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股
后记:念奴娇
古玉无光、沁残恨,血濡回魂暗夜。
江山如旧、更苍浊,宝刃匣中呜咽。
锁缚苍龙,壮士悲歌,徒叹青峰剑!
匹夫独勇,风骨犹对狼烟。
民弱空幻国强,风雅无存,羞与先人面!
虚荣盛世自暗伤,胸襟误成卑颜。
君子飘零,葬志迷金,污醉沉一片。
苍生无语,恨可怜头上天!
这一曲念奴娇应该是文中人物风行之与风君子之间跨越六十年的唱和!“通灵筷子”的故事倒不是完全出自我的杜撰,它是大连一位修真界老前辈的经历。老先生讲述的这个故事非常简略,但我结合自己的感悟去演绎它的时候却成了一个长篇。这双筷子的传说究竟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证,就像北京猿人头盖骨的下落至今成迷一样。但是我想,它一定在某个时候以某种形式发生过。我写的是一个灵异故事,或者说是一个鬼故事,写成这种题材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而已。我从2005年8月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正值抗战胜利六十周年,也许是为了记念,但纯粹为记念而记念是没有意义的。
这篇小说是我写的“鬼股”系列之一,但是大部分情节却与股市中事没有什么关系。原因很简单,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市场从来都不能孤立的存在,我们总是生活在一个大环境中。当然,这也是我的一个缺点,我做不到完全架空的角度去讲故事,总希望我的讲述能和现实中的生活发生一点联系。这篇小说从2005年8月到2006年4月,我断断续续的写了八个月,其间个人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历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波折。还好,终于写完了!
说点题外话,我为什么要写“风君子”这样一个人?这个人当然不似现实中的徐公子胜治。小时候谈论起什么人来,总爱说什么“好人”和“坏人”,这种划分未免太过简单幼稚,但是也显得直截了当,就像很有知识的人也一样会谈论“君子”与“小人”。有一句话叫做好人难做,确实如此!好人要比坏人更聪明、更能干才能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好人,否则只能学着坏人去做坏人或者老老实实被坏人欺负。从来没做过坏事的人未必就是好人,他们一样会批评坏人,但这些人一旦有了做坏人的资本,会比他们批评的坏人更像坏人,因为他们知道怎样更好的欺负好人,这就是历史。
现在文坛上流行黑帮小说。你见过黑帮吗?其实这个世界历史上最大的黑帮组织就是今天的所谓发达国家也就是国际惯例的制定者。他们制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掠夺与洗劫,形成了今天的世界格局,然后用几十年时间将自己洗白,成了人类先进文明的表率。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古老国度,恐怕是唯一在这场地球游戏中勉强幸存的文明,不要自己不珍惜,这就是现实。
第五部 神女心
引言
引言:“神女”的由来
在汉语中,“神女”与“女神”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涵义,这要感叹汉字的神奇。提到“神女”,有点常识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巫山神女。巫山神女在传说中是赤帝之女瑶姬,死后葬在巫山之阳,魂魄化作巫山神女。现在巫山十二峰中有一座神女峰,海拔一千多米,以奇丽闻名。
据说这位神女生性好思凡,在大禹治水时曾经现形相助,然而真正让她闻名天下的事件,是两千多年前与楚襄王那段古老的一夜情。据传是屈原弟子宋玉所著的《高唐赋》、《神女赋》中关于巫山云雨的描述,至今已成为经典。也是因为宋玉文章千古流传,巫山神女又称高唐神女,在两千多年的时间中,人们一直把她当做帝王风流佳话中的女主角。
然而“神女”在汉语词汇中的地位却于上世纪三十年代遭遇了戏剧性的转折。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滩,迎来了中国电影事业第一个黄金时代。当时吴永刚执导、阮玲玉主演了一部无声黑白电影《神女》。影片中阮玲玉扮演一位年轻少妇为了养活孩子,生计所迫沦为流莺,并时常遭受流氓的欺压。她的孩子上学后时常又遭受其它人的歧视与羞辱。在影片最后的高潮部分,她终于奋而反抗,用酒瓶打死了流氓,自己也被关进了监牢。
《神女》是中国现实主义电影早期代表作,也是阮玲玉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被认为是代表了中国无声电影时期最高的表演艺术水平。由于阮氏影响如此之大,其后“神女”成了“妓女”一种隐晦的代名词。从帝王佳话沦落到街头流莺,这恐怕是宋玉先生当年所想不到的。
这一段时间网上流行博客,有一名叫“爱你不久”的博客从天涯到和讯,一直拌随着极高的点击率,博客的内容就是最近流传于网上的《妓女日记》。《妓女日记》一类的文字在网上流传很广,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人说它满足了很多人“窥阴”的心理需求,也有人说它揭示了这个世界阴暗的一面。
实际上,我现在要写的这一部名叫《神女心》的故事,多少也是受了上述网络文学的影响。我想动笔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伟人的一句名言“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这句诗也是一段公案了,确实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这部故事的主角当然还是风君子,而另两位女主角则是“神女”。
01、神女无心
在这个世界上,刘欣最讨厌的东西是——男人和安全帽。她讨厌的安全帽有两种:一种是廉价劣质的,动作激烈一点就容易破裂,一点也不安全;另一种是超薄带有微刺的,这一种相对高档,但一定是哪一个无能而且变态的男人发明的!对了,这里说的安全帽不是工人带在头上的那种,而是某行业的术语,平常人也称之为安全套或者避孕套。如果说令她讨厌的安全套还有两种的话,那么男人就只剩下一种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也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虽然说起来她是靠男人吃饭的。
说到这里,你们一定猜到她是做什么的了?没错,她是个小姐!小姐如今是人们对娱乐行业中所有边缘的或者正式的、从事性服务的女性工作着的尊称。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因为它比婊子好听一点,比妓女委婉一点。这个社会中的小姐也分三六九等,比如在夜总会上班的小姐还可以拿一句卖唱不卖身来掩护,但是刘欣这种在洗浴中心工作的小姐则是最彻底的小姐,俗称为“鸡”。
刘欣,二十四岁,中专学历,小姐从业经历四年。老家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郊区,父亲在她上中学的时候抛下了她的母亲妹妹,和另一个女人走了。
刘欣和妹妹现在都在滨海市打工。刘欣在汉豪洗浴中心上班,这是滨海最豪华的休闲桑拿之一。所谓豪华指的是三个方面,一是装修的上档次,二是收费足够贵,三是这里的小姐足够靓!刘欣应该感谢父母给了她一副漂亮的脸蛋和足以激起任何男人欲望的身材——她认为他们大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的理想是将来攒够了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小店铺,如此而已!至于男人,她已经不报希望。但是她的妹妹却不一样,她的理想是攒够了钱去上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再找个好男人。
刘欣的妹妹比她小三岁,叫刘可儿,高中毕业以后也来到滨海市打工,在一家大商场的服装专卖店里当售货员,专卖女士内衣。姐妹俩不住在一起,刘可儿和同事一起租房子住,刘欣也和她的“同事”一起租房子住。刘欣不和妹妹一起住,多少也是因为不想让妹妹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虽然妹妹对她总是晚出晚归也曾经怀疑过,但是刘欣骗她说自己在夜总会推销啤酒,单纯的可儿也相信了。
刘欣在离工作地点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和洗浴中心的另一位小姐合租的,月租金900块,一人拿一半。刘欣的同屋也是她要好的姐妹,叫赵雪,在洗浴中心里的名子叫阳阳,取阳春白雪之意。但是在她们工作的地方,通常都叫号码,阳阳是18号,刘欣是29号。
本来这些小姐也可以住在洗浴中心,那里也允许她们过夜,但是这些小姐们都尽量不在洗浴中心过夜,不管多晚都要回自己的“家”,除非有客人点名包夜。原因说出来也许难以置信,那是因为汉豪洗浴中心闹鬼!每天一到半夜洗浴中心里就会传来一阵阵女人的歌声与哭声,这声音细细的直钻进耳孔,就算用东西把耳朵堵上也没有用。
在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里、包房里、走廊里都能听见这种声音,但是奇怪的是——在这里过夜的客人却听不见,洗浴中心的老板也听不见,只有那些“小姐”才听得见。还好除了声音之外这里倒没有发生其它什么异常的事情,久而久之小姐们也就习惯了。
……
现在的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刘欣坐在洗浴中心的“服务员休息室”兼更衣室兼化妆间里懒懒的听妈咪训话。这正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也是即将要迎来一周客流高峰的时间,管理小姐的“妈咪”陈姐每个星期总会选择这个时间给这些小姐开“工作例会”,这也算是洗浴中心的一项“管理制度”。姐妹们都和刘欣一样懒洋洋的散坐在四周,有人在看杂志,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修指甲。空气中混合着泡面味、汗味、香水味和各种各样年轻女人的体味,只听陈姐一个人在大声说: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到这来的,但是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要热爱这份工作,就算不热爱这份工作,也要尊敬自己的职业,要有职业精神!……做小姐也是服务行业,大家做服务都是为了挣钱,所以工作最关健的问题就是怎样激发起客人的消费欲望和再次消费欲望,……不要笑!这也是一门学问……”
陈姐今天的话是有所指的,主要是针对有些小姐的态度问题。一般客人到洗浴中心来洗澡,洗完后都会到休息大厅来躺一会儿,有的客人会直接找妈咪要小姐,也有的熟客会直接点自己认识的小姐,但还有很多人是不会主动开口找小姐。这样的人有的是陪朋友来自己并不想找小姐,有的是不太好意思主动叫小姐,这时候就需要小姐主动上去挑逗了。
可是有些客人比较烦人,小姐在他的身边腿上磨蹭了半天,他就是不跟你开票进房间。更有意思的是,有些客人见小姐坐过来揽生意,也和她调笑半天,甚至是下其手大吃豆腐,到最后还是不进包间。碰到这种情况小姐还不能发作,还得做出娇滴滴的样子。久而久之有些小姐也会烦的,不会太热情,抱着守株待兔的态度,不想主动到休息大厅里去陪客人聊天浪费时间和感情。陈姐今天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她对这种现象很不满意!只听见陈姐的声音还在说:
“顾客就是上帝,不管他做不做活,只要进了我们的门,到了我们的地盘上,就要让他们感受到这种气氛……你们有些人态度就有问题,装什么淑女!进了包间还不是一样要脱光光,在外面陪客人多磨一会儿又能怎么了?……摸两下还能给你摸掉了!……”
妈咪陈的训话向来精彩,算得上是雅俗共赏。也难怪,她原先在某国有大型企业干过行政和营销工作,后来不知道为何沦落至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其刘欣也有过和妈咪陈类似的经历,她曾经也在家乡的一家大企业工作过,刘欣的故事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徐公子注:本篇小说最开始的四章主要是介绍“刘欣”这个女孩的来历,讲述她是如何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少女一步步沦为“小姐”的过程。后面的第二章和第三章这两章故事有人可能会觉得似曾相识。天涯社区曾经有过一篇很热门的帖子,讲的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广州找工作的经历。当时就有不少人跟帖评论:“如果楼主是个女的,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去做小姐。”而我在这部小说里,就将这“很可能”变成“已发生”,作为本书的开篇。)
02、卿本佳人
洗浴中心没有别人知道刘欣和妈咪陈曾经是在同一家国有企业中上班的同事。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陈姐不可能生下来就是妈咪,刘欣也不可能生下来就是鸡。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想到了陈姐,刘欣也陷入到自己的回忆中——
刘欣上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就算考不取重点大学也有希望去读一所普通的大学,但是当时家里的情况却不允许她这样想。母亲一个人微薄的收入不可能在承担一家三口人生活的同时再支付刘欣和妹妹的学费,尤其是上大学的费用。所以刘欣选择了一所中专,就想早点毕业找一份工作。(现在那所中专已经改名叫某某大学了,学校还是那所学校,老师还是那些老师,刘欣想起来就忿忿不平!)十八周岁那一年刘欣中专毕业,很幸运的在某个国有大企业找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
之所以说幸运,确实是很幸运,当时虽然就业不像几年后这么紧张,但是大学本科生找一份好工作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刘欣就找到了这样一份工作。当时她投出简历并没有报什么希望,然而那家单位却给了她面试的机会,而面试的时候也轻松通过,留在公司总部办公室做文秘。每月一千六百多元的工资现在看来虽然不高,但是在当时当地已经不少了,何况工作很轻松。后来刘欣听说是公司负责人事的副总郑松江在一堆简历当中亲自挑中的她,刘欣一度对他很感激。
但是这种感激之情在三个月后就荡然无存了。就是这个郑总,有一次叫刘欣送文件到他的办公室,却把手伸到了她的裙子下面,而刘欣毫不客气的打翻了桌子上一杯滚烫的茶……。当时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刘欣后来也没有提这件事情,郑总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一个月后的机构改革中,刘欣被调整到了公司下属单位的车间。车单的工作不想办公室那么轻松,基本上是密集型劳动,工作环境极其恶劣和挖煤差不多。所以刘欣辞职了,由于还在试用期,辞职的过程并没有太多的麻烦。
刚辞职的时候刘欣很天真,也很单纯,单纯中还有少年人的意气,以为自己有着满腔的激情,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在社会上打拼一番事业(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力)。但是这种意气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消磨一空。辞职后从十月到第二年春节刘欣一直在失业中,不断在各个人才市场和招聘会上找着工作。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少,再找不到工作刘欣就无法生活下去,但这种情况她又不想和家里人说,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刘欣没有学太多的专业知识,又没有工作经验,找一份好工作很难。其实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找不到,人才市场当中有很多用人单位根本不用面试,去了就可以上班,不过那样的工作,不说也罢!刘欣也试过几家,不仅干不下去,而且往往倒贴时间与金钱。
春节后,刘欣从家中回到了哈尔滨,当时的处境只能用窘迫来形容,身上只剩下二百多块钱,再找不到一份有吃住的工作恐怕只能流落街头。她仍然在人才市场和中介公司之间寻找机会,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刘欣曾经和一家服务公司的经理谈过挺长时间,经理说她很年轻,出去人们都会认为她是在校的大学生,可以加入到他们公司中来,主要业务就是陪伴接待客户,并且一再说她长的很漂亮是工作优势。刘欣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没有接受这样一份工作的,因为当初刘欣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失去了一份本来很好的工作。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刘欣即将走到绝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找到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实逼迫她不得不放弃原本的理想和自信,老老实实的到一家外资企业的车间去当一名女工。在这之前刘欣偶然碰见了原先在一家公司工作的陈姐(当然也就是后来汉豪洗浴中心的妈咪陈),陈姐见了她窘迫的情况,将钱包里面的五百多块钱都掏给了刘欣,只说了一句:“我现在也没多少,你先拿着,赶紧找一个有吃住的工作,再买一套新衣服。”
也许人在极度困顿的情况下,心态也会扭曲,在接受别人帮助的同时也是在蚕食着自己的自尊,就算男人也会承受不住,何况不到二十岁的弱女子,但刘欣却挺过来了。就是陈姐的那一番话和那五百块钱让刘欣支持到重新找到工作,同时也摧毁了她原先的理想自信。刘欣的新工作单位是一家台商投资的化工企业,刘欣是生产线上的女工,而与她一同上班的工人大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农村招来,经过短暂培训就匆匆上岗。
工作的内容不复杂,刘欣也曾经在原单位的车间待过一个月,只是这里的环境还要差多了。昏昏暗暗的地方,一台台陌生的机器,线上的工人也和机器一样重复着简单而繁重的劳作一刻也不能停。此时的刘欣已经没有后悔和选择的余地了,这里一个月有六百元的工资,而且还管午餐和晚餐两顿饭,最重要的是有宿舍,虽然是八个人挤一间的上下铺,总算是省了每个月的房租费用。
就这样刘欣工作了半年多,生活枯燥之极,几乎没有什么业余活动,每天收工后已经很累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半年之后刘欣总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对劲,她发现每天早上起床时枕头上总是有很多头发——刘欣已前并没有脱发的毛病,而一头乌黑的秀发一直是她的骄傲。可是现在的头发已经变得日渐枯黄,每次梳头梳子上都能粘下来十几根。
工作虽然艰苦,毕竟保证了刘欣的生活,她这段时间先后给家里寄了一千五百块钱,自己的存折上还有一千八百块,刘欣平时很节约,几乎不花什么钱。但是后来公司里的一个大学生告诉了刘欣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这个大学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姓刘,是个助理工程师,大家都叫他刘工。刘工对刘欣显然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意思,每次吃饭时总是愿意和她坐在一起,关于刘欣掉头发的事情也是一次谈话间他跟她解释的:她们车间生产工艺过程有中长波电离辐射,本来在机器和工人之间有保护隔离装置和安全距离,但为了节约生产成本,工厂没有安装。
从此刘欣知道了车间的工作对人的身体有伤害,掉头发也是这个原因。但在当时刘欣并没有想辞职,至少没有想立刻就辞职。有人也许不理解,对于当时的刘欣来说,多掉几根头发总比流落街头要好。刘欣想她还年轻,也许还可以再坚持一年,至少等到妹妹读完高中再考虑换一份工作。
可是两个月后刘欣还是辞职了,辞职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头发,而是她亲眼看见了车间里所发生的一件惨剧:那是一月的一天下午,天气非常寒冷,刘欣正在生产线上做着自己的工作,精神麻木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车间里突然有一阵骚动,眼前的生产线也停了下来。刘欣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围向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也走了过去。在半圆形的人群中间,机器的前面,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卷曲着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个女孩来自河南农村,和刘欣住在同一间宿舍里。这是一起触电事故,事故的原因据说是工人的违规操作。其实刘欣知道这是因为长期从事机械的超负荷劳作导致的精神恍惚,她站在生产线上也常常会感到精神恍惚,而面对的是上百万伏的高压电火花。工厂来了几个人将女孩的尸体抬到了门卫室里,上面盖了一块白色的编织布。出了这样的事情,车间的生产并没有停下来,很快机器恢复运转,厂方要求工人们又回到生产线上去工作。
后来刘欣在宿舍中见到了收拾遗物的女孩的父母,满是皱纹的脸,眼神中有木讷、悲伤与绝望,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厂方赔了三万五千块,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并没有结束,很快车间就传出了闹鬼的消息。先是有一个上夜班的工人说看见那个女孩仍然站在她工作过的机器前哭泣,也有人说那台机器的电火花中总是发出奇怪的似乎是人说话的声音。如果一个人看见可能是谣传,可是到后来,这个车间里几乎所有的工人都曾见过这个女孩。直到有一天刘欣上夜班的时候,她也看见了。
确实是那个女孩,静静的站在机器前,身上还穿着她临死前穿的衣服。她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在哭泣,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刘欣突然觉得非常害怕。后来刘欣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不知道她当时在怕什么,她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必要害怕这个不幸的女孩,就算她已经化为鬼魂,难道在内心中恐惧别的什么东西吗?经过这一晚的遭遇,刘欣终于决定辞职。
03、奈何沧海
工厂里辞职的不止刘欣一个,仅是刘欣车间的工人就有六个人。结算完这个月的工资,在保安的监督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众人一起来到了厂门外的一家小饭店里,大家没有事先约定,但都不约而同的坐在了一起想喝一杯。在那里刘欣意外的碰到了刘工,没想到他那天也辞职了,于是几个人凑成了一桌。
鱼香肉丝、烧茄子、宫保鸡丁,都是一些家常菜。刘欣还破例喝了半瓶啤酒,吃饭的时候刘工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和他一起出去找工作?刘欣听出了他话中的念义,他是对她有那种意思,可是刘欣不可能接受他。他是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一个人在哈尔滨闯世界,以前在工厂的时候收入虽然比她高一点,但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一千二百多,现在也面临着失业。互相之间都是对方的一种负担,何必如此呢?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刘工问刘欣去哪里,他想送她。刘欣拒绝了,但还是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刘欣漫无目地的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也许是巧合,行驶中的公共汽车恰巧经过了她最早工作的那一家国有企业的门前,一年过去了,以前的同事们正三三两两的下班走过马路旁,似乎还在说笑。刘欣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这样,刘欣又重新开始了流窜于人才市场和招聘会之间的求职生涯。有了这一年多的经验,她的想法已经变的实际很多,现在只想找一个正规的大企业从事一份正规的工作,待遇的期望并不高。这一次似乎比以前幸运,刘欣很快找到了很好的出路,她几乎以为幸运之神再一次光临。
刘欣从报纸上看到了某个著名的国际合作公司发布的一条招聘消息,面向社会招聘出国劳务人员。应聘时的初试很快就通过了,大公司就是大公司,一切手续都很正规,公司的负责人员告诉刘欣只要通过体检,就可以接受公司培训,只要三个月的培训合格,就可以外派了。和那些骗子公司不同,这家公司培训是免费的。
出国劳务的地点是在日本,工作仍然是生产线上的女工。这家公司的信誉很可靠,据已经派出的人员回国介绍,就是工作累一点经常加班。工作期限是两到三年,第一年的收入包括加班费每月可以拿到六万日元,第二年可以拿到八万日元。刘欣不知道日元和人民币具体是怎么兑换的,但是每月至少也是好几千吧?辛苦倒是不怕的。就在刘欣憧憬出国劳务的美好未来时,巨大的打击又一次降临——公司通知她体检不合格!
负责公司招聘的中年女士告诉刘欣:“你的身体健康情况很不理想,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都不正常,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你现在还年轻,要注意保养身体,一定要再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本来那个工作人员没必要和她说这么多,电话中明显有一种同情的语气。
刘欣站在公用电话旁大脑一片空白,两眼茫然的看着大街上的行人,一种绝望的情绪充满了心胸。工作没有了,却有了病!看电话的大婶见她好半天没有将电话放下来,用手将她推醒,并用同样同情的语气问:“丫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刘欣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甘心!刘欣取出了存折上所有的钱,一共是两千三百二十五块,走进了一家医院。体检化验一共花了四百块钱,这还是比较简单的检查。那个年轻的小大夫告诉刘欣,她得的不是绝症,需要好好调养加上药物治疗身体可以恢复。不必住院,每个星期来门诊开药就可以了,并且一再叮嘱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在家休息不要工作,否则病情会加重。
不是绝症?这对刘欣来说简直是个玩笑,因为这病已经将她逼到了绝境。看了医生开的药费单,据说这些药并不贵,只是一个星期的量,总共是不到三百块钱。可是刘欣明白自己当时的处境,是没有办法不工作的同时给自己治病了,就算找到和以前一样的工作也是不可能的。
人在绝境时思想容易走极端,也特别容易钻牛角尖。刘欣越想越绝望,想到了死。想到死她居然冷静了下来,开始冷静的处理起剩下的事情。存折里的钱不多,将一千五百块寄给了上学的妹妹,这是在这个世界上能给她最后的帮助。想起母亲和妹妹,刘欣在黑暗的房间中流下泪来,就请她们原谅这个没有用的女儿和姐姐吧。还剩下几百块钱,刘欣想用来做路费,在她临死之前还有两个愿望:一是做一回女人,二是看一眼大海。
“反正就要去死了,守着女儿身又有什么用,老天爷将我托生为女人,但是我还没有做过女人。”刘欣拨通了刘工留下的电话,说想见他,想在他那里过一夜。刘欣没有要他来接,问清楚地址自己打车去了。那天晚上是她的初夜,但是刘欣当时想那也是她的最后一次。刘工开门的时候她就抱住了他,随后的一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他拥有了她,却没有感觉出她的异样,只是在激情之后简单的问了几句近况,然后就再次要求做爱,再后来,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刘欣天不亮的时候就离开了,离开时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被他藏起来的和另一个女孩的照片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看来这段时间刘工已经有新交的女朋友了,却仍然接受了送上门来的她,在这时刘欣对男人感到了失望,但这种失望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她就要去死了。刘欣的目的地是滨海,她从小到大就想看一看大海,将归宿也选择在大海。
……
汽笛声响起,看着窗外消失的哈尔滨,列车载着刘欣奔向不可知的世界。硬坐车厢的人很多,人们在一起拥挤着,却有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到达滨海市已经是第二天,刘欣在火车站意外的碰见了前来接人的陈姐。陈姐从人群中认出了如梦游一般的刘欣,将她拉到一边问了很多话。刘欣已经记不清当时我是怎么下意识的回答。后来陈姐给了她一张名片,告诉她自己早就离开原单位了,现在滨海汉豪娱乐中心做大堂经理,又告诉刘欣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可以来找她。陈姐走后刘欣看了一眼她的名片,终于搞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了,但是这似乎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刘欣无意识的将陈姐的名片放到了口袋中。
04、一念红尘
傍晚的时候,刘欣来到了滨海公园的海滩边,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大海。“如果大海能够带走一切,那么现在就将我也带走吧!”当刘欣走向大海的时候,冰凉的海水溅在腿上,她突然感到一阵寒冷。也许是这阵寒冷刺激了她模糊的意识稍微变的清醒,突然觉得十分饥饿,她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刘欣不知道人死了之后会不会去阴间,如果真的有黄泉路的话,她不想做一个饿鬼,她突然想吃点东西之后再了结自己的生命——抱着这种想法,刘欣又走出了滨海公园的大门。
大门外聚着一群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随后有几个人跑开了,人群也散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远远围观。刘欣当时走路已经不太注意转弯,直接冲着人群走了过去,人群中有一名男子倒在地上,满脸鲜血,身上的衣服也破裂成一条一条的,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十分肮脏,由于满脸的血污看不清这个人的五官,只见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围观的却没有一个人去伸手扶他。
看到这里刘欣又感到一丝悲凉,她想到这个衣衫褴褛的人也许是一名乞丐,也许是碰到了劫匪,也可能是和她一样被生活逼到了绝路的人。周围的人不帮他,是怕惹麻烦,但是刘欣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麻烦了,反正过一会儿她就要去死了。刘欣走过去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见他满脸血迹的样子,又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这个人接过手帕,按住了自己右边的额头,他的伤口似乎就在那个位置。
没等男子说话,刘欣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将口袋里还剩下的一百九十三块五毛钱全掏了出来,递在他的手上说:“这些钱对我已经没有用了,你先拿去吃顿饭,再买一身干净的衣服。”没等那男子回答刘欣转身就走,现在她已经不想去吃饭了,反正多吃一顿也是浪费。没想到那名男子却追了上来,拦住刘欣把钱递回来,嘴里还说道:“小姐,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我只需要一块钱坐车回家就可以了。”
懒得跟他多说话,刘欣收回了一百九十二块五毛钱,转身就走。没想到男子又拦住了她:“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事想不开,但是你真的没和必要自寻短见,如果你想死的话,那就不应该怕世界上其它痛苦的经历。而且你如果再试一次,可能还会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莫明其妙的人,这番莫明其妙的话,说得刘欣呆立当场。难道她的脸上写着“我要自杀”这几个大字吗?只是一个照面他就看破了她的心事!刘欣转身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他已经走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你收回了钱就说明你心里还有一线生机,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一辆公交车正好到站,男子用手帕按着额头的伤口走了上去。司机看着这个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的人,一皱眉似乎是想赶他下来。但是那人根本没有理会司机的眼色,投币之后迈着方步径自走进了车厢,对车厢中其它乘客的目光也毫不在意。刘欣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人虽然衣衫破烂,满脸血迹看不清五官,但是他的举止却很从容,从容中甚至有一份优雅,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街头落难的人,倒像是一个去参加酒会的贵族——他的背景在那一瞬间给人感觉就是这样!这个发现让刘欣感到很震惊:“一个如此落魄的人!一个连我都感到同情的人!居然可以做到如此从容不迫、如此潇洒自如……那么,我呢?我可不可以?”
刘欣的思想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改变的,就像被人拔掉了一个看不见的塞子,她突然不想死了。人的心理活动就是这么奇妙,那个人也许不知道,是他莫明其妙的转变了刘欣的生命轨迹。刘欣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陈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滨海没有去处,想到她那里去工作,陈姐立刻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陈姐帮她垫付了五百块钱押金和三百块服装费,刘欣就正式成为了汉毫洗浴中心的一名“小姐”。刘欣没有再去医院,但是那个小大夫开的药单她一直带在身边,不久后有了钱,就到药店去买药,按时按量服用。半年后陈姐带刘欣去做了一次体检,病居然自己好了!是陈姐将刘欣领入“小姐”这一行的,按照一般人的看法她是拉良家女子下水,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刘欣最感激的人恐怕就是陈姐了。刘欣在滨海公园遇见“怪人”的那一天是四年前的4月28日,她清晰的记得这个日子。
“姑娘们,打起精神,已经上客了,准备好上钟!……16号,上钟前把你的指甲剪一剪,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下次再这样就要罚款了!”陈姐的话将刘欣的思路从回忆中打断,新的一晚开始了,她又要准备工作了。
……
尤老板又来了,他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在周末光顾。尤老板是不是姓尤刘欣不太清楚,反正这里的客人没几个留的是真名真姓。按照这种场所约定俗成的规矩,年纪大一点的客人一律叫“老板”,年轻一点的客人一律叫“大哥”或“帅哥”,只有有特殊爱好的青少年(刘欣见到这种孩子找到这里来,就想他们家里一定有钱,而且还很可能有书上说的什么恋母情结)才喜欢小姐叫他弟弟。刘欣还认识一个半大小子,经常到汉豪洗浴中心来,进了包间一定要管小姐叫阿姨(当这里是幼儿园啊?搞笑!)。当然脸熟一点的回头客,通常就可以叫老公了。尤老板是十八号是赵雪的“老公”之一,同样,阳阳(赵雪在这里的“艺名”)也是尤老板在这里若干个“老婆”之一。
尤老板这回叫的是十八号,直接去洗鸳鸯浴(雅称盐奶浴)。尤老板的身体看上去曾经很健壮,不过现在明显是发福了,大大的肚腩就像围了一个游泳圈。俗话说男胖阴短,据说尤老板的活儿不大,但是花样不少,最喜欢盐奶浴,而且尤其喜欢在浴缸里做冰火。什么冰火几重天都是从香港电影里学来的名词,无非是花样多一点的口活而已。
05、黑白怪客
尤老板和赵雪出去不久,搓衣板也来了。搓衣板当然不叫搓衣板,当着面小姐都叫他崔哥,也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周末来。小姐们背地里叫他搓衣板,是说他瘦,他确实挺瘦的,脱了上衣能数出两扇排骨来。但是人不可貌像,搓衣板虽然瘦可是力气不小。俗话说“马瘦毛长”,搓衣板那玩意也是大号的,上了床干劲也不小,通常一个钟不够都要加一个钟(汉豪这里四十五分钟一个钟,相当于学校的一堂课。)。
和尤老板那种不喜欢用力气只喜欢躺在那里享受的调调不一样,搓衣板的爱好是用力出汗,小姐背地里管这种客人叫劳动模范。今天搓衣板点的是刘欣,进包间的时候她心里有点打怵。说实话,她不是那种精力特别旺盛的人,在这里呆长了虽然对那种事情已经麻木,但是归根到底她还是比较“冷淡”的,最怕的就是这种从一开始到后来没完没了折腾的客人。
虽然心里打怵,可还是得娇笑着叫老公,做出一副春心动荡的样子。搓衣板好像更瘦了,没有太多的前戏,刘欣只不过用舌尖在他的上半身简单的挑逗了几下,他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将她推倒,很粗鲁的进入。他的动作很用力,手按在刘欣的肩膀上弄的她很痛,刘欣只有配合着发出呻吟享受的声音,希望他能快点结束,一边还机械的哼着:“老公,你好厉害哦!”。搓衣板的动作更猛了。刘欣不敢相信那么瘦弱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旺盛的欲望,他的金链子垂下来,随着动作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乳房上。
搓衣板加了一个钟,打了两炮。像他这种客人毕竟不多,否则这些小姐就没法过日子了。下钟后,刘欣觉得下身有点痛,连走路也有点发软,回到休息室总算松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掏出小本记了下来:三月十九日,300×2,两个钟。虽然前台的统计很少出错,但是还是自己还是留个底比较好,这样每个月能领多少工资心里有数。
刘欣下钟的时候,赵雪也下钟了,她们俩在休息室里谈论着今天的客人。这时候外面有人叫:“十八号、二十九号,有客人叫,赶紧过去。”
有熟客直接点当然高兴,但是今天刘欣却有点不太愿意,毕竟刚才搓衣板那两个钟让她的身体有点受不了,但是这种情况又不能不去,只好和赵雪一起到了休息大厅。到了大厅问服务员是哪两个客人,旁边十六号指着大厅中间沙发躺椅上的两个人说道:“就是那两个,都是帅哥,早就来了,躺在那里一直喝酒就是不要小姐,刚才见你和十八号出来,马上就问服务员你们俩是多少号,直接就点了你们两个。看来是一眼相中了。”
旁边的八号也插嘴:“我看那个小白脸不错,这两个人估计是公子哥和他的保镖,小白脸旁边那个肯定是保镖,你看那肌肉!”
不理会她们的罗嗦,刘欣和赵雪走了过去。走到客人身前刘欣有点发愣,本来以为是熟客,但是看清楚了才发现不认识。刘欣看了一眼赵雪,赵雪的表情告诉她也不认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躺在那里确实挺有意思,简直是黑白分明。左边那个“小白脸”确实很白,懒懒的躺在那里,浴衣也敞开着坦胸露乳,看那肤色简直比赵雪还要白上两分,细皮嫩肉的。他的身材不错,保养的很好很匀称,但是并不怎么结实,看样子并不是很爱运动的那种人,难怪刚才八号会猜他是个出来玩的公子哥。“小白脸”左手夹着一根烟嘴(好像是象牙的那种,用烟嘴抽烟的人很少,显得怪怪的),右手端着一杯啤酒,一双小眼睛隔着眼镜片色迷迷的看着两个小姐。这眼神让刘欣很不舒服,虽然这里的客人大多是这种眼神。刘欣第一感觉就很不喜欢这个人,也许是因为他带的那副眼镜让她想起了刘工。
而右面这个客人气质则完全不同,他的肤色微黑,刘欣判断是那种很健康的古铜色,但是在休息大厅昏暗的灯光下,尤其在他那个细皮嫩肉的同伴身边,显得特别黑。此人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大眼,胳膊和腿上肌肉很结实,呈现出漂亮的流线型,难怪刚才八号会认为他是个保镖。他躺在那里姿势也很端正,连浴衣的带子也打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十字结,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眼神看过来的时候非常平和,就像在看一幅画或者一本书,没有任何其它的杂质。刘欣第一眼就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其实观察这两个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在这里见过的男人比每天吃的饭都多,很多小姐和对男人都有非常直接的第一感觉,说不清楚什么道理。刘欣观察的时候赵雪已经直奔那个小白脸,一扭身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而小白脸也毫不客气的用手勾住了她的腰。赵雪够机灵的,直接盯上了八号所说的那个“公子哥”,而把旁边的“保镖”让给了刘欣,正合刘欣的心意。
刘欣坐在“保镖”身边的时候,他很客气的收了收腿,留下一块让她坐下的空地。这时听见赵雪娇滴滴的对小白脸说:“帅哥哥,怎么这么面熟啊?以前来过吗?”
小白脸:“当然面熟啊,我们几年前就认识啊,你叫阳阳对不对?”
听这小白脸的话赵雪有点吃惊,这里只叫号码很少叫名子的,这个客人以前没见过,怎么一上来就叫自己在这里的名子阳阳呢?赵雪又撒娇道:“你好坏呀,是不是问服务员我的名子了?”
小白脸:“没有,我可没问,是我自己猜的,看样子猜对了。”
看样子这小子很喜欢穷吹乱泡,在那两人说话间,刘欣身边的那位也突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子?”
“我是二十九号,很高兴为您服务。”刘欣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这是陈姐教的标准用语。
“保镖”没说话,那边小白脸倒抢着插嘴:“二十九号?你是南方航空还是深深房?我们不喜欢代码,只喜欢名子。你叫什么名子?”
刘欣当时没清楚他在说什么,倒是听明白他问她叫什么名子。“我叫星雨。”刘欣在这里的名子叫星雨,告诉他也没关系。
“大哥,你是第一次来吧,请问您贵姓啊?”刘欣没有理小白脸,还是问身边的这位客人。在这里小姐一般不主动问客人的姓名,但刘欣想既然他们问了我也问。
“我姓风,风流的风,他姓常,经常的常,你们就叫风哥和常哥吧。”这次还是小白脸抢着回答。他说的话刘欣一点都不信,哪有姓风的!就没听说过。不过这里的客人没有几个说的是真话。小白脸说话的时候,他的同伴似乎摆了摆手,在刘欣看来意思是让他不要撒谎(真是个实在人)。既然他们报了家门,不管是真是假,刘欣和赵雪就叫他们风哥和常哥了。
聊了一会儿,风哥用询问的口气问常哥:“常哥,我们是不是进去?”
常哥似乎有点犹豫:“小风,要不然你进去吧。”
这一句话就露了底,刘欣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八号所说的公子哥和保镖,公子哥不会这么和保镖说话的。见常哥犹豫,风哥有点不高兴:“老常,你这算什么,入乡随俗不知道啊。想当年一起同过窗,而如今一起来嫖娼,这点面子你要给吧?”这小子说话口无遮拦,当着婊子的面说嫖娼。
常哥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但是还与刘欣一起进了包间,而风哥与赵雪进了隔壁的那个包间。看样子常哥并不经常到这种地方来,刘欣脱去他的上衣让他躺在床上时他的神情明显有点紧张。刘欣告诉他去打两杯水(一冷一热),然后通知前台记钟,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是那个姿势,连双手都没有动过地方。
这样的客人刘欣比较喜欢,他们随你怎么摆弄,而不是在摆弄你。先含了一口热水,在他的胸前抿过,明显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刘欣吐掉这口水,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胸膛:“放松点,你的肌肉太紧了,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的吃掉你。”常哥笑了,笑容也有点腼腆。
接下来刘欣尽量把动作放的很慢很轻柔,一方面是希望常哥放松,另一方面也是拖一拖时间。毕竟刚刚经过搓衣板那两个钟的折腾,下身还是有点不舒服。后来刘欣脱掉他的短裤时,常哥的表情明显很不自在,看样子想阻止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他已经勃起了,当刘欣用冷水和热水交替含了几下之后,就感觉到他冲动的很厉害,这从血脉跳动就能感觉到。火候差不多了,开始给他戴上安全帽。
常哥的身体非常健壮,这种健壮和搓衣板那种虚亢是完全不一样的,给人一种很充实的感觉。看着他健壮的身体,刘欣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轻点好不好?”
常哥听见了,没有动,说了一句:“你不舒服吗?”
好细心的男人,刘欣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不料常哥又说了一句:“那就算了,我们聊天吧。”
这怎么可以,箭已经在弦上,怎能不发?再说如果他出去之后投诉小姐没有做活,刘欣不仅没有小费,可能还要被罚款的。就在她转念间常哥又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照常给你签单。”
06、姐弟隔门
催钟的铃声响了。签完单,刘欣让常哥休息一会儿,去前台交单子,出门的时候也正好看见赵雪从隔壁出来去交单。刘欣问赵雪:“刚才那个风哥怎么样?我怎么在隔壁没听见一点声音?”
赵雪忍不住笑了:“你知道这风哥叫了什么服务吗?他居然点了一个‘蚂蚁不上树’,最后还说了一句‘明月守缺照断桥,玉人抱残莫吹箫’,真是搞怪,笑死我了!”
刘欣也觉得这个风哥太搞怪了。汉豪这儿有一项服务叫“蚂蚁上树”,当然不是饭馆里的肉末炒粉丝,她俩笑着一起走出去,从包间走到服务台需要穿过休息大厅。然而刚刚走到休息大厅的侧门前时,赵雪突然像踩着蛇一样缩了回来,躲在门后神色大变。
刘欣被赵雪的反常举动吓了一跳:“阳阳,你怎么了?见着鬼啦?”
赵雪似乎没有意识到刘欣语气中的惊讶,反而更紧张的说道:“星雨,你帮我把单子送到前台,我现在不能出去,……他就对着门,我一出去他就会看见的……”
听了赵雪的话刘欣明白了,原来门外有一个赵雪不想被他看见的人。但是另一方面刘欣却更糊涂了:她这两年一直和赵雪合租一套民房,也没听说赵雪在外面有什么交往,再说赵雪在本地也没有什么……难道,是他?刘欣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向门外正对着的那一张躺椅上看去。
汉豪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结构并不复杂,从更衣室上来入口在休息大室的后方,而在休息大厅的右前侧有一扇门,这扇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曲折分支通往各个包间。离门最近的那张躺椅上现在正半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刘欣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见了刘欣,眼神对视中有一点点慌乱,那男孩避开了眼神,看样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刘欣见过的男人多了,那人不过是个大男孩,看样子是初次到这种地方来。再看这人的举止,很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学生,看年纪应该是个大学生。大学生?刘欣立刻想起来赵雪有个弟弟比她小四岁,就在滨海财经大学上二年级(徐公子注:姐弟俩这种情况倒是够奇怪的,后文会详细交代。),看样子十有八九这个男孩就是赵雪的弟弟!
心里这么想,刘欣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阳阳,难不成那是你弟弟?”
刘欣话一出口心里就后悔了,她暗怪自己多嘴,就算想到了也不应该说出来——赵雪碰到这种尴尬的情况,一定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见赵雪神色尴尬的点了点头:“是,是他,他不在学校好好读书,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不知道我在干这个……,我一出去就会被他看见的,怎么办?”
正在赵雪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差点吓的叫出声来,回头一看,是那个小白脸风哥。看风哥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听见刚才两人的说话没有,见赵雪转过头来,他嘻嘻笑道:“阳阳,你不用出去了,回包间等我,今天晚上我包夜,就点你了。”说着他又扭头对刘欣道:“29号,我的朋友还在那个包间里吗?……我找他说点事,你去帮阳阳送单子吧。”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转身走向了常哥所在的包间。
……
常哥的衣服已经穿好,正斜躺在包间的床上发呆。风哥推门进来说道:“常武,跟你说件事,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这过夜,你还住在我隔壁!”
常哥听见这话一愣神,见风哥关上的门,这才小声答道:“风君子,你还没玩够啊?怎么想起在这里过夜?难道……你有毒品的线索了?”
风哥摇摇头:“关于毒品交易我还一点线索没有,那跟我没关系,是你的事情,我只不过陪你来而已。但是,我在这里听见了奇怪的哭声!”
常哥好奇的问:“哭声?什么人在哭?我怎么没听见?”
风哥:“不是什么人在哭,这里不干净,有鬼哭的声音!我想留下来仔细听听,可是心理又害怕,所以你也得留下来……”
常哥不禁好气又好笑:“你这人真是稀奇古怪,居然对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感兴趣,可是偏偏胆子又那么小……害怕?夜里搂个小姐睡觉不就不怕了吗?”
风哥又一摇头,表情一本正经:“那种婊子顶个屁用!有你这个集正气与杀气于一身的警察在隔壁,我才会放心!……再说了,如果你走了,明天早上我找谁买单啊?”
……
说话的这两个人一个叫常武,另一个叫风君子(徐公子注:正是《鬼股》系列小说的主人公,写到这里终于出场了!)。常武是一名警察,现任滨海公安局甘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他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不久前,局里的杨副局长特地把常武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了他一条线索:有线人举报,有人在汉豪洗浴中心进行毒品交易,但是线索与证据都不充分,局里人手紧张,目前还没有办法安排专门人员去调查。杨局希望常武私下去确认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迹象,如果有这种迹象的话再安排稽毒组去专门跟踪。
常武对杨局交代的这个任务也觉得奇怪,照说这是稽毒组的工作,但是局里面的分工往往很模糊,交给刑侦也能说得过去。杨局还特意跟他解释:之所以不交给专门的稽毒组,是怕走露风声。而常武刚刚调来没多久,还是个生面孔,私下调查比较方便。并且告诉他相关消费可以拿发票来报销,局里会给专门的经费。最后许诺,现在刑侦大队只有副队长还缺个正队长,如果常武调查有功他会全力支持常武提正的。
既然杨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常武于公于私都得来查看一番。可是队里面信得过的同事大多都是这一带的“熟面孔”,而杨局又不让走露风声。常武没有去过汉豪,虽然也不是没有出入过娱乐场所,对这些场所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有经验,想找一个比较熟悉情况又能够信任的人陪着,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老朋友风君子。
风君子是常武的中学同学,现在的职业是一名证券分析师,也在滨海居住,两人之间算是老朋友了。按照常理,常武是不应该将自己的朋友卷进这种事情里来的,因为凡是涉毒的案子,犯罪分子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手里大多都有枪支武器,一旦被发现百分之百都会抵抗(按照规定,毒贩携毒超过50克海洛因就是死刑,左右是个死,不拼死抵抗才怪!)。因此参与调查的人员,尤其是卧底人员处境非常危险。
常武也不希望风君子会有危险,按他的想法只要风君子陪他到汉豪洗浴中心这种地方来消费几次,暂时熟悉熟悉情况就可以了,以后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参与了。常武打电话找风君子帮忙的时候,风君子听常武要出钱请他去“娱乐”,立刻笑着就答应了。当然常武把话说的很清楚:“风君子只管‘娱乐’,对于案件既不过问也不插手,等洗浴中心中里的大概情况摸清楚之后他就不要来了,剩下的具体事情让常武自己去调查。”
然而常武让风君子领着他第一次来到汉豪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后悔了,因为风君子一开口就对小姐说出了他姓常,而风君子自己姓风。这小子怎么能这样?居然说的都是实话!现在没想到风君子虽然不过问常武调查的事情,却管起了另外一件闲事。常武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从小就精灵古怪的老同学,怎么总是能遇到那些听上去都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既然风君子执意要在这里过夜,常武也只能由着他了,就是担心过夜的费用局里能不能给报。
……
不提常武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在隔壁包间里的阳阳(赵雪)心情也是起伏不定。她不明白自己的弟弟赵雷为什么会出现在休息大厅里,她的心里并不十分责怪赵雷不该来这种地方,她也在这里见过不少在校大学生。既然别人能来,赵雷也能来!可是她不想被赵雷发现,不想赵雷知道自己的姐姐原来在这里地方做过种工作。她害怕如果赵雷下次再来,迟早会发现的!(徐公子注:赵雪这种奇怪的心理,和她特殊的家庭背景有关,这在后文自有交待。)
赵雪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客人,就是说什么“玉人抱残莫吹箫”的风哥。这个男人连基础都不让自己做,看样子是没看上自己,她还一度有点失望,漂亮女人总是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的,何况这是做小姐的资本。但是一转身,这个风哥又点名要包自己过夜,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07、听,鬼哭的声音
赵雪想到自己和刘欣说话的时候风哥就出现在身后,看样子他也听见了自己和刘欣的话。这个时候要包夜很明显是在维护自己,不想让自己尴尬。今夜自己就可以待在包间里不用出门,也不用担心被弟弟发现。好细致的男人!懂得怎样不动声色的帮助别人。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赵雪干这行已经两年多了,在两年以前她还曾经在滨海市的一家名叫“子夜”的夜总会干过陪酒的小姐,后来还是觉得在洗浴中心干挣钱更多,就到汉豪来了。(徐公子注:读者读到这里想起来什么了?如果没想起来,可以回头去翻一翻“鬼胡同”的第七章。)这几年来的经历,使赵雪对男人的感觉已经近乎于麻木,几乎是穿好衣服印像就模糊了,反正就是那根东西,区别不大!但是今天这个风哥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像,她对这个男人不禁感到了几分好奇。
正在赵雪心绪不宁的时候,刘欣推门探了一下脑袋,溜了进来,对着她悄悄的说:“我刚才在走廊上又碰到那个风哥了,他点我包夜去陪那个常哥,今天晚上我们都能多挣一份了。……还有,我问过陈姐了,陈姐也打听了,她说你弟弟是陪同学过生日出来的,他还没有找小姐进房间……陈姐也说了,她会关照这里的姐妹们,不要去招惹你弟弟……”
刘欣是过于热心了,对她的做法赵雪虽然很感谢,但心里也有一点点那么不舒服。在这里工作就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走出门以后,有关现实家庭当中的具体信息都是个人的隐秘,旁人知道的越少越好。赵雪心里有这种感觉,脸色就不自觉的流露出来。这被刘欣查觉到了,赶紧又解释道:“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姐也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赵雪暗叹一声,心下也就释然了。虽然在这种环境中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交心,但是生活在世上总需要有那么几个可以交流情感、分享秘密的朋友。天天待在汉豪这种地方,刘欣和陈姐,恐怕是她自己唯一可以信任,也是不得不信任的人了。正在两人悄悄说话的时候,风君子推门走了进来,见29号也在房间中,他笑着说道:“星雨,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们是想和我玩双飞吗?”
刘欣也娇笑着答道:“双飞等下次吧!你今天还是和阳阳去玩那什么‘蚂蚁不上树,明月照断桥’,我去陪常哥了,不打扰你们——”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
这一天夜里,两个包间里的四个人都没怎么睡塌实。
常武很不习惯在这种地方过夜。汉豪的档次不错,包间里的空气很好,不像很多其它洗浴中心那样污浊还有种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床单很干净,也是每天都换的,甚至比常武家里的都要干净。包间里的床很大,不是一些低档的桑那包间里那种一米二宽的小床,而是标准的1.9×1.5米的席梦思双人床。可是常武就是睡不着,总觉得精神有点紧张。
其实常武知道局里的很多同事都把这种娱乐场所当宿舍了,夜里回家睡觉的次数反而要少的多,但他还是第一次(风君子曾戏称他为大熊猫,意思是太少见了)。包间里很安静,简直是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见身边那个女孩的呼吸声。这呼吸声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是闭着眼睛,常武也能感觉到随着这轻柔的呼吸声那女孩丰满而结实的胸脯在有节奏的起伏,只要自己一翻身,就能将那具妙曼的身体覆盖,而对方只会温柔的配合。
然而常武却没有翻身,不仅没翻身,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林真真——在他心目中那个美丽可爱的女孩。但这种想法仅仅是一闪念,就觉在这种地方想起林真真简直是对她亵渎,赶紧收起了念头。
躺在常武身边的刘欣也没有睡着。她悄悄的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身边这个端端正正躺着的男人。很显然他在尽量使自己安睡,但是全身的肌肉还是微微有点紧张——他睡不着!他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自己吗?刘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风月场上的生手。说来奇怪,刚才“服务”的时候,常武最后没有和她做爱,她的感觉并不是十分感谢,而是觉得他傻——花了钱又不干,那不是傻又是什么?
后来常哥包她陪夜,而陪夜的时候居然一本正经躺在那里睡觉,更是傻上加傻了!凡事都有个限度,如果一个人傻上加傻,那就不再是傻,成了一种特色,甚至是个人魅力所在。人的心理说起来也奇怪,晚上的时候搓衣板点刘欣的台,刘欣觉得男人的索求无度很讨厌,对那种事没什么兴趣。但是碰到了常武这种人,居然闭着眼睛睡觉不理她,更别提翻身上她了。她反而感到了一点点失落,她甚至在想,如果下次再碰见这个人,一定要把他搞定。为什么是下次呢,而不是现在?刘欣也说不清楚,总觉得现在常哥睡觉的样子有一种威严气度,她不太敢贴过去冒犯。
正当刘欣好奇的看着常武的时候,在隔壁包间里,赵雪也在看着风君子,眼神中不仅仅是好奇,简直就是惊讶了!风君子睡觉前去了一趟更衣室,回来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翡翠指环。而此刻指环已经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而他却背对着赵雪在床的另一侧一动不动的盘腿而坐。赵雪在汉豪的包间里陪形形色色的男人过过夜,见过喝多了耍酒疯的、精力旺盛通宵发泄的、有点变态要玩种种性花样的、累倒了像死猪一样呼呼大睡的;就是从来没有见过花钱找小姐陪夜,却背对着小姐打坐入定的!难道这个人脑筋有问题?
风君子现在可没心思关心身后的女郎在想些什么,他耳边正吵得慌!同样的环境对于不同的人感受是不一样的,常武觉得太安静了,而风君子觉得太嘈杂了,四周都是鬼哭的声音!
这声音在风君子到了汉豪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不久就听见了。当时他正躺在休息大厅里闭目养神,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清明状态,耳中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哭声。这哭声开始的时候很细微,是从通往包间那一侧的走廊上传来的,风君子以为里面有什么人在闹情绪,这种地方常常有人喝醉了或者嗑了药又哭又笑的,他并没有太留意。可是听着听着就不对了,他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声音,因为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的时候听不到,而闭目凝神的时候声音又出现了,虽然很小,但却异常清晰。
这声音来源不定,在四周飘忽,听上去是有人漂在空中绕着整个洗浴中心转圈的哭唱,这就不可能是人声了。当时风君子心里就明白了,这个地方不干净!
风君子是陪常武来的,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对这鬼哭的声音,风君子不仅仅是好奇,他想到了常武。常武来这里是调查案件的,没想到这里却是个不干净的地方,难道这里不仅仅有毒品交易,还发生过凶杀案一类的事情吗?如果不搞清楚的话,恐怕常武会吃亏的,平常人吃亏不要紧,可是警察便衣卧底的时候任何意外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风君子尽管不太愿意管闲事,但还是要寻找这鬼哭的来源。
在午夜里,静坐中,四周的哭声要比晚间听见的更清晰了,同时也更嘈杂了,热闹的简直像是一台演出!不过风君子却没有听演出的感觉。如果有一个人在你身边哭泣,你会觉得同情她,想劝劝她;如果有一群人在你身边哭泣,你会觉得心里很乱,鼻子也会跟着发酸;但如果是一群看不见的人,只有哭声在你耳边缠绕,而周围是一片黑暗,你会有什么感觉?这样的场景使人想到暗夜下的乱葬岗,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风君子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记忆里不止一次的听过!这是哭灵的声音,算起来是许多年前的经历了。在他的家乡,有这么一种习俗:人死之后要设灵堂供生前亲朋好友吊唁,而在灵堂之上,都有几个死者的女性亲属轮流唱挽歌。过去没有留声机或录放机,这就相当于现在的哀乐。这挽歌的声调很怪异,用一种近似于哭的声音将死者生前的事迹或歌者此时的感慨唱出来,而旁人很难听清楚她们在唱什么,甚至分不清是唱还是哭!这种习俗在当地被称为哭灵。
风君子一直对常人察觉不到的灵异现象感觉很敏锐,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记得自己小时侯曾经受过一次意外的惊吓: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风君子在河边散步,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萧声。这萧声曲调婉转清越,让人入迷。风君子不自觉的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看看是谁在吹萧。可是萧声听起来很静,但来源飘忽走了很远也没有找到吹萧的人。走着走着,风君子突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坟地(在风君子小时候,他的家乡还是一座很传统的古城,市郊有坟地并不奇怪)。
天色将暗的时候走进一片坟地,恐怕没有人会有兴致逗留的,风君子当时也转身想走。可是在他一转身时,萧声变了,变成了一片歌声与哭声。这声音风君子听过,那就是当地哭灵的声音。耳边只闻这哭灵声却看不见哭灵的人,而且这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风君子当时在坟地里做了一件恐怕谁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扶正了所有歪倒的坟头,然后声音不见了,他才离开了那个地方。
也许有人没有见过传统的、最简单的土坟。这种坟没有碑,只是一个荒土包,但是在土包的最顶端立着一个坟头,坟头的形状像一个正放的大海碗,也像一个倒扣过来的小坟堆,意思就是那是一座坟,不是普通的土包。风君子走入的这片坟地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部分坟头都东倒西歪不在原来的位置。风君子一个个的将他们扶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直到回家之后,清醒过来,那种恐惧的感觉才慢慢出现,让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那时候风君子年纪还小,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事后回想起来有时候也认为那也许是幻觉。
而今天晚上在汉豪洗浴中心听见的声音,居然那么像多年前在坟里听见的声音。风君子终于受不了了,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声音都不见了,眼前仍然是充满淫靡气息的包房,身边躺着的仍然是性感妖娆的妙龄女郎,这一切与乱葬岗的感觉有天壤之别!
风君子身后的赵雪听见他长舒了一口气,端坐的身形也松了下来,知道他已停止了打坐,终于忍不住问道:“风哥,你真有意思,晚上打坐不睡觉,在练什么功啊?”
这一开口,把风君子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栽下去。他本以为那小姐已经睡了,没想到她突然在身后说话,风君子刚听完鬼哭,又听见黑暗中的人声,陡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他揉了揉砰砰乱跳的胸口,侧过身来说道:“原来你没睡着,吓了我一跳,怎么不睡呢?”
赵雪笑了:“风哥,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还第一次碰到有人花钱包小姐过夜,自己却在一边打坐的,这世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风君子也笑了:“是吗?那是你少见多怪!民国的时候有一个人叫苏曼殊,是当时的才子名士,号称书画双绝。他就经常找妓女过夜,妓女睡觉,他在床上打坐。这件事情在三十年代天下皆知,也就是你没听说过罢了。”
风君子说的话赵雪是闻所未闻,好奇的瞪大眼睛问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人,那风哥你也是才子名士吗,在学那个苏什么朱?”
风君子:“是苏曼殊!我学他干什么,我又不是出家人!那苏曼殊是个和尚,和李叔同并称两大情僧,天下闻名。”
赵雪眨了眨眼睛:“天下闻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风君子:“苏曼殊你没听说过那很正常,可是李叔同你应该听说过,他就是弘一法师,你可能没听说过弘一法师,但是你一定陪客人唱过那首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就是李叔同所作。”
赵雪点头道:“听过听过,是那首《送别》,很多客人都唱过……咦?风哥你怎么知道我在KTV干过?我没有告诉你呀!”
风君子闻言心中有了莫名其妙的感慨。自古以来名士与名妓多有佳话,可是现在这些个小姐,就是在床上卖一副好皮相,哪里懂什么叫风月?连妓女都堕落了,世风可想而知!自己和这个阳阳真是浪费口水了!风君子当然知道她陪客人唱过那首歌,因为这个阳阳就曾经陪他唱过这首送别,两年多以前在子夜夜总会。
赵雪干这一行,可以说每天都要换几个男人,不可能记得住两年前陪过的一个客人。可是风君子在外面的时候就认出她来了,倒不是因为对这个阳阳印象特别深,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两年前,他陪朋友们到子夜夜总会去找唱歌,当时陪他的小姐就是这个阳阳,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他第一次遇到了胡式微,也第一次遇到了韩双(详见第二部“鬼胡同”)。因此对那天晚上的事一直记的非常清楚,甚至每个一细节。而现在,韩双已经不知去向,而小微经历那件事之后不久就远赴海外,渐渐的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风君子淡淡答道:“我当然知道,以前我也去子夜玩过,你陪过我,你在那里的名子就叫阳阳,对不对?”
赵雪略带惊喜道:“难怪你一见面就能叫出我的名子,风哥真是好记性!”风君子的话说的无精打采,听在赵雪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两年前陪过他,他居然还能记住我!看样子我给他留的印象很深!女人能让男人记住不忘,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何况是赵雪这种女人呢?有几个男人能真正记住她?
风君子却不想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问了一句有点奇怪的话:“阳阳,你睡不着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赵雪这回是真正的吃惊了:“什么!难道风哥你听见了吗?你是男人吗?”
话已出口,赵雪才觉得不对。一个女人在床上这么问一个男人,简直就是侮辱!然而风君子却没有介意,反而转过身来问道:“你真的听见了?什么声音?这和男人有什么关系?”
赵雪见风哥这么问,心下疑惑不已。这是汉豪洗浴中心有史以来,除了小姐之外,第一次有人听见了这里奇异的哭声。于是也不隐瞒,原原本本的对风君子讲了汉豪“闹鬼”的故事,以及这“鬼哭”的奇异之处。讲完之后她问风君子:“风哥,你是不是大师呀?别的客人都是听不见的!”
08、绝地阴灵
其实风君子今天晚上入静听音,也不是第一次。他曾经在定境中听到过一双象牙筷子中发出的通灵之声(详见第四部“通灵筷子”)。从那以后,风君子一度还有点得意,以为自己得到了传说中的“耳神通”。可是后来他失望的发现,自己的听力并没有什么改变,耳朵与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可是今天晚上他又在洗浴中心听见了这种哭声,当时也想过,自己虽然没有耳神通,但也许是有了阴阳耳——据说能看见鬼的人是阴阳眼,那他这能听见鬼哭的人不就是阴阳耳了?
然而听小姐这么一说,风君子又有点失望,如果说这是阴阳耳的话,那么这里所有的小姐不都成了神婆了?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洗浴中心就可以办一个通灵培训班了,想学通灵的人就报名来当小姐。只可惜男人不行,良家妇女恐怕也不行……想到这里,风君子不禁因为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笑了。
风君子这一笑,赵雪更加莫名其妙。她以前也和客人们讲过这个闹鬼的故事,可是客人们只当她是在开玩笑吓唬人,或者就是讲个故事而已,其结果大多是把她抱在怀里搂的更紧了。可是从来没有人像风哥这样听完了之后坐在那里发呆,然后傻傻的自己笑了。她用手推了推风君子:“风哥,你笑什么?”
风君子:“我没笑什么,阳阳,你是不是觉得很吵睡不着?没关系,带上这个你就听不见了。”说着话,风君子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枚翡翠指环,套在了赵雪左手的大拇指上。
说来奇怪,一戴上这个指环,耳边那飘荡的哭声立刻就不见了,四周显得特别的安静!这个风哥给赵雪的惊奇是越来越多了,她忍不住追问:“风哥,你果然是个大师,这是什么宝贝?你是干什么的?阴阳师?风水师?气功师?大法师……”
风君子摆摆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岔开话题道:“别问了,睡你的觉吧。现在我听得见,你听不见。我们的身份换了,你成了客人,我成了小姐。”说着话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拍着赵雪的乳房,很有节奏,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工作”了一天,赵雪真的有点累了,当四周安静下来之后,有一种深深的疲倦感袭来。赵雪躺在那里意识不由自主的迷糊,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是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的睡去了,不知道风哥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身边的女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风君子也重新定下心来,转过身来继续打坐,他想锁定那些声音的来源,哪怕找到其中之一也好。然而这次一入坐,感觉却十分不对劲,而这不对劲的感觉居然来自于身后!不论是佛家还是道家的门派,打坐时最忌讳背后有阴物,因为那样会引起气息转岔,极易入魔同时出现幻觉。风君子身后没有别人,只有熟睡的赵雪!
风君子不是神仙也不是高僧,但是直觉十分敏锐,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曾经遭遇许多离奇的事件。那虚无飘渺哭声仍在耳边,但风君子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他只觉得后背发麻,后脑勺也升起了一股凉气。看不见,也听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虽然没有回头,但却真真切切的能够感觉到!而那个地方,正躺着汉豪洗浴中心十八号小姐。
风君子心里很清楚,这个小姐当然是人不是鬼。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身上为什么会发出那么阴森的气息,那是一种接近于死亡的味道!照说这不应该啊?如果这个小姐有什么问题刚才就应该感觉到了!难道是因为那个辟邪的指环?那就更不对了!这指环是风君子偶尔得到的法器,可以驱阴辟邪,戴上之后可以让阴物不侵,怎么反倒成了这样?
想着想着,风君子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在网上看过的各种鬼怪故事,很多传说故事中都提到了一种叫作“地缚灵”的东西。想到这里风君子身上发冷,觉得这个房间变得越来越阴森恐怖,空气中阴冷的压抑感也越来越强,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
……
“风君子,你搞什么鬼?要在这里过夜的人是你,后半夜把人叫起来非要回家的人也是你!我就是麻烦你陪我来一趟,你也不能这么折腾我!”常武好不容易刚睡着,又被风君子叫了起来,说什么也要结帐回家。走出汉豪大厦的时候,他嘴里还在不住的埋怨。
风君子没有作声,而是快步走了出去,似乎是想越快离开这里越好。远远的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才站住脚步回头看夜色下的汉豪大厦。这一看不要紧,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口中喃喃道:“老天爷!滨海市还有这么凶恶的地方!”
“什么老天爷?谁凶恶了!”常武跟着走过来问道。
风君子手指汉豪大厦:“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看这里的风水。这汉豪大厦建在海边,海湾的弧顶就对着大厦的后门,中间一点阻挡都没有,这是典型的割脚煞。再看它的正门,正对着丁字路口一条笔直的大道,大门敞开连道屏风都没有,这是标准的剪刀煞!前后冲煞,好恶的风水!”
常武:“风水不好?你是说汉豪大厦吗?这可是滨海市的黄金地段!前临闹市,后依海滩,简直是寸土寸金,你居然说好恶的风水!”
汉豪大厦是一栋23层的建筑,一至十六层是四星级的汉豪国际酒店,十七、十八层是汉豪集团的办公室,十九到二十一层是隶属汉豪集团的汉豪会所,而二十一、二十二层就是隶属汉豪酒店的洗浴休闲中心。汉豪集团是一家经营范围包括涉外酒店、旅游、餐饮、娱乐、房地产开发的大型商业机构,而汉豪大厦是汉豪集团重要的资产。
风君子并不理会汉豪集团有多大,汉豪大厦是什么资产,他此刻眼中只有风水:“这栋大厦的五行分布也有问题,一般高层建筑五行属木,而水能生木,所以很多酒店都把桑那修在底层或者地下,用水气来旺木气。而汉豪居然把洗浴中心设在顶楼!木生火,而水克火,所以汉豪的顶楼阴气聚集。而这栋建筑的前后冲煞,本身煞气就盛,顶楼的阴气就更盛了,这在风水的角度简直就是绝地!”
常武不懂风水,也不太相信风君子说的话,但是闻言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风君子,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个地方确实很怪。汉豪大厦已经建成了八年了,这八年中先后有七个人在楼顶跳楼自杀。”
风君子:“什么?八年跳了七个!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这种事情通常都会上报纸的!”
常武叹了一口气:“汉豪国际酒店是市里的招商引资重点项目,孙副市长亲自牵的线,也算是一个形像工程。所有对它不利的报道恐怕都被压下来了,而且汉豪集团的背景很深,滨海当地没有什么报纸会找它的麻烦!这种事情只能是街头巷尾淡淡,而你一天到晚就躲在书房里,又不陪居委会大妈聊天,没听说过很正常。”
风君子:“这我知道,汉豪国际酒店是汉豪集团和港商合资的项目。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天开业,当时影响很大。可是一般香港人都信风水,生意人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会搞出这么一个东西,风水坏的不能再坏了,简直是穷凶极恶!”
常武也在皱眉头:“真像你说的那样吗?那这个地方确实很邪!”
风君子:“这栋楼不应该留着,滨海不应该有这种地方,我看应该把它炸了!”
常武:“什么?把汉豪大厦炸了!你开什么玩笑!你没听说过汉豪集团正在准备包装上市吗?这是今年市里的一个重要项目,要以汉豪国际酒店为主要资产上市,募集资金投入汉豪集团的游乐场、渡假村、国际旅游节等项目。以此为契机带动滨海市旅游产业的发展。前两天市领导还讲话了,说要‘举全市之力,将滨海发展成为东亚的旅游购物中心’,你没听说过吗?”
风君子冷笑一声:“上个月市领导也讲话了,就在我家门口不远的地方,说什么‘举全市之力,将滨海的高新园区建设成为亚洲的软件产业基地!’还有去年报纸上也登了,省领导讲‘举全省之力,将滨海建设成为东北亚的航运物流中心。’我就奇了怪了,咱们这个滨海市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举来举去?还有我们这个亚洲,到底有多少个中心?”
常武也笑了:“这些事不是咱们管的。但汉豪要上市的事情你怎么不知道呢?好歹你也号称证券业内的著名专家。是不是这一段时间不务正业,每天净写小说来着?……对了,你说这个地方风水这么不好,那怎么汉豪集团没受什么影响呢?这几年汉豪可赚了不少钱!”
风君子皱着眉头沉思道:“风水这东西很奇怪的,现在很多搞建筑的人嘴上说不信,可是心里面还是讲究的。看这栋楼的风水格局,如果说是不懂行的人一不小心搞成这样恐怕说不过去,那么还有一个解释,就是懂行的人故意设了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格局。”
常武好奇的问:“这就更说不通了,什么人这么傻,自己坏自己?”
风君子摇摇头:“风水没有天然的好坏,不同的格局有不同的用处。我听说澳门有的赌场故意将大厅里的风水设成衰运格,甚至还有的赌场从泰国请所谓的养鬼仔巡场,看哪个客人手气旺就过去盯着他败他的财运。……只要这里的主人心够黑、手够狠,能镇得住风水,那这里就是生财的宝地!”
常武:“你越说越玄了,你的话从来都叫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嗳?对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差点忘了问你为什么大半夜一定要结帐走人?难道你躺在床上想起来要出来看风水吗?不会这么夸张吧?”
风君子从汉豪大厦上收回了眼光,转身看着常武,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吃惊——我刚才睡的那个包间曾经死过一个人,就死在我睡的那张床上!”
风君子告诉常武不要吃惊,常武还是吃了一惊:“死过人?那个房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看见鬼了?”
风君子:“真看见鬼就麻烦了。我没看见,我是感觉到的!”
常武:“你这个人,如果相信你吧,你说的事情总那么离奇,如果说不信你吧,往往还真有那么回事。你是怎么感觉到的?别告诉我你是用鼻子闻的!”
风君子:“我感觉到那张床上有人,不是我也不是那个小姐。我也觉得奇怪,后来我想起了一种传说,传说有人惨遭横死,恰巧当时没有知觉,死后灵魂就会留在那个地方不散去,不知道自己已死,直到被人唤醒,然后成为一种很可怕的厉鬼,这种东西叫做地缚灵!”
常武:“小说上的东西你也信?你就是玄异网站上的太多了!”
风君子:“等等,好像不仅仅是小说上说的。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同学石野吗?我听他讲过一件事,他说他在教室里就碰见了这么个东西,后来有高人相助,才解决了……他说那个东西……好像不叫地缚灵,想起来了,他把那东西叫做阴神!(石野的故事,请参阅我的另一本书《神游》)”
常武:“石野?我们全班同学当中有三个人最稀奇古怪,一个是你,一个是尚云飞,但是最神神道道的恐怕就是石野了。不过这小子真有意思,最后居然娶了我们班主任柳老师。你还记得你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杨过吗?”
风君子:“我不记得了,先不管石野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总觉得你们局长给你的这个任务不简单,汉豪那个地方更不简单。我认为那个包间里曾经有人死于意外,而且死的时候意识并不清醒。”
09、指环
常武:“这不可能!非正常死亡公安部门都应该调查的,我怎么不记得汉豪洗浴中心有非正常死亡的记录?”
风君子:“这才是可怕的地方。你不是说那地方八年有七个人跳楼吗?假如有人死在包间里,再被人从楼顶上扔下去,会不会被当作跳楼自杀处理的呢?你是警察,这里面的门道比我更清楚!”
常武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我就信你一回,我回去再查一查那七宗自杀案的记录。”
风君子盯着常武说道:“这汉豪的水好像很深,你查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惹麻烦上身。”
常武点点头:“我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该注意的我会注意的。”
……
“宋教授,有一个问题请教你这个民俗学家,你知道挽歌是有什么讲究?”
这是第二天,风君子在打电话,对方是他的老朋友,财经大学的教授宋召南。这个宋教授,早年是研究马列的,不怎么得志,进入新世纪之后改行研究传统文化与民俗,没想到从此开始走红,成了滨海以及全国颇有影响的民俗学家。这两年宋教授做了一些关于民俗与经济的课题,摇身一变又成了著名的经济学家,搞得连风君子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宋教授确实有学问,肚子里的见闻也多,在滨海财经大学混得不错,刚刚被提拔为新成立的人文学院副院长。
“挽歌?有两种,一种是唱给死人听的,一种是唱给活人听的,你想知道哪一种?”宋教授对于风君子总有稀奇古怪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半开玩笑的在电话里回答。
“唱给死人听的怎么样?活人听的又怎么样?”
“唱给死人听的,比如说你有个朋友死了,你去悼念他。有什么话想对他说,说着说着就唱出来了。其实死人是听不见的,只是悼念者内心的独白而已,唱给死人听的挽歌其实是唱给歌者自己听的。很多地方有这种习俗,而且这种挽歌大多声调给怪,发音模糊,别人很难听清楚在唱什么。至于给活人听的,那就更有意思了,名义上是在悼念死者,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是给亲朋好友听的,要么表示自己跟死者关系好很伤心,要么表扬死者生前的功绩,这挽歌的内容和墓碑上的碑文差不多了。”
“唱挽歌的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据我考证,挽歌是人类最古老的歌曲。原始时代的祭祀或者巫师最早作法时唱的就是挽歌。据说那是能够接引亡灵的声音。”
“挽歌是最古老的歌曲?我记得鲁迅说过最古老的歌曲是劳动号子。歌曲从劳动中来。”
宋教授笑了:“鲁迅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正确。最古老的歌曲除了挽歌之外,还有情歌。情歌是文学的源头。而挽歌发展到最后还出现一个独立的神圣分支,那就是帝王祭祀时的礼乐。你应该读过《诗经》,诗经里面主要就是情歌和祭辞。”
风君子:“我读过‘鼓盆而歌’的故事,庄大嫂死了,有人跑到庄子家吊唁,结果发现庄子他老人家在敲盆打碗的唱歌。这算不算挽歌?”
宋教授:“庄子鼓盆而歌,死的是庄大嫂,假如庄子自己死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唱的这么开心!”
风君子:“老宋,你这话说的有毛病,如果庄子已经死了,他还怎么唱歌?”
宋教授:“谁说死人不能唱歌?你又不是死人你怎么知道?难道只能让活人唱给死人听,亡魂自己就不许唱歌了?有一种传说,据说如果有人死后孤苦无依,无人哀思无人悼念,亡灵就会自己给自己唱挽歌。当然这是鬼故事,没有必要相信的!传说而已,说故事的人恐怕是在提醒死者的亲人不要忘记祭奠。”
宋教授虽然说这亡灵唱给自己的挽歌仅仅是传说,可听在风君子耳中却让他后背直冒凉气。因为他昨天夜里真的听见了这种传说中的挽歌。
……
翡翠产自东南亚,现在市面上出售的翡翠饰品一般分为A、B、C三个品级。所谓A货,是指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处理的翡翠原玉。而B货是指经过酸洗等手段去除杂质和杂色,然后再经过注塑填充等方法处理过的翡翠。而C货是指翡翠的原色质不好,经过化学和其它方法着色加工过的。当然有很多人工处理的翡翠同时经历了去杂质、填充、着色的工艺,那这种东西就是B+C货。
在翡翠饰品中A货自然是最好,但所谓A货未必一定贵重。一块色质以及光度都非常一般的翡翠原玉,如果没有经过人工处理,加工出来的仍然是A货,但却并不值钱。风君子昨天戴的那枚翡翠指环就是这样一件东西。
风君子给宋教授打完电话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那枚翡翠指环不见了。昨天夜里走的急,那枚指环还戴在那个叫阳阳的小姐手上,忘记拿回来。如果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可是这件东西他无论如何要找回来的。因为这指环的来历非常特别。说来历特别也许不恰当,而是这指环本身的用处很奇特。
大家先不要误会,这枚指环不是神仙给的,也不是寺庙里求的,更不是在古董摊上淘来的,而是风君子在商场的柜台里买的。那是春节的时候,风君子回家乡过年,逛街时碰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石野。石野一定要拉风君子逛商场,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逛的,但风君子还是被他拉走了。在芜城商场的玉器柜台里,石野挑了一个最便宜的翡翠指环,非要让风君子试试。
玉这个东西讲究缘,风君子将指环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居然不大不小正好合适,看看不贵,也就买了。指环的标价40元,打6.6折,总计26块4毛钱。别看这东西不贵,可是从小就神神叨叨的石野一脸神秘的告诉风君子:“你可碰到好东西了,这指环是一件修行人的法器,外圈能够避邪,内圈能够锁灵。你将它戴在手上,能让阴物不敢近身,同时也能锁住自己的精气不外泄。”
风君子当时对石野的话也没有太留意,心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二十多块钱就买个宝贝回家,还是柜台里别人挑剩下的。可是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叫萧云衣的女孩,这个萧云衣也是个精灵古怪的丫头,偶尔发现了他家里的这枚指环,告诉他这个指环很奇怪,阴物不能靠近,风君子这才想起了石野当初也说过同样的话。于是出门的时候经常戴在手上。这样一件东西自然不能轻易失去,所以风君子这天晚上还得再去一次汉豪洗浴中心,找阳阳要回指环。
……
洗浴中心的小姐作息时间和一般人不一样。比如刘欣,一般在夜里两点之前下班,简单在外面吃点东西,再打一辆在汉豪门前“值班”的出租车回家。汉豪附近有几家半夜营业的小饭店,几乎专门是给刘欣这种小姐和出租车司机准备的。夜班出租车在汉豪门前等客是要登记交费的,一个月四百,不交钱的司机不让停在那里。所以刘欣和几个出租车司机也混熟了,这样回家比较方便也比较安全。
刘欣一般在上午十一点起床,起床后自己做一顿午饭,有时候一个人吃,有时候和赵雪一起吃。下午要么洗洗衣物、打扫打扫房间,或者去逛逛街。晚饭吃的比一般人早,四点钟左右。吃完晚饭后坐4路车到汉豪上班。到汉豪之后冲个澡,换好衣服,再在休息室和其它小姐聊聊天,也就到了上客的时间。而这里其它的小姐,一天的作息大多如此。
而这一天客人来的比较早,刘欣刚刚在前台领了更衣室的钥匙牌,就遇到了陈姐。陈姐看见刘欣就过来招呼:“29号,你怎么才来,有客人点名要找18号,可是18号没来上班,他又点名来找你,你也没来。18号哪去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上班?”
刘欣:“阳阳今天病了,她不舒服,躺在那里就是不想动,还不断的说梦话,我能不能帮她请个假?”
陈姐:“大白天说梦话?该不会是发烧说胡话吧?明天有时间的话你还是陪她去医院看看吧,如果你一个人不行打电话叫上我。现在快去换衣服,客人还在等着呢。”
刘欣:“什么人呐?怎么不吃晚饭就来了?是个急色鬼!”
陈姐:“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好像就是昨天来的客人,也是你和18号陪的。”
刘欣本能的想到了常哥,心里莫名的感到一丝高兴,还有一点兴奋。然而见到那人却很失望,来的人不是常哥,而是风哥,他是一个人来的。
风君子没有在休息大厅等刘欣,而是坐在昨天过夜的那个包间里抽烟。风君子今天走进这个包间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包间里的东西摆放还是昨天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有一种感觉没有了——大床上的那个缚地灵,或者说是阴神,居然不见了!这种东西不可能是自己走的,除非有人用什么办法把它带走了。风君子正在思索,刘欣进来了。刘欣推门时看见是他,心里有一点失落,但还是微笑着问候:“风哥你好,29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刘欣失望的眼色一闪而过,风君子还是察觉出来了。他笑着说道:“星雨,看见是我你是不是有点失望了?来的不是常哥。不过你也别失望,我本来不是想找你的,我要找的是18号阳阳,她什么时候来?”
风哥嘴里说刘欣不要失望,但是刘欣却更加失望了,不仅失望,还有一点生气。来的人不是常哥也就罢了,而这个风哥居然直截了当的说想找的小姐不是她,也太没面子了。心里虽然生气,但又不能对客人发作,她仍然笑着回答:“18号今天生病了,晚上不能来上班了,需要什么服务找我也一样……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别的小姐。”
风君子:“你说阳阳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刘欣:“就是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躺在那里不想起床——风哥,你需要什么服务?”
风君子:“服务?算了!……你别撅嘴,拿单子来我签了,能不能借你一个钟的时间,陪我去找一趟阳阳……我问过了,你们住在一起。”
刘欣听了心里又是一阵不高兴,心中暗骂那个多嘴的人。她犹豫着答道:“我现在在上班,不可能陪你出去,洗浴中心不让的。……你找阳阳什么事?”
风君子:“我昨天有一件东西丢在她那儿了,我想拿回来。”
刘欣听了风哥这句话显然有点误会,微微有点激动的说道:“风哥,你记清楚了吗?我们这里的小姐都是很规矩的,从来不乱拿客人的东西……阳阳就更不会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风君子:“29号,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没有说她拿了我的东西。是我昨天夜里走的急,有一件东西交给她忘了要回来。”
“风哥,送出去的东西又后悔了?又想要回来?”风君子的话说的刘欣是越来越误会了,这里也有熟客经常送给相好的小姐一些小东西,包括口红、香水一类的,有的小姐手段高明,混熟了之后也经常到外面陪客人,美其名曰交朋友,还能收到首饰、手机一类比较值钱的东西。客人送小姐的东西还没听说过有往回要的。刘欣说话的时候心里有点鄙视这个风哥。
看相知人,是风君子的擅长,风君子看出来刘欣心里在想什么,也有点哭笑不得,他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东西对我比较重要,对她没什么用,我买回来还不行吗?”
刘欣:“买回来?到底什么东西?”
风君子刚想说那是一枚翡翠指环,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想起来刚才这个29号说阳阳病了,躺在床上不起来!而今天再到这个包间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阴魂也不见了,难道被阳阳带走了?如果是这样毛病恐怕真出在指环身上!那还是不要告诉眼前这个小姐为好,已经有一个出毛病了,别再多一个。于是他答道:“小东西,说不清楚,我见到阳阳就可以了。”
刘欣见风哥一再要去找阳阳,心里也有点打鼓。她想起了每周“工作例会”上陈姐给她们做过的“安全教育”:最近有歹徒入室抢劫,下手的对象专门挑的是这些娱乐场所的小姐。方法往往是混熟了之后找种种借口到她们家里,而且常常是强奸、杀人、抢劫一勺烩。陈姐提醒她们千万要小心陌生人,半夜回家也一定要坐门前的定点出租车。刘欣想到这里语气也有点发虚:“你想找阳阳的话,可以等她病好了到这里来找她,上家里不太方便。”
听她的语气,看她的神色,风君子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禁在心里暗暗苦笑。他脸色一正,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不去看她,她的病恐怕就好不了。她不是生病了,她是中邪了。”
刘欣吃了一惊:“风哥,你说什么?她中邪了?那怎么可能!”
风君子不理会她的吃惊,接着问道:“她是不是从昨天夜里之后,就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你既然和她住在一起,那她昨天回家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风君子一提起这件事刘欣也想起来了。她和赵雪是天亮的时候打车回家的,她当时也很困了,而赵雪一直是迷迷糊糊的,似乎没睡醒,连走路都不看方向,还是她拉着她上楼进门的。从赵雪躺到床上开始,就断断续续的说着胡话,刘欣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她在说梦话。刘欣正在回忆,耳边又听见风哥的问话:“阳阳是不是说过什么胡话或者梦话?”
刘欣下意识的答道:“是的,她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君子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她没有发烧对吧?所以不是发高烧说胡话。又不像是睡着了,所以也不是梦话,那你说她在干什么?”
刘欣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风哥,你是怎么知道的?睡天她陪了你半夜就变成了这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风君子:“我什么都没做,包括花了钱该做的都没做……我是猜的,中邪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洗浴中心不干净,你们这些小姐晚上是不是都能听到鬼哭的声音?”
风君子这一句话说中了要害,刘欣慌乱的答道:“是有这回事,可是从来没有……”
风君子打断她的话,接着说道:“你怎么知道从来没有出过事?就算以前没有出过事以后也有可能。阳阳中邪是因为她拿走了我的一件东西,如果这件东西不拿回来,你们家里也不能干净了。”
刘欣害怕了,她问风君子:“风哥,你怎么这么肯定?”
风君子知道话说的差不多了,沉声反问道:“29号,我问你一件事,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你叫过阳阳的名子吗?叫过多少次?她答应过没有?”
10、三声断喝
刘欣和陈姐请假,说家里生病的赵雪有急事要她帮忙,陈姐也准假了。走出汉豪大厦之后,风君子已经等在门外。风君子伸手要打车,被刘欣拦住了,她挑了在汉豪门口排队的一辆出租车。这辆车的司机张师傅刘欣很熟,坐他的车也放心。车到了楼下的时候,刘欣特意叫张师傅在外面等着。刘欣的心眼风君子知道,这个女孩很不放心自己。风君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29号小姐对自己印象似乎非常不好。
阳阳还躺在床上,看上去迷迷糊糊的神智不清,左手大拇指上仍然戴着风君子的那个翡翠指环。风君子伸手将这个指环摘下来,仔细看了看,没什么变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阳阳,还是那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刘欣一直死死的盯着风君子的动作,见风君子从阳阳手上摘下来一个翡翠指环,而这枚指环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忍不住开口问道:“风哥,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吗?真的是你的吗?”
风君子苦笑道:“你看我,像是一个骗小姐东西的人吗?是不是我的东西,你把阳阳叫醒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刘欣用手推着阳阳的肩膀,喊了她很多声,而阳阳只是迷迷糊糊的如梦呓般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怎么也不肯睁开眼睛。刘欣转身问风君子:“风哥,你不是说把东西拿走了阳阳就没事了吗?她怎么还这样?”
风君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干脆又把指环戴回到阳阳的手上。然后小心的伸手揭开了阳阳的左眼皮。只见阳阳的左眼白上方有三道如青筋般的血丝笔直的上冲!风君子倒吸一口冷气,向后连退了两步,口中低呼道:“她真的是中邪了。你快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子?”
“你不是知道吗?她叫阳阳!”
“我问的是她的真名真姓,我还知道你叫星雨呢,这是你的原名吗!”
“风哥,你问她的名子干什么?”刘欣不知道风君子想干什么,显得很有戒心。
风君子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不知道你们那过去有没有一种习俗?小孩发烧说胡话的时候,家里的老人去门口喊他的名子?”
风君子这句话倒问对人了,刘欣小时候确实听说过这种习俗。她有点不安的答道:“她叫赵雪,赵钱孙李的赵,下雪的雪。我喊过她的名子了,她也没答应。”
风君子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喊,你退远点,捂上耳朵,把门关上,我来试试。”
刘欣退后到门口,却没有把门关上。风君子站在房间的中央,面对着赵雪,闭上眼睛,开始深深的调整呼吸,去找入静的状态。刘欣见风哥站在那里好久没有动静,忍不住想过去看看。就在此时,风君子突然瞪开双眼,口中陡然发出一声断喝:“赵雪!”
这声音似从丹田滚出,响亮而浑厚,就像一声惊雷。这声断喝震的刘欣耳中嗡嗡作响,她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只见床上的赵雪睡梦中皱起眉头发出几声呻吟,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刘欣揉着胸口还没反应过来,风君子又发出了第二声断喝:“赵雪!”。这次声音比上次要短,但是却更震耳,就像有人在刘欣耳边放了个二踢脚。刘欣赶紧捂上了耳朵。
刘欣捂上耳朵,只见风君子又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红了,他发出了第三声断喝:“赵雪!”。这声大喝震的整个房间里的空间似乎都在不规则的窜动,连窗户上的玻璃都发出共鸣的回声!就在这时,床上的赵雪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睛,细声细气的问道:“谁在叫我?”
就在赵雪睁眼说话的一瞬间,风君子上前一步,摘下了赵雪的手中的指环,紧紧的握在了自己的左手心。这时候刘欣才将捂着耳朵的双手松开,喘着气说道:“赵雪,你终于醒了,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睡着了,我从来没有睡的这么香!……咦?我怎么回家了?……风哥,你怎么在这儿?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风君子摇摇头:“不是我送你回来的,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
赵雪的样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刘欣问道:“刘欣,我病了吗?”
刘欣点点头:“赵雪,今天早上的时候你就迷迷糊糊的一直不清醒,回家之后就躺在床上,叫也叫不醒。刚才是风哥把你叫醒的。”
赵雪又看着风君子,大概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说道:“谢谢你风哥,还能想到来看我。”
一边的刘欣心中暗自说道:谢他干什么,他也不是什么好心,不过是想来拿回东西!昨天还是我送你回家的,你怎么不先谢我?这时就听见风君子说道:“赵雪,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了。”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然后就听见关上大门的声音。风君子就这么急冲冲的走了。
……
“赵雪,刚才风哥拿走了你手上的一个翡翠指环,我忘了对你说了。”
“哦!那个指环本来就是他的,那真是个好东西,没有那个指环我还不能睡这么香呢!……刘欣你知道吗?戴上那个指环夜里就听不见洗浴中心的那些声音了,这风哥还真是个高人!”
“高人个屁!不是因为他那个指环你也不会中邪了……不对,风哥跟我说花钱买回去的,怎么没给钱就走了?难怪跑得那么快……”
……
如果风君子听见刘欣的话肯定会气得想骂人。如果不管赵雪的话,他本来可以拿回一个干干净净的指环,结果为了帮那个叫赵雪的女孩,却不得不带走一个阴魂。风君子走的急,甚至没有详细问赵雪的情况,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事。
赵雪睁开眼睛说话的那一瞬间,风君子又摘回了那个指环。拿在手里就觉得不对!一个翡翠指环本来也只有两、三克重,可是拿在手里却感觉沉了不少——有一、二两重。本来二两重的东西不算什么份量,拿在手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对于这样一枚指环就不一样了——白金也没有这么重,何况是突然发生的!风君子当时就知道有什么东西被锁在了指环里。他的同学石野说过这个指环的外圈能够避邪,内圈能够锁灵,看样子这一次真是锁住了一个幽灵!
11、乌盆记
“在民间传说当中,包公包大人能审阴阳两界。过去有一出很有名的传统戏剧曲目叫《乌盆记》,讲的是一个商人被人谋财害命,罪犯为了毁尸灭迹,以血肉和泥,烧制成了陶瓷乌盆。后来有人买了这个乌盆,回家之后听见乌盆说话,对他讲述了自己的冤屈。后来这个人将乌盆拿到了开封府,包公审乌盆断案。……怎么,风君子,你也要让常武学包公吗?”
这是在常武的家中,风君子、宋教授、常武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谈论包公审阴魂的事情,刚才说话的人是宋教授。
听了宋教授的话,常武好奇的问道:“包公的戏,我听过《狸猫换太子》、《铡美案》,但从来都没听说过《乌盆记》。”
风君子插话道:“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海瑞罢官》你总知道吧?这可是一出有名的大毒草。《乌盆记》、《天雷报》都是传统戏目,文革之后也就没人演了。我也仅仅知道这两个名子,听说也是被伟大领袖点名批判过的大毒草。”
常武:“这怎么就成了大毒草了?”
宋教授笑了:“原因比较复杂,可以说太复杂了。但是表面的说法是这些传统剧目宣扬因果报应,是封建迷信思想的残余。”
常武看了风君子一眼,也笑了:“风君子,《乌盆记》是毒草,那你写的那些鬼怪小说又算什么?岂不是大大毒草!”
风君子瞪了常武一眼:“别管毒草不毒草了,今天找你们就是要演一出《乌盆记》,宋教授演公孙策,常武演包公。”
“那你演什么?”
“我演乌盆!”风君子没好气的答道。
事情是这样的:风君子拿回那枚指环之后,就知道指环里多了个东西。这个东西让他很难受,其实他有办法把这个东西送走,也就是送这个阴魂往生。但是风君子又不想这么做,这样就意味着这个阴魂生前的秘密也一并带走了。风君子知道在汉豪洗浴中心可能发生过可怕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说不定对正在卧底调查的常武有威胁,所以决定把这个阴魂生前的事情搞清楚。
风君子的决定非常大胆,他要自己带上这枚指环,让阴魂附在自己的身上开口说话。他把宋教授和常武找到一起,和他们说了这枚指环的经过以及自己的计划。常武但心风君子的安全,而宋教授却担心风君子能不能成功。毕竟阴魂附体只是一种传说,人们都没有亲眼见过。如果真的有这回事,恐怕人们避之惟恐不迭,哪有主动招阴魂来附体的?
风君子对他们俩人说:“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就算成功了也不太安全,但是我有把握。我修炼过退心洗藏的入静功夫,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却有一个好处——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退入到极深的定境当中,而表面上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如果这枚指环真的是锁住了一个阴魂,只要我戴上这枚指环,这个阴魂就会占据我的表层意识,常武你要做的就是让‘它’开口说话。……你们要注意不要把这个指环摘下来,如果到时候我醒不过来,常武你就大声叫我的名子,叫到我答应为止……不过恐怕不会出现达种情况。”
宋教授:“那我做什么?”
风君子:“你负责记录‘我’和常武之间的谈话内容,一个字都不要漏掉,因为我入静之后,是记不住‘外面’的谈话内容的。”
宋教授:“这好办,我还带了录音笔……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风君子:“如果真的情况有什么不对的话,打电话找箫老爷子,或者找萧云衣那个丫头也行……行了,我们开始吧。”
一切准备妥当,风君子坐在常武对面的凳子上,戴上了指环。这个指环套在无名指上显得沉甸甸的,并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戴好指环后,风君子做了几下深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君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老僧入定。过了大概几分钟,常武和宋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咳嗽一声,用一种威严的声音对着风君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子?”
随着常武的话音,对面的风君子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一看就不是平日里风君子的眼神。他看着对面一身警服的常武,用一种不知所措的语气答道:“我叫梁莺莺,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从风君子口中说出,却不是风君子的声音,听上去柔弱而清脆,赫然是一个女子的口音。常武和宋教授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也都知道风君子引阴魂附体成功了!
……
风君子打坐入定,不知时间长短。其实风君子十几年来已经很少练习静坐,如果不是前一段时间调查“通灵筷子”的事件,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曾经的入静功夫。这种情况下,他一次入静很难坚持一个小时以上。这一次打坐,风君子觉得定境特别深入,但却没有定坐中的那种喜乐感觉,似乎是处于一种被深度催眠的状态。定境中的意识空荡荡的,这一片空寂中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大概真的是因为这一丝不安,也就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风君子就离坐而起了。
风君子睁开眼睛,摘下指环,问了一句:“刚才的情况怎么样?”他这一开口把常武和宋教授都吓了一跳,常武站了起来,宋教授差点没摔到椅子下面。两人齐声喊道:“风君子,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吓死人了!”
风君子:“我怎么跟你们打招呼?你们俩个真奇怪,鬼上身没把你们吓着,我说话反倒把你们吓着了……快告诉我,刚才我都说了什么?”
常武一脸阴沉,宋教授递过来几页纸说道:“问出大麻烦了,你自己看吧,常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风君子接过这几页纸,纸上记录的是刚才“梁莺莺”和常武之间的谈话记录。风君子越看眉头锁的越深,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12、梁莺莺
梁莺莺,女,19岁,未婚,祖籍A省芜城,是常武和风君子的同乡。风君子猜的没错,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个警察坐在自己面前问话。事先风君子告诉过常武,常武并没有点破,只是告诉梁莺莺是警方查夜的时候将她带到这里来问话,让她要如实的回答问题。梁莺莺本人并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
梁莺莺和常武虽然是同乡,但她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芜城,她爷爷那一辈闯关东来到了滨海,就在滨海市郊的梭鱼圈定居下来。梁莺莺是从小在滨海长大的。令风君子感到意外的是,梁莺莺并不是汉豪洗浴中心的小姐,而是汉豪大酒店的一名客房服务员。
梁莺莺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家里人没有让她上大学,而是经熟人介绍到汉豪大酒店做了一名服务员。这些过程常武并没有来得及细问,重点问她“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是四年前的4月28日晚上,客房部的经理叫她到20楼的汉豪国际会所的VIP包间给客人“倒茶”。当时汉豪集团还没有做股份制改革,汉豪国际会所、汉豪洗浴中心都是同属于汉豪大酒店一个单位。
梁莺莺知道“倒茶”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陪客人喝酒、打牌、玩一玩。汉豪国际会所名意上是一个高档、成功人士的休闲交流场所,实际上也是一个地下赌场。有很多人在这里打牌赌博,不知道是学香港还是美国电影里的习惯,有些人打牌的时候总喜欢找个女人陪在身边。搂一搂,摸一摸,说说话,帮忙点钱。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不太习惯,可是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因为总有可观的小费。
本来要找女人,汉豪洗浴中心里有的是小姐。但是时间长了,这里有些客人口味就刁了,不太喜欢找娱乐场所的小姐,而是打起了良家女子的主意。找来的是不是真正的良家女子很难说,反正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梁莺莺不是“小姐”,而是客房服务员,而且是做高级套房服务工作的。人长的苗条清秀,看上去楚楚可人(这一段在谈话记录中可看不出来,是风君子后来知道的)。最近被来汉豪小住的一位姓孙的先生看上了,这位姓孙的先生三十多岁,似乎很有来头,宾馆的领导见了他的面都点头哈腰的叫孙公子。这位孙公子只见了梁莺莺几面,似乎就相中她了,几次想约她出去吃饭,还送她几样小东西,梁莺莺都很小心的拒绝了。
这一天经理要她上会所“倒茶”,其实陪的就是这位孙公子。梁莺莺陪客人“倒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她却不太想陪这位孙公子。原因说不出来,总觉得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好,想离他远一点,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而且她最近情绪很低落,因为她发现自己深爱的男友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原来这一段时间男朋友一直拿着自己给他的钱在外面乱搞,她刚刚和他大吵了一架。
虽然不太情愿,但她还是不得不上楼。一个客房服务员挣这种外块,也算是一种堕落。人的堕落虽然都有一段过程,但一旦走上这条路之后,就没有太多的选择。坐在包间里的客人还有汉豪大酒店的香港老板、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大家都叫他王总,还有一个李局长,听话语之间是公安局的局长。
孙公子这天晚上手气很好,赢了不少钱,也显得十分兴奋,一双手就没有老实过,总是在梁莺莺的身上游来游去。后来孙公子提意大家一起玩一玩,在包间里喝酒唱歌,梁莺莺也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后,孙公子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告诉屋里的四位女子打K过过瘾。
所谓打King,其实就是将这些白色的粉末摊在桌子上,用卡片划成一条一条,再用一根吸管吸到鼻子里。据说打完King之后,人会轻飘飘的十分舒服。梁莺莺以前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东西,也不想碰。但是同屋的三个女子都吸了。看着梁莺莺不吸,在坐的四个男人,尤其是孙公子和酒店的香港老板脸色都十分难看,连逼带哄的也让她吸了。并且告诉她不会有什么事,反而会感觉十分舒服。
梁莺莺迫不得已,也吸入了这种白色的粉末,感觉果然是轻飘飘的,就像浮在云端一样,忍不住想要飞起来。孙公子似乎特意盯着她,又让她喝了不少酒,打了好几回King。后来梁莺莺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简直就要飞到天上去了……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常武。
……
问话的内容经过整理之后,风君子所能得到的信息就是这么多。还没有等常武仔细问其它的情况,风君子就已经睁开眼睛摘下了指环。风君子看材料的时候常武一直阴着脸一言不发,见风君子看完了材料,他沉声说道:“这下子麻烦大了,毒品是有线索了,但牵出的人物却查不下去了。”
风君子:“你说说,都牵出了什么人?”
常武:“市局的局长确实姓李,四年前他还是副局,去年已经提正了。李局长的身材面貌特征和那个梁莺莺描述的一致。李局能够提正和孙副市长有很大关系,他是孙副市长一手提拔的,而孙副市长分管政法,四年前任市里的政法委书记。孙市长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孙卫东,老二叫孙威西,其中孙威西与梁莺莺描述的‘孙公子’特征一致。”(徐公子注:孙卫东的故事以及结局在第四部“通灵筷子”中有介绍,与本文关系不大,而常武与风君子上演“乌盆记”的时候,还没有发生“林真真受辱”的事件。)
听完了常武的话,不仅是风君子,就连局外人宋教授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宋教授也知道常武卧底调查贩毒案的事情。他考虑的问题很多,他对风君子和常武说:“汉豪洗浴中心的贩毒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局长要你私下去调查,恐怕是拿你当个棋子,常武,你要小心,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刑警队副队长而已,不要卷到滨海市的权力斗争中去!”
13、眼神的秘密
常武、风君子、宋教授都不是头脑简单的人,可是这三个人拿着材料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很显然,这是一份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梁莺莺四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这样一份谈话记录尽管有录音,也不可能作为证据。就算这东西能作证据,常武也不可能就这么拿出来——有很多时候,执法者注意的并不是证据,而是策略。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将它作为一个线索,常武继续去做他的便衣卧底。当然这份谈话记录并非毫无意义,至少它指点了两个方向:一是可以调查梁莺莺当年的死因,二是可以从那位孙公子身边的人下手调查当年毒品的线索。宋教授临走的时候告诫常武:“调查梁莺莺一定要小心,只能查背景资料,不能直接查这个死亡过程,否则会惹麻烦的。另外,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查那个孙公子,只能去了解他身边都有什么样的马仔,否则你这个警察就当不下去了。”
宋教授走后,风君子看着常武苦笑。他知道老宋说的都是实话,而且都是为了常武好。站在常武的角度却很为难,常武是个好人,而且是一心想做一个好警察。但是做一个好警察的前提就是他还要继续穿着这身警服。风君子偶尔发现这么个古怪的、不能用来做证据的线索,却查到了市局局长和市长公子的头上,确实让常武很难选择。
常武抽着烟一言不发,风君子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问了常武一句:“常武,你究竟是在为辖区里的公民工作还是在为你们局长工作?”
常武苦笑着答道:“说出来,当然是为人民服务,但做出来,我是为局长工作。”
风君子笑了:“你想通了就好,事实就是这样。为别人做事,为自己做人。你要懂得采取自己的方式。”
常武:“你说的轻松,那我怎么办?”
风君子:“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别去汇报。继续查案,发现什么别的线索再说。还有,梁莺莺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按着我的规矩,我要最终把它搞清楚。”
常武:“你当我是傻子,这种事情怎么能汇报呢!看样子我们还得再去几趟汉豪。”
风君子:“你花钱,我享受,这种好事我当然没问题。注意别太频了,太引人注意了不好,一、两个星期去一趟,刚刚做个熟客就行。”
……
一周之后,还是周末,风君子和常武又来到了汉豪洗浴中心。风君子这回可没有戴指环——那枚翡翠指环现在留在常武家。洗完蒸完之后,照例又来到休息大厅躺一会。躺下后不久,常武小声的问风君子:“你有没有发现熟面孔?”
风君子:“那些个小姐我觉得都很眼熟,上次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常武:“我说的是客人,不是小姐……今天休息大厅的客人有六个我上次见过……”
风君子:“我不是警察,没这个职业习惯,你指给我看一看……那里面有一个是大学生,有两个是做生意的,还有一个估计是个小官员,另外两上是道上混的。”
常武微微吃惊道:“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些人可都是穿着浴袍,你有把握吗?”
风君子笑道:“就算在浴池里脱光了也一样,这是相术,所谓看相,实际上是在观心,相由心生你懂不懂?”
常武:“相术我不懂,不过警察做长了,确实能够通过言行举止判断一个人大概的职业,只是没你说的那么神奇。”
风君子:“我也不是很肯定,只是猜个大概而已。你还记得我们上高中的时候芜城有个凤凰桥吗?凤凰桥头有很多算命看相的,其中有一个姓张的,相术十分神奇,我跟他学过几手。”
常武:“你就别谈你那些事了,听说你上大学的时候经常给女同学看手相,还骗女生请你吃饭……你不就是《刘老根》里面的那个药匣子吗……你说那边两个是道上混的,我看着也像……”常武话还没说完,服务员走过来问道:“两位先生,需不需要什么服务?有没有相熟的小姐?”
风君子还没说话,常武下意识的答道:“就叫29号和18号吧。”
风君子看了常武一眼,没说什么,29号就是上次陪常武的那个小姐星雨,而18号就是上次陪他的那个阳阳,原名叫赵雪。很多刚刚泡这些娱乐场所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喜欢找上一次陪他的小姐,因为找别人还觉得比较腼腆,等混熟了就开始挑了,挑到最后更熟了就相对比较固定了。风君子很了解常武这种心态,同时他也想看看赵雪现在怎么样了,上次赵雪被阴魂附体纯粹是风君子无意中造成的,风君子还有一丝歉意。
服务员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说:“18号在上钟,我先把29号叫过来,要不这位先生再找一位。”
风君子:“先叫29号过来,我可以等。”
……
刘欣走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风君子(没办法,谁叫他比较白呢),微微一皱眉头,随即看见了常武,又很自然的笑了出来。她一侧身,坐在了常武的身边,习惯性的用手撩着常武的大腿根,娇声娇气的说道:“常哥,你又来啦,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你,真怪想你的!”
常武微微向后缩了缩身子,没有说话,一旁的风君子插话道:“29号,你真是好记性!只记得上次陪过你的常哥,怎么不记得我了?怎么说我还去过你家呢。”
刘欣笑道:“唉呀,是风哥!抱歉刚才没看见你,对了,上次你怎么突然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把指环拿走了……你不是说要花钱买回去吗?”
风君子:“我是打算花钱买回去的……那也是问18号去买,没你什么事呀。”
刘欣:“风哥怎么没找小姐?我帮你介绍一个?”
风君子:“这用不着你操心,你也放心好了,只要你陪常哥——我们没打算玩3P,我在等阳阳,阳阳还没下钟呢。常哥,要不你先进包间。”
常武:“我陪你等吧,一会儿一起进去,星雨,你去叫服务员,拿两瓶啤酒来。”
刘欣:“不用叫服务员,我去帮你们拿,要冰镇的吗?”
刘欣起身去拿啤酒,这时候赵雪也下钟了。她从休息大厅右前方的大门走向后面的更衣室,风君子看见她了。风君子正准备招呼,常武凑过来又小声对他说道:“这个人上次也见过。”
常武说的这个人是跟在赵雪后面出来的一个年轻小伙,风君子看见这个人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个人上次他也见过!风君子不是常武,没有警察那种职业习惯,上次并没有刻意注意这里都有什么人,但这个人他想起来了。
上次赵雪给他做完服务要回休息大厅的时候突然缩了回来,因为看见了她的弟弟赵雷躺在休息大厅正对门的地方。她和刘欣那一段谈话风君子听见了,所以又点了赵雪包夜,让她回包间待着。赵雪的弟弟上次是陪同学过生日来的,当时大厅里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其中就有这一个。
本来常武说这里的客人有六个上次来过,而风君子说其中一个可能是大学生,再加上这一个,那就成了七个人,其中有两个大学生了,这两个学生可能是一起的。果然,这个人坐到了刚才那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身边,两人还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看样子是一起来的。风君子注意看了看四周,赵雪的弟弟不在,但那两个人上次是和赵雪的弟弟一起来的,看来他们是同学。
风君子皱眉头的原因是因为赵雪。洗浴中心人来人往的客人很多,如果不是经常来的熟客,小姐们很难记住究竟陪过哪些客人。看来这里的小姐没有记住这两个大学生,然而风君子却记住了。看那人和赵雪前后脚出来,他点的应该是赵雪的钟。风君子在想:赵雪知不知道自己刚才陪的客人,很可能是弟弟的同学?
当然风君子只是想想而已,他并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赵雪,这事也没法说。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18号和29号已经拿着啤酒走了过来。赵雪一看见风君子就坐在了他的腿边,用手摸着他坦露的胸口说道:“风哥,是你呀?真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长时间。上次你去我家看我,我还没谢你呢!”
风君子心中苦笑:我哪是去看你,我是看鬼去了!然而口中却说道:“赵雪,你的病好了吗?现在没事了吧?”
赵雪小声答道:“风哥,不要在这里叫我的名子,你叫我阳阳,出去再叫赵雪。”
一旁的刘欣插话道:“阳阳,你确实应该谢谢风哥,风哥上次说要买回那枚指环,指环拿走却忘记给你钱了,这回要还给你。”
风君子心中来气,这个29号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好心好意去解救这个小姐,怎么就变成欠钱的了!她怎么看见自己就不顺眼呢?娱乐场所,花钱买乐,本就不必受小姐的气,然而奇怪的是,风君子居然忍了!他对赵雪说:“星雨说的没错,上次确实忘了,要不,我改天请你吃饭吧。……我们进包间吧,把我的酒拿到包间里去喝。”
常武没说话,然而刘欣却又插口道:“不要在包间里喝,进了包间就要记钟,那都是要算钱的,常哥,你还是在这里喝完了再进去吧。”说着话眼角瞟了一下风君子,那意思仿佛在说:反正你不结帐,不心痛别人的钱!
听了这话风君子的感觉有点怪怪的,这里做小姐的,都巴不得多赚客人的钟点台费,这个29号怎么帮常武省钱了?看来她对常武的印象很好啊!可是她对自己的印象分明很糟糕,总是下意识的和自己作对。风君子没说话,又忍了。
时间不大,一人一瓶啤酒都喝完了。赵雪问风君子:“风哥,这次又要点什么服务?还是那什么蚂蚁不上树吗?”
风君子:“不要那个了,这次按国家行业标准来,你给我做个推油。你们这里推油是用棕榈油还是橄榄油?”
赵雪:“都不是,是用一种专用的润肤油,可舒服了,你做了就知道……”
汉豪收费比一般的桑那要贵,自有它贵的道理。床单是每天新换的,推油的时候还专门铺上一条洁白柔软的大毛巾。按摩之前,赵雪还在一个香熏炉中点上了一种熏香。风君子能闻出来这熏香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催情的气味。润肤油似乎也是特制的,抹在身上觉得凉飕飕的,但是小姐柔软的双手轻轻在皮肤上一摩擦,就会生出一股热流,可以说手到哪哪就很刺激。
推油一个钟45分钟,按照标准的程序,身体后面是15分钟,正面是15分钟,最后15分钟主要是挑逗和刺激性器。那种专业的手法可比自己打飞机要享受多了。风君子上次不做口活,这次却点了个手活。
……
催钟的铃声响后,赵雪送单子出门,在走廊上又碰见了刘欣。刘欣问她:“那个风哥又点了什么花样?”
赵雪笑道:“这次倒没什么花样,点了个标准的香熏推油,这次可是给常哥省钱了……累死我了,到最后没推出来!手都酸了!”
如果风君子听见这句话恐怕也会苦笑,倒不是赵雪的手法不刺激,而是这里的环境不对。如果你躺在那里耳边总听见鬼哭的声音的话,恐怕下面也很难达到兴奋点。
回到大厅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刘欣却走了过来对风君子说:“风哥,我可记得你说过要请阳阳吃饭还钱,什么时候请客呀?能不能把我和常哥也带上?”
刘欣居然盯住风君子不放了,风君子只好答道:“后天,星期天,我请阳阳吃晚饭,常哥坐陪,你也去。”
刘欣:“风哥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要不你留个手机号吧?”
风君子听到这里心中突然一动,古古怪怪的看了一眼常武。心中有点明白刘欣好像并不是刻意在要自己的手机号,而目地是想接近常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小姐看上常警官了?有点太夸张了吧!风君子也没说什么,给她留了个手机号。这个手机号不是他自己的,常武来洗浴中心之前就给他俩一人准备了两个不带身份证的神州行手机卡。
这时常武问道:“小风,今天还要在这过夜吗?”
风君子:“不在这了!半夜听鬼唱歌,还不如自己到歌厅去唱歌!”
“要去唱歌?好啊?什么时候去,带我一个!”赵雪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按照洗浴中心的服务规定,如果客人从包间回到大厅休息,刚才服务的小姐要送一杯矿泉水,让客人消消渴。
风君子:“星期天我请你们吃饭,吃完饭再去唱歌!去不去随便你们,要唱歌的话恐怕要耽误做生意了。”
风君子这句话前面说的很好,刘欣听了正有点高兴,可后面这句话又让她心里暗自不满。心想这个风哥真倒胃口,为什么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的身份——洗浴中心的小姐。情况确实是如此,但也不用总是说出来!她在想,如果去陪常哥吃饭唱歌,虽然耽误一晚上的赚钱,但也是愿意的。自己哪能只工作没有自己的生活娱乐呢?刘欣对风君子的心理反感更深了。
……
风君子和常武结帐的时候,也有另外两个客人结帐走人。这两个客人是先后出来的,一个在他们之前,一个在他们之后。风君子和常武在大厅的沙发上穿好鞋,点烟坐了一会儿。等着这两个客人都出门后,风君子凑在常武的耳边小声说道:“常武,你注意到刚才那两个人了吗?一个人走了,另外一个人紧接着就走,但还故意不一起走。”
常武:“其实我一直都很注意,那两个不就是你说的很像道上的混混吗?上个周末我就见过。你是说他们故意不一起走吗?也许他们俩本来就不认识呢?”
风君子:“这不可能,我敢肯定他们认识,但是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常武:“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眼神和身体距离。常武你应该知道,两个陌生人之间偶尔会眼神对视,但这种对视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必然会彼此躲开,每个人在公共场所都应该有过这种经验。陌生人之间往往都会不自觉保持一个心理距离,而视线相对的时候没有这种心理距离,人们都会不自然的产生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而熟悉的人情况又会不一样,比如我们两个人视线相对,可能也会有点不自然,但不会躲闪。”
常武:“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其实我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往大厅四周看的时候,与另外一个人对上了眼神,时间至少有两秒多,两个人都没有移开,确实不正常——他们不是陌生人。可是他们视线相对的时候,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点头打招呼,这说明他们故意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可能有问题。”
风君子:“原来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就我聪明呢!”
常武:“我要你来就是来陪我消费,案子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多说,你自己不要卷进来。”
风君子:“算了,不谈这个,你自己小心吧。星期天别忘了,我们要请两个小姐吃饭唱歌,给无聊的生活找点刺激——你别咧嘴,我买单!”
14、人不如旧
“来一盘夫妻肺片怎么样?”
“肺片?肺可脏了,我从来不吃那东西。”
“赵雪,你这就老土了,夫妻肺片用料可不是肺,是牛肉、牛肚、牛心、牛舌……最早是四川一对夫妻做的小吃。”
“风哥,你好有学问呀!”
“这算什么学问,吃而已。”
“刘欣,这你就不对了,圣人云‘食不厌精’、‘食色性也’,这吃可是大学问。”
“风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子的?赵雪告诉你的?”
“你刚才自己不是告诉常哥了吗?”
“都别说了,水煮鱼上来了,吃菜吃菜……好辣,一起喝杯酒。”
这是在滨海市的川人酒家,风君子和常武、刘欣、赵雪一起吃饭。席间刘欣倒是没有再提指环的事情,只是一个劲的和常武聊天劝酒。水煮鱼端上来,赵雪伸手就去捞豆芽,风君子伸出一筷子又给打掉了:“急什么急,还是生的呢,在油里烫两分钟才能熟。”
赵雪缩回手笑道:“是吗,我不知道。”
风君子:“你们平时没吃过川菜吗?怎么什么讲究都不知道?”
刘欣:“吃就吃呗,还讲究什么。我们平时很少吃辣的,听说吃辣的脸上好长小疙瘩。”
风君子:“那倒也是……服务员,来一份鸭血汤……给你们俩去去火。”
这顿饭吃的倒也热闹,菜剩了许多,啤酒喝了不少。快结束的时候,刘欣拉着常武的胳膊说:“常哥,你什么时候再去汉豪看我?要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宵夜。”
常武:“哪能总去,那个地方消费太贵了,天天去可花不起。”
赵雪插嘴:“常哥你开什么玩笑,我看你们俩都是大老板。”
风君子笑了:“那你可看走眼了,其实我们俩挣的还没有你们俩多。”
刘欣有点不高兴了:“风哥你现在哭穷,是不是不想请客唱歌呀?”
风君子:“哪里哪里,今天我就放一回血,请你们去个高档点的地方——子夜夜总会。”
大概是酒上头了,风君子一张嘴就说出了子夜夜总会。那是他第一次遇到韩双和小微的地方,也是两年前第一次遇到赵雪的地方。风君子记得很清楚,但是赵雪已经记不住了。赵雪听见子夜夜总会这几个字时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就笑道:“好好好,就去子夜,刚喝完鸭血,再喝风哥的血,都是去火美容的。”
……
子夜夜总会的包间还是老样子,唱歌的时候赵雪坐在风君子的身边,身体不自觉的就靠了过来——这大概是以前留下的职业习惯了。风君子心里有点感慨,这就是两年前的场景,但这个赵雪以为身边换了新人,其实她不知道这个新人还是旧人。
赵雪却很开心。两年前她在这里做小姐,是陪客人唱歌,而今天她是一个消费者,成了这里的客人。想到这里,她隐隐约约有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暂时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一个小姐,只是换了一种工作而已。她这种心态风君子能够体会到,这也许正是风君子带她来子夜的目的。
一晚上过的都很开心,然而到结帐之后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风君子顺手抽了两张钞票给赵雪和刘欣。赵雪没注意,顺手就接了过去,刘欣却把脸沉了下来:“风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出来玩为什么还要给钱。”
刘欣一说话,赵雪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纯粹是以前的职业动作。只见风君子笑道:“请你们出来唱歌,本来就是因为我欠你们的。耽误你们一个晚上不能上班,总要做点补偿……再说了,在这里唱歌本来就是要给女伴钱的。”
风君子特意没有说“小姐”两个字,而是说“女伴”。虽然委婉,可是听在刘欣耳中更加刺耳。一晚上的好心情,却让风君子的一句话给破坏了,这个风哥时时刻刻在常哥面前提醒自己的身份,难道是说给常哥听的?
风君子确实是说给常武听的,他虽然明知道常武不会和这个小姐发生怎么样的关系,但总是忍不住想提醒两句。他知道常武没有风月场上的经历,还真怕他一不小心沉迷于其间。刘欣没说什么话居然把钱接了过去,赵雪见状也把钱收下了。
将两个女孩送回家之后,风君子对常武说:“我听18号说你和那个29号两次进包间最后都没有打炮?还真是守身如玉呀!怎么搞的?别告诉我你是处男。”
常武有点尴尬的笑了:“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怪别扭的。”
风君子:“你最好不要这样。别忘了你是警察在卧底执行任务,入乡随俗懂不懂?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太特别了。”
常武反问:“那你呢?我听29号说你和18号进包间两次也都没有做大活。”
风君子:“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带套做爱,带套做爱就像隔着玻璃接吻一样,感觉不对!”
常武:“那小姐愿意不带套呢?”
风君子:“她愿意我还不愿意!我该去问问石野他们村的金爷爷。”
常武:“那个老中医!跟他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我问他有没有治疗艾滋病的祖传秘方。”(注:口交也有一定机率传染艾滋病。而且男性传染给女性的概率比女性传染给男性的概率要大,因为口腔黏膜容易溃疡。虽然从机率上看非常小,但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各位在娱乐场所喜欢此道的朋友要注意了。但口交不会传染淋病,因为口水中的唾液淀粉酶可以杀死淋球菌。)
……
两周以后,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风君子很早就来到了汉豪洗浴中心,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急着进浴区,而是一直坐在门厅里的沙发上抽烟。服务员过来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告诉服务员约了朋友五点半一起来,到现在也没有见到朋友的影子,所以在外面等一等。
大约快七点钟的时候,有一名男子来到了前台,拿钥匙换鞋进入男浴区。风君子此时也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先不等了,进去再说。”然后对前台的服务员说:“我姓风,如果待会有朋友来找我就说我在里面等他。”
风君子进入更衣室的时候,刚才那个男人正在脱衣服,风君子很自然的从他身边走过,记住了他的衣箱号316号。风君子的衣服脱的很慢,当他终于将最后一只袜子脱下来的时候,又有另一名男子走入了更衣室,而刚才那个男人已经进了洗浴区。风君子拿着钥匙和毛巾走出更衣室,临走的时候又听见引路的服务员喊出了第二个男人的衣箱号:“先生,278号,这边请!”
风君子没有在休息大厅停留太长时间,很快进了包间。他点的还是18号赵雪的钟,叫的服务还是上次的那种推油,但是这次没有让赵雪点熏香。推油之后他走出包间的又在走廊上碰到了29号刘欣,刘欣看见风君子的眼神有点吃惊,没等她说话,风君子笑着说:“你别着急,常哥待会来,我先走了。”
果然,风君子走后不久,常武进来了。刘欣一直没有上钟,也没有到大厅里去招惹客人,一直坐在休息大厅最后面的那一排长几上注意看进来的客人。常武一进门她就发现了。常武刚刚在座位上坐下来,服务员还没有过来招呼,刘欣就过来了:“常哥,你又来了。风哥刚走,你们怎么没有一起?”
常武:“本来约好一起的,我有事耽误来晚了,这小子居然不等我。”
刘欣:“出来玩,也用不着总是一起,有我陪你不也一样吗?常哥这次要什么服务?”
常武:“今天有点累,就躺这喝点酒吧,下次再……”
刘欣有点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主动去帮常武拿酒,并且坐在他身边陪他。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常武好像是休息好了,起身和刘欣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刘欣一直把他送到了休息大厅的门口。
常武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正站在316号衣箱前换衣服,而常武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打开了278号衣箱的门。
……
半个小时以后,在一家路边的烧烤店里,风君子和常武面对面的坐着喝酒吃烤串。周围的环境很嘈杂,恰好能够掩盖住两人说话的声音。风君子递给常武一张发票:“这是我刚才洗浴的消费,你给我报了。”
常武笑道:“你也分的太清了,小姐按的可是你。”
风君子:“公是公,私是私,我又不是要你本人出钱。”
常武:“那这样吧,你把上次到子夜消费的发票也给我,我也给你报了。”
风君子:“我越看你越可爱了!……我真奇怪了,你们局不是一直喊经费紧张吗?怎么这次对你这么大方?”
常武摇头:“我也觉得事情不正常。还是谈正事吧,那两个人的衣箱号你记住了?”
15、风君子的对手
“记住了,高个的那个衣箱号是316,瘦子的那个衣箱号是278。”
常武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两个衣箱,他们走的时候果然互相交换了衣箱。但是我没发现他们什么时候换的钥匙。……用这种方式做交易,确实挺隐蔽的。”
风君子一皱眉:“真他妈恶心,脱光了进浴池,然后交换钥匙,随身带来的一切东西都交换——连内裤都换着穿吗?也不怕传染性病!”
常武笑了:“这种方式比较好,两个人都是裸体,只交换一下钥匙就行,彼此不用担心对方带着别的东西。”
风君子:“常武,我觉得你的任务差不多该完成了,没必要卷的更深,你把这个线索报告给你们局长,让稽毒组接手就可以了。”
常武:“确实是这样,下一步的侦察我们两个人肯定是干不了了。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证据。要全面布控,拍下他们两个人交换衣箱的证据。同时在他们进浴区的时候,悄悄将衣箱打开检查,如果有发现就在他们出来之后立刻抓人——这一系列工作不是卧底能完成的。”
风君子:“那就到此为止……常武,那件事情你查了吗?我指的是梁莺莺。”
常武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他沉思着说道:“我还真打听到一点消息。我不是告诉你汉豪大厦八年发生了七起跳楼案件吗?四年前那个跳楼者就是梁莺莺!”
风君子:“梁莺莺怎么会是跳楼死的?”
常武:“这我说不好,法医鉴定的结果死者体表无明显损伤,而颅脑内及双大腿有严重损伤。死者口鼻右耳出血,说明有颅骨骨折,是严重颅脑损伤而至死。死者外表未检测出致命伤,身上的损伤具有高坠的特征,根据案情的现场特征,死者系高坠死亡。”
风君子:“高坠也分自杀和他杀,怎么定的自杀?”
常武:“这个简单,当时在她的遗物中发现了日记里的遗书。”
风君子:“遗书?怎么写的?”
常武:“在她的日记本最后一页有一段话。‘每一个人都变得陌生!生活的意义是什么?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爱?付出之后得到的却是伤害!放弃也许是更好的解脱……’。经过鉴定,那的确是梁莺莺前一天留下的笔迹。”
风君子看着常武,表情有点古怪,他没有追问梁莺莺的遗书,而是缓缓的念了一首诗:“寂寞的孩子被空虚包围/陌生的世界在离我远去/既然爱情的滋味如此苦涩/不如从此厌弃/结束之后才知道永恒/那一切情怀都不必再开启。”
常武听的直眨眼,眯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诗?听起来怪怪的,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熟?”
风君子:“怪怪的?那是某个人的少年情怀!你当然耳熟,那是你上高中的时候自己写的!那一年你追我们班的班花田玮被拒,当着我的面她把情书还给你了,你就以为自己失恋了,写了这么一首酸溜溜的歪诗。看现在的你,真想不出来当年你也有写这种诗的时候!”
常武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想起来了,田玮当时其实喜欢的是你——你这臭小子……你怎么想起来这首诗了?”
风君子:“你这首诗和梁莺莺日记里的那段话几乎是一个意思。不要忘了现在你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出什么意外!梁莺莺的日记不能作为遗书,也不能作为自杀的证据,顶多说明她可能失恋了!”
常武沉吟道:“可惜这个案子已经这么定了。这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风君子:“从我们掌握的那份材料来看,梁莺莺死前曾经吸毒,这法医没有发现吗?”
常武:“尸检的时候没有解剖,梁莺莺的遗体被强制火化了。”
风君子:“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常武:“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复杂了,当时负责这件事情的是武警部队,内情我也不是太清楚。”
风君子:“开什么玩笑?自杀案需要动用武警吗!”
常武:“不是因为自杀案。是梁家的人组织了一批村民跑到汉豪酒店去闹事,引发了群体事件。后来有传言说某个大人物的公子跑到汉豪酒店说要找个处女玩玩,看上了梁莺莺,梁莺莺反抗才坠楼的。市里见这件事情闹大了,出动武警维持秩序,据说是为了保护外商投资者的利益,保证汉豪酒店正常的经营。”
风君子:“这个传言好像不是真的,有人调查过吗?”
常武:“没有调查,因为法医鉴定的结果梁莺莺根本就不是处女。”
风君子:“这种传言有点混淆视听的意思,看上去是在说什么人,实际上是在为什么人辩白。这件事情后来怎么处理的?”
常武:“梁家人闹事其实就是为了钱。市委成立了个工作组,要求梁家人立刻将尸体火化,不再闹事,才答应给赔偿。后来工作组赔了一笔钱,酒店也出了一笔钱,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风君子:“没有道理呀,既然定为自杀,市委工作组为什么赔钱?”
常武:“据说是为了稳定大局,不要破坏招商引资的环境。当时孙副市长兼任政法委书记,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安排的……我这个小警察就说不清了。风君子,你没必要再卷到这件事情里来,我也有点奇怪,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这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风君子:“本来是与我无关的,现在与我有关了。我终于知道四年前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揍。四年前的4月28号晚上,有人从汉豪酒店门前一直追我到滨海公园门口,把我脖子上的相机、兜里的钱包抢走了,我还挨了一顿拳打脚踢。……我从小到大挨过这么一顿打,既然能够猜到是因为什么事,哪能就这么算了!”
常武:“你还有这段奇遇呢!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风君子:“这种丢人的事情说它干什么。当天有一个朋友到滨海来玩,我陪他逛了一天把他送回汉豪酒店。结果出门抽了根烟就出事了!我当时还想站在酒店门前背个相机也犯法吗?因为这不像一起普通的抢劫案。滨海公园门口有那么多人围观,人人都有钱包吧?有一半都有相机。他们就动手抢我的东西——当时只有一个人帮过我,唉!”
常武:“4月28号晚上,四年前?就是梁莺莺死的那一天。风君子,你可真走运,动手的很可能是孙公子的手下。”
风君子:“我也是这么想的。梁莺莺的事情我可以不必追究。但我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挨顿揍,难道自己也告诉自己装作不做知道吗?我一定要弄清楚是谁动的手,至于能不能报仇那是另外一件事。”
常武:“我劝你小心点,孙公子身边的人我也私下调查过。其它人倒无所谓,但有两个人十分厉害。一个外号叫‘武胆’,一个外号叫‘魂师’,武胆这个人据说是个高手,身手十分了得。”
风君子:“武林高手我们也见过,他武功再高能高得过萧老爷子和萧正容吗?再说了,现在又不是冷兵器时代,头脑才是最重要的武器。”
常武:“其实更应该小心另一个人。那个魂师据说是孙公子身边的军师,不仅足智多谋,而且还有……怎么说呢,有特异功能?”
风君子:“胡说什么!哪有什么特异功能?你是说这个人有神通?”
常武:“传说这样的。那个魂师能掐会算,还精通风水、阴阳,孙公子手下的小弟还说他会法术呢。”
风君子:“那是以讹传讹,常武你看看我!我是高人吗?当然不是!可我那些破事传出去,恐怕也会神乎其神的。”
常武:“那倒也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这个人好装神弄鬼,那个魂师更喜欢装神弄鬼——这次你恐怕是遇到对手了!”
风君子低头不言,心中暗道这次恐怕真的是遇到对手了。他曾经与一些比他地位与势力高强的多的人作对,所依仗的无非是神欺鬼骗的手段。然而这一次他却隐约觉得不妙,这种不妙的预感在那天晚上见过汉豪大厦奇特的风水就有了。难道这一次是遇到真正的高人了?
……
高人的事情毕竟很遥远,风君子也并不是一定要立刻追查下去,生活还要继续。接下来一段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常武将调查得到的线索报告给了杨局,他的工作也就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常武没有再过问,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案件的进展。常武隐隐约约听说稽毒组最近破了一个大案子,由于牵涉的事情太多太深,现在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很多工作都在保密状态下进行。常武知道规矩,不该他问的事情他也就没有再去打听。
风君子这段时间也把汉豪的事情忘在了脑后,因为他又卷入到另外一个事件中,因为一位来历奇特的女人和一双来历奇特的筷子(详细经过请参阅第四部“通灵筷子”)。几个月以后,风君子没有再去汉豪,也没有再见过刘欣和赵雪,然而九月的某个下午,他却意外的接到了赵雪的电话。
16、卢舍那佛的微笑
风君子陪常武去汉豪卧底的时候曾经给赵雪留了个电话。这个号码是常武给他的,风君子正好有一部淘汰的旧手机,就上了这张卡,放在办公室里,一直还在用——网站注册、查询信息台什么的。这个手机从来没有接过电话,没想到几个月后赵雪会打电话来。
风君子愣了好几秒钟才想起电话里叫自己风哥的那个人是汉豪洗浴中心的18号小姐赵雪,她曾经和他一起吃过饭还唱过歌。赵雪找他有急事,很急的事情!她在电话里问风君子:“风哥,我上次吃饭的时候听你提到有个好朋友是财经大学的教授,是不是真的?”
“是有这么回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弟弟在财经大学读书,最近出事了,我想找人又不知道该找谁……风哥,你能不能来一趟汉豪,一切消费我帮你买单,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风君子:“算了,约个地方,你出来吧。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赵雪的弟弟赵雷,就是几个月前风君子在汉豪洗浴中心看见的那个大学生。当时他读大二,现在应该是大三刚刚开学。开学后不久,赵雷就要面临被学校开除的处分,原因是他殴打同学。
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赵雷有个同宿舍的同学叫管贤,也就是上次过生日领同学去汉豪洗浴中心的那个。管贤的父亲是个生意人,家庭条件不错,家中只有这么一个独子,自然十分溺爱。管贤在上大学期间学会了去娱乐场所之后,就经常去,也常常去汉豪。
有一次赵雷在展示自己的相册的时候,管贤看见了赵雷姐姐赵雪的照片,感觉十分面熟,后来想起来与汉豪洗浴中心的一个按摩小姐很像。这小子就当玩笑一样的说了,赵雷听了很不高兴,两人之间起了一点冲突。同学们都觉得这件事是管贤做的不对。
然而管贤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反而觉得很委屈很不服气。于是自己又悄悄的去了汉豪洗浴中心几次,又点过赵雪的钟。他还在汉豪洗浴中心的大厅里,悄悄用有摄像功能的手机拍下了赵雪的照片。
大三开学后不久,有一天赵雷下自习后回到宿舍,刚刚推开宿舍的门,就发现有一群人围在屋里看什么东西。管贤坐在这群人中间,一手翻开赵雷的相册,另一手拿着手机,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相片问大家:“你们看,像不像?像不像?”
当赵雷搞明白是什么事情之后,抑制不住的怒火中烧,冲上去和管贤撕打起来。若论起动手,管贤的体格远远不是赵雷的对手,被赵雷按在地上打的满地找牙,后来才被同学们拉开。这件事情闹大了,管贤的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找到了学校,一再要求学校处分打伤管贤的赵雷。前不久院里传出消息,很可能赵雷要被勒令退学。
赵雪对风君子说这段事情的时候不住的用手抹眼泪,那表情看上去很内疚,似乎是自己做错什么事连累了弟弟。风君子越听眉头锁的越紧,当他终于断断续续的听完事情的经过,忍不住问道:“赵雪,你们家的情况挺奇怪的,弟弟在上大学,而你在干这个!……你们是不是亲姐弟?”
风君子这一问,却问出一段离奇的身世来。赵雪和赵雷并不是亲姐弟,至少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是这样。赵雪和赵雷是一个村子的,他们两家是隔壁。赵雪两岁时父亲去世,五岁时母亲又病故,她成了村中的孤儿。当时是赵雷的父母收养了她,而那时赵雷才一岁。赵雪是在赵雷家长大的,将赵雷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也将赵雷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赵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并不富裕,收入在农村中也只是平均水平。自从赵雷上了高中之后,家庭的经济就渐渐感到吃力。村中有不少年轻人到外地去打工,赵雪也来到了滨海打工。至于打工的过程,赵雪没有多说,风君子也没有多问。总之赵雪后来在歌厅做了小姐,两年前赵雷考上了滨海财经大学,赵雪也到了汉豪洗浴中心做小姐。赵雪定期给家里寄钱,不多也不少,刚好够父母供赵雷上学的。她告诉家里自己在沈阳打工,没说自己在干什么,也没说自己和赵雷同在一个城市——滨海。
风君子听完后唏嘘不已。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如果能帮她还是帮一帮她。他对赵雪说:“你别着急,这种事情急也没用。我现在没必要带你去财经大学找我的朋友,我自己先去问问他,看事情还能不能有挽回的余地。”
……
风君子找了个时间,约宋教授出来吃饭。席间跟他讲了赵氏姐弟的故事以及近期的遭遇。宋教授听了之后怅然良久,最后叹息道:“原来这背后的故事还这么复杂,会计学院学生打人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他们学院本来不想处分的那么严厉,但是受伤学生的家长就是咬住不放——听说还给系里的领导送了钱,一定要开除那个打人的学生。”
风君子怒道:“也只有这种父母才能教出那种儿子。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我或者是你站在管贤的位置,能做这种事吗?就算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能说出来伤害他人。现在的小孩都是怎么了?都以自我为中心,做事情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听说那小子伤的不重,我看还是欠揍!这就是你们大学教育出来的学生?”
宋教授又叹息道:“这也不能完全怪学校。教育本来就是学校和家庭双方面的事情,而家庭教育对小孩的人格形成是最重要的。但是现在都是独生子女,父母溺爱还来不及,哪里想得到什么言传身教!这一代的小孩也没有与他人相处的经验。而且现在的学校教育问题也很多,只要分数考出来其它的都不管!这种教育体制与社会环境也传染到家庭中,父母只关心孩子的学习,对人格培养根本没有概念。其实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已经来不及了……”
风君子没有心思听宋教授的长篇大论,而是问道:“老宋,你现在已经是人文学院的副院长,这件事情如果你出面,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人毕竟是要找机会做好事的,就算我求你帮帮他们!”
宋教授:“其实那管贤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生意人,家里不过是有两个钱而已。在赵家眼里,那也许是惹不起了不得的人物了,可是在学院高层领导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东西。这件事得找到正主,找对人还是能解决的。”
风君子:“找谁?”
宋教授:“要找就找说了算的,一句话就摆平了。我和财会学院的夏院长关系不错,可以约他出来说说这件事。但关键是,那个赵雪凭什么让夏院长帮忙?现在人做事都是需要好处或者利益才能打动的。”
风君子:“送钱?”
宋教授摇摇头:“会计学院的院长一年在外面的收入,赶得上一个中型企业的年利润,你拿钱去摆平,花多少钱他能看得上眼?赵雪不过是个小姐,就算有点积蓄也花不起这个钱,她也不可能比管贤家更有钱,再说没必要。找这种人帮忙得投其所好。”
风君子:“那他好什么?”
宋教授:“夏院长好色,这我们在私下里都知道。”
风君子笑了:“好色?那这事好办!正主就是个小姐,模样身材都不错,就算赵雪不行,她还认识很多干这行的。”
宋教授摇摇头:“没这么简单。以夏中流院长的身家地位,平时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而恰恰不能去嫖妓,这在别的大学是有过教训的!你要是领他去找小姐反而不好,只要花几百块钱,他自己上哪都能找,何苦让陌生人抓把柄呢?”
风君子:“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宋教授:“我听说这个人自以为有品味,喜欢那种看上去很清纯,又有修养的良家女子。他要的不是性交易,而是偷情的乐趣。”
风君子鼻中冷笑:“真他妈的是笑话!男人总喜欢妓女像贵妇,淑女像荡妇,有心理冲突才有生理刺激。这事交给我,只要你能把他约出来就行。”
宋教授:“你还真给他找这么个女人吗?”
风君子:“看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干这种事情。我给他造一个。”
宋教授若有所思的笑了:“那你可得抓点紧,迟了就来不及了。”
……
接下来几天,风君子确实觉得时间很紧,他在抓紧时间训练赵雪。他对赵雪说了这件事情,告诉赵雪他会将会计学院的夏院长约出来,但是怎么搞定他就靠赵雪自己了。赵雪不能以一个小姐的身份去,而是风君子他们公司的一个职员。
坐在赵雪家的客厅里,风君子左看右看,都觉得赵雪需要稍微变一点的地方太多了。从走路的姿势、到拿筷子吃饭的声音,和人说话时的眼神等等,可惜只有两天时间,只有点到为止了。风君子给了赵雪几页纸,对她说:“其实一个人读过多少书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是气质确实有所不同,这是由内而外的,装不出来。我现在在教你国学文史恐怕也来不及了。这是我在网上收集的一些流行语录,既有人生意义又通俗幽默,你背一背吧,到时候别露馅就行。”
晚上风君子走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赵雪,对赵雪说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就是表情。你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模仿这张照片上的表情。”
赵雪接过卡片一看,吃了一惊:“这不是个菩萨吗?”
风君子:“这不是菩萨,这是佛,叫卢舍那佛。你别管是什么佛了,对着镜子练习他的表情。这种微笑,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种最有味道,同时也是最有魅力的表情。”
看着他们俩耍了一天的刘欣终于忍不住了:“风哥,你要赵雪施美人计也就算了,还拿个佛的照片出来让她去学勾引人!”
风君子:“就算佛祖知道,他也不会怪罪的!再说了,不是我要赵雪干这种事,是赵雪求我做这件事,你可不要搞错了!”
刘欣也听说了赵雪弟弟的事情,知道风君子想干什么,确实是在帮赵雪。但是她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对那个夏中流院长很是反感。喜欢玩女人也就得了,居然还要折腾这些花样,而世上就有风哥这种帮凶,帮他搞这些花样。她反感夏院长那种人,连带风君子也反感上了。
反感归反感,但她还是很愿意帮赵雪的。风君子调教了赵雪两天,但还有一件事情他做不了,那就是帮她去买一身衣服。风君子对女人买衣服没有经验,也不愿意陪赵雪去逛商场。刘欣约了陈姐,还有自己的妹妹刘可儿,到可儿工作的那家商场陪赵雪买衣服。按照风君子的要求给她选了一套薄而不透、紧而不漏、露肩不开襟、收腰露膝微现大腿的套裙。
三天之后,宋教授打电话告诉风君子,说终于把夏院长约出来了,定在海上明珠酒店的一个包间。宋教授告诉夏院长,风君子所在的机构有一个合作项目想谈一谈,所以晚上也会一起坐一坐。风君子想了想,还是人多一点比较好,既然是送赵雪上门勾引夏院长,好为她弟弟说情,那他自己和宋教授就不能干坐着,做戏就要做足,再多两个陪客更好。他把这个想法对赵雪说了,结果刘欣和陈姐说愿意陪赵雪去,看一看大学中的院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其实不仅是刘欣反感风君子,就连风君子自己也觉得不是滋味。他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做善事还是在做坏事。但是赵雪自己愿意这么做,他也就不能说什么了。不枉风君子调教一场,当赵雪走进包间的时候,那个夏中流院长的表情就是惊艳!
17、英雄是怎样炼成的
“其实看一个男人有没有品味,不要看他的穿着,也不要看他的言行,而要看他都交什么朋友,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我觉得和夏院长、宋院长坐在一起,就特有品!”
“风总,我和夏院长都是自己人,你用不着拍马屁。”
“风哥,那看一个女人有没有品味,看什么呢?”
“陈姐啊,这你就不知道了。以我的经验,主要看她喜欢用什么品牌的避孕套!”
“风总,你这就不对了,当着这么漂亮的女士,怎么能说这种话……来,罚酒罚酒!”
“既然夏院长发话了,我喝我喝。”
一直在旁听的赵雪也适时的插话:“夏院长,你怎么总是叫别人喝,在酒桌上别太像个领导,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说话。”
夏院长:“那是我不对,我也自罚一杯……小赵,别总叫我夏院长,叫我夏哥!”
这是在海上明珠酒店的包间里,风君子、宋教授、夏院长、赵雪、刘欣、陈姐六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赵雪自然是挨着夏院长,而刘欣则主动坐到宋教授旁边,把风君子身边的位置留给了陈姐。刘欣的身份是宋教授的一个学生,而陈姐成了风君子所以公司也就是达摩投资的办公室主任,赵雪的身份是行政助理。此时已经喝了快两个小时,男人们都有点面红耳赤,女人们都有点眉目含春。
风君子扯了快两个小时的淡,早就有点不耐烦了。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切入了正题。他有意无意的问夏院长:“夏院长,哦不,夏哥。赵雪可是我们公司最有名的窈窕淑女,你看怎么样——”
夏院长眼神有点发呆的看着赵雪:“为清纯佳人,喝一杯。”
风君子:“夏哥……有人说小赵像妓女,你说可恶不可恶!”
夏院长有点发愣,没反应过来,看着风君子等待下文。风君子接着说道:“你们会计学院有个学生,看见了我们公司小赵的照片,居然说她长的像一个妓女——你说这不是侮辱人吗。”
夏院长没说话,宋教授插了一句:“也许是夸小赵长的漂亮。”
陈姐:“你们这些个男人,有这么夸人的吗?”
夏院长终于明白了:“谁呀,这么不象话!小赵,别为这件事生气,来,喝酒。”
陈姐:“夏哥,说起来你和小赵还挺有缘分的,她弟弟就在会计学院读大三。”
夏院长:“哦?那还真是有缘……”
赵雪:“不要提我弟弟,提起来我生气,不好好念书净惹事。”
宋教授:“怎么?你弟弟在我们学校惹事了吗?说出来,也许夏院长能帮你。”
风君子:“还不是刚才那件事……”说着就将赵雪的弟弟赵雷最近在会计学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夏院长的神色,看那表情夏院长还不知道这回事,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风君子说完了,赵雪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很委屈、很伤心的样子。众人都不说话,看着夏院长。夏院长沉吟道:“居然有这种事,我还不知道。我得回院里好好问问。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一说到这里,夏院长不自觉的又端出了院长的架子。赵雪幽幽的说了一句:“这种事情就不麻烦夏哥了,那小子自己不争气,受处分也活该。”
这时候宋教授说话了:“这件事情其实也好处理,这两个学生要么都罚,要么都不罚。赵雷打人是犯了校规,那个管贤出去嫖妓难道就不犯校规了吗?家里有钱就能乱来吗?大学是什么地方?”
夏院长:“对,大学是闹市中的净土。校规不能对一些人有用,而对另外一些人没用。小赵,这件事情你不用谢我,我会帮忙的……”
风君子心中暗道,人家还没谢呢!而口中却说道:“大学是净土,校规一视同仁。说的太好了,为夏院长这句话干一杯。赵雪,你可得好好谢谢夏院长。”
赵雪在来之前,风君子给她下过命令。那就是多听少说,多用肢体语言表达。她坐在夏院长身边,距离不远也不近,大概两人肩膀保持二、三十厘米,在陌生与熟悉的中间心理距离。做每一个动作时,不论是站立时脚尖的朝向,架腿时膝盖的正面,还是举杯时肘到手的连线,都要保持一个方向对着夏院长。至于表情,赵雪学的很到位,是标准的卢舍那佛的微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眼神,每一次对视要保持在两秒以上,不用多说什么。这套东西是他和桃木铃学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今天是第一次拿赵雪做实验。
赵雪虽然一直话不多,但却给了夏院长一种感觉:这个美女可以接近,而且能够接纳她,她对自己很有好感。这种感觉是潜意识的。就在风君子说完那句话之后,赵雪也没说什么,看着夏院长,然后举杯把杯中酒都喝了,却没有放下杯子,红润的嘴唇在杯沿上静静的停留了很长时间。这样子让夏院长砰然心动。
闲话少叙,到了快散席的时候,大家推让了一番,风君子按住夏院长的手,结果是赵雪结的帐。结帐之后,风君子说:“小赵住在半岛酒店,正好和夏院长同路,你送夏院长回家。”
夏院长:“应该是我送小赵,怎么能让小赵送我。”
风君子:“你们俩谁送谁都一样,我就不管了。”
赵雪:“就怕夏哥还有别的事,不愿意送我。”
夏院长:“哪里哪里,荣幸之至!”
赵雪和夏院长走后,另外四个人没有立刻离开,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宋教授一脸惊奇的对风君子说:“风君子,你可真了不得,你要不事先对我说过,连我也看不穿,这个小赵真的是……”
风君子:“本公子出手,当然不凡……看过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吗?周星驰演的尹天仇教张柏芝演的那个妓女扮清纯,我就是在这找的灵感。”
陈姐举杯:“风哥,我敬你一杯,我觉得你是非常之人,风尘中难得一遇。”
风君子举杯喝酒,一旁的刘欣却不自觉的撇了一下嘴角。
……
赵雷的事情最终处理的让赵雪很满意。原因很简单,会计学院的一把手夏院长亲自过问了此事,只说了一句话:“要处分就都处分,要不处分就都不处分。按照校规,打人的留校查看,嫖妓的开除。”这下反倒是管贤的父母慌了神,又找相关人员打点了些许好处,这件事情总算风平浪静,管贤和赵雷都没事,只是管贤那顿揍是白挨了。
此事告一段落,赵雪给风君子来过几次电话要好好谢他,风君子都婉拒了。倒是陈姐出面请风君子两次,风君子都去了。风平浪静的日子没有几天,很快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说起来与风君子没什么关系,却震动了整个滨海市!
原来公安局甘泉分局好几个月前破获了一起贩毒案,顺着这个案件的线索查下去,却发现水越来越深,很快,上级派来了专案组。案情的进展出人意料的顺利,市局的李局长突然被双规,而曾经负责政法委工作的孙副市长,虽然没有受什么处分,却莫名其妙的突然调到市人大去任副主任这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闲差,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这其中的内情就非风君子所知了。
而这件事情却牵涉到常武,公安部门和宣传部门对外公布案情的时候,对专案组的工作几乎只字未提,反而大力突出宣传了常武这个卧底警察的形象。如果看报纸和电视的报道,常武几乎成了以一人之力乔装调查,最终破获了这一黑道与变质官员勾结的毒黑大案。常武被记一等功,并正式提为刑警队的队长。常武最近还经常出去做事迹报告,他自己并不喜欢这样,可这是领导派的任务,不去不行,演讲稿都是别人写好的,他照着念就行。
这天晚上,常武在女朋友林真真家客厅里陪林真真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放常武的事迹报告会。常武一看见自己的样子就想换台,可是林真真不让,就要看电视上的常武。正在这时,常武的手机收到了风君子发来的信息:“有急事,速来,老地方见!”
所谓老地方,就是风君子和常武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常武到的时候,风君子已经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了半天了。见常武坐下,风君子笑着问道:“常警官,作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常武摇摇头:“别提了,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这案子哪是我破的!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突然叫我出来?”
风君子:“如果说案子是你破的,还不如说这案子是我破的。我干的活可一点都不比你少。说实话,咱们俩其实什么都没干,现在功劳居然都算在你头上……居然有人推功……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常武:“是有点不正常……也许是最近警察的形象不太好,有关部门需要包装出一个典型来宣传吧。”
风君子:“你是个包装出来的英雄,就像那个赵雪,是我包装出来的淑女一样。”
常武:“你小子的嘴……快说,找我到底什么事?”
风君子:“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因为这件事!我看了电视马上就想叫你来。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所有的功劳都给了你一个人,所有的矛盾也都给了你。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只要孙家的人不倒,或者李局的势力还在,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电视上打了你的名子,脸上连个马赛克都没有,想找你太容易了。能干贩毒的都不是吃素的,你以为他们会罢休吗?”
常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身在其中也没有别的办法,而且他想事件也许不会那么太糟糕。今天风君子说了出来,他也觉得有点郁闷,这个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想了想他问风君子:“老风,你怎么看,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风君子:“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动你还不是时候,暂时不应该有太大的危险。那个孙市长虽然调到人大去了,但是还不算倒台。事情过去之后,一定会对付你的。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现在已经是你死我活了,他不倒霉,最后你就要倒霉——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你别摇头,我只不过把实话说出来而已!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内情,怎么那个贩毒案就扯到李局还有孙市长了?”
常武:“你问我也没用,我一点内情都不知道,我只是被推出来的英雄,心里糊涂的很,恐怕还没有你看的清楚。”
风君子:“滨海震动,黑道白道都在重新洗牌,不知道是谁倒霉是谁得益。”
常武:“我能怎么样?难道去杀了孙氏父子吗?”
风君子:“如果能的话,那也未尝不可,他们所做的事判几次死刑恐怕都够了。别忘了梁莺莺那件事,可是孙公子干的。”
常武:“孙威西的哥哥孙卫东已经死在你的手中,我们还要灭孙氏满门吗?”(徐公子注:孙卫东之死,以及孙卫东与林真真之间的仇恨,参阅第四部《通灵筷子》)
风君子:“你不提孙卫东就算了,你一提孙卫东我还真想灭孙氏满门……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孙卫东算起来是死在我手里,看上去神不知鬼不觉。但我记得你跟我提过,孙威西手下有个叫‘魂师’的家伙,如果他真的懂什么巫术的话,保不齐会发现什么破绽,那样连我也卷进去了。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常武:“怎么先下手为强?我们又不是黑社会。”
风君子:“你忘了吗?我们手里有一份材料,关于梁莺莺的死后回忆。这东西上不了台面,但不一定见不得光,好好修改修改有大用处。”
常武:“确实有大用处,让我想想——梁莺莺死后现场被破坏了,定性为跳场自杀居然没有做尸检解剖,这就是最大的破绽,明白人都能看出问题来。”
风君子:“既然你比较专业,材料就由你来修改。把这份东西寄给梁莺莺的家人,让他们闹去。现在正好是孙家倒霉的时间,再烧上一把火,让他们没时间想到你。”
常武:“孙市长调职没有了实权,确实是个好机会。材料不仅仅给梁家,最好网上也放一些,各地的媒体也发一份。搞不好有哪个记者想炒炒新闻,头脑一热就把这个东西发了出来。梁家很可能会借机闹一闹,那家人据我所知可不是省油的灯!”
风君子:“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
风君子与常武合谋,搞了一份材料,主要内容是关于梁莺莺之死的疑点。这份材料被风君子放到了网上,同时也寄给了梁家,还有全国的很多媒体。网上出来消息之后,居然有杂志也刊登了,梁家人借机又闹了起来,搞起了“上访”。不过这次“上访”并没有找上级部门,而是在找个大媒体。常武没说错,这家人真不是省油的灯。
已经处理完的事情,梁家人还敢这么做,这种情况是比较少见的。原因比较特殊,一方面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另一方面是上次闹事尝到了甜头。孙氏父子不能怪别人,只能怪当时处理的不干净。没有彻底的把梁家闹事的人按住,而是花钱摆平了事,这就留下了后患。梁家人一看孙市长出了点事情,以为机会又来了,再闹一把还可能弄点好处。
这件事情在滨海的动静不算大,可是在网上却讨论的很热闹。孙市长(应该叫前副市长,现副主任)和孙公子很闹心,而风君子却躲在一边看热闹。风君子的想法就是彻底把水搅混,不让孙家有喘息的机会,同时也没时间对付常武。这只是个小插曲,动手之后也就没什么后招了,风君子也没有再去管他。本来经过了这一系列事情,风君子就没有想过再去汉豪洗浴中心。然而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又去了那里。
那是十一长假的一天下午,他突然接到老朋友杨洪亮的电话,说是东北来了几个朋友,想在一起聚聚,都是同行,约风君子也坐坐。杨洪亮本来是风君子的同事,后来到天路证券做了投资部的副总,前不久天路证券终于经营不下去了,滨海市政府出面重组,公司里搞的乱七八糟,杨洪亮又跳槽到上海某家基金管理公司。这次放假回滨海,和风君子也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风君子也想一起坐一坐。
18、窗户纸
杨洪亮从吉林来了三个朋友,加上风君子一共五个人。阳历十一近中秋,滨海的海鲜正肥,这顿晚饭大家吃得很爽口。酒足饭饱之后,照例要出去坐坐。风君子提议去唱歌,然而杨洪亮却说大家都累了,最好找个桑那休息休息,既舒服又放松。杨洪亮已经很久没回滨海了,情况有些生疏,问风君子最近去过什么好地方。
风君子提议去碧涛阁,那个地方每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有文艺演出,歌舞小品二人转之类的,半夜还有自助餐。然而有人不愿意看二人转,也有人嫌地方远,风君子问他们住在哪,原来那三个人居然住在汉豪大酒店。大概是酒上头了,风君子随口就说:“汉豪楼上的洗浴中心就不错,环境好,干净,小姐还漂亮。”
……
刘欣这几天心里感觉怪怪的。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看电视,而且看的是平时最不愿意看滨海地方台,找的是最没有意思的新闻节目。原因很简单,常武最近经常在滨海电视台露面。
几个月前常哥在汉豪洗浴中心待了一会儿,就有事匆匆离去,刘欣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不久前,偶尔剪脚指甲的时候,在垫脚的报纸上看到了常哥的照片——穿着警服,意气风发的对着话筒。刘欣一眼就认了出来,赶紧抖掉脚指甲把报纸抽出来仔细看。这才知道那个常哥名子叫常武,是个警察,而且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报纸中介绍常武的事迹时说前一段时间常警官一直在卧底查案,在某洗浴中心发现了毒贩的线索。
报纸上虽然没有明说是哪个洗浴中心,但刘欣知道一定就是汉豪。原来常哥是来查案的,难怪显得那么特别。刘欣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的气质与平常所见的客人不一样,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场合的东西。现在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原来她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常哥果然与众不同!
刘欣对男人的感觉已经麻木了,或者说就没什么好感。她本来就有一点点冷淡,在洗浴中心做小姐却要每次都装出高潮享受的样子,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对男人莫视的心态。
常武第一次来汉豪点她的钟,没有做爱,她当时觉得这个男人挺傻。第二次来的时候,点了个手活没做大活,她觉得这个人还比较单纯。后来风君子请客吃饭,在席间常武的话不多,但举止稳重大方,刘欣对他的印象已然不错。当然,这种印象很大程度上是和风君子在一起比较得出来的,刘欣比较反感风君子。常武第三次来的时候匆匆离去,没有点刘欣的钟,当时刘欣微微感到失望。后来常武再也没有来过,每到周末的时候刘欣总会想起这个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报纸和电视上又见到了常武,刘欣又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这种感觉的记忆已经是曾经很久以前了。在曾经的少女时代,刘欣所受的教育和其它人没有什么不同,也有过对创功立业的英雄的幻想和崇拜。后来毕业后求职的经历,一步一步的走向失望仍至绝望,最终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甚至决定自杀,对世界也就不再有了幻想。
四年前的一天晚上,就在刘欣决定离开世界的时候,一个偶然遭遇的事件却让她改变了想法,当时的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刘欣放弃轻生的念头,是受了一个陌生人的影响。那个陌生人满面流血、浑身脏破不堪,在人群中的举止却仍然优雅从容,流露出一种高贵的气息。这个场景点醒了她,她觉得生和死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问题,生活中还有需要去寻找的东西。至于她要寻找什么,她自己并不明白,但是寻找的前提是要继续生活下去,于是她找到了陈姐,做了小姐,直到现在。
现在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常武,少女时代的某一点情怀隐隐约约开始萌动了。刘欣觉得,就男人而言,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去欣赏的。遗憾的是,欣赏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刘欣欣赏的也许不是常武,而是意识深处的一个影子。这个影子就是能够与无奈世界对抗的英雄,刘欣对世界感到无奈,而报纸上的常武恰恰是这样的一个英雄。
刘欣也把那张报纸给赵雪看了,赵雪也很惊讶,她从头到尾看了半天,开口却问了一句话:“风哥哪去了?这里面怎么没有提到风哥,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呀!”
刘欣却没有多关注风君子的情况,报纸上有没有提到风君子她也不关心。她在思想中有意无意在回避这个人。她能想到风君子可能是协助常武调查的助手,前一段时间风君子帮赵雪解决她弟弟的事情,所作所为也都是出于好心。但她就是觉得有一点不舒服。
刘欣为什么会不舒服?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她自己没想明白。风君子将赵雪包装成一个清纯淑女,使美人计去勾引财经大学的夏院长,其中隐含着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赵雪本身就是个小姐,可以随便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这个上床的结果风君子是早以计划好的,区别只是过程。如果赵雪是一个真正的良家女子,风君子是不会这么做的。在风君子的眼中,刘欣和赵雪已经是打上烙印的另一类人,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提醒刘欣,不要靠常武太近。不论风君子是不是这么想的,但风君子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常武就像一个朦胧中的梦,风君子就像那个把她叫醒的人。
经过了赵雷的那一件事,陈姐对风君子赞不绝口,赵雪对风君子感激不尽,然而刘欣却始终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这一天又是个周末,刘欣坐在汉豪洗浴中心休息大厅最后一排的软凳上,又想起了常武。这时有一行五人穿着浴袍鱼贯走了进来,刘欣一抬头,就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风君子,不由得暗自高兴。在往后看去,另外四个人中却没有常武,立刻就失望了。
五个人在休息大厅躺下之后,开始点烟喝茶,然后照例是找小姐进包间。刘欣想了想,还是主动过去了,走到了风君子面前。风君子早就看见刘欣了,只是笑着不说话。风君子不说话刘欣只好先开口了:“风哥,这么久都不来,都想你了……咦,常哥这次怎么不在?”
风君子用手指了指扶手茶几上的液晶电视显示屏,笑道:“他,最近忙,总在这里面待着。”
刘欣:“我也在电视上看见常哥了。风哥,这几天你要看见常哥,告诉他有空来玩。”
风君子:“你果然看见了。现在他已经是个英雄,英雄就应该有个英雄的样子!怎么能像我,跑到这里来。如果被人认出来不是给形象抹黑吗?他要想出来玩,至少要避避风头再说吧。”
风君子居然用避风头这个词,听上去很滑稽。刘欣也笑了:“英雄也应该有娱乐呀,要不哪天我请你们去唱歌,就算还上一次的。……不要不给面子。”
风君子听到这里,笑容却淡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对刘欣说:“18号今天来没来?好久没见过阳阳了。”
刘欣:“阳阳这个礼拜放假,要过几天才能来……风哥,要不我再帮你找个小姐。”
风君子知道放假是什么意思。在这种场合工作当然没有劳动法规定的工休假期,但是由于女人生理的特点,每个月总要放那么几天假的。风君子又看着刘欣说道:“阳阳不在,今天我点你的钟,行不行?”
在一般情况下,客人要点小姐的钟,小姐不可能说不行,而且必须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在大多数情况下,心里确实也是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又有钱挣了。然而风君子此时说要点刘欣的钟,刘欣一时之间却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然不能说不行,可是说行的话怎么感觉那么别扭!
风君子没等刘欣答话,又展颜一笑道:“29号,我跟你说着玩呢,今天累了,不想进去,你找个技师帮我做足疗吧,谢谢了!”
刘欣起身去叫足疗,心里感觉怪怪的,就像有一只小昆虫飞进了嗓子眼,吐不出来,有点难受。她回到休息室里,觉得很无聊,又不想回大厅再看见风君子。其实在旁人看来,风君子一点都没有得罪她,点她的钟是照顾她生意,她应该感谢才对。但是刘欣却觉得有点怕这个人了,或者说有点怕常武的这个朋友了。
……
不论刘欣怕风君子也好,还是反感他也好。然而过了几天之后,一件突发的事情,使刘欣不得不又见到了这个人。原因比较特别,因为她被制安队抓进了派出所。这件事情之所以特别,那是刘欣自从在汉豪洗浴中心上班之后,这里从来没有经历过制安检查。前文已经交代过汉豪的背景很硬,就算在滨海市的扫黄打非活动中也没有人来找过麻烦,往往外面查的越紧这里的生意反倒越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刘欣在包间里为客人服务的时候,却被破门而入的制安纠察队员抓个正着,这是自汉豪开业以来第一次。
19、为朋友顶风流缸
刘欣被抓,最着急的应该是陈姐。像汉豪这种场子,上面都有人,出了乱子自会有人出面捞人。然而这一次陈姐找到洗浴中心的经理时,经理却告诉她老板不想管这件事,而且不值得为这件小事动用什么关系。
对于洗浴中心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小事,而且是一件很让人奇怪的小事。汉豪那么多包间,里面有那么多客人和小姐,谁都没事,偏偏是刘欣进屋之后不久,就有制安大队的人去敲门检查。这些人别的什么事都没管,好像只盯着29号,把她和包间里那个嫖客带走就完了,甚至没有惊动太多人。没有人来查汉豪,只是少了个小姐,难怪老板不愿意多管。
陈姐和赵雪着急,却又不知道刘欣被带到什么地方了,当然就不知道找谁去捞人了。想来想去陈姐和赵雪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常武。她们俩也看过报纸了,知道了常武的身份是甘泉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如果他肯帮忙一定有办法把刘欣捞出来。但是两人都不知道常武的电话,只有打电话找风君子。
风君子在电话里详细问清了情况,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告诉陈姐不要主动给他打电话,风君子会和她们联系的。
不提陈姐在那边不安的等待,常武这天上班的时候觉得遇见的同事都有点怪怪的。本来都在那里窃窃私语,可是一见到他就不说话都散开了。这种情况让常武觉得很不安,却又没法说什么。同一间办公室里只有女警官袁晓霞和他平时关系最好。这天下班后常武回家,接到了袁晓霞的电话。
袁晓霞在电话里问他:“常队长,你没觉得今天队里气氛有点不对吗?”
常武:“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小袁,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晓霞:“我听到了一点风声,说是另外一个区分局下面的制安大队扫黄的时候抓了一个小姐的现行。带回去一问,供出来是你在外面包养的相好,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呢!”
常武:“这怎么可能,小袁,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袁晓霞:“常队,我知道你不是,大家也都知道你不是……这种事情难受就难受在上不了台面。制安大队那些人问话,想问什么问不出来!常队,你说句实话,你究竟认不认识那个小姐?要认识的话就麻烦了。”
常武:“他们说的是谁?”
袁晓霞:“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姐好像姓刘,叫什么刘欣。”
常武吃了一惊:“这人我确实认识,前一段时间在汉豪洗浴中心卧底查案的时候见过。这又怎么了?”
袁晓霞:“这事麻烦就麻烦在,就算那个小姐一口咬死这么说了,局里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以后就麻烦了,不论是升职还是嘉奖,领导讨论的时候只要有人提一句这件事,你就得靠边站。别看你现在正风光,弄不好以后的前程就完了。”
常武听到这里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暗刀子确实厉害,还拿它没有办法。其实常武身边的人,在外面放松娱乐找找小姐处处相好,那是很常见的事。但是这种事大家都不在台面上说,一旦翻出来小问题就变成了大问题,确实很头痛。刘欣是别的分局抓的,常武既不好私下插手,又不能找人去解释,真的是很郁闷!
袁晓霞在电话里见常武不说话,忍不住又提醒道:“如果真是汉豪的小姐,那也有办法。你可以找个别人顶一下,你不是有个朋友叫风君子吗?”
……
刚刚放下袁晓霞的电话,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来的是风君子。风君子进门后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就是:“汉豪的那个刘欣被抓了。制安大队到汉豪,什么都不管,单单只带走了刘欣。这事你知道吗?”
常武点了点头,将刚才袁晓霞电话中的内容对风君子说了一遍。风君子听完之后皱眉道:“这不是黑道的手段,是官场上的手段。看样子有人要对付你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常武,你打算怎么办?”
常武:“我还没想好。”
风君子:“再告诉你一件事,汉豪的陈姐和赵雪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想找我托你帮忙,把刘欣捞出来。”
常武:“现在不合适。本来打个招呼放个小姐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这件事情牵涉到我反倒不好开口了。我现在跑到别的局里就为了这件事情求人,那刘欣的口供反倒是坐实了,我以后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次我求你,一定要帮帮她。”
常武看着风君子:“你有点怪,你和那个刘欣究竟是什么关系?”
风君子:“没什么关系,这是我欠她的,她四年前曾对我有恩!现在我只好来求你了。”
常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想我怎么做?”
风君子:“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我帮你顶。就说我是你的朋友,汉豪的那个小姐是我的相好。曾经在破案的时候我们俩都是你的线人,你帮那个小姐求个情,需要我出面也可以。”
常武:“那只好这样了。”
……
卖淫被抓现行,按照现在的规定,处理起来可轻可重,警察能掌握的尺度非常大。如果严重的,可能被送去劳教一、两年,如果处理轻一点,罚款放人了事,连过夜都不用。滨海通常的作法是小姐和嫖客各罚五千,有时候还只罚小姐不罚嫖客,就看经手人怎么办了。
刘欣被带走一天两夜了,一直没放出来,这就说明问题不简单。其实对于一个职业小姐来说,对于这种事情应该是有经验的,进去之后也不用太慌张,交罚款了事,顶多再供一、两个所知道的嫖客的名子,为制安部门多创收,通常不会有别的问题。
但刘欣的情况不一样,她虽然做了四年小姐,却没有丝毫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原因很简单,她一出道就在汉豪干,汉豪从来没有被查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汉豪被人带走。从汉豪的包间被带出去,上车,来到了不认识的地方,进了审讯室,刘欣已经慌了。
慌乱之间她就说出了常武的名子。刘欣的本意并不是要交代她和常武发生过什么关系,而是下意识的想说自己认识刑侦队的队长常武,希望面前的协警能给点面子,放她一马。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详细问了常武来汉豪的情况,和刘欣进过几次包间,都要了什么服务。最后又仔仔细细问了刘欣和常武一起出去吃饭唱歌,都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这帮人问话的那一套东西连哄带吓,刘欣哪见过这种世面,对方的三板斧还没抡完,她几乎就什么都交代了。后来那些人又提了很多问题,总之什么问题都往常武身上引,刘欣已经记不清自己都说了什么了。问完之后并没有放她走,在一个拘留所的女监里一连关了她两天。
……
刘欣被带走的第三天中午,风君子给陈姐打电话,约她下午一起去接刘欣出来。刘欣走出拘留所的大门外时,首先看见的是一脸冷漠的风君子。被关了两天两夜,时间虽然不长,但刘欣出来的时候几乎都变了一个样子:头发蓬松凌乱,还粘着几块破棉絮,脸色惨白,两眼发红满是血丝。把风君子吓了一跳。
风君子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见刘欣这个样子,也都咽了下去。只是告诉她赶紧走,陈姐在前面出租车里等着。陈姐陪着刘欣回到家,好好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接着就出去吃晚饭。这顿晚饭是陈姐张罗的,是要替刘欣谢谢常武。常武当然没有去,风君子去了,在座的还有赵雪。
风君子最后一个到席的,他坐下之后,还没等陈姐开口,就指着刘欣说了起来:“刘欣,你是怎么搞的?你进去就进去,乱说什么!常武的名子能在那里面提吗?你想害他吗?他有什么事情对不起你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说自己认识常队长,希望他们放你一马……你也不动脑筋想一想,你这么一说,常武就是想帮你也不好办了!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长脑子!”
刘欣莫名其妙被关了两天,在里面也吃了不少苦头。这放出来没多久,刚刚回过神来,就挨了风君子一顿臭骂。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趴在桌子上哭了。
风君子这一骂,刘欣这么一哭,陈姐和赵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有小声的劝刘欣不要哭,劝风哥不要生气。风君子本来心里有气,但也知道这事不是刘欣自己惹出来的,是有人要找常武的麻烦,见刘欣如此,气也就消了。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说道:“刘欣你也别哭了,有件事情我跟你说清楚——这次捞你出来和常队长没什么关系。你一定要记住了,我是常队长的线人,帮他在洗浴中心卧底的,而你是我的相好,这次是给常队长面子。”
刘欣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为什么要这么说?”
风君子:“别问为什么!再有人问你就这么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有难度,为朋友顶缸还是可以做到的,谁叫我是常武的朋友。”
20、鸡窝里的鸽子
风君子埋头吃菜喝酒,不再多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实话,他并不是真心想骂刘欣。风君子在汉豪第一次见到刘欣,其实就认出她来了。刘欣正是四年前在滨海公园门口帮过他的那个人。当时风君子落难,周围围观的人很多,只有刘欣一个人出手相助,风君子很是感激。他到现在还欠她一条手绢和一块钱。
风君子认出了刘欣,但刘欣却没有认出风君子,毕竟四年前风君子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同。四年前风君子遇到刘欣的时候,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孩有轻生的念头。原因很简单,她当时的眼神简直像在梦游,而双腿齐膝都是湿的,皮鞋上还粘着一片海藻,显然是走到海里面又上来了。后来她把风君子从地上扶起来,居然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要掏给他,一分零钱也不留,分明是无所眷恋。
风君子当时自顾不暇,但还是忍不住又拦住她点醒她几句。风君子知道,对于已经决定自杀的人不能深劝,也不能纠缠,否则会越劝越糟糕,最好的办法是指出生和死的心节,然后让她自己想明白。所以风君子并没有留下来,而是转身走了。后来风君子也忍不住回忆起这个女孩,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女孩收回了钱,应该还有生机。
四年后在汉豪洗浴中心,风君子又见到了刘欣,不禁暗自长叹。原来这个女孩没有死,可是做了小姐!风君子虽然感慨,但也无奈,世间的事不是一个人所能左右的。他这个人不笨,甚至很多时候是聪明过人,他能感觉到刘欣对自己总有抵触的情绪,所以尽量避免和她有什么冲突和过多的接触。但这一次刘欣出了这件事,风君子却不能不管,管完之后又不能不说她几句。这几句却把刘欣给说哭了,风君子也就沉默了。
世上的酒什么最不是滋味,那就是闷酒。这顿饭名为庆祝刘欣被捞出来,但大家都很沉默。正在此时,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打破了沉默的空气:“风君子,你也在这儿?……咦,姐姐,你们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风君子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某商场制服的女孩站在身前,笑盈盈的看着他和刘欣等人。这女孩他认识,是附近某个大商场服装柜台的营业员,叫刘可儿。风君子认识刘可儿,纯属偶然。几个月前他和常武、林真真、袁晓霞、萧正容、萧云几个朋友到那家商场顶楼的美食广场吃饭,吃完饭之后林真真去逛商场在柜台因为内衣打折的事情起了冲突,结果的倒霉是无辜的营业员刘可儿。风君子看不顺眼,从中劝解了这件事情,刘可儿觉得非常感激。
后来有一次,风君子在附近逛街的时候无意中被几个小混混盯住了,他当时心里有事没有发觉。而刘可儿正好经过,发现了,出言提醒风君子。后来风君子和刘可儿开了个玩笑,还一直跟到了可儿的家里,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此事详见第四部《通灵筷子》)。
风君子看见刘可儿,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这不是可儿妹妹吗?你也到这来吃饭?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风君子话还没说完,刘欣也站了起来:“可儿,你下班了……你怎么会认识风哥?”
接下来互相一介绍,风君子这才知道刘欣和刘可儿居然是亲姐妹!于是便坐在了一桌。可儿今天刚好发薪水,下班之后到这附近的饭点想点一份盖浇饭,不料一走进来就看见了风君子,随后又看见了她姐姐刘欣居然在一张桌上,这才出声招呼。
她问刘欣和风君子是怎么认识的,刘欣愣了一下,不知道怎样回答。风君子眼神一扫桌上其它人的表情,心里就明白刘可儿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她姐姐是干什么的。他赶紧抢答道:“都是同事和朋友,工作时认识的,一起出来吃顿饭。”
刘可儿很好奇:“风君子,你也是推销啤酒的吗?”
话要看什么人去听,风君子立刻就明白了。他知道刘欣一定骗她妹妹自己在某个地方做啤酒推销员,这倒也和她的工作时间大概能吻合。于是笑道:“不,我不是做推销的,这位陈姐是我的同事,和你姐她们的代理商打过交道……认识了,都是朋友。”情急之下差点将那天和夏院长一起吃饭的那一套慌话说了出来。
刘可儿听了风君子的解释,不疑有它,于是也一起坐了下来。刘可儿这一坐,剩下的几人不好再谈刚才的事情,纷纷装作同事朋友聊了起来,气氛反倒活跃了不少。刘可儿心性单纯,风君子看在眼里暗中感慨:她坐在这桌上,就像一窝鸡里面飞进来一只鸽子,结果鸡都不说鸡话开始说鸽子语了。
算起来这不过是风君子和刘可儿的第三次见面,然而刘可儿却对这次偶遇有十分的惊喜,风君子认识她姐姐也让她感到很高兴。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上大学的问题,刘可儿问风君子:“风哥,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风君子:“滨海理工,已经快十年了。”
刘可儿不再直呼风君子的名子,而是跟着她姐姐一起叫风哥,风君子听到耳里怪别扭的,然而刘可儿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接着说:“那是滨海最好的学校了。我想考恐怕考不上了。”
风君子:“现在不是十年前了,大学都扩招了,只要交学费,想上个学校并不难……可儿,你想考大学?想上哪所学校?”
刘可儿:“理工恐怕指望不上了,滨海财经大学怎么样?听说二级分院招人的分数线不高,就是学费有点贵——我正在攒钱呢!”
这时陈姐插话:“风哥,你不是认识人文学院的宋院长吗?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风君子看了一眼赵雪,说道:“小赵,我听说你也认识会计学院的夏院长……算了,还是不要找他了,我有机会还是帮你问问我的朋友吧,前提是要你分数差不多才行。”
刘可儿听风君子这么说,很高兴,举起刘欣面前的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对风君子道:“风哥,我不能喝酒,这就算敬你了,到时候弄不好还要麻烦你。”
风君子:“你不要叫我风哥,还是叫我风君子吧,这样我听着舒服点。”
风君子和刘可儿话越说越近,言谈之间亲密了不少。很明显在这一桌的四个女人当中,风君子和刘可儿最能谈得来。一旁的刘欣看在眼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担心。她听说风君子和妹妹今天不过是第三次见面而已,看这情形互相之间好像有点自来熟,不是什么好兆头!她从心底里没把风君子当什么好人,尤其不是什么好男人——除了常武之外,她认为到汉豪洗浴中心的人客人都不是什么好男人。
刘欣自己是个小姐,但是刘可儿却是个绝对纯洁的女孩,妹妹的这份纯洁在她眼里显得尤为可贵。现在看见风君子和刘可儿套近乎,她就觉得不舒服,甚至莫名其妙的为妹妹担心。总之一顿饭开始的时候是风君子吃的不是滋味,后来的时候是刘欣吃的不是滋味,反倒是心底纯净的刘可儿最开心。
……
第二天上午,风君子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接起电话就听见了萧云衣的声音。萧云衣听见风君子在电话里喂了一声,也不打招呼,就气冲冲的喝道:“风君子,你这个臭流氓、大流氓、烂流氓……你快给我哥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收拾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风君子还没完全睡醒,电话里就莫名其妙挨了萧云衣一顿骂,难道这丫头吃错药了?萧云衣在电话里骂了他三声流氓,这是怎么回事?风君子思前想后,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调戏过她?他哪敢啊!萧云衣的爷爷萧天红老先生和哥哥萧正容少校可都是武林高手,风君子惹谁也不敢惹她呀!萧云衣要风君子打电话找萧正容,看来是有什么事,于是风君子给萧正容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到平游港海军基地里,过了一会儿萧正容才来接。风君子问萧正容:“你妹妹刚才给我来了个电话,骂了我三声臭流氓,然后要我打电话给你,究竟怎么回事?”
萧正容在电话那边笑了:“这事怪我不好,我把你的事迹不小心说给她听了。”
风君子:“什么事迹?”
萧正容:“你有个相好的是洗浴中心的小姐,在常武查案的时候帮他卧底做线人。”
风君子:“这事你听谁说的?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听袁晓霞说的,袁晓霞和常武一个办公室。……女人的嘴就是不能相信,袁晓霞应该知道前因后果,怎么没跟你说清楚?”
萧正容:“晓霞跟我说清楚了,还夸你够义气,我也跟我妹妹说清楚了,她也夸你够义气——不知道为什么转身就打电话骂你臭流氓,大概是和你开玩笑吧。你这一段时间没上我家去,我妹妹经常提起你,说我有空要把你约出来一起去玩。”
风君子:“先别说出去玩,你们把这件事情传来传去不要紧,可千万不要传到林真真耳朵里。她跟常武都快结婚了,别因此产生什么误会……对了,你妹妹为什么要我打电话给你。”
萧正容:“那恐怕是她关心你吧。常武的事我们听说了,现在你也卷进去了。我妹妹说对方有高手,怕你会有意外,要我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21、闻鬼笑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百鬼夜哭更恐怖的声音?人们恐怕很难有体会,我在这里说一下标准答案:比鬼哭更恐怖的声音是鬼笑,百鬼哭不如一鬼笑!风君子此刻就深刻的体会到这种感觉,刚才明明是百鬼夜哭,可是转瞬间声音变成了一鬼厉笑。这笑声凄厉,几乎刺破耳膜,深入脑髓。
这是在汉豪大酒店,但风君子并不在洗浴中心,而是在酒店客房的一间标准间内。标准间有两张床,萧正容正躺在床上看着另一张床上盘腿而坐的风君子。风君子面北背南,盘膝正坐,看上去面色平和,然而定静中的场景却如走进了修罗地狱!
眼前一片片黑色的轨影远近飘动,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远方,看不清近处。耳边鬼笑环绕,这声音似极远,又似极近,就像有人贴着你的脸在吹冷气一样。这个场景是突然出现的!有萧正容相扮,风君子壮着胆子和他一起来到汉豪酒店。他静坐听音,希望能在此地奇怪的鬼哭中找出什么线索。
然而在一片鬼哭当中自己脑海中的场景一变,似乎给什么人从外面强加了这一副恐怖的景象,定力不好的人只怕都有精神崩溃的可能!静坐中风君子突然心生警觉,这种景像不象是打坐时自心生出的魔境,倒像是别人走进自己的脑海里,给他放了一场恐怖电影。
风君子虽然不是什么和尚道士大法师,但是他早就听说过孙公子手下有个叫魂师的人精通类似巫术的东西。看样子这个人发现自己了,而且也出手了!对付这种情况风君子毫无经验,萧正容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他只有咬牙忍着,看看对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风君子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眼前阴森场景不断,耳边凄厉鬼笑长鸣。风君子只是看,只是听,尽量不让心乱。一个多小时后,一切突然嘎然而止,风君子没有防备,就像用力相抗时对方的力量却突然没有了,自己也闪了一下,他从定境中惊醒过来。
萧正容见风君子睁开眼睛,开口问道:“风君子,你倒底有什么发现?”
风君子哑声答道:“今天恐怕没什么收获了,武胆没有来,用不着你出手。但是那个魂师刚才出手了,他似乎用一种奇怪的精神力量跟我斗了很久,然后突然又收手了,不知道为什么?”
萧正容突然低呼道:“风君子,你流鼻血了!”
风君子也觉得上唇发热,嘴角流下一丝粘呼呼腥甜的东西,用手一摸,果然是流鼻血了,心里也吓了一跳。
风君子不知道的是,在离他十层楼的一个房间里,坐着一个全身黑衣包裹的人。这人身形削瘦,皮肤惨白,黑暗中看不清五官,却能看见脑门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在闪着寒光。他大口大口的喝着一杯滚烫的热水,口中还在喃喃自语道:“天那,这是什么人呐!心念居然无机可乘,难道他一生大节之处没有丝毫亏欠吗?在孤寂黑暗中也不会感到愧疚和害怕吗?只要给我一条缝,我就能钻进去……可能是距离太远,下次一定要离他近点。不可能有这种人!”
……
风君子之所以和萧正容来到汉豪大酒店,是因为上次刘欣被抓的事情提醒了他。有人在报复常武,现在可能不会直接把常武怎么样,毕竟杀一个警察是永远不能销案的,很少有人在风口上做这种傻事。但是对常武身边的其它人可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刘欣,比如说他风君子。
上次因为刘欣的事,风君子公开承认了他是协助常武查案的卧底线人,真要有人报复的话,恐怕也不会放过他。于其坐在家里等人上门,还不如主动出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底细。
这次来到汉豪,只是探探底,不料却引出了另外一个高手,看来对方已经发现他了。风君子对刚才的感觉心有余悸,他知道那可怕之处,类似于深度催眠中几乎所有的悔恨、愧疚、伤感、绝望的回忆都涌上心头,让人难以自抑!他现在有点明白在这栋大厦上那些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跳楼自杀的了,一般人搞不好真会心智失控!对手太可怕了,也太卑鄙了,这种人要比拿刀拿枪的歹徒要危险的多。
回家之后,风君子想了很久,想找一个人问问昨天夜里的那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到了三个人:萧云衣,桃木铃,还有他高中的同学石野。还是不要把萧云衣这个丫头卷进来吧,桃木铃远在美国,最好打电话向石野问问。这个小子从小就喜欢研究玄学,或许明白什么。
石野这小子一直不用手机,风君子打通了他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石野本人。风君子也没有过多的寒暄,没说几句就在电话里问道:“我说石真人,最近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搞不清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帮我解释解释?”石真人是石野上学时的外号(杨过那个外号只是风君子自己起的),就像风君子的外号风半仙一样。
石野问明了情况,在电话里对风君子说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方用的是他心通中的开扉之术。”
风君子:“他心通我知道,在书上看见过,开扉之术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
石野:“你不是没听说过,而是自己忘掉了。说一点你能明白的解释吧,就像有一些催眠师一样,能在对方深度催眠的状态下,把自己心目中的某个场景展示给你看,达到影响人神智行为的目地。其实他这么对付你自己也不好受,他要先进入这个场景中才能让你看到,你说后来突然收手了,我估计是对方自己也受不了了。”
风君子:“我好像听明白一点,你说我该怎么办?”
石野在电话里笑了:“你怕他干什么,不用管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估计这个人也就是个修行还没入门的半吊子,也不知道在哪学来这三脚猫的邪术。他要真是高人,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你的。除非是吃错药了!”
风君子:“这我倒听说过一点,前不久有一位老先生告诉我天下修行人的规矩,就是不能用超越世俗的手段干扰尘世中的事情。看样子这个人不太安分呀。”
石野:“听我的话,你就放心好了。你需要担心的不是这种手段,他要再这么对付你会有报应的。你现在倒要小心那些拿着刀枪棍棒的人,这才是你真正的威胁。”
风君子:“可是我当时流鼻血了,会不会是受了什么伤了?”
石野:“你最近是不是火气大呀?如果火气大又没地方发泄的话,花几百块钱去趟桑拿,记住千万要带保险套哦!”
……
石野说风君子火气大,风君子最近确实憋着一股火,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知道常武并不是真正破获贩毒案的英雄,只不过是滨海市黑白两道争斗中某一颗小小的棋子。孙公子那些人不应该是傻子,应该知道这一点,可是看情形,仍然把常武放在对付的目标之中,而他风君子自己也卷进来了。做坏人做的理直气壮,做好人做的心惊胆战,如何叫人不上火?
风君子还有另一股火。桃木铃回美国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风君子都是一个人。他不是出家的和尚,而且正值壮年,有欲而不满当然就有火了,适当流点鼻血大概也正常。风君子想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他突然想到了汉豪洗浴中心,想到了赵雪曾经给他做过的熏香推油,想到了那一双温柔而刺激的手。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接起电话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刚刚想到赵雪,赵雪就来电话了。赵雪上次给他打电话是因为弟弟的事,这次给他打电话还是因为她弟弟赵雷。这个赵雷真是麻烦不小,他又出事了!
赵雷这次出事与别人无关,全是因为他自己,但是赵雪在电话里哭的比上次还伤心,仿佛这又全是她的错!赵雷这次情况比较奇怪,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去上课,整天呆在离学校比较远的一家网吧里打网游。几个通宵以后,赵雷突然坐在电脑前面进入了一种昏迷状态,被网吧老板发现了,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夜,就是醒不过来!
赵雪以为赵雷是病了,可是医生查不出来这是什么病。脑电图显示赵雷的大脑活动十分活跃,并不是通常的休克或者昏迷,但就是叫也叫不醒!赵雪慌了,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出于一种思维上的惯性,她又想起了风君子。
人的思维活动是很奇怪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总能找到某一个人帮忙,下次想出什么事情的时候还会想起他。而对于帮忙的人来说,如果你曾经帮过一个人,下次这个人再来求你帮忙的时候,出于惯性,你首先想到的往往不是拒绝。
风君子现在自己还有事情没了结,赵家姐弟又来麻烦他。他心里很烦,但没有拒绝,还是去医院看了赵雷的情况。在病房里,他见到了一脸憔悴的赵雪。赵雷几天几夜没睁眼,赵雪也是几天几夜没合眼。问明病情之后,风君子皱着眉头又问赵雪:“先不管他是怎么生的病,说说他生病以前的情况?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不去上课?成天在网吧里待着?”
赵雪的眼睛一红,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抽抽搭搭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为什么。都是因为我!”
情况原来是这样的:上次赵雷与管贤发生争执的事情过去后,看上去平静,可是赵雷却添了一件心事。这个心事就是汉豪洗浴中心那个与他姐姐长像酷似的小姐,他想去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去看一眼才感到塌实。他是这么想的,也找机会这么做了。
那一天,赵雷在汉豪洗浴中心门前看见赵雪的时候,赵雪也看见了赵雷。赵雪惊的手里的坤包都扔到了地上,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赵雷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拔足而去。
赵雷知道了原来管贤说的都是真的!他回到学校后,人变的孤僻了不少,不再愿意和同学交流与接触,渐渐的自闭起来。后来,干脆不去教室上课,躲到网吧里去打游戏,沉迷在虚幻的网络世界中。在网吧里连续几天几夜,突然进入了现在这种昏迷状态。
风君子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起了桃木铃曾经跟他讲过的几个心理学病例。心里已经猜到赵雷得的是什么病。这是一种极端的自闭症!自闭与在虚拟世界中沉迷有关,但其根源却不是因为网络游戏,而是赵雷自己想逃避,想逃避周围同学的眼光,将自己封闭起来。而网络游戏成了一个很好的宣泄载体。这种自闭发展到极端,赵雷就会整个意识进入到他想逃避的世界当中。也就是说,赵雷现在看起来是昏迷不醒,但其它他的意识可能正在停留在他昏迷前的正在玩的网络游戏之中,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治疗这种极端自闭的病人,桃木铃也讲过,就是要进入到他的精神世界当中,把他唤醒,带着他重新回到现实。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首先心理医生要知道对方目前封闭的精神世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其次医生自己要做深度的自我催眠与暗示,进入到同一个世界中。听起来很神奇,但其中的原理却并不违反常识,只是技巧非常之难。
风君子首先想到的是桃木铃,桃木铃也许可以办得到,可惜她在美国。紧接着他想到了那个没见过面,却曾经进入过自己精神世界相斗的“魂师”,他如果来唤醒赵雷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可惜这也不可能。看样子只能再去问石野了,那“开扉”之术的技巧究竟怎么才能掌握?风君子只能自己去试试。在这之前,他要知道赵雷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他仍可能停留在网络游戏当中,风君子首先要自己去试试那一款游戏。
想到这里他对赵雪说:“你先别哭的这么伤心,这事不能怪你!……想救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我要知道他昏迷前是在哪个网吧,坐哪个座位,玩什么游戏,游戏里是什么人物?”
赵雪:“我知道……他的游戏人物名子我也知道,密码我能猜到……赵雷什么密码都用我的生日。”
22、你是她的梦想
病房里,赵雷仍然昏迷不醒,赵雪坐在床前一脸忧色的看着他。床前还站着两个人——风君子和萧云衣。风君子看着赵雷,萧云衣却盯着赵雪不住的打量,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萧丫头,别看来看去的,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风君子说着话找了张椅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床前。
萧云衣:“不需要准备,全看你的了。林真真她妈妈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生,这间病房归她管,下午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咦,风君子,你怎么没戴锁灵指环,有那个就不怕出意外了。”
风君子:“别提那个指环了,还是叫醒眼前这个人吧。”
这时赵雪也抬头说道:“风哥,你真有把握吗?”
风君子没有回答,萧云衣接话道:“不是他有把握,是我有把握,我有把握把他送进去,至于他能不能把你弟弟接出来,那就要看运气了……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赵雪对他们说的进去出来始终不是太明白,但她也知道风君子是想用一种特别的办法叫醒赵雷,而请来的这个萧云衣是帮忙的。她感激的看了风君子一眼,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风君子在椅子上坐好,静静的注视着床上的赵雷,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病房里一切都很安静,萧云衣突然对风君子说道:“等等,风君子,我给你的那本网游小说你看了吗?知道怎么和那些人接触吗?”
风君子睁开眼睛,苦笑道:“我看了,现在这些小孩的想象力真是了不得……别说了,我们开始吧。”言毕又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心跳和呼吸。萧云衣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站在风君子身后,盯着病床上的赵雷,一只手手心对着风君子的后脑,空气似乎开始慢慢凝固起来。
……
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绿草如荫,风君子眼前是一座秀美的山谷。看见这一切,他心中也暗自感叹现在的电脑游戏做的精致,难怪那么多人会喜欢!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顶上,有一个青年男子,身穿银白色的盔甲,披着火红色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正在和一头体形巨大的人形怪兽?或者是异形格斗。
只见那人身手矫健,一把宝剑舞的上下翻飞,对面的怪兽头顶上升起一串串红色的数字。靠!好拉风的造型!赵雷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谁能想到他的意识却是如此潇洒自如的停在游戏中?风君子站在山下看着,只见赵雷已经收拾了那个怪物,怪物倒在地上渐渐消失。赵雷将长剑背在身后,仰天大笑三声,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真是神气的不得了!
风君子走上山,来到赵雷的不远处,开口叫道:“天娇剑客!”
赵雷见风君子走过来,已经注意到他,听见他开口,很警觉的举起剑对着他:“你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风君子赶紧后退两步,他知道这是赵雷的精神幻境,但他也不清楚在这个幻境中,如果赵雷给他一剑自己会不会真受伤。他摆手道:“把剑放下来,我是系统NPC,你攻击无效的……”说完他心里也觉得好笑。
赵雷面带疑惑:“系统NPC?我看你像个玩家……你是GM吧?”
风君子哭笑不得,心道我还是ET外星人呢!然而口中却说道:“随你怎么说吧。天娇剑客,你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你有多长时间没下线了?”
赵雷又举起了剑:“你是来踢我下线的?告诉你,我下线时间还没到!”
风君子又闪开一步,尽量温和的笑道:“不是不是,你连续在线杀怪达到一定数量,触发系统隐藏任务,我是来发任务的,你接不接?”
赵雷收起剑,点头道:“隐藏任务,当然接!有什么奖励?”
风君子暗叹一口气:“天娇剑客,你先别着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这个任务的名子叫‘你是她的梦想’,听我讲完这个任务的故事,你再决定接不接……”
赵雷和风君子都坐了下来,风君子缓缓的对他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山村,山村中有个小女孩。这女孩身世凄苦,五岁时就成了孤儿,然而幸运的是,她邻居夫妇是对好人,收养了她。那户人家还有一个小男孩,比女孩小四岁,他们一起长大。女孩的养父母对女孩很好,并没有把她当外人,而是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一样。五岁的女孩已经长大记事了,所以养父母对她越好,她心里就越觉得不安。
后来女孩和男孩都长大了。因为家境的原因,女孩主动到外地去打工了,而男孩也上了学堂,课业还很不错。其时天下昏昭不明,各大官府办的书院纷纷扩招而且读书的费用猛涨,培养出来的书生无用的废品越来越多。然而山村中人并不了解这些世事,仍然以为孩子进了官办的书院就是鲤鱼跳龙门,于是举全家之力供这个男孩去读书院。这个男孩还算争气,还真考上了。
而他的姐姐,从小课业就不好,进书院只是一个不能实现的梦想,现在弟弟去了,她当然高兴,就像她自己进了书院一样。现在说她的姐姐,没有什么专长又没有什么学问,离开家乡讨生活自然艰难。但她又不想对家里人说,总说自己过的很好,还经常向家里寄钱。
她到底在做什么呢?原来她凭着漂亮的脸蛋和好身材,进了一家青楼,做了妓女。一入娼门便是沉沦,但是她在沉沦中还有一点希望,那就是她弟弟。她弟弟进了书院之后,她给家里寄钱让弟弟买电脑、配手机,总之书院里别的学生有的,她认为她弟弟都应该有。而弟弟上书院的钱,都是她寄给养父母的。
在同一家青楼里,曾经有个要好的姐妹问过这个妓女,为什么要这么想?寄点钱给家里就可以了,不必如此费心。可是她回答:‘觉得自己看不见什么希望,而弟弟就是希望。做一个被社会认可,被别人尊重的人,就是我的梦想。弟弟实现这个梦想,就像自己实现这个梦想一样。’
有一个心理学家说过,这是一种替代心理,也是一种人生的寄托。可是她弟弟在书院里不学好,居然和同学一起去青楼嫖妓。后来他的同学发现她姐姐长的像个妓女,在书院里说给别人听,结果这个弟弟和同学动手打架,要被学校开除。她的姐姐听说后,化妆成一个良家女子,和书院的院长上床,才解决了这件事。
后来,弟弟发现了姐姐妓女的身份,觉得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他开始逃课,开始出去玩电脑游戏,开始封闭自己。结果这一封闭,他就出不来了,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沉迷不醒。而她姐姐守在病床前哭了三天三夜。……而我今天要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弟弟带回去,带到她姐姐身边……你接不接?天娇剑客?或者我干脆叫你赵雷!”
风君子说到这里,赵雷已经泪流满面,手中的剑也不知道丢到哪里,他哭声道:“原来上次学校那件事,也是我姐……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是我没用,才连累她……”
风君子看着赵雷:“我还以为你在恨她,原来你不恨她。你是怎么想的?她和你的同学做过,和你的老师也做过,你怎么面对这一切?还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吗?”
赵雷抬起头嘶声道:“你不要再说了!……都是因为我,我恨他们!”
风君子摇摇头:“有怀恨之心是没有用的,想去报复也没有必要。既然都是因为你,你就想想你该做的事情吧。”
赵雷:“这大学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挣钱养活我姐,不让她再干这个了!”
风君子喝道:“放屁!如果你这么想,你无非会成为另一个赵雪。你不要忘了,你是她的梦想,如果这个梦想破碎了她就会彻底沉沦。你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人没必要抬头挺胸趾高气扬,也没必要低头走路忍辱负重。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自己振作起来,回到学校去,将来做一个被社会认可,受人尊重的人。这才对得起赵雪。……现在跟我回去,让她看见她的梦想还在……”
赵雷:“我知道我错了,我现在就下线去见她。”
风君子终于有点忍不住了,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还不醒醒,下你妈个头线!”
……
风君子和赵雷在病房里一坐一卧,寂静无声。萧云衣和赵雪都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们俩。突然间只见坐在椅子上的风君子猛的一挥右手,躺在床上的赵雷哎呦叫了一声。两个人都醒了过来。
“赵雷,你终于醒了!急死我了……”赵雪见赵雷睁开眼睛,哭着就扑了上去。
“姐,我错了……”赵雷一睁眼就看见了满脸泪痕的赵雪,姐弟俩抱头痛哭。见此情景,风君子冲萧云衣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的退出了病房门外。
23、三把紫砂壶
这是一天下午,风君子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电脑上的股指走势,一边在纸上记着潦草的、他自己三天后也看不懂的东西。这时候有人敲门,风君子喊了声请进,抬头一看,居然是赵雷走了进来。
“赵雷?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赵雷:“风哥,别忘了我是财经大学的学生。我姐不知道你做什么的,我在网上一搜就知道你是谁了,想找到你并不难。上次我连你的名子都没来得及问你就走了,我今天是特意来谢谢你的,谢谢你给我指点迷津。”
风君子并不希望赵雷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但既然来了他也就没说什么,客客气气的道:“赵雷,你请坐……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姐姐……你姐姐怎么样了?你没有让她再担心吧?”
赵雷坐在沙发上,有点兴奋的说道:“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她担心了!谢谢风哥,我后来想通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振作起来,抓紧时间学习一切东西,为将来的生活做准备。”
风君子笑了,他心里也有点高兴,自己总算没有白忙,这小子终于有点开窍了。他笑着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姐姐也会高兴的。”
赵雷突然脸色变的郑重起来,他在沙发上欠了欠身子说道:“风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帮了我姐那么多忙,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她吗?”
风君子一听这语气不对,赶紧摇头:“赵雷,你恐怕误会了,我们只是偶然认识的朋友。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也没有你说的那种感情。”
赵雷听了这话脸色有点黯然:“我没有误会,我就知道是这样。不论你曾经是不是她的客人,这我也没有办法。我想你这种人肯定不会去喜欢一个妓女的。”
赵雷的语气怪怪的,风君子不知如何回答。他突然想起了韩双,还有小微,他曾经的情人,而且和赵雪曾经都是同一家夜总会的小姐。如果韩双没有走,或者小微还留在滨海,他又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都回答不了。要说他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他虽然很同情赵雪的遭遇,也愿意给她帮忙,但是和这样一个女人再发生什么深刻的关系他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
赵雷似乎也没想让风君子回答,而是接着说道:“风哥,你混的时候比我久,见的世面比我多。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像我姐这样的小姐,等到将来都是什么结局?”
风君子盯着赵雷,似乎要从他表情中看出一点什么。看了半天,长叹一声道:“赵雷,你真想知道?想听实话?”
赵雷:“你一定要说实话。”
风君子:“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就我了解的情况,无外乎上中下三种。最上等的结局是攒一笔钱,隐瞒这一段历史,找个男人嫁了,相夫教子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但是也有危险,她得时刻担心着自己这一段历史被人重新提起。中等的结局是在这一行混出头,将来也做个妈妈桑,或者被一个有钱人包下来,这都不容易,而且结局祸福难测,有很多人不得善终。最下等的结局,是年老色衰,年轻时挣的钱也花完了,或者让人骗去了,彻底沉沦在社会的最底层,这是最悲惨的命运。”
赵雷:“照你说的最好的结局,找一个好男人嫁了,并且隐瞒这段历史,还要时刻担心被人重新提起。那么就不可以找一个知道她这段历史,又真心喜欢她,能够宽容她的男人吗?”
风君子:“你说的这种情况虽然美好,但现实中是不可能的!这个结局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不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我承认,有嫖客爱上妓女的例子,最后也结婚了。这说明一时之间的激情可以暂时包容一切,但并不意味着茅盾并不存在。当激情过去,一切平淡下来,爱情需要变成亲情和责任的时候,生活中一些琐碎的小事就可能引发大的冲突,毕竟两个人心中都埋藏着阴影,这是抹不掉的。就算男人能够表面上的宽容,女人的心理也会变得忍辱负重,这样的生活并不幸福。而且,重新提起这件事的不见得是这个男人,还有可能是周围意想不到的亲戚或朋友,到时候是很难面对的。……所以,你说的这种男人,这种美好,是不存在的。”
赵雷的情绪突然有点激动:“谁说不存在,我说存在!我不希望赵雪今后过这样的日子,你说的哪一种结局对她来说都不是幸福。我就要做那个你说的不存在的男人……我要娶她!”
“你说什么!”风君子被赵雷的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有点不稳,端在手里的紫砂壶也摔在了地上。紫砂壶碎了,陶片和湿茶叶洒了一地。
赵雷也被紫砂壶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也站起身来:“风哥,你没事吧?”
风君子:“我没事!小子,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你要娶赵雪?这可是乱伦!你怎么能冒出这种念头?”
赵雷:“话不能这么说,我和她又不是亲姐弟!我除了娶她,给她一生的幸福,我没有其它的方式能去报答她。”
风君子无限心痛的看了看地上的紫砂壶碎片,又重新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对赵雷说道:“给她一生的幸福?这个想法真好,真是太好了。如果你真这么做了,赵雪不成你们家童养媳了?你也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赵雷:“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答应的,只要我有真情,有真心……”
风君子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说那没用的,有真情真心顶个屁用。我就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了,我只说一句话,你想娶她,就你一个穷学生,读书花的还是她做小姐赚的钱,你凭什么娶她?”
赵雷:“等到我将来……”
风君子赶紧又打断他的话:“先不要说将来,把你现在的事做好再说。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空头许诺,到时候大家都会失望。你既然有这个念头,我给你一个建议好不好?把这个念头藏起来,收在心里。等将来你有资格做这一切的时候,再回头看一看自己的心里,是不是还是这么想的?然后再做决定!”
赵雷:“风哥,你这个建议不错,我会听你的话的。将来不用回头再看,我的心是不会变的。”
风君子淡淡一笑:“那倒也未必!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好吧,你要娶赵雪,那么你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吧。男人要想给一个女人幸福,首先要让自己安身立命,成家与立业是不分的,至少你先有了安身之本,再去谈给别人什么。……赵雷,我问你,你这个心思还没对赵雪说过吧?”
赵雷低下头:“还没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风君子:“这样就对了。你现在准备着吧,等到将来有一天你能这么做的时候,再说出来。现在千万千万不要告诉赵雪你在想这些,否则你会吓坏她的!赵雷,你明白吗?我想你还有一年多就大学毕业了吧?这段时间千万别再想这个问题。”
赵雷又抬起头:“风哥,谢谢你,我明白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风君子淡淡道:“知道就好,我累了,你走吧。”说着话低头看着地上那把碎了的紫砂壶,神色十分疲倦。他真有点怕了赵雷了。
……
第二天下午,风君子坐在办公室里,又有人敲门。抬头一看,进来的居然是赵雪。昨天赵雷刚刚找到这里,和他说了那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话,没想到今天赵雪又来了。风君子实在是有点心烦,不太想见这对姐弟。但赵雪进门时春风满面,笑着跟他打招呼,并一个劲的道歉打扰他工作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风君子也没办法赶她出去。
“赵雪,你怎么也来了?是你弟弟告诉你我的办公室吧?”
赵雪:“是呀,要不是赵雷说,我还真不知道风哥你的来历呢……”
风君子:“说吧,特意找上门来有什么事?不会是赵雷这小子又惹麻烦了吧?”
赵雪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哪能总给你添麻烦。我听赵雷说昨天来找你了,还一不小心打碎你一只紫砂壶。……我今天在商场找了半天,挑了一套我认为最好看的紫砂壶,给风哥你送过来了。”
说着话赵雪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大木盒,放在了茶几上。风君子有点好奇的打开盒子,黄色的丝绸衬底,里面放着一把造型精巧的紫砂壶和六个杯子。风君子从来只用单壶不用套壶,没有看杯子,把壶拿了出来。
对着亮处看了一眼,只见这把壶深紫色,表面还有一层贼溜溜的光泽,紫色中微微有点发黑。陶土不纯,里面粘土的含量明显偏高!再打开壶盖闻一下,一股明显的泥胶味,看样子陶土里面掺的胶比较多。陶土掺胶泥,容易做出造型,烧制起来也不容易碎裂,但这样的茶壶透气性差,泡茶也没有紫砂应有的那种清香!他用手指弹了弹壶面,声音很脆,不浑厚显得比较尖锐,硬度明显偏高,烧制的火候过了!最后又用手摸了摸这把壶,触手很滑腻,没有那种舒服的涩感,不是手工的,倒像是压模做出来的花纹。
风君子在那里对着一把茶壶望闻听切,一旁的赵雪问道:“风哥,这把壶怎么样?你喜欢吗?我可是找了一上午,找了好几个商场。”
风君子心中暗道:“你就是找遍整个滨海也没用,你跟本就不认识这东西!这壶哪能用来泡茶,当夜壶还差不多!看这包装确实够精美的,看样子没少花钱……唉!”他心中这么想,然而口中却说道:“真是太谢谢你了,这真是一把好壶!难为你这么费心,以后千万、千万、千万别再给我买东西了,我真的会很不好意思的。”
赵雪笑道:“一把壶而已,风哥帮了我那么多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
风君子放下壶,不想再提壶的话题:“壶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好意。对了,赵雷昨天回去还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是说有没有对你说别的很特别的话?”
赵雪很开心的答道:“有啊!他对我说他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努力,将来要给我最大的幸福,要我等着。”
风君子看着赵雪一脸幸福的样子,暗自叹了一口气,感觉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遗憾,心里面怪怪的。
……
第三天下午,风君子坐在办公室里,有人没敲门就走了进来,笑嘻嘻的说道:“风老师,你忙吗?能不能打扰你一会儿?”
风君子抬头一看,居然是萧云衣!这丫头怎么跑来了?他赶紧站起身来让座倒水,一边问道:“萧丫头,你怎么不上班跑我这来了?也不怕老板罚你旷工。”
萧云衣:“今天我跑外勤,事办完了就过来了。风君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电话给常武要他赔你茶壶?”
风君子确实给常武打了个电话抱怨了一番,说常武应该赔他一把紫砂壶。他的逻辑是:如果不是陪常武去查案,就不会认识赵雪,如果不认识赵雪,就不会把赵雷招到自己办公室里来,如果赵雷那天没来,自己的紫砂壶就不会碎!所以归根到底常武欠他一把紫砂壶。没想到这事传到萧云衣耳朵里来了。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是在跟常武开玩笑!”
萧云衣:“常武是你的高中同学?我听常武说那把壶你用了十几年,真的吗?”
风君子:“准确的说我从初三开始用,到今年正好十八年。”风君子说着话脸上又露出惋惜的神色。
萧云衣笑了:“难怪你会打电话抱怨常武。风君子,你现在喝茶是不是特没滋味?”
风君子:“你还笑?如果你从十几岁开始,就每天用同一把茶壶泡茶,一泡就是十八年,现在这把茶壶没了,你喝茶能喝香啊!”
萧云衣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深砖色的茶壶来。这茶壶没有包装,样子很古朴,只有简简单单的几道竹叶纹装饰,举在萧云衣手里。风君子见到这把壶,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闻了闻,听了听,摸了摸,就放不下了。他又惊又喜的说道:“紫气红云砂!和我原来的那把壶一样。这种陶土现在已经快见不到了!你是从哪淘来的?现在旧货市场也没这种东西……不对,这虽然是一把老壶,但是从来没人用过。”
萧云衣得意洋洋的说:“我是偷我爷爷的,这是我爷爷的藏货,解放前有朋友送给他的,他一直没用。”
风君子:“难怪呢,我说哪来的这种好东西!你好大的胆子,也不怕你爷爷揍你!”
萧云衣:“几十年不用的东西他怎么会发现?再说了,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就说是你上我家偷的。”
风君子:“好好好,就算我偷的。这把壶是送我的吗?”
萧云衣:“我都拿来了,不送你送给谁?”
风君子:“那我现在就去养壶了,你等会儿,我先去泡壶茶养一养,过几天就能用了。”
风君子去冲水,回屋正看见萧云衣拿着他电脑上放的那把黑色的双龙如意在手里打量。见风君子回来,问道:“风君子,你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这么多?这把如意好怪呀,我拿在手里就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人害怕。”
风君子一笑:“有什么好害怕的,这黑如意我都放在身边十几年了,好像上高中的时候就有了,在哪拣的忘了。我平常都用它来砸核桃吃……”
萧云衣放下黑如意,冲风君子撒娇道:“风君子,我甘冒奇险给你偷来了这把紫气红云砂,你怎么谢我?”
风君子:“你说吧,吃饭、看电影、泡吧,我奉陪到底,一路买单,……只要别带我去蹦迪就行!”
萧云衣:“那好,你下班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先去逛街了。”
萧云衣走后,风君子从抽屉里又拿出赵雪送他的那把壶。一紫一红两把紫砂壶放在一起,看着看着,他若有所思。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象这紫砂壶。不论赵雷的想法是对是错,至少他想了!
24、余毒未消
刘欣这几天心里不太舒服,每天上班时总觉得环境有点陌生了。主要是赵雪不在汉豪。经过她弟弟昏迷的那件事情,赵雪意识到自己再在这里工作还可能为弟弟带来麻烦,于是陈姐介绍她换了一家场子,到离这里比较远的一家洗浴中心继续去做小姐。
本来这一行业人员流动性就相当大,像刘欣这样在汉豪一做就是四年的情况非常少。原因嘛主要是因为陈姐,陈姐也一直没动地方。这天下午,刘欣上班很早,来到汉豪洗浴中心更衣室的时候,发现有人来的更早。这是新来的18号小姐梦梦,梦梦是在赵雪走了之后来的,用了赵雪留下的钥匙牌和衣柜,又继承了这个18号的号码。
小姐的更衣室最里面放了一张床,是值夜班时谁累了可以躺一躺的,现在梦梦就躺在这张床上。看见梦梦的样子刘欣吓了一跳,只见她脸色惨白,眼圈却是黑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喘气,伸手摸摸她的胸口,心跳的很快,却不整齐。
“梦梦,你又去HIGH了?这回磕的是什么?猫脸还是荷兰仔?”
梦梦含含糊糊的答道:“是大拇指,从昨天凌晨HIGH到今天早上,吃了两粒。没摇出来,难受死了,心口好闷。”
猫脸、荷兰仔、大拇指都是摇头丸的名子。刘欣听见梦梦的话吃了一惊:“你不要命了,大拇指他们一回只磕半粒,你居然磕了两粒!在哪HIGH的?”
“就在楼下,汉豪国际会所。那帮客人太疯了,有自己带女伴去的,没有带女伴的就找会所要女伴。HIGH到最后,一帮男男女女要开无遮大会,我又多吃了一粒。”
无遮大会,是个古典名词,经常在武侠小说中能够看到。意思是暮天席地,在山野而不是在厅堂中聚会。然而梦梦说的这种无遮大会,指的是一群男男女女在包厢里聚会,聚到后来都一丝不挂,溜如剥猪。汉豪国际会所对外宣传是高尚、成功人士休闲娱乐的交流场所,实际上也就是有钱人玩的地方。里面的花样不少,但只提供会员服务,一般的顾客也只能到洗浴中心这样地方耍耍,会所是进不去的。
这里的小姐有不错的,偶尔也会被叫到会所去串场子,拿的小费往往比较多。然而刘欣却从来没有去过,楼下找陈姐要人陈姐也从来没有推荐过刘欣。刘欣不愿意去汉豪会所串场,也比较害怕那个地方,是有原因的。
四年前的4月28号,也就是她来汉豪的第一天,那时候她只是跟陈姐来看一下情况,还没有正式上班,就发生了一件让她很害怕的事情。那天晚上她在滨海公园门口给陈姐打电话,放下电话没多久陈姐就来接她了。当时陈姐在上班,她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陈姐就把她带回了汉豪洗浴中心,告诉她先洗个澡在休息大厅找张空椅子休息一夜,有事明天再说。
然而陈姐刚把她带到汉豪,有人就把陈姐叫走了,面色紧张神神秘秘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情。过了很久,陈姐才回来,刘欣问她出了什么事,陈姐告诉她这里有个小姐在楼下会所里陪客人打KING,出事了,现在人事不醒。刚才楼下有人把她送上来休息,正在包间里躺着。
陈姐当时是撒谎了,那个人不是汉豪的小姐,而正是酒店的服务员梁莺莺。至于会所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有自己的安排,而陈姐这么说,也是不想刘欣知道的太多。
这天刘欣已经很累了,在休息大厅的躺椅上很快就睡着了。后半夜的时候,她似乎朦朦胧胧被什么声音吵醒了——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汉豪鬼哭的声音。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有什么人在哭。迷迷糊糊的睁眼,却偶尔听见有人在休息大厅前侧的门外走动。那扇门是通向休息区包间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没有客人,就算有客人早已睡了。
听声音有人打开了包间的门,抬着什么东西出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却谁也没有说话。然后走向了走廊的另一侧。像汉豪这种地方,自然不止有一个通道,包间走廊的尽头还有一个通道可以通向楼顶,消防检查的时候说是消防通道,平时就是避开客人用的备用通道。
第二天刘欣就听说汉豪酒店有个服务员在顶楼跳楼自杀了。而陈姐又特意叮嘱她,昨天晚上听说的事,对谁也不要说。刘欣也能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什么。后来梁家的人来汉豪闹事,她也非常同情,但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帮他们,就算想帮他们自己也没有证据,因为她什么都没看到。当时她刚刚经过生与死的选择,确实也没有余力去想别的更多事情。
从那以后,刘欣想起楼下的汉豪会所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还好陈姐推荐小姐的时候从来没有叫她去过。今天在更衣室看见梦梦这副样子,她又想起了四年前的往事,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和梦梦本来不太熟,小姐之间通常很难谈什么交情,但是她现在觉得梦梦的样子很可怜,主动去给她打了一杯水。梦梦迷迷糊糊的喝了下去,又有气无力的躺下了。
刘欣找了个湿纸巾准备给梦梦擦额头上的冷汗,那边服务员却在叫钟了,原来有客人点她的台。是谁又这么早来了?走到包间一看,原来是熟客,就是那个有着劳动模范称号的,瘦的露出两扇排骨的崔哥。
“老婆,想没想我?”崔哥依然是那副标准的熟客腔调。
刘欣习惯性的走到床头,把包放下:“想你也不来看我,好久没看见你崔哥了,还以为你发了财就把我忘了。”对客人讲话经常就这样了。
“怎么会忘了你呢,想着你的上面,想着你的下面,老公我孤枕难眠啊!”
刘欣发出标准的娇笑声:“老公,坐过来啊,亲一下”
“老婆看我的玉坠没有?”崔哥炫耀着他拉着刘欣看他的胸前。
刘欣这才发现原来他脖子上的粗粗的金项链不见了,换成了一块碧绿的玉配,用红丝绳系住挂在脖子上。
“怎么不戴项链了?”刘欣有点好奇的问。
“这个可是在安徽九华山求来的,在菩萨面前开过光!戴上之后能消灾解祸、大吉大利。光是买玉我就花了四千多,开光的香火钱还化了九百九。可灵了!我最近炒股总赚钱,从我戴了这个玉配之后”。
“崔哥你厉害,会赚钱,谁做你的老婆谁就享福了!”刘欣也不太清楚九华山供奉的是地藏菩萨,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那位,管的是阴间,不管人间发财的事。嘴里说着话,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风君子。她记得风君子也有过一件翡翠玉器,是一个奇怪的翡翠指环,风哥拿它当宝贝一样,丢在洗浴中心第二天就着急来找。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指环,也许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情发生。
“我就要你做我老婆拉……我的大腿好酸哦,帮我按按!”
刘欣坐在他的小腿上帮他按着,他倒是闭目养神,只是那双手不停的在刘欣身上磨蹭,当刘欣按到他大腿内侧根部的时候,他反应很强烈。几乎在他有反应的同时,那双手倒着把刘欣穿的连衣裙从底下全部掀到头上,没管她的脸还被衣服罩着就熟练脱去了刘欣的内衣。当刘欣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时,看到他已经脱光了,刘欣包里的安全套都知道自己拿了出来。
他还是那么瘦,也还是那么精力旺盛,让刘欣有些窒息。刘欣很职业的叫着床,这呻吟几乎又让人听不真切,有些隐约,却又很有穿透力。他特别兴奋,有些喘着气,趴在刘欣的耳朵边,不停的叫着什么。
说真的刘欣有些恐惧他没完没了的力量,每一次都十分进入她的身体深处。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记得有多久了,犹如海浪不知停止的拍打着礁石,而刘欣的呻吟中带着一丝几乎是哀求的声音,他全然不知。只有他滴下的汗水,沿着她肌肤往下流淌……
又过了一会,刘欣突然挣扎着抱紧他叫了一声“不要……”要字拖的很长,他一下象受到刺激,伴随着身体的轻微痉挛,发泄了出来,躺在她身上流着汗。刺激男人的心理比刺激他们身体高潮来得更快,这是这里的小姐都明白的技巧。
……
刘欣在包间里陪崔哥的时候,汉豪休息大厅里又走进两个穿浴衣的顾客,走在前面的是风君子。这风君子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汉豪洗浴中心!再向他身后一看,则是一脸腼腆的萧正容跟在后面。两人一边走还在一边小声的说话——
萧正容:“风君子,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这要是让我妹妹知道了,肯定会骂你的……还会骂我,要是再让我家老爷子知道了……”
风君子:“少校同志,你怎么那么罗嗦!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看你不是怕你妹妹知道吧,这要是给袁警官知道了就不太好了……你的功夫不错,这胆色可不像个男人!”
萧正容:“你别叫我少校,我可是个军人……这是违反纪律的。”
风君子:“叫你洗澡也违反纪律吗?至于你干不干别的,那是你自己的事。别说你是军人,离这儿不远有一个部队招待所也开了家洗浴中心,还不是一样。再说了,脱光了都是男人,有什么没见过的——送科学院好好研究研究。”
风君子和萧正容进门的时候陈姐也看见了,等他们躺下就走过来招呼。一般妈妈桑是不进休息大厅的,但是看见风君子这个老熟人,也破了一回例。陈姐笑着对风君子打招呼:“风哥,今年带朋友过来玩?想找什么小姐……阳阳不在这里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推荐两个?”
风君子看着陈姐也笑了:“陈经理,我问一句,我看你年纪恐怕还没我大,但听说你在这工作挺长时间了,究竟多长时间?”
陈姐:“上次不告诉你了吗,我在这待了五年多了。……你要找什么样的小姐?”
风君子点头:“好,好,小姐就不找了,经理我找一个。陈经理,你能陪我进房间聊聊吗?”
风君子的话让陈姐吃了一惊,她这张脸皮在风尘中摸爬滚打已经很厚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脸红了,她不明白风君子的意思,又小声问道:“风哥,你什么意思?要知道我是不上钟的。”
风君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摆手道:“算了,刚才跟你开个玩笑,不愿意陪我我也不勉强。”
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风哥想要我陪你坐坐,我当然高兴!只是这个地方不太合适,哪天我有空,我请你好不好?”陈姐听风君子话中的意思好像没看上这里的小姐,居然看上她了!如果是别的客人,三言两语打发了也就算了。但是风君子不一样,陈姐一直对风君子很有好感,今天风君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风君子见陈姐的反应就知道陈姐有点误会了。但他也不解释,顺势说道:“那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我请你坐坐可以吧?”
陈姐:“那当然没问题,你知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风君子:“不知道,你给我一个。”
陈姐转身去前台去拿名片。这时萧正容凑过来小声说道:“风君子,你搞什么鬼,别人来找小姐,你连妈妈桑都不放过?”
风君子:“你知道什么,她在这里待了五年半,也算是有能耐的人,四年前的事情她一定知道!”
其实风君子今天来主要是想找人问一问四年前发生的事情,这里一定还有知情者。他想问陈姐,所以才会说进包间聊聊那番话。然而他随即又醒悟到这么做不对。不论陈姐会不会说,自己在这里问她就是害她。万一真有人暗中盯住自己,那么看见他和这里的知情人陈姐交往过密,对陈姐没什么好处。眼看着陈姐拿着自己的名片过来,风君子叹了一口气。最近事情多,总是心烦意乱的,考虑问题也有点不周全了。
陈姐走过来的时候,刘欣正好下钟了。刘欣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了风君子,本能的向他身边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她不禁心中暗喜,看清之后又失望了——那人她不认识,不是常武。想到常武,她又暗自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上次风君子把她骂了一顿,她还哭了,可是事后一想也知道风君子骂的都是对的。
常武只是她偶尔回忆起少女情怀的一个影子,或者是无奈生活中一丝光明的梦,现在这个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常武不可能属于她,她也明白不可能再和常武发生什么关系。风君子也看见刘欣了,但是却装作没看见,这样正好,刘欣也不必过去和他打招呼。
刘欣也听说了风君子又一次帮赵雪救她弟弟的事,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好人,虽然自己对他的印象不好。做小姐天天碰见男人,在床上老婆心肝宝贝的叫着自然痛快,但是真正肯出手去帮一个小姐的人并不多,其实她根本就没遇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风君子心情就很古怪,有一点点心痛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回忆。
风君子和萧正容留的很晚,一直躺到了快半夜,陈姐又过来招呼一遍。风君子问陈姐能不能要两个包间,他今天晚上要在这里过夜,又不想在大厅休息。陈姐问他要不要小姐,风君子摇头说自己不要小姐,萧正容也摇头说不要小姐。陈姐有点皱眉,这种情况还真少见。风君子又笑着说道钱照付,给他开两张空单,单子上就写29号星雨。陈姐也只好照办了。
陈姐转身正准备走,风君子叫住她:“别急,我要5A号包间,他要5A号隔壁的包间,行不行?”
陈姐:“5A号空着,隔壁也空着,当然可以……风哥真的不找小姐,要不我陪你聊会天?”
风君子笑着摇头说不必了。今天晚上他就算想找小姐也不能找小姐,谁如果陪他弄不好会送命的。5A号包间就是风君子第一次到汉豪晚上住的那个包间,也是梁莺莺四年前死的那个包间。
风君子今天来汉豪的时候,照例听见了鬼哭的声音,可是躺下后没多久,这些声音就一顿,就像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再也听不见!风君子有感觉,他潜意识中觉得上次交手的那个魂师今天就在附近,今天晚上他们之间恐怕真的要分一个胜负了。本来他可以回避,但是想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趁着萧正容这个高手在身边保护,还不如早做个了断。
25、借神通一用
在汉豪,一般小姐过了午夜一点之后就可以回家了,但是要留几个人,四到八个不等,值夜班。因为汉豪洗浴中心是通宵营业的,后半夜虽然客人很少,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一天轮到18号梦梦还有其它几个人值班,而刘欣看她的样子已经躺在那里一天没吃没喝了,有点替她担心,主动要求替她留下来。陈姐看见了梦梦也让她回家休息,让刘欣留了下来。陈姐告诉刘欣,风哥带着一个朋友要了两个包间,还签了两张空单,写的是29号服务。风君子这么做等于给刘欣送钱一样,搞得刘欣心里也有点莫名其妙。
要是换别的客人,刘欣巴不得如此。但是风君子这么做,刘欣却不太想平白无故收他的好处。刘欣想问问风君子什么意思,但是风君子已经进包间了,按规定小姐不上钟是不准进包间打扰客人的。
小姐更衣室里的那张床只能睡两个人,所以刘欣在后半夜客人都睡着之后也到休息大厅找了张椅子躺下,值班的小姐大多只能这么睡觉。这一天刘欣失眠了,总觉得这天夜里睡在休息大厅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后来她想意识到了,原来是周围太安静了,听不见鬼哭的声音。人就是这么怪,这鬼哭的声音刚开始的时候听起来让人害怕又让人讨厌,可是听习惯了,一旦没有,潜意识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不追究刘欣为什么失眠,总之到三点多钟她还是没睡着,而休息大厅里的其它人都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就在这时,刘欣突然听见了大厅前侧门外包间开门的声音。汉豪的包间是有独立卫生间的,这个点很少有人开门走出来。听见声音刘欣下意识的向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把她吓了一跳!
休息大厅通向包间区走廊的那扇大门半开半掩。通过半开的门,刘欣看见风君子从包间里走了出来,昏暗的照明灯下风君子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向走廊的另一侧走去。走廊的另一侧是通往汉豪大厦楼顶天台的备用通道!刘欣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风君子在梦游。随即她感到了一丝害怕,然后是莫名其妙的担忧。她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里,她听见有声音从那个包间里出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通道,第二天就听见有人跳楼自杀的消息。
她突然开始担心起风君子来。如果风君子真的在梦游,那么梦中不小心走上天台,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她想了想,决定跟过去看看,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刘欣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光着脚,来到了那条走廊上,抬眼看去,风君子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备用通道的入口。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风君子怪异的走路姿势看上去脚步沉重,却没有留下一点声音。但是一走到通道的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就传出来了,听声音他是向天台的方向上去了!刘欣追到通道楼梯间门口,黑沉沉的楼梯间没有灯光,就像个张着嘴的怪兽,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跟着风君子上楼,她不想让他出危险。
楼道里没有地毯,光脚踩在水泥地上,一股寒意带着夜气传了上来。刘欣尽量劝自己不要回头看,摸索着向上走去。她突然觉得周围有看不见的东西包围着她,就在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风声,她觉得有人在小腹部位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力道甚是奇怪,她并没有摔倒,而是平着飞了回去。她本来就没有走几步远,这一下又回到了走廊上,还是站在那里,身体晃了两晃又站稳了。这一推来的太快,当时她还没有来得急害怕,站住之后才觉得心脏一顿狂跳,惊恐的几乎要窒息——闹鬼了吗?
刘欣下意识的想叫出声来,却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出声,回去睡觉,什么也别说!风君子不会有事的,赶快回去。”
刘欣闻言迅速的一转头,想看谁在说话,然而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面前的楼梯间吹出一阵冷风。刘欣终于压制住心里的恐惧,她退缩了,她几乎是倒退着走回了休息大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点发抖的躺回到椅子上。她是听见鬼说话了吗?还好这个鬼告诉她风君子不会有事,她心底稍稍有那么一丝安慰。
……
刘欣看见的确实是风君子,风君子此时已经神情木然的走到了汉豪大厦楼顶天台上。他穿着浴衣,前胸还是敞开的,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但是看他那表情在夜风中一点也没有觉得寒冷。风君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天台的边缘,展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要飞翔的姿势。
他的面前就是天台的栏杆,这栏杆不高,只及风君子胯间,只要他向前一伏身就会翻倒过去。而栏杆的外面,就是23层楼高的虚空,远处是云层下的大海。可是风君子做出了飞翔的姿势之后,就站在那里定住了,一动也不动,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风君子展开双臂,立在夜空的边缘,他的姿势想要去飞翔,却迟迟没有离开脚下的地面,整个人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终于,有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人出现在天台上,他不知道是从哪一片阴影中走出来的。他脸色苍白,神情冷竣,而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炽热的光。他看着风君子的背影,微微有点喘息,鼻尖上也露出了汗珠。黑衣人下意识的抬起了一只手,指着风君子的方向,口中在无声的念着什么。然而风君子还是一动不动。
黑衣人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包袱越来越重的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迈出了第一步之后紧接着就有第二步。他一步步的接近风君子,指尖几乎就要触到他的后背。看形势,只要他向前一步轻轻一推,风君子就会落下楼去。
就在这紧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瞬间,风君子突然动了。
风君子只是微一转身,张开的双臂也绕着身体画了一个圆,右手的指尖正好擦在黑衣人前身的手背上,两人的眼神也在空气中交缠到一起。四周很安静,安静到轻轻的说一句话就会显得异常清晰。只听见风君子轻轻说了一句话,或者说轻轻念了一句诗:“可怜无月夜,移情共此殇。”
这句诗一念完,风君子就缩回了手,闪身退到了一边,将栏杆前的空位让给了那个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风君子一开口,黑衣人的身形就微微一怔,眼中炽热的光芒在刹那间熄灭了,变的空洞而茫然。
黑衣人神情麻木、四肢僵硬,向个木偶那样展开了双臂,上前两步走到了栏杆的前面。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他向前伏身飞了出去,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楼很高,远处传来海浪声,所以风君子听不见他是什么时候终于落到了地面。天很暗,没有月亮与星光,风君子站在栏杆前向下看去,只是黑沉沉的一片。
风君子看着这一片黑暗,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在说:“你实在不应该走的离我这么近,近的让我可以碰到你。……忘了告诉你,我从小就有一种很特别的天赋,那就是能够借用别人的能力,你这种人的能力。你给我的死志,我还给你!……移情之术,果然奇妙,只是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呢?……作法自毙,也算是你这种人最好的归宿!……这里八年曾经跳了七个人,你就是第八个,也算亲自补足了这最后的名额,希望以后再没有那第九个人。”
……
“风君子,你这一次玩的太险了!除了天台上那一个黑衣人之外,楼梯间还埋伏着两个接应的,幸亏让我给打昏了。”
风君子对萧正容淡淡一笑:“我这不是没事吗?有你在我才敢这么玩。那个魂师我不怕,我怕的是其它人。他们实在不应该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其实上次我帮那个赵雷从自我封闭中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种精神幻境的作用。……你在暗中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有没有出什么别的麻烦?”
萧正容:“麻烦倒是有一个。你走出房间的时候让人发现了!就是那个叫刘欣的小姐,我连吓带劝把她弄了回去,但她回去的时候被休息大厅里的两个服务员还有几个正好醒来的客人看见了!”
风君子:“你是说,有人看见她跟我走上了天台?”
萧正容点点头:“是的,看那样子这个小姐还是挺关心你的,你说她会有危险吗?”
“当然会有危险,她可不是你我!上次已经让人收拾过一回了,这次怎么又卷进来了?”风君子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
26、结草衔环
在滨海市郊的一处山庄别墅内,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椅子上。男子的周围还围着七、八个人,虽然大厅里还有空着的沙发,但是这些人都站着,面朝着中央的那个男子在说话。
“魂师究竟死在什么人手里?”
“不知道,我们两个和他一起去的,在楼道里莫名其妙晕过去了……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这些饭桶!……警方怎么处理的?”
“还不清楚,目前怀疑是自杀……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的证据。”
“那他去汉豪之前没说什么吗?”
“他说他这次遇到对手了,这次一定要搞定……老大,不是我们不想多带些人去,可是上次老爷子那件事情之后,汉豪就不是我们的场子了……那港商也太奸猾了,一看老爷子失了势,就改投了门庭,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但汉豪里面我们已经插不上手!”
“有权就是爹,有钱就是娘!这些个东西比婊子还不如!……”坐在大厅中间恨恨的说话的人便是前孙副市长的二儿子孙威西孙公子。孙公子话音未落,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知道他要对付的是什么人,这个人是那个警察的朋友,叫风君子。据魂师说,这个姓风的和他是同道中人……他一定要分个高下。”
说话者远远的站在众人之外,在大厅门口的角落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材不高,也就一米七零左右。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里,再看此人说话时的表情,眼睛似乎看着空虚的地方,面目五官的棱角宛如刀削。这人一开口,其它人都不出声了,只听孙公子说道:“这个风君子我也听说过,我听说那姓梁的家人现在就住在他家里,他是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魂师会栽在他手里。”
这时有人插嘴:“老大,要不要派几个兄弟做掉他?连姓梁的那一家人也一起做了!”
孙公子:“你脑袋长到屁股上了?姓梁的那家人现在正在找我闹事,你去做掉人家,摆明了把条子招来。老爷子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不能惹这些麻烦……还有,如果魂师是折在姓风的手里,你们去有用吗?就看看你们几个,是魂师的对手吗?……他如果连魂师都给杀了,暂时还是不要去惹他的好。”
风君子此时如果听见孙威西的这番话,一定会大呼侥幸。没想到魂师之死,反倒等于救了他一命!他不怕魂师这种人,但如果有人拿刀拿枪找上门,那反倒是他最不能对付的。侥幸之后也许还要大发感慨,世上的恶人,不怕好人,而怕更恶的恶人。他比那个恶人魂师给人的感觉更可怕,反倒吓得这些恶人不敢上门!
“老大,那就这么算了?”
孙公子一咬牙:“哪能就这么算了!最近鬼子六那边抢了我们太多的地盘,再这么忍下去,他们恐怕连我这个人都要收拾了!……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靠山爬上去了,连鸡巴翘的都比别人高……”
这时站在门边的男子说话了:“鬼子六好办,孙先生你给句话,我去杀了他。”
孙威西:“就让他再蹦两天吧,迟早要送他归西。现在杀了他没什么用,他们的后台老板正风光呢!……不是说魂师死的那天晚上,还有个小姐也上了天台吗?肯定是和那人姓风的是一伙的!”
“是的,那个妞叫星雨。据说是姓常的那个警察的相好,后来又说是姓风的那个家伙的相好。看样子和那两个人都有一腿,经常玩3P的。”
孙威西一跺脚:“做了她!让姓常的和姓风的看看,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如果再和我们做对,就算自己不怕,也要为身边的亲戚朋友想想……这件事情武胆你亲自出手,务必要做的干净漂亮不留一点痕迹,还要让那姓风的心惊胆战……对那妞什么手段都使上,一点不要手软!”
旁边有人应和道:“听说那妞长的还不错,大家一起乐乐……”
而站在门边那人面无表情,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
风君子之所以会去汉豪洗浴中心,当然不是冲着魂师去的,他是不会主动去和那种人发生冲突的,只能算狭路相逢。他去汉豪是为了梁莺莺,更确切的说是为了去调查梁莺莺当年的事情,想找知情人问问情况。
其实梁莺莺这件事情,在风君子将相关材料散发出去之后他就没有想再管了。那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是逼不得已,孙公子手下打听的情况没错,有几个梁家的人现在就住在他家,其中包括梁莺莺的父亲。这种情况连他自己事先都万万没有想到。
那是一天下午,风君子接了个电话,是个家乡芜城的老朋友打来的,问他在滨海的地址。并且说最近家乡有熟人要到滨海去,可能要上门拜访。有家乡人远来,风君子当然高兴,就把住址告诉了他。
第二天人就来了,面目依稀有点熟悉,互相说了几句风君子才想起来这人是自己中学同学的叔叔,以前在芜城的时候还真见过几次面,应该算是故人。这位故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跟了几个,其中就有梁莺莺的父亲还有梁莺莺当年的未婚夫。前面已经说过梁莺莺的老家是在芜城,但是从爷爷开始就迁居到滨海乡村一个叫梭鱼圈的地方,离滨海市区有六十公里。而风君子的这位故人,居然就是梁莺莺的堂叔。
世界真大也真小!这种事情别人碰上也就碰上了,过去也就过去了。风君子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怎么一到他手里,只要一粘手,因果就接连而来?离故乡远居,有同乡上门总要招待一番,风君子倒也客客气气的让进了家中,留他们吃了一顿晚饭,菜不是风君子做的,打电话叫饭店送来。
言谈之中风君子才知道,这些人跑到滨海市来,是打算到汉豪闹事的。四年前梁莺莺之死,梁家人闹了一场,得了一笔好处。现在因为孙副市长离任,同时梁莺莺的旧案又被媒体翻了出来,梁家人觉得机会又来了,打算再像四年前那样再闹一把,只是这回胃口更大。
梁莺莺的事情风君子心知肚明,连材料都是他和常武发出去的。但是当着这些人的面他也不可能说破,只有随声附和,不时义愤填膺的帮上两句。后来酒喝多了,大家都面红耳赤,说了不少出格的话。最后梁莺莺的父亲说要在风君子家借住一段时间,因为他家离汉豪很近。
风君子素爱清静,不喜俗人打扰。梁父的这种要求他本来是不愿意答应的,可是义气冲天的酒话说了那么多,也不好当面表示不愿意帮忙。从另一方面讲,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风君子。他很同情梁莺莺的遭遇,本来也希望帮梁家的人,再加上同乡之谊,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开口拒绝,当下也就答应了。反正他就一个人住,家里又不是没地方。这下倒好,家里一下多了五口人,风君子回头心中暗骂自己活该,因为最早管这件闲事的就是他自己!
风君子同情梁莺莺,却非常不喜欢住在他家里的这些人。并不是因为他冷血无情,也不是因为这些人打扰了他正常生活,而是这些人让他感觉不舒服。他们凑在一起谈论四年前梁莺莺之死的时候,风君子在他们的脸上既看不到失去女儿的悲哀,也看不到离开爱人的凄凉。他们的脸上、眼中,散发出的是一种兴奋的光芒,一切话题的核心都围绕着可能拿到多少赔偿。风君子不明白为什么梁莺莺当年的男朋友现在也凑了进来,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个人是梁莺莺继母的远房侄子,情况够复杂的!
风君子心里烦,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走,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了结。所以他才会决定再去汉豪调查这件事情,才有了与魂师的遭遇。
……
刘欣像往常一样,午夜一点半之后换好衣服离开了汉豪大厦,坐的是等在汉豪门前固定的出租车,一直将她送到了租住房的楼下。刘欣下车,掏出钥匙,打开楼道的门,关上,这时出租车才离去。
刘欣住在七楼,楼道的感应灯又坏了,她摸黑走到家门口。从六楼往顶楼走的时候,刘欣下意识的感到害怕,似乎黑暗中有什么危险在包围她。这种感觉很像前几天在汉豪洗浴中心跟踪着风君子走向消防通道的感觉。
刘欣后来听说了,那天夜间汉豪大厦又发生了一起跳楼自杀案,这是八年来的第八起。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甚至莫名其妙的想流泪,后来知道这个自杀者不是风君子,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又感到害怕了,因为当天夜里她看到风君子上了楼顶,却有另一个人跳楼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甚至想到了风君子可能是凶手!最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点荒唐,她虽然不喜欢风君子,但也觉得怎么看风哥也不像个坏人。
这件事情也没有上报纸和电视,只有少数知情人之间的议论。有人说汉豪这个地方奇怪,每年必须要有一个跳楼的去完成“名额”,就像滨海某处的渡假海滩,每年夏天都要有两名游客溺水一样。还有人居然庆幸今年的名额总算完成了,可以再有一年平安。
就在这胡思乱想间,刘欣走到了家门前。她掏出钥匙对了半天才对准了钥匙孔,开门的时候方向拧反了,转了半天才打开了门锁。伸手推开门,铁皮防盗门的门轴发出了生涩的磨擦声。现在只有刘欣一个人住,赵雪前几天已经搬走了,厅里没有开灯,仍然是一片黑暗。刘欣一只脚跨进门内,手本能的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这时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恐惧感,没来由的觉得屋里危险,几乎想立刻转身逃出去。
然后她并没有转身,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来得及转身。黑暗中突然伸出一支手,如铁钳一般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尖叫。刘欣想挣扎,身体却软软的没有力气,黑暗中的那人伸脚推门,门却没有发出关上的声音,而是听见了另一个人低声的痛呼。
又有一条人影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看着刘欣被人一把拉进屋去,也抢步上前窜进门。屋里的黑影正好以脚关门,那人的额头撞在了门的边缘。刚刚进门的这条黑影动作有点笨,反应可不慢,头在门上撞了一下并没有停留,而是欺身挤了进来。一见那人抓住刘欣,这黑影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虽然在黑暗中,抓的也是又快又准。刘欣在暗影中看见后来人的身形——依稀居然是风君子!
屋里那人手腕被抓,那只手就松开了刘欣,向后一挥。刘欣虽然不知道这一挥的威力,也能感觉到力量奇大。因为风君子像一条毛巾一样被他在空中轮了一圈,落到了屋里的地上。然而风君子却没有飞出去,仍然紧紧的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一挥手没有甩脱风君子,另一只手也放开了刘欣,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想把风君子抡出去。风君子这次没像毛巾一样被挥起来,而是脚下一滑,就像溜冰一样围着那人转了一圈,仍然没有松手。这两个人举止怪异已极!黑暗中纠缠,然而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人松开刘欣的时候,刘欣软软的倒在地上。她张口想喊,却发现胸口乱跳喊不出声来,她想逃到门外,却觉得两腿发软站不起来——这是人猝然受惊吓后常有的反应。
刘欣说不出话,风君子说话了。只听他小声喝道:“你还不出手!”
风君子话一出口,刘欣就觉得屋内又闪过一阵风,眼前一花,风君子已经和那人分开了,另外两条人影纠缠到一起。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人来!刘欣租的房子前厅不算太大,而这两人在黑暗中似乎是格斗,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碰到屋内任何东西。这两条人影就在屋子中间穿插,动作快,光线又暗,刘欣甚至看不清谁是谁,只是觉得黑暗的空气中不断有一波波无声的力量爆裂开来……
刘欣正在发愣,风君子已经猫腰走了过来,伸出左手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小声说道:“刘欣,你没事吧,快跟我走!”
刘欣不知哪来的力气,站起身来,迷迷糊糊的就跟着风君子跑下了楼。跑出楼道,刚刚没走几步来到这栋楼的拐角,黑暗中闪出几条黑影,手里还拿着东西冒着寒光,冲他们就包抄过来。这分明是持刀的歹徒,原来除了楼上屋里有人之外,楼下还有人在埋伏!
面前是小区的绿地,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修剪了,草坪上的草都长的很高。风君子和刘欣要想逃,最快的路就是穿过草坪跑向居民区的出口。刘欣下意识的就想向草坪走,然而风君子却一把拉住了她,绕着草坪跑开了。这是什么人?到这种时候还不忘记保护绿地?
后面跟着的四、五个人显然没有这种环保意识,抄近路就直接踏进绿地追了过来。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几个人踏上草地之后,接二连三的摔倒,有两个人手里的刀都飞了出去,有一个家伙倒地的时候手没拿好,刀还划伤了自己的肩膀。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此时天是亮的,你在草丛中仔细看,会发现有人把相邻的两丛长草顶端系在了一起,整个草地里密密麻麻打的都是这种绊脚结。人踏上去走不了几步,就很容易被绊倒。绊倒的家伙有一个没爬起来,剩下的几个手脚并用出了草地,又追了上去。
就这么一耽误,风君子和刘欣与后面的人甩开了一段距离。刘欣想往大路走,风君子却拉着她钻进了一条胡同。后面的人有四个爬起来又追上了他们,紧接着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呼叫突然就消失了,原来他掉进了胡同口的马葫芦里。胡同口的马葫芦井盖不知道被谁搬走了。后面追过来的人再仔细一看,这个地方下水井口比较多,零零碎碎有好几个,都黑沉沉的张着口,盖子都让人搬走了。
后面还追着三个人,脚步声已经很近了。风君子拉着刘欣刚刚跑出胡同口,就在此时胡同里却发出了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从天而降正好罩在那三人头上,接着噼里啪啦有东西满地乱滚的声音。这声音在黑暗中非常吵人,两侧楼房中立刻就有灯亮了,二楼还有一个女人推开窗户大喊:“什么人那!动我家的防雨棚!”
27、再回首时已惘然
刘欣住的这个地方不算很高档,人很杂,建筑也很杂。在出胡同口的地方,有一户人家把墙打开,开了个门面,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门前架了个防雨棚,用两根钢管斜撑着,防雨棚上还挂着零零碎碎不少东西。风君子从胡同口走过的时候,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肩膀正撞在一根钢管上。这根钢管的插地的地方好像被人动了手脚,不是很牢,风君子一下就把钢管撞开了,随后这个防雨棚就带着一片零碎塌了下来。
这一阻挡,就把那三人甩在了身后。出了胡同口,拐个弯,来到马路边,有一辆越野车停在那里,没有熄火,后门也是开的。风君子也不说话,拉着刘欣就上了车,关上车门,车随即启动了。车里没有开灯,借着远处照来的路灯光,刘欣看见了司机的面孔——居然是好久不见的常武!
刘欣从回家遇袭,到风君子突然出现,再到现在拉着她上了这辆车。一切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也太乱,她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冷不丁看见了常武,心里突然有了温暖的感觉,似乎麻木的神经开始一点点融化开来。她也想清楚了,是有人要暗害她,风君子、常武还有自己家中后来出现的那个人,则是来救她的。
风君子就坐在她身边,而她的眼神却看着常武的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常武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听见关车门的声音,立刻就启动了汽车。汽车并没有驶远,而是快速的绕着这一片居民区转了个大圈,在居民区另一侧的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车刚刚停下没多久,就有一条人影从胡同里窜出来,一闪身就来到了车旁,打开车门就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搞定了?高手就是高手!”坐在后排的风君子说话了。刘欣在看前面那人,认出来了,就是几天前和风君子一起去汉豪的那名男子。
那人正是萧正容。萧正容一上车,常武就发动汽车离开了这个地方。萧正容说道:“那个武胆身手确实不错,如果不是我占了先机恐怕不那么容易打发。我印了他一掌,他应该伤的不轻,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再出手了……风君子,你怎么受伤了?”
刘欣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的风君子,只见风君子的右眉撞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将衣领都染红了。
“风哥,你,你流血了!”这是刘欣到现在为止所说的第一句话。
“妈的!出门没看黄历,脑袋撞门上了!”说着话风君子伸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脸上本来就有血迹,这一抹不要紧,白脸成了红花脸。
“风君子,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找个诊所处理一下?”
风君子:“脑门倒是不要紧,可是我的右手腕……好像脱臼了。”
萧正容:“给我看看……确实受伤了,你小子刚才一扣腕一滑步有模有样的,我差点以为你也是个会家子,原来中看不中用。……”
常武:“我认识一个在家里开诊所的朋友,应该没有问题,我带你去找他。”
萧正容:“这种筋骨伤找我爷爷最好,不如去我家吧!”
风君子叫道:“你可拉倒吧,大半夜我可不敢去打扰老爷子,再说你妹妹还在家呢!”
萧正容看了风君子身边的刘欣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常武开车带风君子去诊所。夜里路上没什么人,常武的车开的很快,时间不大就到了地方,是路边的一家外科诊所。常武下车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诊所的灯亮了,有人披着衣服开了门。常武向车内的风君子招手,风君子端着右臂下了车,向诊所走去。
诊所门口正对着一盏明亮的路灯,风君子下车的时候刘欣看见了他的脸——他的脸上满是血迹看不清五官面目。下车站住的时候刘欣才注意到他的样子,风君子的样子比较惨,衣服上落了不少灰尘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外套也破了,有几片布角挂在外面。如果换一个人,这个样子一定会显得狼狈不堪,但风君子不一样。
风君子走向诊所的时候,刘欣注意到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这个人,撞破了脑门又伤了手腕,满脸血迹全身污渍,但是看他的走路姿势却一点都不猥琐,一点都不低卑!他的背影很从容,从容中甚至有着几分优雅,优雅的就像一个去参加酒会的贵族!
恍然乎刘欣就觉得时光倒流,自己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在滨海公园门口的那个夜晚。正是那天晚上,她决意一死以求解脱,却无意中帮助了一个落难的人。是这个人的言行点醒了她,使她决定继续去面对生活,那也是她“小姐”生涯的开始。这一刻,刘欣终于认出了风君子——这个风哥,就是四年前自己遇到的那个人!
一时之间千头万绪都涌上心头,刘欣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人们在平时,喜怒哀乐等种种感觉,都是有意而为之,有感而发之,觉得自己应该如此。但是当情感无意而为无意而发的时候,却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此时的刘欣就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而风君子已经迈步走进了诊所的大门。
……
“刘欣,我们送你去哪儿?”
再见风君子的时候,风君子的脸已经擦干净了,眉毛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右手前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常武和风君子已经从诊所回到车里,风君子问了刘欣这句话。
“我去哪儿?”刘欣的回答就像在反问自己,是的,这个深夜里让她去哪儿?刘欣还不完全清楚自己家出了什么事,伏击她的歹徒都是什么人?面前的几个人一定知道什么,可是他们都没说。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可以去我妹妹那儿。”
常武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去你妹妹那儿,除非你想连累她!”
刘欣默然了,仿佛自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常武和萧正容都把眼光看向了风君子,那意思是让风君子拿个主意。风君子看了刘欣一眼,叹息着对常武说:“常武,你开车送我回家吧,我带她到我家暂时住一晚上,明天再安排。”
……
刘欣的脑筋已经有点不太会拐弯了,无论是谁像她这样遇见了今晚这么多事,恐怕也会发木。自从她认出风君子之后,风君子说什么话她就当天书一样听着,风君子带她回家,她想都没想就跟着风君子去了他家。
夜已经很深了,风君子家里住的那伙人居然还没睡,在客厅里围成一圈打麻将。香烟屁股把两个烟灰缸都装满了,地板上还放了不少啤酒瓶子。刘欣没有想到一开门,风君子家里会是这样一幅乱糟糟样子。
梁莺莺家的几位亲朋见风君子大半夜领了一位妙龄女郎回来,都笑嘻嘻的和他打招呼,笑容中有着暧昧的意思。刘欣还发现,这几个人看向自己的眼光,和平时洗浴中心遇见的男人没什么不同,总在自己的脸蛋和胸脯上打转。刘欣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再看一眼风君子,发现他眉头皱的更深。
“你不喜欢外面那些人是不是?……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这是在风君子的书房里,关上门之后,他对刘欣说的话。
“什么忙?”
“我要做件事情,我保证做了这件事情之后,这些人会立刻消失的。……他们走了以后,你帮我把房间打扫干净,我的手受伤了。”
“打扫房间?那些人会消失?”刘欣没反应过来。
风君子从书架上拿出来一枚青白色的翡翠指环,放到刘欣手里,对她说:“这个指环你应该见过,等会儿我出去坐在那里,将手指伸出来的时候,你就给我戴上……无论听见什么话,看见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等他们都走了之后,你帮我把指环摘下来,我的右手不方便。”
刘欣接过指环,这个指环她见过,正是赵雪上次迷糊不醒的时候,风君子从她手上摘走的那个。指环拿在手里,一阵阴冷的感觉传来,沉甸甸的。风君子又嘱咐了她几句很特别的话,领着她一起又回到了客厅。
“呦!小风怎么又出来了?也太快了吧!”屋外有个中年男人笑道。
风君子没有笑,而是一脸严肃,他用脚踢过一张椅子,在客厅正中坐下,用不大,但是很清晰的声音说道:“几位,麻烦你们停一停。你们猜我今天干什么去了?……我今天打听出来一点消息,关于梁莺莺的,你们想不想听?”
风君子话一出口,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纷纷扭脸看向风君子。风君子没有说话,而是举起了左手,向着刘欣伸出了无名指。刘欣按照他的吩咐,将那枚指环戴在了上面。
……
风君子再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刘欣拿着指环站在旁边。
“人呢?”风君子问刘欣。
刘欣:“人都让你吓跑了。”
28、六亲不和谈孝慈
在旁观者刘欣眼里,风君子似乎表演了一种奇怪的口技,用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也用一个女人的身份,和屋子里的众人说了一番话。刘欣没有被吓跑,原因有二:一是风君子早就告诉她,他将要用一个女人的身份说话,希望刘欣不要吃惊;二是现在的刘欣看风君子,就像看见半个神仙一样,似乎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刘欣都是可以想象的。
风君子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惊走梁家那伙人,但是不知道梁莺莺究竟说了什么,话是从他嘴里出去的,但是在场的只有他听不到。他问刘欣:“我刚才说了什么话,这些人都走了?”
刘欣:“你说了什么话你自己不知道?”
风君子:“你转述一遍,我自己确实不太清楚。”
刘欣看着风君子,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奇怪的人?但她还是转述了刚才那段对话。她对风君子说:“你突然开口,喊中间那个男人爸爸,把他的脸都吓白了……你问他为什么不让你上学,一定要送你到宾馆上班?那个女人的儿子学习没你好,为什么可以花钱上大学?……还有,你好像在说他从小就虐待你……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我在模仿她的女儿说话。那个男人有一个女儿,四年前意外死亡。……她说的那个女人,是她的继母。……至于从小父亲对她不好,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想也是有可能的……你再说说,我对旁边那个小伙说了什么?”
刘欣:“听口气他好像是‘你’的男朋友。你说你每个月的钱,有一半给家里拿走了,另一半都给这个男朋友拿走了……你的身子,最早也是给的他。可是他对你不好,你知道他瞒着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搞……还说他告诉你要等将来和你结婚,都是骗人的。……你说你上个星期已经知道了,他还送给那个女人一枚戒指。”
风君子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说了,大概我都知道了。……他们说了什么?”
刘欣:“你一说话他们都吓的半死,纷纷问风先生是不是疯了?后来你说你没疯,你是梁莺莺,还责问他们为什么都不理你,为什么这样对你?……说着说着你就哭了,呜呜呀呀的,……他们收拾东西就跑了,连鞋都没穿好。风哥,这些人到你家来干什么?梁莺莺又是谁?”
风君子一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还有几道未干透的泪痕。长叹了一口气,对刘欣说:“这个故事说来就长了。我简单点告诉你。梁莺莺四年前死于意外,怀疑是遭人毒手,他们是来找凶手算帐的。”
刘欣:“为这个女孩报仇?他们既然是为她来报仇的,为什么听见她的声音,反倒被吓跑了?还有,风哥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风君子摇头道:“你误会了,他们并不是来为女儿或者爱人来报仇。他们是来算帐的,报仇是报仇,算帐是算帐。这些人眼里没有什么正义和仁爱,只有利益二字。梁莺莺的死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失去亲人的悲痛,而是在想能够从中得到什么。……所以我才要赶他们走。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那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其实你今天晚上遇到的意外,多少也与这件事有关。”
刘欣:“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我和常武的所作所为无意中把你卷了进来……其实当年害死梁莺莺的凶手,和今天要刺杀你的凶手,是同一伙人。他们之所以要对付你,是为了教训我和常武……他们以为你是我们俩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但是你卷进来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不会那么讲道理的。……还有,那个梁莺莺,就死在汉豪,四年前的四月二十八日晚上……”
四年前的四月二十八日,刘欣对这个日子印象太深刻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风哥,是不是我四年前在滨海公园门前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个晚上?”
风君子站起身来,看着刘欣,眼神中包含着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喜是悲。他小声问刘欣:“你终于认出我了?我就是四年前你曾经帮助过的那个人。”
刘欣鼻子一酸,有想哭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她用略带低哑的声音答道:“是的,刚才在诊所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当时你可以说是救了我的命,我后来甚至怀疑那是我的幻觉……直到今天,我才确定那天是真正碰到了你这样一个人……”
四年前风君子碰到刘欣,是刘欣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并且主动掏钱给他。风君子看出刘欣当时心怀死志,忍不住出言点醒她。他很想问她那天晚上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刘欣是怎么想通的?但是风君子终究没有问,现在刘欣好好的站在这里,已经足够了。至于刘欣这几年在做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但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事情。
“你不用谢我,其实我应该谢你……我还欠你一条手绢和一块钱。”
刘欣:“一块钱和一条命,这怎么能比?是你救了我。”
风君子:“命是你自己的,又不是我给的?怎么可能说是我救了你?”
刘欣:“那今天晚上呢?这一次确实是你救了我。”
风君子:“事件本来就是我们造成的,不能算我救了你,只能算祢补了自己犯的错。……我就是奇怪了,怎么每次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到最后头破血流的总是我?”
刘欣终于笑了,风君子说的是事实。她有两次面临生命的危险,第一次是想自杀,第二次是别人想杀她。到最后都化险为夷,但都是因为头破血流的风君子。如果这是她的幸运的话,那么风君子可够倒霉的了!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场景,却很平静。不仅仅是平静,回到家以后,还有闲情逸致去“装鬼”吓人。人被吓走之后,又坐下来跟她谈起了四年前的事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人?
刘欣看着风君子有点发呆,风君子却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今天一晚上的事情可把他累的不轻,甚至光荣负伤了。他打了个哈欠对刘欣说:“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既然你说我救了你,你就得报答报答我……”
“风哥,你想要我做什么?”听见风君子的话,刘欣有本能的职业反应。她平时遇到的男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嫖客,男人说要报答报答似乎只有上床一个意思。
风君子笑了:“你忘了刚才在书房里说的话了?我说这些人走后,你帮我把屋子打扫干净,我不想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我的手不方便,所以你来干……打扫干净之后才许睡觉!”
风君子的语气有点拿刘欣当佣人的意思了,居然说打扫完房间才许睡觉。然而刘欣却一点都不生气,不仅不生气,反而感到了一丝高兴与坦然。本来她到来风君子家里的时候始终觉得忐忑不安。现在风君子要她打扫房间,这种忐忑的感觉才淡了下去。
梁家的人把风君子家里造的够戗,除了风君子的卧室和书房之外,其它的地方都乱糟糟的。刘欣收拾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在沙发上睡去,而风君子早就关上卧室的门自己先睡了。
……
“风君子,你要小心点,我不能总在你身边保护你,那个孙公子迟早不会放过你,现在你把姓刘的小姐带到自己家里,岂不是更危险?”
这是在常武家,风君子、常武、萧正容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萧正容言语间说出对风君子安全的担心,还隐约透露出对风君子将刘欣留在家中的不满。听了萧正容的话,风君子举起绑着绷带的右手笑道:“我现在右手受伤了,做什么都不方便,连泡壶茶煮个方便面都不能自理……不得请个保姆在家里照顾呀?现在多好,有个送上门的,还不用付工钱,叫干啥干啥,这种好事上哪找?我不把她留家里难道还赶走不成!”
常武笑道:“这种好事上哪找?还不是你自找的?你是救她的时候受的伤……风君子,该不会你洗澡也要她帮忙吧?她可是专业的!”
风君子:“羡慕了吧?要不然我把你的手弄伤了试试!……说话要凭良心,我为什么要救她?那还不是因为有人要杀她!为什么有人要杀她?还不是因为帮你查案子把她牵连进去了。”
萧正容插话道:“你小子?真连洗澡也叫她帮忙?”
风君子:“你可别听常武胡说……我是那种人吗?这种话千万别回家讲给萧老爷子还有你妹妹听。”
常武:“你怎么不是那种人?你不是亲口承认那刘欣是你的相好吗?”
风君子:“老常,你怎么越说越不象话了?我那是替你顶风流缸!”
萧正容不想听他们俩打嘴仗,截住话头说道:“别开玩笑了,想想那个孙威西吧,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常武:“好像不用过分担心,那孙威西现在自己性命难保。武胆受伤,魂师丧命,他身边已经没什么可用的人了。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还不如一条狗。何况他本来就连狗都不如。”
萧正容:“可是他身边还有不少手下,那些人有刀也有枪。”
常武:“这种人我见的多了。这种混混,有钱随时能找一大把,关键的时候屁用没有!……这一段时间东城的鬼子六正在和孙公子抢地盘,孙市长失势之后,孙公子早就斗不过他了,如果不是身边有两个高手的话,恐怕命都没了……现在武胆和魂师不在了,我们没必要去管孙公子,鬼子六不会放过他的。”
萧正容是个军人,从小在军营长大,对常武说的这种黑道上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他皱着眉头问:“非要这样吗?我指的是这些人之间,非要你死我活吗?”
常武没有说话,风君子答道:“这就叫竞争,利益的竞争。你说你死我活还轻松了一点。这种人,如果没有动手还能相安无事,只要一旦真的动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对方,要对方永世不得翻身,否则自己将来也不会安全。你明白了吧?鬼子六和孙威西已经动真的了,他们两人之间有一个人非死不可!自古以来黑道相争概莫能外!”
萧正容:“那为什么死的一定是孙威西?”
风君子:“孙威西爪牙已除……萧正容,如果最近我身边没有你,我也早没命了……孙威西也一样,他不比我高明多少。”
常武接着道:“那个孙公子不是不比你高明多少,而是差远了……假如他是你,你根本没办法对付他,可惜他不是。……萧正容,你还不知道吧,孙公子的靠山已经倒了,他老爸昨天被双规了,爪牙已去,靠山已无,这种人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孙威西的父亲原孙副市长,现市人大的孙副主任昨天终于进去了。本来从副市长的实权位置调离,就不是什么好信号,只不过暂时躲过一劫而已。而孙市长最终被双规,也不知道是骆驼身上哪一根稻草压了下来。关于这最后一根稻草,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某富商在海外闹离婚,富商的前妻把富商与孙市长原先的丑事抖了出来。第二种说法是关于梁莺莺案,梁家人闹的结果,在媒体上影响太大了。不管怎么样,这位老孙同志躲了初一没有躲得过十五。
听说了孙副市长的事情,萧正容也松了一口气,他问风君子:“既然孙市长已经倒台了,那梁家的人这回可以出一口气了!”
风君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萧正容你错了,梁家那几个人这回不但出不了一口气,反而会失望而归。……如果孙市长还在台上,为了影响可能会用安抚或者利诱的手段,梁家人受到威胁后可能还会得到一笔好处。现在孙市长需要保护的东西已经没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给梁家什么东西。……他们要的不是正义,而是钱。”
萧正容:“你们俩个三言两语就把孙公子的命运给定了?鬼子六会杀了他?那么孙公子死了之后呢?那个鬼子六会不会是第二个孙公子?”
风君子和常武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29、有为昏乱显忠良
一个月后,有消息传来,滨海市原副市长之子,商人孙威西,在离滨海以北二百公里的某个城市横尸街头。警方怀疑孙威西之死与商业竞争以及黑帮仇杀有关,正在调查,但还没有掌握进一步的证据。孙副市长仍在双规,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渐渐消失在公众的记忆中,看报纸电视,恍然乎这一家人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孙威西死后的第三天,滨海火车站。
风君子和刘欣站在检票口,他是来送刘欣上火车的。风君子对刘欣说:“这一个多月多谢你照顾了,真不好意思,让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义务保姆。”
刘欣:“你谢我?你救了我,一条命和一个月的义工怎么能比?要谢也是我谢你。”
风君子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世上有很多人,他们从来不考虑别人为他做了多少事,给了他什么,就算是衣食父母,也用做奴仆。只要他们的欲望有一点不满,就会有无辜者付出代价。……而你,我已经应该谢谢你了。”
刘欣不太懂风君子在说什么,总之是在夸她,她笑道:“你的手没事了?真的不需要有人照顾了?”
风君子活动了一下右手,也笑道:“本来伤的就不重,其实我是装的,想多赖你两天。……没想到你走的这么急。”
刘欣:“我看出来了,其实你的手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找个借口留我而已,……现在终于风平浪静了,我也不能再麻烦你了。只是回家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风君子:“回家看看长辈也好……你妹妹和赵雪怎么都没来?”
刘欣:“我就是回去待几天而已,我告诉她们不要来送我了,有你帮我拎包就足够了。”
风君子夸张的叫道:“可怜我一个受伤初愈的人,被你抓来当苦力……”
刘欣:“我从你家走,你不送我谁送我?……将来什么时候还会再见?”
风君子看着她,不自觉的发出苦笑:“如果再见时,仍是当初相见那种情景,还不如不见。”
刘欣:“风哥?难道你不想再看见我?”
风君子摇摇头:“我是君子,你也是好人。君子何故不见佳人?只是,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事,那样的事中你和我。”
刘欣:“你以为我希望吗?”
风君子:“这不取决于你我,这取决于你我所在的世间。”
刘欣:“风哥,我不懂什么天下大事。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就是个小姐……。我对这个世界曾经很失望,而世界差一点也放弃我。可是我每次看到你,就看到了希望。”
风君子叹息道:“我宁愿你不要这样,不要看见我才感觉到希望。我只希望每个人,都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如果你仅仅在我面前才能看到世间美好的一面,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那我又应该去看谁?”
刘欣看风君子情绪突然有点低落,开玩笑道:“风哥,你回家照镜子就可以了!”
风君子也笑了:“女人的爱好都是照镜子……对了,我做了一件违法的事情,因为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刘欣:“什么东西?”
风君子从兜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是一枚一元硬币。他在这枚硬币的边缘用改锥钻了个小孔,用一条红丝绳系上,就像商店里卖的胸饰挂件。他把这个挂件提在手上,对刘欣道:“我欠你的东西,这一块钱,还给你。可惜不是当初的那一块,你给我的那一块我已经坐车用了。”
刘欣:“风哥,你好有心……这怎么违法了?”
风君子:“你不知道吗?这违反了人民币管理条例,破坏流通中的货币。……快戴上吧,这是这个世界上的护身符。”
刘欣一挺胸,对风君子道:“你帮我戴上。”
风君子笑了笑,将红丝绳套过刘欣的头颈,将这一元硬币戴在了她的胸前。刘欣一撅嘴又道:“这是护身符,要贴身戴的,你帮我放到衣服里面去。”
风君子愣了愣,没说什么。他用手指挑起刘欣贴胸羊绒衫的领口,将那枚硬币放在了她的双乳之间。硬币放入领口,立刻滑入到刘欣深深的乳沟中,感觉一片冰凉,片刻之后又变得温暖起来。刘欣看着风君子,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风君子,听说你今天到车站来送人,可找着你了。”正在此时,风君子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萧云衣不知什么时候从一堆排队准备检票上车的乘客中钻了出来。这丫头,风君子上哪儿她都能找得着。风君子问道:“萧丫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有事吗?”
萧云衣:“当然有事,你忘了吗?常武和林真真这个周末就要办婚礼了,我们俩可是伴郎和伴娘,今天下午要去试衣服的。”
风君子:“那不是下午吗?现在午饭的点都没过呢?”
萧云衣:“伴郎请伴娘吃顿午饭,再去试衣服,有什么不可以的?”
风君子:“好好好,你说的话总有道理。等我送完朋友后,就请你吃午饭……”
萧云衣:“我知道你是来送人的,你的朋友呢?”
风君子回头一看,刘欣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再看检票口的方向,是一股股拥挤的人流,大家举着大包小包紧赶着脚步走向火车站台的入口,风君子在人流中,没有找到刘欣的背影。风君子有点怅然若失的站在那里。
萧云衣拉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我刚才远远的看见你在和一位美女说话,怎么转眼就不见了?该不会跟人私奔了吧?”
风君子转过身来:“她走了……我们也走吧,先去吃饭,再去试伴郎伴娘的衣服。你这个伴娘正值青春年少,可惜我这个伴郎有点老了。”
萧云衣一边往外走一边歪着头看着风君子:“你老吗?我看你除了白头发多一点,还是蛮年轻蛮精神的嘛!站在我身边也勉强过得去了!”
风君子笑了:“婚礼的主角是新郎新娘,没必要显我们两个。”
萧云衣:“怎么?你不喜欢参加婚礼吗?还是不喜欢和我这个伴娘一起当伴郎?”
风君子:“不是不是,怎么会不喜欢呢?我们快走吧,好好准备准备。我觉得人生的幸福,就是站在那里欣赏世界上的幸福人生时刻……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鬼股》第五部“神女心”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