手,恐怕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如果对方和刚才那些人一样是没有实质的鬼物,那就更加无法对付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禁脱口问道:“桃木健雄?”
那军官铁青的脸色看不出表情,语气中却有一点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子?那么你们不是无意进来的,就更不能放过你们了。”
萧正容突然上前一步拦在常武身前,低声道:“常武,这个鬼东西很厉害,我挡住他,你咬牙冲出去。”常武答道:“我不行,我在这里替你挡一挡,只有你才能冲出去。”
军官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说话:“你们不要再幻想着能出去,在这里,不可能有人是我的对手。”说着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两人就觉得一股阴冷的压力笼罩住全身。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这歌声苍凉古朴,来自于通道的另一侧。歌声显得飘乎遥远,却又清晰无比:
“古玉无光、沁残恨,血濡回魂暗夜。
江山如旧、更苍浊,宝刃匣中呜咽。
锁缚苍龙,壮士悲歌,徒叹青峰剑!
匹夫独勇,风骨犹对狼烟。
民弱空幻国强,风雅无存,羞与先人面!
虚荣盛世自暗伤,胸襟误成卑颜。
君子飘零,葬志迷金,污醉沉一片。
苍生无语,恨可怜头上天!”
常武与萧正容不谙诗文,也没有听出这是一曲百字令《念奴娇》,只是觉得此时此地传来此歌声显得十分的怪异。这歌声初起时很远,语调慷慨悲壮,不知发自何人口中,然而上半阙唱完,下半阙声调突然一变,显得婉转清扬,竟然是风君子的声音!一曲歌声完毕,歌者已提剑来到近前。
只见那人踏歌而来,一字一步,一步一剑,一剑一人,剑光闪过之处,通道中的卫兵似乎无从抵挡,化作一阵阵黑烟散去。此人歌声不停,缓缓而行,在黑气间如波开浪裂,所过之处拦路者灰飞烟灭。
萧正容惊呆了,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什么人有这种超然的气势,如此精妙而霸道的剑法!他与常武所携带的灯光现在随着电池的消耗已经昏暗了许多,灯光下的来人身形赫然是风君子,手中提着那把天心剑。风君子本来在洞外守侯,此时出现倒也不令人意外,可是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而且手中这把剑如此神奇,刚才萧正容拳脚无法消灭的那些怪物在剑下纷纷消失。
还是常武最先反应过来:“风君子,你怎么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
风君子没有看常武,而是越过两人,来到桃木健雄的身前,他提着剑说道:“你们两个赶紧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萧正容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风君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风君子没有回头,淡淡答道:“他们都是不散的阴魂,这里是阴地,虽然你的功夫还不错,却也不是对手。赶紧走吧。”
常武:“我们走,你呢?你想怎么办?”
风君子:“不要管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们几人说话的时候,对面的桃木健雄一直没有作声。自从风君子一出现,他就死死的盯住了他,见他走到面前,桃木健雄缓缓的抽出一把长刀,双手持握,刀尖稳稳的指向风君子。风君子口中说话,身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提剑与桃木健雄对峙。常武还要说话,却被萧正容摆手拉住,向来路走回。萧正容刚才看风君子出手,功夫已经远在自己之上,就知道自己和常武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赶紧趁机出去。
由于事发突然,两人也没有仔细注意到这个风君子的诸多奇怪之处。就在他们走到通道入口处的时候,又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静悄悄的站在那里,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几乎同声问道:“桃木铃,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危险,赶紧跟我们出去。”
这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形五官酷似桃木铃,常武与萧正容也没有想到会是别人。那个“桃木铃”的眼神一直望着不远处“风君子”的背影没有移开,只是轻声的说道:“我不要紧,有风爷在,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快上去吧,你们的朋友还在上面等着……”
53、风骨不必似英雄
这就是萧正容和常武在井下的经历。在他们上来又碰到风君子之后,才知道井下的那两个人其实是风行之和雅子。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两个活人之外,井下的其它人其实都是六十年前的阴魂。
在常武和萧正容离开之后,桃木健雄终于阴森森的开了口:“风行之,你居然还是来了。”
风行之:“世上还有你这种不散的阴魂,我怎能不来。桃木健雄,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场未完的决斗,我想今天应该做个了断了!”
只是这一段对话常武和萧正容没有听到。
……
“风行之到底算不算英雄?”在听完萧正容与常武的讲述之后,一旁的袁晓霞若有所思的问道。
“他?我想他不算英雄,只是匹夫之勇而已!”风君子感叹道。
萧正容斜着头看着风君子,有点不解的说道:“为什么你和风行之会那么像呢?几乎每个人都会认错人。我爷爷把你当成风行之,我和常武把风行之当成了你。”
“我知道,”常武答道,“是神似,风君子这个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还有几分风骨。现在的人,可能有钱或者贫穷,可能有才干或者无能,可能有德或者阴险,但是有风骨的人太少了,这一点风君子倒和那个风行之有三分神似。”
“风骨是什么东西?”袁晓霞问道。
风君子不作声,萧正容听了常武的话,自言自语道:“风骨是为人的根基,如果一个民族中大多数人都失去了这个根基,那么这个民族的根本就会动摇,在历史中迷失。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可能是一种千百年的沉淀,一种自发自觉的意识。”
袁晓霞:“没这么夸张吧?像风君子这样传统保守,或者像风行之那样杀几个鬼子,这就叫风骨?”
风君子听见常武和萧正容的夸奖,正有几分得意,不料紧接着袁晓霞又泼了一盆凉水,忍不住接道:“我不是风行之,不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说。我知道袁警官的意思,为人确实不应该保守,但是也不应该习惯性的自大与自卑,看看今天身边的那么多人都是什么样子?满天下崇拜的都是机会主义的成功,没有人去思考存在的意义。确实有很多好东西我们应该去学习,但是不要忘了生活的根本。你看看一百年的现实吧,为什么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还要低人一等?是因为胸襟博大吗?那是因为自性虚无!为什么?我们自己给了外来的一切以高高在上的强势姿态,却害怕民众自我意识的强大,所以从上到下都卷入没有原则只有利益权谋的追求上,这样下去注定永远抬不起头来……”
风君子一席话听得三人直摇头,说道最后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好叹气打住。萧正容喃喃的说道:“不知道风行之和桃木健雄现在怎么样了,两人之间谁胜谁负?”
常武听了风君子的话也有感触:“他们两人之间谁胜谁负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说实话,桃木健雄这个人虽然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但是这个人身上还有一种东西是我们所不具备的。”
袁晓霞:“什么东西?是你们所说的风骨吗?那种坏蛋也有什么风骨?”
风君子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抬头问萧正容:“你们刚才在下面除了军火还找到什么了?只有伪钞没有黄金吗?”
萧正容:“你这个财迷,黄金倒是没有发现,反倒发现一箱子骷髅。”
“骷髅?什么样子的?说给我听听。”
萧正容:“很奇怪,只有头盖骨,而且是修补过的,看样子是什么重要人物的遗骸。”
“重要人物的遗骸?”风君子突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他用手比画了半天,一边比画一边问道:“你看见的骷髅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一边的常武对那东西看的比较仔细,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子的,眉骨非常粗大,颅骨体积比较小,风君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没下去。”
风君子:“这确实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人物遗骸,重要到你们都想像不到……我一直以为北京人可能在纽约,难道会埋藏在这里?……不行,事关重大,我要下去看看。”说着伸手解开了萧正容腰间的绳扣,走向井口。
几人一起伸手拦住了风君子:“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上来,你又要下去干什么?……你不是害怕阴气重吗?……下面的阴魂不是你能对付的。”
风君子:“说来奇怪,我现在一点都不冷了。再说了,世上真正可怕的是人,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会怕这些鬼魂吗?……有风行之在下面我有什么好怕的……放开我吧,我真的很想见一见风行之!”
常武一挥手,向其他两人道:“就让他下去吧,我如果是风君子,也确实非常想见一见那个风行之。”
萧正容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么我陪你下去走一趟。”
……
风君子和常武换了装束,与萧正容一起又走到井口边,常武和袁晓霞在一边无可奈何的看着。这时那条名叫宝宝的大黄狗突然窜了出来,咬住风君子的裤角使劲往回拉,一边撕扯一边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萧正容和风君子都停下了脚步。
“宝宝,你到底怎么了?”袁晓霞喝道。
袁晓霞话声未落,突然从井口中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声音。风君子站的离井口最近,就见井中那条铁链正在被一股大力扯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不知道井口下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疑惑间,隐约就听见一阵如闷雷般的低吼声从地底深处隐约传来。见此情景,风君子刚才的胆色不知道又飞回哪里,他扯住萧正容,对众人大声喝道:“快走,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突然发生的异常情况,几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赶紧离开。四个人和一条狗快速的远离井口,风君子和大狗宝宝跑得最快。在他们撤离井口的同时,地底传来的闷雷声也越来越清晰,这声音像一条受伤的黑龙在呜咽挣扎,并且顺着山腹传向远方。几人脚底的土地也在轻微的颤动,常武尽量稳住身形,萧正容扶住袁晓霞,而风君子则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又接着爬起来。几人一直跑到昨天林间野餐的那块空地上才停住脚步。
54、君子折柳铃声脆
地底的轰鸣声还在继续,象滚雷般传向远方,听这声音似乎顺着山脉指向远处的海边。大地一直在颤抖,几人坐在空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常武等人首先想到了可能是地下的军火库发生了爆炸,听这声音爆炸的范围似乎非常广,远远超出了他们在地下行走的距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声音才渐渐平息,那黑龙井的井口早已震塌不复存在。而风君子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连几公里外龙王塘牙鲆渔场的那个防空洞也在这次离奇事件中崩塌。
“这场爆炸规模不小,可惜了,整个地下工事看样子全毁了。”萧正容叹道。
袁晓霞:“有什么可惜的,难道这种东西还要留在世上吗?”
常武:“当然可惜,这些都是罪证,是日军侵华的铁证……”
常武还没说完,风君子莫明其妙发出一阵大笑,笑的连身边的大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见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风君子止住笑声道:“证据?真是太可笑了,这种事件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你以为是小孩打了架找他妈哭鼻子告状吗?‘王小毛打了我,你看我头上的包!’今天从工地里挖出来两个炮弹说是日军侵华的铁证,明天从档案馆里翻出一份旧文件又说是日军侵华的铁证。可是那边还是在修改教课书,还在参拜什么神社!而我们的烈士陵园都被承包经营了!这有意思吗?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有一座万忠墓,你知道那里埋了多少人的尸骨?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别人承认,而是看我们自己有没有记在心里。不忘春秋引以自省就足够了!”
袁晓霞这次反常的没有和风君子抬杠,而是附和道:“六十多年前侵华日军在这里修了一个秘密军事基地,又过了三十年,我们在这个基地旁边又挖了一个防空洞,再过三十年就是现在,这个从来没有使用过的防空洞却被一帮只认钱的败类用来储存日本的核废料,你们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更可笑呢?我现在虽然还不懂什么叫风骨,但却知道什么样的人是没有风骨!”
……
滨海消息:2004年6月某日,龙王塘一带发生里氏4.6级地震,震中在龙王塘金沙村附近山地,由于此次地震强度不大,震中偏远,没有导致人员伤亡,只有少量建筑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两个月后,滨海国际机场。桃木铃终于要踏上回美国的路,风君子、常武、林真真、萧正容、萧云衣、袁晓霞都到机场送行。
风君子拉着桃木铃的手,神色十分不舍:“铃铛,一路顺风,有时间的话别忘了回来看一看。”
桃木铃有点痴痴的看着风君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拿到学位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广播里又响起了登机的催促声,桃木铃走向关检,风君子身后的常武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舍不得,就留下她。”
风君子:“留得下吗?她有她的生活!”
常武:“那你就跟她去吧。”
风君子:“去得了吗?哪有那么容易!我有我的世界。”
常武叹息一声不再说话,已经走到关口的桃木铃突然转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呼吸有点急促的对风君子说道:“有一件礼物,我想了想还是现在送给你!”
风君子看了看包装的大小,正和那一双筷子原先的木匣相当,好奇的问道:“什么礼物?不会是那双筷子吧?”
桃木铃抬眼看着他:“如果就是那双筷子,你接不接受?”
风君子轻轻的摇了摇头:“如果是那双筷子就算了吧,说实话,我有点怕它。”
桃木铃:“我就知道,你放心,这不是那双筷子。”说着递过了礼盒。
风君子正待伸手去接,旁边却伸出一双手接了过去,这人是萧云衣。萧云衣接过盒子嘴里还一边说道:“桃木铃,你就放心回美国吧,不用担心风君子。这礼物真精致,风君子,我帮你拿着好不好。”
风君子看了萧云衣一眼没说什么,又转脸对着桃木铃苦笑。桃木铃也没有说什么,舒展双臂轻轻抱住风君子,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转身离去。风君子站在那里挥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脆的叮当声。
原来萧云衣那丫头手快,桃木铃前脚刚走,她马上就打开了包装。风君子回头的时候,正看见萧云衣从礼盒中抽出一串闪闪发光的事物,在空气中发出悦耳的声音——那是一串风铃。(“通灵筷子”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