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不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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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廷那边的反应呢?”洪涛又问了一个问题。
“没反应……任何反应都没有,知音报的销路很不错,每旬都有船只买了报纸往明州、临安那边带。倒是有一些带背景的文人经常在报纸上和文浩打嘴架,还有专程到广州找文浩辩论的,不过还没有能赢的。这小子比文南嘴皮子利落多了,每次有这种辩论都会引来上百人观看,现场气氛很热闹。”慈禧干了这么几年情报工作,已经对大宋朝廷了如指掌,于是也更加不屑。在他看来,这个朝廷中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很多事情不用刻意打探,稍微留意一下就知道了,要想刻意打听也不难,宋朝官员全是漏勺嘴。
“我们也不管,让文浩折腾去吧。你说大宋热闹,就因为文浩?”洪涛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文浩这样的野心家或者说政治家,他们显然已经开始有追求了,但能追求到哪一步还得看看再说。
“他还没那么厉害,热闹的是朝廷的船队和广州、泉州、福州的海商们已经快打起来了。去年您刚走,朝廷就派来了一支船队,跟着在海商船队的后面去了马六甲港,再往西就没敢去。可是他们回来之后把货物全销售到了广州和泉州港,等海商们的船队回来一看,很多东西都降价了。据说今年朝廷的船队又增加了几艘大船,海商们都急眼了,不打算再让朝廷的船队跟着自己走。他们还联名给市舶司上书,要求这些船回到温州、明州、临安去卸货,别在这里搅合市场,这样大家谁也赚不到钱。”慈禧说起第二件事儿,眉飞色舞的比说文浩要兴奋多了,从他的摸样也能看出当时在广州和泉州的码头上有多热闹。
“市舶司不敢管这件事儿吧?”洪涛也想看看当时这些海商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吃惯了独食的主儿,突然有人来抢肉了,这些商人们能乐意?要是陆地上的商人可能还好办,忍着呗,谁敢和朝廷作对呢,顶多是写点诗词啥的骂骂街。
但海商这个群体可不是什么良民,他们穿上衣服就是商人,蒙上脑袋就是海盗,你要说那个海商没见过血、没杀过人,洪涛指定不信。面对这个群体,市舶司自己也处理不了。但另一边更不好惹,那是官家的船队,说白了就是打着皇帝名义的朝廷船队,说不定市舶司还得配合人家呢,谁管谁?
“所以说才热闹呢,这次不光是海峡公司的海商们不干了,其它零散海商更着急。他们本来就斗不过海峡公司的船队,只能做一些冷门货物,这下又来一个抢肉吃的,胃口还那么好,只要赚钱什么都卖,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不过这件事儿里也有文浩的影子,他正在暗中煽动海商们罢市呢。想用一年不出港的办法来对抗朝廷,让朝廷把船队弄回北方卖货去,还说这叫……叫与民争利,是亡国之举,这小子可真敢说啊。”说着说着海商的事儿,文浩又蹦出来了。
“罢市!我靠,这玩意他都懂了?真尼玛是人才啊……你确定这些都是文浩的主意?他平时有没有秘密接触过的人?”这次洪涛不再那么淡定了,小眼睛都瞪成了包子大小,使劲眨巴着眼皮。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居然在十三世纪开始搞罢工,这尼玛也不是自己传授出去的啊,难道说文浩背后也有个穿越者?
“肯定没有,我派人盯过他好久,连晚上睡觉都有我的人去听墙根。一般都是他讲别人听,没发现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慈禧肯定的摇了摇头,否定了洪涛的怀疑。
“你暗中让公司里的海商帮他一把,配合他把这件事儿搞大,如果他们真的有决心罢市,就不要一个城市里的一部分海商自己折腾,要把更多的人拉进来,不光是海商,其它商人也可以。规模越大效果就越好,另外可以让海商们自发组织一个管理机构,统一管理罢市商人的问题,比如说有多少损失啊,有什么难处啊,大家凑到一起去解决,总比各自为战要强多了。我倒想看看大宋朝廷会如何处理。必要的时候海峡公司可以响应他的号召,但一定提醒他们注意自身安全,启事之前最好先把家眷、细软都撤到其它港口去,这样的话输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赢了再拉回来就是了。”
洪涛觉得是时候看看自己这些年的潜移默化成果了,这些大宋商人到底有没有胆子、有多大胆子,他们能不能团结到一起去和朝廷索要他们应有的权利。不指望他们能一次必须成功,主要是看看大宋朝廷的反应,然后自己这里就可以有个大致上的判断了。到底是继续给大宋输血,让它自己内部慢慢转变,还是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从外部逼着它改变。
“我明白,还有一件事恐怕有点麻烦了,大宋水师开始在明州建造新的战舰,您猜他们的战舰是啥摸样?”这次慈禧没直接说,而是卖了一个关子。
三百六十七章技术扩散(飘红加更一)
“还能是啥摸样,无非就是蒙古水师的那种鲑鱼级仿制品呗。”洪涛连想都没想,就把答案说了出来。三国海战里俘获的蒙古水师战舰全被南宋水师拉走了,南宋的造船技术并不低,比蒙古高多了,只是设计思路上有问题。现在有了样本之后,只会比蒙古人造得好、造得快。
“嘿嘿嘿……我一猜陛下就得这么说。不过这次您猜错了,他们造的船很像蛟鲨级,只是桅杆没那么高。具体的性能我也说不好,还是把孔司令和温小七找来让他们来回答您吧。我特意带着他俩坐着大宋海商的船去明州看过,虽然不能靠得太近,但是他们看了整整两天,都说是看懂了。”慈禧笑得很得意,他终于看到洪涛猜错了,这可是不多见的。
“那你先去找孔沛和温小七,顺便让栗部长进来吧。”洪涛确实有点意外,甚至说吃惊。南宋朝廷居然不吭不响的把蛟鲨级给仿造出来了,这尼玛就不太好办啦。
但仔细想一想也不应该太意外,南宋的造船水平本来就不低,温家以前的造船技能估计在南宋船匠里都排不上号,经过自己的点拨和不断试验,不是照样能造出上千吨的大战舰嘛。假如给其南宋船匠足够的时间和参照物,他们没理由仿造不出来,只是不知道他们仿造出来的赝品性能如何。另外还有两个关键点,就是火炮和导航术他们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光有了先进的船,没有与之相呼应的航海技术,这艘船照样没法发挥出全部的性能。这些年航海学校虽然给海峡公司里的大宋海商们代培了很多商船水手,但领航员一职从来也没教过他们,每艘商船上的两名领航员都隶属于皇家海军的,全部都是金河帝国的学生,没一个大宋人。
就算这些领航员平时不小心,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把导航技术透露出去了一部分,那洪涛也不担心。这套东西的核心技术就是六分仪的制造原理和月距表的使用方式。商船领航员只会使用六分仪,月距表也只有自己航线会使用到的一小部分,很多几何计算如果没有完整学过,一般人很难弄懂。不是说不能学会,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因为要从零七八碎的信息里把一套系统的知识还原并理解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一样东西洪涛也比较在意,那就是火炮。南宋朝廷几年前就开始仿制火炮了。蒙古帝国仿制出来的是臼炮,算是走歪了路,但南宋水师仿制出来的火炮并不歪,只是口径有点小,******不太给力。只要方向找对了,剩下的就是耐心和运气了。谁也不敢说南宋的铸造工匠就一定找不到合适的青铜配方,他们只是当时没找到,现在呢?
“陛下,这是本年度的报表,红色的是帝国直接出售的货物,黑色的是帝国从周边属国交换来的货物。这一本是从蒙古帝国交换来的货物,红色的是帝国自己留用的,黑色的是通过大宋商人转手的。这一本……”慈禧离开还没十秒钟,洪涛身前就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原本低着头沉思的洪涛直接用手捂住了脑门,这个声音他很怕。
“栗部长……直接和我说一个大概就可以了,这么多本账册,我得看到哪年去啊!你打算累死我?再说我也不管帐。”怕也得听,因为听比看要相对舒服一些。栗娘那一手蝇头小字儿,不能说不规整,也不能说不清晰,但字体太小了,看起来一片一片的,翻两篇就有撕掉的冲动,别说要看好几本了。
“简单的说就是销路很好,金河城生产的高度朗姆酒要脱销了,白糖也没多少库存。我想提个建议,能不能从卡兰巴港每月调配一些回来?”栗娘倒是真听话,不是要简单嘛,一个数字都没有了,全是大概。
“我看还是不要调配了吧,卡兰巴港还要面对大食人和印度半岛上的国家,来回运输也是个麻烦事儿。不如这样,你带人去麻逸港考察考察,他们不是在种植甘蔗嘛,干脆就再种多点,然后把制糖厂、酿酒厂直接建在他们那里,让他们也别种粮食了,全来种甘蔗、制糖和酿酒吧,所需的粮食由帝国统一调配。”
洪涛不太同意栗娘的建议,这个办法只能解决一时,不能增加实际产量。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增产,但金河城没那么多劳动力去造这种低技术含量的产品,所以现在要发挥一下殖民地人民的力量了。麻逸港,也就是后世的马尼拉港,它距离金河城最近,那就先把它吞并了吧。
“……他们会同意吗?”栗娘是个纯粹的经济型人才,说起她份内的事儿条条是道,一说别的,立马完蛋。
“我觉得会同意……不同意也没关系,战舰带着大炮过去,他们就必须同意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去和黄部长商量一下种植甘蔗的面积还有糖厂和酿酒厂的建造事情吧,我会让外交部的人去给你们做好前期工作的,然后由皇家海军战舰护送你们过去。”洪涛又开始嬉皮笑脸了,他正经说话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半小时。
“真粗暴!”栗娘每次看到洪涛嬉皮笑脸都会皱眉,然后就抱起桌子上的一大摞账本,转身迈着大步走了,连句招呼都不打。如果她手里闲着,肯定还会把门重重摔上。可是这次她没得逞,因为慈禧带着孔沛和温小七正好站在门外,结果他们三被栗娘狠狠瞪了一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的就进了屋。
“南宋水师的新战舰比蛟鲨级略小,大概在三百到三百五十吨左右。三根桅杆,高度三十米上下,全是横帆,没有舰艏飞帆和舰尾纵帆。只有一层火炮甲板,装备的火炮口径不超过100毫米,数量二十门,射程比较近,只有二百米左右,估计是******的问题,造成了膛压不够。我和小七看过他们打靶,射速大概三分钟一发,估计经过训练还能提高。剩下的让小七说吧,他对船比我懂。”慈禧应该已经和孔沛他们俩说明了洪涛要听什么,所以一进屋,还没坐下,孔沛就开始介绍起南宋水师的新战舰参数了。
“他们的船外形很像蛟鲨级,但构造上和蛟鲨级不太一样。这种船的船底应该没有稳向板,所以在转弯、侧风、开炮的时候,船身横摆很严重。如果他们不是加大了压仓物的重量,应该会侧翻的。还有就是船体的结构不一样,这种船的船体不是很厚,不超过三十厘米,我估计内部还是有隔板的,否则整体强度达不到。”
“有很重的压仓物、还有防水隔板,那它的船舱载重量就会少很多,会严重影响续航能力,也不能布置第二层火炮甲板,居住条件更恶劣。它的航速顺风还算不错,能达到九节,侧顺风也还成,可是一旦遇到了顶风和侧顶风,航速下降的就非常厉害了,四节都达不到,转向更是问题,不能急转弯……大概就这么多吧,再细致的性能就得上船去看了。慈部长说目前我们的人还上不去,南宋水师对这些船看管得很严,水师的营寨也进不去。”
温小七说得更详细、更专业,很多细节蒙的了外行却蒙不了他的眼睛。通过船体的行驶姿态、转向姿态,他就能看出这艘船的大概构造和特点。
“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我的人就能进去,你帮我的人培训培训造船知识,想看什么让他们画回来告诉你。”慈禧赶紧补充了一句,强调困难只是暂时的,前途还是光明的。
“老孔啊,看来皇家海军的训练针对目标要改一改了。不要再拿以前的老眼光看待对手,也得与时俱进,多研究研究如何对付这种新船吧,我估计它们的数量也不会少。”听完了孔沛和温小七对南宋水师新战舰的介绍,洪涛还真有点头疼了。
技术扩散的问题早晚要来,自己也有心理准备,但它真正来了之后,处理起来仍旧有点麻烦。南宋要是暴起战舰来,比蒙古帝国还可怕好几倍。
一是它有很多现成的造船厂,稍微改一改就能造大战舰;二是它不缺人才,不管是船匠还是水手,都是现成的,经验也很丰富,根本不存在需要长期训练才能上船的问题;三是南宋朝廷比蒙古帝国富裕多了,有了钱很多事儿就都好办了;最主要的是自己还不能先下手为强,总不能像对付蒙古帝国一样,有事儿没事儿就开着战舰过去骚扰骚扰吧。
面对一个致力要发展海军的大宋,洪涛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被动防御。但愿这个很容易抽疯的朝廷这次别抽,千万不要来南洋多事儿,否则自己这个皇帝就无法说服议会容忍他们了。
三百六十八章病虫害(飘红加更二)
在办公室里憋了半个多月,把手头的工作都安排完,听完所有部门负责人的工作汇报,再去议会里蘑菇两天,洪涛就又成闲人了。于是他又像一头狮王似的开始在自己的领地里巡查了,第一个地方就是拜香的烟草田和烟草作坊。
当初自己说给她弄个随手就能发光的神器,本意是弄个手电筒,没想到最终把汽灯给搞出来了。不管怎么说,那玩意也算是随手就能亮,而且亮度还贼高,这让拜香彻底服气了。从哪儿以后洪涛再去烟草田里祸害她的宝贝,她也不抱怨了,谁让自己男人就是有本事呢,踩几棵就踩几棵吧。
其实现在拜香也不怎么亲自去烟草田里除草、施肥了,自打烟草收获了两季,数量已经足够开个小作坊的,她就按照洪涛的吩咐,拉着慈器的媳妇和几位黎家妇女,注册了一个名叫大中华的卷烟作坊,开始了她的小业主生涯。就在家里用简单的工具和勤劳的双手,制作起了手工雪茄烟。
如何卷制雪茄烟是洪涛教的,但是管教不管好,他自己卷的还七扭八歪呢,抽是没问题,肯定冒烟,味道也还成,但拿出去卖就有点寒碜了。于是拜香她们几个就开始改良洪涛的工艺,每天都凑在一起琢磨如何把这些晒干、发酵过的叶子弄成一根漂漂亮亮的雪茄烟。
这一琢磨就琢磨了半年,通过无数次卷制,大中华卷烟作坊里终于传出了喜讯,第一批外销型雪茄烟终于试制成功了。这玩意和后世洪涛见到的雪茄真没啥两样了,虽然不是少女大腿上搓出来的,确是自己媳妇搓的,味道当然要说好极了。其实洪涛抽烟并不挑剔,尤其是到了十三世纪,只要有的抽就挺美,味道啥的先放一边。自己说好抽就必须好抽,别人没这个发言权!
大中华牌雪茄被装到了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里,盒子上面还用烙铁烫上了拜香的头像,这就是大中华卷烟厂的正式商标。至于说名字和头像有点联系不上的问题,管它呢,当第一就是有这个好处,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前无古人约束,后无来者比较。
这一批雪茄烟全部被运到了明州港,一部分由当地的环球贸易公司销售,一部分装上徐量植的货船,运往密州和日本。这玩意产量还不多,只有拜香的小农场里在种,也不急于赶紧铺货,慢慢来。
“我的宝贝生病啦……呜呜呜……”可是洪涛刚走到自家的农场,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花腔女高音。别问,除了拜香那个从小在大山里练出了的喉咙,谁也哭不出如此高亢婉转的音调来。
“我说,这大早上的哭谁呢?格雅生病啦?那你还不送她去医生哪儿,坐这里哭病就能好啦?”分开人群,果然是拜香很没德性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让洪涛很没面子,你说一个皇后,就算是妃子吧,也不能玩坐地炮啊。
“不是格雅,是我的烟草!你看、你看,它们的叶子都锈了……前几天还只有几棵这样的,可是一天比一天多,这可怎么办啊!”拜香听到了洪涛的声音,一轱辘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举着几片烟草叶子抱着洪涛的胳膊就不撒手了,可劲儿的晃啊。
“这还真是得了病了……可我也不会治啊。要不咱今年就种点别的吧,明年再种烟草?”洪涛接过拜香手中的叶子看了看,虽然他不是农业专家,也可以看出来叶片上那些斑痕,不是虫子咬的,更像是人类的皮肤病,估计是某种霉菌引起的,至于是啥,谁知道啊。
“我不、我不!我的作坊刚有点起色,你就不管我了。凭什么别的东西你都能做,就到我这儿没办法?我不干,谁也不许挖我的烟草,我就住在这里,哪片叶子得病了,我就揪掉哪片,你不管我我自己弄!”拜香一听洪涛要大撒把,立马就急眼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工作干,还很有钱途,就这么放弃了?那坚决不成。于是洪涛就成了她的撒气筒,幸好她没上手抓洪涛,只是在言语上进行了攻击。
“哎哎哎……我说几位,看着你们的皇帝挨骂特别好玩是不?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添乱!”拜香这么一闹,旁边那些被她雇来种地的新移民们都笑了起来。这些家伙都是这几年才被移民政策吸引来的技术移民家属,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有些连语言都不太过关,无法进入国营大厂去当工人,于是就成了富余劳动力,经常到各个农场里打些零工。
“陛下,不光娘娘的田里生了病,前两天我去甘蔗田除草的时候,那边的叶子上也有这些东西,黄部长还带着人用石灰水给叶片洗澡呢。”人群被洪涛一轰,慢慢散开了,其中有个胖胖的妇女向洪涛透露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好啊,我说我的烟叶子怎么病了呢,原来是你带来的,你赔我!”拜香已经进入了失心疯状态,正没地方撒气,一听这个人前两天去过甘蔗田,立马就把矛头转向了她,站起来就要扑过去拼命。
“站住!像什么样子?自己的田生病了,心里难受,可以理解,骂骂我也就完了,谁给你的权利指责别人?难道你是皇帝的妻子就能这么干?谁教你的!晚上我去问问泊珠,看看是不是她教你的,回家!”拜香和自己发脾气,洪涛可以一直陪着笑脸哄她,但她要是仗势欺人、蛮不讲理去和别人闹,这就超出了自己的底线。这玩意发现一次就得严肃处理一次,坚决不能惯这个毛病,否则以后就不好改了。
“……呜呜呜……”洪涛很少和别人发火,和家人也都是嬉皮笑脸的,但要是真发火了,没有一个不怕的。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会干啥,你没底线他比你还低、你不要脸他更不要。拜香立马就不敢再使劲儿闹了,哭着往家走去。
“唉……政治婚姻害人啊!你们几个还没结婚的,一定要记住。以后选择夫君千万要自己看着顺眼的,别听你们父母瞎安排,更别图什么身外之物,只有人和脾气才能过一辈子舒服日子。”看着拜香的背影,洪涛长叹了一口气。如果让自己选,是绝不会和她结婚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不是说拜香不好,而是自己这个系统和她这个软件不太兼容。这个问题自己是改不了了,但可以以此为例,告诫这些还没结婚的女孩子,让她们引以为戒。
“呸……快走,不许听,以后不许到他家来干活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可惜洪涛的话没引起什么共鸣,反倒让几名妇女急了眼。哪儿有鼓动别人家里的孩子不听家长话的皇帝啊,这也太不靠谱了。
洪涛没继续和这些妇女纠缠,和她们也讲不清道理,干脆还是去看看甘蔗田的病情吧。金河湾这些年一直都没闹过什么大面积的农业灾害,那些经常来田地里偷吃的猴子、野猪、野兔也都被吓跑了。至于说害虫什么的,那玩意管不了,这个年代在哪儿种地都预防不了这些小虫子,它们的破坏量已经预先计算到收成里去了。
但是大面积的农作物疾病就比较麻烦了,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可能会造成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都有可能。即使金河城并不以农业生产为主,就算一亩粮食都不种,也影响不到大家的生活质量。但人们还没完全从农业经济的心态中转变过来,大部分金河城人都愿意种点地。不管收多收少,只要看到绿油油的田地,他们就心里踏实。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帝国的其它产粮区、甘蔗田、玉米田,它们大多都在属国里大面积种植,一旦也感染了传播速度太快的疾病,那就真麻烦了。
到时候虽然金河城不会缺粮,但会严重影响那些殖民地的经济发展,如果让当地居民都吃不饱饭了,那这个殖民地的统治也就快走到头了。与其造一大堆军舰、装备一大堆军人去镇压殖民地人民的反抗,不如未雨绸缪先考虑考虑如何治疗这些农作物的疾病。这个成本肯定比造军舰、派军队合算,效果也好一百倍。
“黄伯啊,光靠人工给每片得病的叶子擦石灰水恐怕也不是个事儿。您也看到了,石灰水好像不太管用,这个传播速度也有点快了,不光农场里的庄稼大面积生病,就连城东边的皇庄里也有了这种病。让大家都休息休息吧,别做这个无用功了,我去想想其它办法,看看能不能管用。如果不管用的话,这些庄稼就都得烧掉,免得影响下一季种植,您说呢?”
情况比洪涛预想得还糟糕,帝国国营农场里病情更严重。这种铁锈一般的病情已经席卷了整个农场,黄海老人正在发动所有农场的工人、家属提着石灰水给每片生锈的叶子擦洗呢,目前他也只有石灰水这么一个消毒工具。
三百八十九章波尔多液(880加更)
“唉……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玩意,你说它们是怎么来的呢?小涛啊,你可真得帮我想想办法了,就算把这些甘蔗和玉米全烧掉,下一季要是万一再有了咋办?这玩意传染的速度太快了,发现没几天,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甘蔗和一半玉米就都染上了。”黄海老人也很无奈,他带着好几个种庄稼的老把式琢磨了好几天了,也没找出这种病的起因,更不知道该如何治疗。
“估计是从海外传回来的,人和动物能得传染病,庄稼同样会的。有些疾病咱们这里没有,但别的地方有,这些海船每天出来进去的,搞不好谁就给带回来了。这玩意很难预防,我去想想其它办法吧,成不成还不知道。”洪涛大概明白这些从来没在金河城出现过的植物病害是怎么来的,但他也没辙,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把海贸全停了吧。除了弄出一套更严格的隔离检查规定之外,还得想点办法来治疗植物病害,光靠预防是不够的。
农药……这个玩意就是唯一的办法,但是洪涛对农药这一行不太了解,脑子里一时也想不起有啥东西可以做农药。帝国的化工业刚刚起步,通过实验总结出来的化工产品就那么十几样,洪涛背着手边走边琢磨,这些产品里有没有能当农药用的。
还别说,很快他就想出来一种东西可以勉强算作农药,那就是用吕布兰法制造纯碱时产生的副产品,漂白液!
这玩意有很强的氧化性,本来就是当消毒剂使用的,当然也可以用来给植物杀虫或者杀菌。问题是把它喷在船舱里、屋地上没关系,顶多是味道不好闻,可是把它喷到农作物上,这个残留的毒性就太强了,人吃了会不会有问题?牲畜吃了会不会有问题?
洪涛觉得可以先小范围的试试,看看它到底能不能治疗这种病害,然后再通过试验来决定它的残留是否毒性太大。
用漂白液当农药的试验开始不太顺利,选了一小片玉米田把得病的叶子全擦上漂白液,一天之后啥效果也没有。不光擦过药的叶片锈迹还在,很多没病的叶片上也被传染了,看来病菌还没杀死,还在继续传播。
“可能是时间太短吧,再观察一天……”洪大法师如是说。
可惜这次洪大法师的法术失灵了,一连等了三天,叶片上的锈迹不光没减少,还更多了。黄海已经领着人把一片得病最厉害的玉米地全砍倒,然后用火烧掉进行消毒,这样说不定还能第二次耕种。
看着那些农场职工眼里的泪水,洪涛都不敢站在旁边。他们辛苦了好几个月,眼看就要收获了,却只能亲手把这些庄稼烧掉,这种感觉除了他们之外没人能能百分百感受到。
回到了实验室,洪涛谁也没搭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着雪茄发愁。其实他不是在内疚,而是在躲避,躲避黄海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
这么多年来,他们遇到的困难自己基本都给解决了,他们没想到的事情,自己也会给他们带来惊喜,但这一次自己让他们失望了。人就是这样,很容易忘记别人的好处,却能清楚记得别人的坏处。古人不是云了嘛,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就是这个道理。
“校长,这不是您的错……我试过了,咱们做的漂白液很好用,可以杀死很多啃庄稼的虫子。您在学校里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不是说过嘛,这些都是学问,不是法术。想把学问做好,就要有百折不挠的勇气,遇到困难就放弃是不能成为大学问家的。这是您最喜欢的波尔多葡萄酒,我用硝冰镇过了。”
他心里怎么想别人不清楚,实验室里的三个孩子更摸不透他这颗歪心思。李尧夫看到洪涛不高兴,马上从冰桶里拿出一瓶红酒来拍洪涛的马匹。这个孩子很机灵,是三个徒弟里学习最快的,同时也是最有眼力见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官宦家庭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公子。
“……你说什么!?”可是这次李尧夫没得到洪涛笑容,反倒看到了一张横眉立目、两条疤痕都已经扭曲的脸,洪涛怒了。
“我……我……我没说什么……”能在洪涛这种表情下面无惧色的人,全金河帝国也找不到几个,更别提李尧夫这种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毛头小伙儿。他还算胆子大的,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哆哆嗦嗦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波尔多葡萄酒?嘿嘿嘿……”洪涛这张扭曲的脸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歪着头指着李尧夫手中的那杯红酒又笑了。
“是……是您出海带回来的。您说这是大秦国一个叫波尔多的地方产的……我还用冰镇过……”李尧夫看见洪涛笑了,反倒更害怕。他对自己这位校长很了解,所有航海学校里的孩子都了解。这位校长从来不在发怒的时候处罚人,什么时候他开始笑呵呵了,那才是最危险的。
“我他妈这个脑子是有点老了,这么简单的玩意居然没想起来……波尔多……哈哈哈哈……告诉你吧,这根本不是波尔多的葡萄酒,它就是亚平宁半岛北部的葡萄酿造的,老师是骗你们的。波尔多这个地方老师还没去过,那儿有没有种葡萄我都不清楚。不过你立功了,你给老师提了一个醒儿!来,收拾收拾,老师教你们一个新东西,它的名字就叫做波尔多液。假如它能治疗这些庄稼的病害,小子,恭喜你,你就立了大功了,只凭这一样儿东西,等你死了之后,不管你是不是帝国居民,你的雕像也会立在图书馆门口的!”洪涛果然开始笑了,不过没有皮笑肉不笑,而是开心的笑、真诚的笑。
李尧夫的马匹拍的很是时候,拍的很有效果,直接从洪涛那个杂货铺般的脑袋里,拍出来一种新的化学合成农药。它是由法国植物学家米拉徳受到波尔多葡萄园主的启发,发明出来的一种无机杀菌剂。这种杀菌剂本身并没有杀菌能力,也就是说它的毒性并不大,但是它在遇到酸性物质之后就会分解出铜离子,进入病菌细胞之后,可以影响正常代谢,从而间接的杀死病菌和孢子。
正是由于它这种低毒性的特征,波尔多液自打被发明出来之后,就广泛用于蔬菜、水果、棉、麻等农作物的多种病害防治。除了少数耐铜性差的农作物不能使用波尔多液之外,这种高效、低毒的农药一直使用到今天也没被淘汰,是人类历史上使用时间最长的一种农药,没有之一。
也就是因为它有名、有特点,所以在高中化学实验里专门有波尔多液的配制方法。不过洪涛对化学并没有太大兴趣,当时学肯定是学了,脑子里也有印象,可是这个印象被深深的埋在了其它东西下面,如果不是李尧夫无意中提醒了他,让他自己想一辈子恐怕也想不起来了。主要是脑子里东西太多、太乱,看来知道的多也不全是好事儿。
“可……可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能无功受禄。”李尧夫这时才收起了恐惧,又变成了扭捏的女孩子,红着脸把洪涛送给他的巨大荣誉推掉了。
“别!虽然不是你想出来的,但和你关系很大,如果没有你提醒,老师也想不起来。这样吧,就算你帮老师一个忙,说这个玩意是你想出来的。老师是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帮老师撒个善意的谎不算学坏,明白吗?”洪涛笑得更灿烂了,又拿出大灰狼忽悠小红帽的功夫,开始忽悠李尧夫。
他之所以要让李尧夫来出这个头,并不是要让他当榜样,也不是奖励他提醒了自己,而是让他给自己当挡箭牌。上次弄出来的漂白液不管用,就让自己的国民对自己多少有点失望了,如果这次还不管用,自己在他们眼中的神圣光环又会暗淡几分。别小看这种类似迷信的东西,这玩意对自己当皇帝非常有好处,否则古代的皇帝也不会拼命往自己头上套神的名号。
让李尧夫做发明人,不管成功没成功,对自己名声的影响都不会有太大损失。失败了,李尧夫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小徒弟,失败很正常嘛。成功了,李尧夫是自己的小徒弟,有他本身聪慧、刻苦的功劳,当然也离不开自己教导有方。所以说这种两头占便宜的事情,洪涛是绝不会放弃的,假如李尧夫打死不从,他就会让其他两个徒弟出面,反正不能自己当发明人。
至于说波尔多液的专利权和荣誉归属问题,这些都不是洪涛需要考虑的。自己缺这么个破专利吗?自己缺这点荣誉吗?荣誉有时候太多也不是啥好事儿,该让别人分担的就得分一分,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事儿。
三百九十章农药!(960加更)
“看着啊,这是两份水,一份儿放入纯净的胆矾,越蓝越好。另一份放入生石灰,让水没过就可以。不要搅拌,慢慢等它变成泥状,再用细纱布过滤,加入一烧杯水,制成石灰乳……”李尧夫当然扛不住洪涛这只大灰狼的威逼利诱,最终还是答应了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当波尔多液的发明人。然后三个人就拿起小本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洪涛现场操作,把洪涛说的每一个字儿、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单位都记在本子上,这才是真正的奖励。
波尔多液是个非常简单的化合物,就是用比较纯净的胆矾加水配制成80%左右浓度的硫酸铜溶液,再用生石灰配成10%左右浓度的石灰乳。使用时按照石灰乳一份、硫酸铜溶液九份的比例现场配制,经过稀释之后往农作物上喷洒就可以了。但是这里有个顺序问题,必须用硫酸铜溶液往石灰乳里倒,千万不能反过来操作,否则溶液就会发生沉淀,失效了。
“去吧,记住配制步骤,随便找一块甘蔗田试试去,直接用竹子喷筒往叶子上喷即可。记住洗手啊,这是农药,有毒的,吃了拉肚子!”洪涛没有多弄,只调了两烧杯的石灰乳和硫酸铜溶液,然后让李尧夫他们三个亲自去甘蔗田里试试,看看这种天蓝色的药水到底管不管用。
他之所以自己不去,那是他犯鸡贼呢。假如没有人发现这个试验,波尔多液不起作用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儿。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小徒弟试着玩,死马当活马医,失败很正常嘛。没看当师傅的都没跟着,这就说明自己也不看好。
不被发现肯定是不可能的,农场里的工人几乎都守在农田里,连他们的家属也来了。他们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盼着老天爷下个大雨啥的,说不定病情就能好了呢,能不烧掉就别烧。对于李尧夫这三个孩子拿着小竹筒往庄稼上乱喷的举动,大家也没在意,都是要烧了的东西,爱咋地就咋地吧。
农药不是炸\药,效果不能马上显现,洪涛打发完了这三个孩子去喷药,就自己溜溜达达回家了。这几天过得不太顺心啊,他明天打算去齐祖那里找找平衡。这个老头总能给自己惊喜,实在没有就去打几枪过过瘾,顺便练练自己的枪法。凭什么斯万那个家伙都比自己都打得准,这不科学啊。
可惜第二天到了齐祖那里,抢还没打几发,慈器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把他又给叫回北岸去了。说是黄海带着人要往化工集团的秘密实验室里闯,警察们都快拦不住了,只好让洪涛过去平息。
“知道老黄为了什么事儿不?”洪涛和慈器骑着马边赶路边心里打鼓,怎么琢磨怎么和昨天李尧夫他们去甘蔗田里试验波尔多液有关。别是自己配错了,把黄海的庄稼全毒死了吧。
“说是要找您的徒弟,负责站岗的警察看到他带着那么多人气势汹汹的往里闯,肯定不敢放他们进去啊,结果就吵了起来。我没敢露面,老黄本来就不太爱搭理我,没我在他可能还不会太激动,我一旦去了,说不定他就得动手,这不我先找您来了。”合算慈器也没到现场去,他打算拉着洪涛当挡箭牌。
“你倒挺贼的,以后尽量少去惹这些老家伙,他们是金河湾的功臣,岁数也大了,让他们舒舒服服的把晚年过完吧。能睁只眼闭着眼的就装看不见,但有一个原则,不能造成太大的影响,也不能明着违反国家法律,这是我的底线。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要是出现了这种事儿你还不管,那我就先处理你!”
洪涛并没去责怪慈器胆小,他这种做法更符合自己的心意。黄海、泊福、陈名恩、温老大、温老二这些人,已经不由自主的把他们当成了金河湾的功臣,随着岁数越来越大,行事风格也越来越张狂了。
像慈器这种奴隶出身的帝国官员,他们并不太看在眼里,尤其是慈器和慈禧兄弟俩,更是帝国里很少有人喜欢的人物。但只要他们不违反法律,洪涛就不打算和他们较真。他们还能活几年啊,为了金河湾任劳任怨的干了十多年,也确实是功臣,就算有点出格儿,自己也能忍耐。
“我明白、我明白……”慈器很感动,能碰上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上司,就是下属的福气,比发多少奖金都划算。
当洪涛赶到化工集团的大门口时,警察和黄海带来的农场工人并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因为翁家人也听到了消息,从厂区里赶出来劝架了。黄海面对亲家人不可能再蛮不讲理,只好坐在大门口等着洪涛来处理。翁家人也不敢放他进入那个实验室的小院儿,这个院子保密等级是最高的,除了洪涛和相关有工作证明的人员之外,任何人也进不去,就算泊珠来了也没用。
“呦,黄伯,这大中午的不赶紧回家做饭去,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洪涛对付这些老人永远是嬉皮笑脸的,不管你说啥,只要别当着面骂祖宗,他就不会生气。
“我还吃饭,我都快急死了!昨天到甘蔗田里喷药的那几个小家伙呢?你把他们叫出来。”黄海头发白了、背驼了、牙还少了几个,但嗓门一点没小,底气还很足。
“能不能告诉我您找他们啥事儿?他们都是刚毕业没两年的孩子,您这阵势有点太吓人啊,好歹也是我徒弟,有什么问题您先和我讲讲,我回去批评他们?”洪涛已经打好了主意,如果真是李尧夫他们把庄稼毒死了,那自己只能来当这个挡箭牌了。主意是自己出的,药剂也是自己配制的,有了功劳可以让给徒弟们,但出了问题自己就不能让了,那样还是人嘛。
“嗨……我不让你们跟着,你们非跟着,又不是打架,弄这么多人不误会啊!小涛啊,那三个小子好本事啊,他们昨天喷过药的那片甘蔗田今天有人去看过了,你猜怎么着?叶子不再生锈了。我是来请他们去接着喷药的,就是昨天那种蓝汪汪的药水。”黄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点不合适,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从旁边一个工人手里接过一根甘蔗苗,指着叶片上的锈斑讲起了他的来意。
“您老确定管用?怎么看出来的?”现在该轮到洪涛有些诧异了,波尔多液真有这么灵吗?昨天下午喷上的,今天中午就生效了?这玩意一定要问清楚,千万别是看错了。
“我保证管用,这块田是我负责的,哪棵上面有多少叶子得病了,我都清楚。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不光没有好叶子生病,原来生病叶子上的锈斑也不扩大了,而且颜色变得更深,好像那一块儿已经死掉了。”黄海身后站出一个黑瘦的中年人,详细的向洪涛说了他判断药水管用的依据。
“这样啊……黄伯,您带着人先回去,多准备竹子喷筒,再找几个大木桶装满清水放到田边上。我回实验室去盯着他们把药水先配出来,然后送到田边去大家一起喷。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争取今天就把所有的田地都喷上,然后再看看效果。”听了这位农场职工的的描述,洪涛心里多少有点底了,看来是波尔多液起了作用,至少控制住了病情。那还等什么,赶紧喷吧!早控制住一天就能减少一些损失,如果真的能消灭病害,今年的产量还不会下降太多。
这一天洪涛都是在田边渡过的,他还是不太放心李尧夫他们独立配药,更不放心那些从来没使用过农药的农场职工,不停的嘱咐大家不要让农药沾在皮肤上时间过长,沾上了赶紧用清水冲洗,还得逼着所有人都带上棉布做的口罩。波尔多液再毒性低、再残留少那也是毒药,操作上一定要小心。
“这些蓝色的药水真的管用吗?”忙活了一天,傍晚前洪涛又提着两罐子药液跑到了自己的皇庄里,拉着拜香和她的几个黎族本家一起,把自己家的烟草田也给喷了一遍,然后就累得直不起腰了。别看在战舰上洪涛生龙活虎的比谁都精力充沛,但是干起农活来,他还真比不上拜香,隔行如隔山啊。
“管用,农场里昨天就试过了,明天你来看看,如果这些锈斑不继续增多,那就说明有用,过几天再喷一次,庄稼的病就算治好了。”洪涛已经坐到了田埂上,一动都不想动了,只有嘴还活着。
“嘿嘿嘿……那天我当着大家伙说你,你别生气,以后我改,泊珠已经骂过我了……”听到烟草田有救了,拜香的心情大好,也知道自己前几天对洪涛有点过分,主动道起了歉。
“没事儿,夫妻俩吵架是常事儿,我经常不在家,家里家外、孩子老人都靠你们照顾,干活少就别怕挨骂,这很公平。”拜香能主动承认错误,洪涛很欣慰,自己的妻子能通情达理,就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恩惠。
三百九十一章本土扩张
“走吧,我背着你回去,回家给你做烤肉吃!”拜香看到洪涛累得都不愿意站起来了,干脆往前面一蹲,打算把洪涛背回去。
“我还是自己走吧,这要让别人看到,指不定又得说我什么了。以后记住啊,你是皇帝的妻子,一言一行都要注意,有火也得忍忍,回家之后再吵不迟。最好别在外面随便发脾气,不光是和我,和别人也一样。”别看拜香身高不到一米六,但她真能背得动自己。这个在大山里长大的黎家姑娘,可以背着一百多斤烟叶从田里走回家里去,还不是一趟,是好几趟。只为了剩下雇车的钱,洪涛家里只有两匹马,没车。
事实证明,科学就是科学,波尔多液确实是很好用的农药,只要按照比例正确混合稀释,它就能对付这种类似霉病的农作物病害,而且见效极快、治疗的也非常彻底。自打喷上了波尔多液之后,金河城农场里的所有庄稼病害都不再继续扩散了。三天之后喷了第二次,一周之后染病的叶片就开始枯萎脱落,其它叶片啥事儿没有,还是绿油油的。
而这种神药的发明人李尧夫和其它两个实验室的小伙子瞬间就成了金河城的大英雄,相对于其它发明而言,农药这个玩意最对老百姓的胃口。有了这个东西和漂白液的存在,以后就不用再怕庄稼长虫子和生病了,不光金河城的庄户人不怕了,帝国所有领地和属国里和庄稼打交道的人都不用怕了。只要洪涛乐意,这种高效农药就会传遍全世界。自古以来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从此以后就站起来了,就算没完全站起来,也应该算是蹲着,比以前趴着、跪着强多了。
洪涛当然愿意为全世界人民谋福利,不过不是免费的,他要把这玩意当神药卖。你还别嫌贵,看不上眼的给多少钱还不卖呢。
洪涛啥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其实不是骨气的问题,而是产量问题。硫酸铜是一种伴生矿,没有单独的矿脉,不可能大量开采获得。又得用它来制造硫酸,还得磨成粉末去制造波尔多液,根本供应不上,别说卖得满世界都是,能把帝国本土和海外领地照顾到就不错了。
哦对,波尔多液改名了,既然对外说是李尧夫发明的这种神药,那它和波尔多就没啥关系了,它有了一个新的中文名字,叫李氏蓝。
对于李氏蓝的配方保密问题,洪涛毫不担心。化学这个东西是精细学科,比冶炼金属、造船和铸炮都难仿造多了。任何一丁丁点含量的不同、温度的变化、甚至顺序的颠倒都会影响最终结果。光靠逆向推来搞清楚成分是非常非常浩大的工程,在世界上还没有国家系统研究化学这个学科之前,不用担心配方外泄问题。
倒是李尧夫这个人才是最大的泄密点,因为他还不是帝国居民,而是一个大宋官员的孩子。但洪涛也想得开,他选择相信李尧夫的誓言和人品,继续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学习。
假如以后他会跑到大宋去另立门户,洪涛也不在意。要是他能利用自己教给他的知识让大宋成为一个化工强国,正好省了自己的事儿。其实随着金河帝国的人口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对外接触越来越开放,这种人才的交流是难免的。与其在这上面费太多力气,不如去多发现、制造一些更先进、更有效的产品。
当然了,对自己有太大威胁的东西洪涛还是要减慢扩散速度的,帮助别人可以,但不能让自己难受,这是他的处事原则。和军事用途相关的东西,他一般都会自己做试验,然后把整个试验过程和结果详细记录下来,谁也不告诉。
这些资料是他准备先拿到美洲去发展的,目前的金河帝国还用不到,他也不想这么早就用上。任何一个新技术出来都是有成本的,在没有啃光旧有技术的利润之前,忙着推出新技术,不光没啥好处,还是一种浪费。
有了出色的成绩,化学实验室立刻就得到了政府和议会的重视。以前是洪涛想方设法的去和议会磨嘴皮子骗经费,现在倒了过来了,议会主动找到他嘘寒问暖。而且一致同意,只要他开口,实验室想增加什么设备就增加什么、想买多少原料就买多少,这笔钱议会做为特别发展基金,特批了!
“拿着钱别乱花,去给父母买点小礼物,然后回家看看。这是你们人生中的第一次成功,要和父母去分享。他们把你们养大,又送你们去上学,还不就是为了看到你们能成功,别让他们伤心。我给你们放三天假,尧夫一旬,快去快回。”不光实验室得到了充足的资金,就连三个小家伙也得到了帝国发展奖金,每人二十个金币,这是专门用来奖励那些在各行各业做出突出贡献的帝国居民的。李尧夫本来不应该有,但是在洪涛的默许下,大家就都装着忘了这个孩子不是帝国居民的问题。
1242年夏天,在洪涛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十四个年头,由他创立的金河帝国开始了第二次扩张。这次不是增加海外领地和周边的属国的数量,因为能开发的海外领地已经足够了,洪涛也不打算再狗揽八泡屎。臣服于金河帝国的属国也已经有了八个,凡是靠着大海的东南亚小国都被金河帝国牢牢控制在战舰和炮口下。再想增加数量,就得向北和南宋争夺,或者向东把日本、高丽抢过来,暂时洪涛还不打算要这些地方,难度有点大。
这次的扩张是金河帝国本土面积增加了,简单说就是把原来的麻逸国从属国变成了金河帝国的第二座城市,名字没改,还叫麻逸港,也就是后世的马尼拉。但原本的国王一家和部分麻逸国的官员都被强行迁到了金河城、马六甲港、卡兰巴港监视居住。这些人不许从事任何工商业,也不能进入当地政府任职,全靠金河帝国财政拨款养活着,富也富不了,饿也饿不死。
原本的五万多麻逸居民也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北迁到金河城定居,他们将被视为新移民,坐满三年移民监之后才可以拥有正式身份。另一部分人留在麻逸港,和金河城迁徙过来的几千正式居民一起在原来的城市上重新建造一座更大、更结实、更具金河城风格的新城。这座新城简直就是金河城的翻版,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洪涛已经懒到了一个新境界,他把金河城的建造图纸原封不动的改了个名字,就是麻逸城了。只有下水道的出口位置改了改,因为麻逸城北边没有银河,南边也没有金河,取而代之的是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湖泊。那就是菲律宾最大的淡水湖,内湖,据说有上千平方公里,反正看上去和海差不多的感觉。
麻逸港是海港,不像金河城一样在建在内河河道里面,这座城市就在马尼拉湾的东岸。这是一个天然的优质港湾,只有一个出口在西侧,宽度不足五公里,只需要在两侧的山崖和海岛上布置几座炮台,就能把港湾封住。
洪涛计划把帝国造船厂逐步迁到这里来,充分把这个港湾利用上,以后皇家海军的基地也可以建在这里。随着战舰数量越来越多,金河里面已经快挤不下了,而马尼拉湾没问题,几百艘战舰停在这里都很宽敞,还不用担心台风啥的。
至于说麻逸人乐意不乐意,洪涛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乐意的话,咱就和平接收,大家心平气和的一起建设、一起工作、一起享受生活。不乐意也没关系,勃泥国那边洪涛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将会派兵来和皇家海军一起把麻逸港扫平。谁抓到的俘虏就归谁,还管帮着拆房子,不用另付报酬。
好在大部分麻逸人都乐意变成金河帝国的居民,也乐意改变他们原来的生活模式。这就像是美国和墨西哥一样,假如美国政府同意把墨西哥变成美国的第五十一个州,大部分墨西哥人都会高高兴兴的挂上美国国旗。当然了,不是全部,至少现在在墨西哥国内掌权、获利的那些人不乐意,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嘛,在墨西哥他们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凭啥去当美国人?
所以在麻逸港也有少部分人是不乐意变成金河帝国居民的,尤其是看完厚厚一本帝国法律之后,就更不乐意了。连尼玛皇帝都要受管制,过去除了受罪还能有啥?可是洪涛才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不乐意的已经被慈禧的特工和海军陆战队抓起来了,这些人基本都是掌权者,不可能乐意的。就算他们嘴上说乐意,洪涛也不会信,该抓的还得抓。
帝国人口一下子从六万多人变成了近十万人,城市还变成了两个,对于洪涛这个政府首脑来讲是最难过的。所有的事情都要他来批示,很多部门都要扩编、设立分支机构。最主要的是金河帝国需要建立一支常备陆军了,光靠警察已经不足以保障这两座大城市的安全。
三百九十二章火枪兵
洪涛对陆军一直都无爱,建国好几年了,除了弄了点警察之外,金河帝国最大的陆地武装力量就是三百多名海军陆战队。即便被迫成立了陆军,也是袖珍型的,人数和海军陆战队相同,都是三百人。
他自己不会训练陆军,只能从斯万父亲那里借来几名军官当教官,再在麻逸港建立一座陆军学校,把从本土和海外领地抽调上来的几百名十五岁以上、能熟练使用汉语的年轻人送进去,边训练边学习。
其实大家误会洪涛了,他不是不喜欢陆军,而是认为目前还没必要去弄一支耗费钱粮、啥用没有的陆军,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一切无用的东西他都不太感兴趣。
这支陆军的起点就比较高,与其说是陆军,不如说是个军官培训基地。这些孩子不光要学习骑马、骑兵战法和步兵战法,还得学习制图、野外生存和新式兵器的使用、维护、战术。
假如帝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危机,需要更大规模的陆军上战场,只要有了这几百名军官,就可以快速以这些军官为基础,十倍、百倍的进行扩充。如果兵源、装备和武器供应跟得上,半年到一年时间里就能爆出几万正规军来。
金河帝国的陆军自打一出生,就和目前世界上任何国家的陆军完全不同,主要体现在使用的武器类型上。这是必然的,有洪涛这位特立独行的总理在,帝国陆军注定是个时代先锋。他构建的陆军结构异常简单,只有两个大兵种,一个叫火枪兵、一个叫炮兵。
火枪兵不是使用长矛,而是要装备前装燧发滑膛枪。炮兵就很好理解了,那些几百斤重的甲板炮经过改型,减轻重量之后装上炮车、大轮子和钢轴,用马拉着就可以跟上骑兵部队一起行军。遇到野战时也不难操作,把马匹卸掉,炮车用支脚固定在泥土里,然后就可以装填射击。开花弹、实心弹、霰弹都可以用。
为什么要使用滑膛枪而不直接上线膛枪呢?帝国金属集团不是已经研发出了线膛枪吗?这就是洪涛狡猾的一面。他要把每项发明创造的油水都榨干,越级压制痛快倒是痛快了,却很浪费。就像玩纸牌一样,对方出了个对九,只需要用对十管上足矣,没必要非用对A,更不需要把炸弹扔出来。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不是军事上的,而是经济上的。世界上任何生意都比不上军火买卖暴利,辛辛苦苦种了半年地,不管是榨糖还是酿酒,最终的收获还赶不上几名工人用几天时间造出来的几支步枪。
军火销售的买家有的是,世界上不光南宋国和蒙古国在打仗,日本列岛、印度半岛、中东地区、北非、欧洲都是很好的倾销地。就连帝国在卡兰巴港、开普敦港的扩张,也需要使用陆军来解决问题。先把滑膛枪装备给自己的军队去打别人,一边训练士兵熟悉这种热兵器,顺便也给新武器做做广告。等新武器的效果展示出来了,有人看着眼热了,就可以大量制造,出售给需要的国家。
没钱买不怕,我用步枪当贷款贷给你先用着,就这么仗义。当然了,贷款是需要还的,给不起金银也没事儿,你国家里总有点矿山、特产啥的吧,实在没有用人顶也成,还是那句话,就是这么仗义!
啥?这些你也没有……我靠!你这个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嘛?要啥没啥还混个屁,跟着老大我混吧。我让你种啥你就种啥、让你挖啥你就挖啥、让你打谁你就打谁。只要听话,贷款就算援助,不用还了,见过这么仗义的人嘛?
“老文啊,还得麻烦你去临安跑一趟,问问郑相,需要不需要新式武器。这是帝国陆军刚刚装备的步枪,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派一队陆军去江汉防线上进行一次实弹演习,就用当地的蒙古军队当演习目标,让他们亲眼看看效果。好用再买,不好用算我白演,损失全由帝国担负。”自己有了好东西,洪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南宋,于是文南就被找来了。
“陛下这次为什么突然大方起来了,火炮捂得那么严实,步枪却主动送上门?”文南对洪涛的突然转变有点含糊,每次洪涛主动给别人送好处的时候,说不定都是挖坑呢。
“嗨,这话讲的,就和我以前特别扣似的。水泥那么赚钱的玩意,我说给就给了,没要他们一分钱。南宁军马场里的战马,我都是按照广马的价格卖给朝廷的,从来没计较过。石碌矿朝廷说参股我也没拦着,现在等于是我给他们开矿,还得把矿石运到琼州去,自己才能得到一半儿,我说过什么吗?帝国和大宋就像是分了家的兄弟,私下里可以有点矛盾,但在对付外人的问题上,思想必须一致。蒙古帝国在海上失败了,也伤了筋骨,可是北方的领土还在他们手中,难道朝廷就不想收回来吗?有了我的这种武器,再加上合适的战术,稍微训练一年,就能形成很强的战斗力,北伐不是梦啊!做为一个汉人的后代,我当然希望在有生之年看见故乡重新回到汉人手里,如果能亲自上去转转就更好了。”洪涛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前面阐述了自己的伟大无私,后面配上了这种思想产生的根源,很是让人感动。
“那不如让齐祖派过去几个工匠,直接教大宋朝廷自己生产算了……”可惜听众是文南,是一个被洪涛忽悠了很多年的外交部长,面对洪涛的慷慨激昂,文南基本没什么反应。
“……老文啊,你的立场要坚定,你到底是大宋官员还是帝国官员啊,怎么老帮着大宋朝说话呢?”洪涛被噎得不善,文南很敏锐的抓到了这件事的关键所在,那就是钱!这些枪是卖给大宋,可不是送给大宋。既然是卖,那就是买卖,也就别说得这么悲情了。
“我这不是要把陛下的指示理解透彻,然后才能把握好分寸嘛。这玩意怎么用?能不能先教教我,也好给郑相他们演示演示。”文南一看洪涛要恼羞成怒了,立马换上了笑脸,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作对,是很不明智的。
“别!千万别,你不试说不定人家还打算买,你一试就一支都卖不出去了。这个玩意厉害就厉害在威力大、操作简单,但它也有很大的缺点,准确度不太高。就和战舰上的大炮似的,需要很多人一起使用、靠密度弥补精度才管用。你一个人去演示,结果啥也打不着,人家还会买吗?这只是给你当样品的,让他们看看就成,专业上的问题让随行的陆军军官去说。你的任务就是说服郑相,让他同意我们的陆军去江汉防线上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实战演习,让他们亲眼看看使用效果。只要这个仗打胜了,他们就必须买了。”洪涛对前装滑膛枪的性能很了解,所以不可能会让从来没放过枪的文南去南宋朝廷里显眼。
这种枪比线膛枪出来的时间早很多,当时齐祖的燧发装置还没搞出来,还得用火绳点火。由于没有合适的钢材制造枪管,当时它的重量有点大,一支一米五长的滑膛枪总重在二十斤左右,一般人根本没法端着它平射,还得在下面支上一根木棍当支架。而且它的射程也不太远,一百多米的样子,要想命中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就要把距离拉近到四五十米。再加上装填麻烦射速慢、怕下雨和潮湿天气,还不如大号的反曲弩效果好呢。
不过随着平炉钢和燧发装置的出现,滑膛枪的春天就来了。有了更好的钢材和合适的工具钢,枪管的厚度越来越薄、精度越来越高。采用鲸皮包裹铅弹装填之后,射程可以达到了三百米,在一百多米外就可以取得百分之五十的命中率,超过了目前的所有平射武器。
同样一支滑膛枪,现在的重量只有不到十斤重,普通人经过短时间的训练,扔掉支架也可以端着射击。而有了燧发装置和定装药包之后,这种枪的射速也可以达到一分钟两发。20毫米口径的铅弹可以在一百米之外撕开任何盔甲,就算打不透也能把穿戴盔甲的人打伤,在威力这一项上也超过了目前所有单兵远程武器。
而燧发枪最主要的优势还不仅限于威力、射速和射程,而是易掌握度和制造成本。一名火枪手只需要训练十天左右就能熟练操作一支燧发滑膛枪,配上合理的装填程序,一分钟射速四发很容易达到。制造一支燧发滑膛枪在帝国金属集团里用不了两个小时,这玩意都是用流水线、按照标准化量产的,有了简单的水力钻床、镗床、锻锤和热处理工艺,全力开工的话,一天能造出来十多支成品。
三百九十三章活广告
但弓就不成了,它有很麻烦的制作工艺,平均下来一把合格的弓没个一年半载都造不好。而且气候对弓弩的影响也很大,潮湿是它的天敌,就算用鲸须做的反曲弩不怕潮湿,但它怕干燥。单兵弩的射程和威力也远不及燧发步枪,用于防身是好玩意,用于大规模作战就很费劲了。
训练一名合格的弓手没有几年时间是形成不了战斗力的,而且还得挑人,不是扒拉一个人就能当弓手,那玩意需要很大的力气。就算是一名合格的弓手,到了战场上也不能发射次数过多,连续十几次之后胳膊就没劲儿了,需要休息。
但火枪兵没有这个限制,只要身上还有弹药、只要枪管还没过热,打一枪和打二十枪没啥区别。就算把泊珠这样的女人训练训练拉上战场,射击效果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个优势平时看不出来,但真的要是进入了长期战争,立马就上升到第一影响最终胜负的地位。没有合格的兵源,战争就没法打下去,弓手死伤太多根本补不上来,火枪兵在这方面就容易多了,只要端得动步枪的,随时都能上战场。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的假设,光上战场没用,还得能听指挥,别看见敌人冲锋掉头就跑,那上去多少都没用。可是这个问题弓手和火枪兵是同时存在的,所以在训练难度、训练时间、训练成本上,火枪兵都占据了绝对优势。
南宋朝廷会买燧发枪来对付北方的蒙古帝国骑兵吗?洪涛不清楚,但他们确实感兴趣了。鉴于金河帝国的火炮如此优秀,郑清之答应了洪涛的要求,允许金河帝国派遣一支六百多人的军队沿江进入汉水,对汉水以北的一支蒙古军队发起小规模进攻。一方面是这些军队属于金河帝国,全战死他也不心疼,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洪涛又搞出什么神兵利器来了。如果真的有文南说的那么好用,大宋朝庭也不会吝啬钱财,只要能北伐,朝廷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反对的。
这次陆军演习洪涛没有亲自去,他怕大宋朝廷把自己堵在汉水里回不来。负责运送军队北上的依旧是孔沛,他当年带着转运使船队没少跑这条航线,属于是轻车熟路。在他的船队里除了三百名训练了不到四个月的帝国陆军之外,还有三百名海军陆战队。
他们将负责此次实战演习的警戒、情报和护卫工作。火枪兵属于能远不能近的兵种,一旦被敌人突破到身前,那就只能抽出随身短刀肉搏了,战斗力直接下降九成。海军陆战队的任务就是用长矛和手弩来保护这些火枪兵,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总还有点近战能力,只要能把人撤到江边,舰炮就能帮他们提供掩护了。
郑清之这几年过得太舒心了,左丞相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身边还聚集了一大群南宋的高级将领,不光在朝廷上威望极高,还很受军方的支持。因为他在大海上带领南宋水师一举击溃了蒙古帝国的南犯船队,把在陆地上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打得溃不成军,比起当年的岳相公也不逞多让了。当然了,金河帝国皇家舰队在三国海战里发挥的决定性作用被南宋朝廷故意隐瞒和弱化了,这也是政治需要,没什么不合适的。
这次金河帝国的陆军要找蒙古军队去演示新式武器,他出于私心还是公心都要亲临第一线看看,所以也坐着南宋水师的新战舰一起来了,顺便也是向皇家海军展现展现大宋水师目前的实力。
在此次前来观战的大宋将领中,除了郑清之之外,主要就是孟珙和吴玠,也和郑清之一样是坚定的主战派。这两位前者是荆湖制置使、后者是川陕制置使,都是战斗在抗蒙第一线的指挥员,他们对新武器的渴望更甚,也更有发言权。
“孔将军,均州附近经常有蒙古骑兵骚扰,而唐州之敌并不常南下,我们不如再往西进,去均州等待时机。”说话的就是孟珙,这位士兵出身的南宋名将对金河帝国很有好感。因为就是洪涛在溗泗列岛一顿炮把赵范打死了,才给他腾出这个制置使的位置,让他能重新收拾这片被赵范折腾得七零八落的战区。此时船队停泊的襄阳城,也正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他算是地主,哪里有蒙古兵、哪里的蒙古兵强弱他都门清。
“陛下来之前已经吩咐过了,此次演习以野战为主,只有在野战中击败蒙古军队,这种武器才有价值,才能做为大宋北伐的依仗。孟将军的好意孔沛心领了,但是陛下的旨意不能违反,还请孟将军帮着找一支人数不不过千、距离汉水距离在一两日马程内的蒙古军队吧。”孔沛对孟珙的态度显然好了很多,这和洪涛的叮嘱分不开,孟珙和吴玠是南宋为数不多不是纸上谈兵的将领,洪涛虽然没见过他们,但却知道。
“如此说来,唐州之敌倒也合适,此处驻扎有三百多骑兵和几百步兵,统兵之人乃是金国降将汪世显。此人与我朝征战多年,非常狡猾,很难对付。他与邓州、蔡州之敌遥相呼应,攻其一点,其余两点就能驰援,某试过多次,均无功而返。”孟珙虽然是主人,却也不好强行要求孔沛去哪里打仗,一听说孔沛还得到了洪皇帝的命令,必须打野战,立马也不劝了。这是别国的国事,他这个外国将军还是少插嘴为妙。
“孟兄不必担忧,孔将军可以带人直奔唐州,孟兄则可以出兵过江,直补邓州和蔡州。这样一来,汪世显也不能集中兵力对付孔将军,就算有意外发生,两侧的部队也可迅速向中间靠拢,全身而退还是不难的。料那汪世显也不敢进逼过多,毕竟他手里的兵力有限。”这时吴玠也发表了他自己的看法,这位文官出身的将领长于谋划和调动优势兵力诱奸敌军,在川陕战区多次给入侵的蒙古军队以教训,依靠一人之力牢牢把战线稳固住,还能时不时的反击一下,很是给力。
“晋卿此计甚妙,璞玉啊,我看可行。不过孔将军还是要小心为上,蒙古兵将善野战,来去如风,稍有不慎就会遭了他们的毒手。”最后拍板的还是郑清之,既然孟珙愿意出兵保护孔沛的部队,他也愿意顺手推舟的让孔沛去冒冒险。就算最终真的出现了意外,洪涛也不能怪到大宋头上,该做的大宋军队都做了,是你自己的兵将冒进,谁也没辙。
确定了进攻方向和路线,一直都未曾露面的帝国陆军终于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开始分批分拨的乘坐小艇向北岸登陆。这一亮相就又让孟珙的眉头锁紧了几分,那些被孔沛称作火枪兵的军队既没有重甲、也没有利刃,全身的防护就是每个人头上戴着一顶锅盖大小的金属帽子,再加上躯干部分的皮甲,唯一的武器则是人手一根的大棍子,长度不足五尺,黑乎乎的像是镔铁所制。
随后下来的皇家陆战队倒是让孟珙略微舒心了一点,这些士卒好歹还拿着十尺左右的长矛、穿着半身金属盔甲,看上去比刚才的士卒有战斗力多了。
“金河帝国可真够富裕的啊,三个人一匹战马,还都是好马,居然当驮马用,这样做行军倒是方便了,士兵们基本不用拿东西。”站在甲板上看着士兵和马匹被一船一船的送上岸,吴玠率先感叹起来。
“吴将军误会了,这些士兵每人都有一匹马,也都进行了骑术训练,只是由于船只运载空间有限,才压缩成三人一匹马。我们的陛下对逃跑情有独钟,他这样配置军队主要是为了赶路方便,同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逃跑。按照他的理论,打不过敌人就先跑,只要人活着就有还手的机会,下次再打嘛。”孔沛居然拿洪涛开起了玩笑,他并不太懂陆军作战,所以此行的任务就是把士兵们运过来再运回去,也就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嘿嘿嘿嘿……”孔沛可以拿洪涛打镲,但郑清之和吴玠就不能太过份了,只能是小声的笑一笑。
“非也,贵国皇帝陛下此乃深得用兵之道!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宝贵,有他们在,战争就没输。这一点蒙古人做得更好,他们从来都是一沾即走,在没有绝对把握获胜时,很少摆出拼命的架势。所以他们的部队里百战老兵非常多,战斗力强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在这里。”孟珙对孔沛的说法并不认同,他反而比较支持洪涛的观点,只是没用逃跑这么直白的字眼,说得更婉转、更好听些。
到底洪涛得没得到用兵之道,谁说也没用,还得看这次演习的结果。帝国陆军的集结速度很快,他们有了战舰代步,辎重可以减少到最少数量,再配上足够的战马和各种方便的战地食品,很快就整理完了队伍,向战舰上发来了准备出发的旗语。然后由孟珙军中的探马带路,向北方开拔了。
三百九十四章菜鸟?
宋代唐州的位置大概就在后世的河南省唐河县以南,在唐宋时期被称为唐州。这里是南阳盆地的南端,扼守着北上的去路。它和襄阳城的作用一样,想通过这片平原北上进入中原地区,必须经过唐州城。而拿下唐州,南阳盆地可就被一脚踹开了大门,北上中原之路无险可守,敌人可以随时出兵威逼长安、洛阳和开封。有了唐州,襄阳就安全的多了,想打襄阳,就的先把唐州拿到手,否则将腹背受敌,后勤运输马上就被切断。
蒙古帝国在海上损失了大量兵力,它也照样没敢轻视唐州,依旧派了一员大将守在这里。只要唐州在,蒙古军队就可以随时进攻襄阳,而南宋的军队想要北上,就得先攻克唐州,才能从盆地东北方、北方和西北方的缺口进入陕西、山西、河南这些地方。只要守住唐州、邓州、蔡州城一线,蒙古帝国控制的中原地区就是安全的。
唐州的守将是南宋的老熟人、当年驻守在川陕边境的金国将领、现在的蒙古万户、便宜主帅汪世显。自打带着蒙古军队攻破了南宋的川陕防线之后,汪世显的官运就来了,从千户一直升到了万户,现在又成了驻守一方的大员,比当年在金国时还显赫。
不过汪世显之所以能历经两朝都站稳脚跟,足矣说明这个人不简单,光会打仗没用,还得有比较长远的眼光。自打蒙古水师在海上被全歼,原本热热闹闹的攻势突然变成了守势之后,他的心里就有点打鼓了。在对蒙古帝国的认识上,他比很多南宋高官要清楚的多,这种国家缺乏长期坚守的条件,它一旦停下了进攻的步伐,国内的矛盾就会凸显。
这个结论可不是汪世显凭空琢磨出来的,他也没有洪涛对后世的了解,他是从帝国内部发生的很多事情里总结出来的。就在去年,西征的诸王已经拒绝再向帝国输送战利品了,而且他们在西边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开始跑马占地,俨然一副占山为王的嘴脸。
蒙古诸王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窝阔台汗在东边耗尽了帝国的财富也没获得南侵的成功,那些蒙古贵族们也开始为自己打起了小算盘。他们不打算再当冤大头了,把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战利品运回来给窝阔台汗瞎折腾。与其指望帝国把南宋打下来再分赃,还不如就地称王,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好。
至于说南宋嘛,谁爱打谁打,那些远在中亚地区的蒙古王侯们心里很明白,就算把南宋打下来了,他们也分不到半分钱好处。这种光赔不赚的买卖,谁爱干谁干吧。
除了经济因素之外,南侵失败这件事也严重降低了窝阔台汗的声望。蒙古人不太喜欢失败者,尤其是一个上位本来就有争议的大汗。随着窝阔台汗损兵折将实力大减,原本还不敢说什么、做什么的蒙古贵族都开始不安份了,又旧事重提,把当年汗位的继承权问题抖落了出来。现在即使窝阔台汗手中有足够的兵将,他也不敢再倾巢出动进行南侵了,他得时刻防备着身边那群饿狼。
鉴于帝国国内的形式,汪世显采取了相应的防御策略,那就是低调!原本隔三差五就去南宋防线上挑衅的行动减少到了最低,就算有些蒙古将领不乐意,他也会严加管束,实在管不了的就调到邓州去,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招灾惹祸。
南宋将领的脾气秉性汪世显很了解,只要你不去主动惹他们,在双方实力没有出现很大变化时,他们是不会主动北上挑战自己的,他打算先看两年再决定何去何从。假如帝国国内逐渐平息了矛盾,肯定会加强这里的兵力,到那时再去耀武扬威不迟。假如帝国国内的斗争越来越尖锐,国力越来越弱,那他就得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想一想退路了。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南宋军队居然大摇大摆的找上门来了,而且兵力并不多,只有寥寥几百人。最让汪世显哭笑不得的是根据探马来报,这一批北上的南宋军队里马匹并不少,还都是高大的大食马,但他们都不骑着,而是把战马当成了驮马,帮全军拉车和驮运装备。
“擂鼓聚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子!”对于这样一支军队,汪世显觉得自己不出去揍他们一顿都没天理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明显是个棒槌,连如何用兵都不懂,就敢出城来进攻自己。得,也别让他白来一次,正好把那些大食马都留下吧,转手送给国内的蒙古贵族,效果比送金银还好,他们天生就喜欢骏马。对于这位给自己送欢乐的南宋将领,汪世显决定留他一条性命,坚决不能弄死,这样的敌人将领越多,自己在这里过得就越舒服。
至于说这会不会是南宋军队的圈套,汪世显也仔细考虑过了。他并没有不管不顾的出城迎战,而是先派出去几股探马,向不同方向探查,看看在这股军队的左右两边和后方有没有南宋的援军。
如果有,那没的说,这就是个圈套,他会立刻向邓州和蔡州的蒙古将领示警,然后根据对方的进攻方向决定下一步动作。如果没有,那就好办了,这位显然又是南宋朝廷里的某位纸上将军来抽疯了。面对这种人带领的军队,千万别客气,能吃下多少就吃多少,自己吃不完就招呼友军一起吃。
“难道说我的运气来啦?来人,挂起老夫的旗号,我们出城迎战!”探马传回来的信息让汪世显喜出望外,这支军队不光是孤军,而且还没带着多少给养,就和出来郊游的老百姓差不多。
而南宋军队的另外两支部队一支在邓州方向、一支在蔡州方向,任何一支想过来救助,都需要至少一整天以上的时间。自己手中有三百多骑兵、六百多步兵,在野战中吃掉一支人数比自己还少的南宋军队,丝毫难度都没有啊。别看蒙古水师在海上被南宋水师打得全军覆没,但是到了陆地上,汪世显坚信,没有三倍以上的南宋军队,就基本不用考虑自己的安危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如何把对方全歼。
虽然汪世显已经有了百分百的把握,但在敌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他还是没敢离城太远,只前出了十多里地,找了一个高坡做为中军,把自己的部队左右展开,踏踏实实的等着对方送上门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支非常奇怪的军队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这支军队里没有任何旗号,而且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部队,干脆停了下来,然后由几路纵队开始展开,变成了一条横着的一字长蛇阵。
“这是南宋谁的军队?肯定不是孟珙的,就算是赵范也不会如此糊涂!”看到对面的南宋军队摆出了如此古怪可笑的阵型,汪世显都有点不好意思派骑兵去冲锋了,这简直就是大人欺负小孩儿。如此单薄的阵型,不管你举着多长的长矛,骑兵一个冲锋,队形就得散架。在野战中步兵对付骑兵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密集的阵型限制骑兵的机动力,一但阵型散了,那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剩下的就是骑兵追着一群兔子,随便砍杀吧。
“探马!他们后面确实没有援军?”不光汪世显如此想,他身边的二儿子汪德臣也有点拿不准,再次询问了负责探查敌情的军官,得到的回答是肯定没有。
“徳臣,为父带领步卒正面诱敌,你带骑兵后发先至,冲散他们的阵型,速战速决。我总觉得这支军队和南宋其它军队不太一样,可是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汪世显小心谨慎是没错,可是看着这么一块肥肉不张嘴肯定也不可能。最终他选择了全力一击,尽快解决战斗,到现在他也没把注意力放到对面这支军队身上,而是担心其它方面出问题。
得到了出击的命令,汪世显的步兵先冲了上去,举着弯刀、盾牌,一边走一边敲击,气势很足。而汪德臣则带着三百多骑兵绕到了高地旁边,只等父亲的步兵把地面的灰土踩踏起来之后,再纵马跟在步兵后面,慢慢接近前线。等距离足够之后,就会突然发起冲锋,越过己方步兵直接冲击对方的防线。
反观火枪兵这边,还是没啥动静,只有几名骑在马上的指挥官在横队前面不停的来回巡视,对这排由百十人构成的横队强调着各种基本纪律。无非就是哪儿的间隔距离不对了,或者说是前后距离太小,再不就是队伍站得不直,有点歪什么的。至于说如何打仗、如何抵御敌人的进攻,他们只字未提。
看到火枪兵如此做派,跟着后面的十几名南宋军队观察员干脆又把坐骑向后带了带。他们是代替郑清之、孟珙和吴玠前来评价作战效果的,并不想把命送在这里。假如这支火枪兵一触即溃,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也很简单,就是掉头玩命跑。
三百九十五章三百勇士
“嘟嘟嘟……”就在蒙古骑兵越过了步兵,准备突袭时,火枪兵的横队里突然响起了尖利的哨子声,然后第一排的枪兵们都把手中的步枪端了起来,瞄准了前方三百多米远的那一片黄腾腾的尘雾。
“嘟……啪啪啪啪……”此时那几位骑着马的将领已经停止了来回溜达,而是举着望远镜老老实实的站到了队列的两侧。他们的任务除了保持队列整齐之外,就是进行观察测距,然后指挥火枪兵们进行统一射击。当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军官鼓着腮帮子吹响了一声长笛,同时挥动着手中的红色小三角旗时,第一排的枪兵队列前突然迸发出一阵白色的烟雾,然后才是炒豆一般的劈啪声。
再然后,这一排枪兵就放下了手中发射完毕的步枪,一边抽出通条擦拭枪管,一边转身沿着队列间的空隙向后面走去,直接站到了第三排士兵身后,从腰带两个皮盒子拿出手指粗细的小纸包塞进了还冒着烟的枪口,再用唾液把一小块薄鲸皮弄湿,包裹着铅丸也塞进了枪口,然后用通条使劲捅了捅。这一套程序完成之后,这些火枪兵把步枪扛在了肩上,楞戳戳的看着左右两边指挥官。
这一套流程下来不过十多秒钟,此时第二排火枪兵也已经发射完毕,又把刚才第一排火枪兵的流程百分百复制了一遍,紧接着第三排士兵手中的步枪也击发了,然后又是这一套。
现在已经装好子弹的火枪兵又转到了第一排,然后听着哨声举起枪,尽量保持水平,待指挥官手中的红旗一落,又是一片白烟和爆响。这些士兵还是头也不回的又去第三排后面装弹了。平均每十秒钟不到,就有一百颗小弹丸呼啸着飞了出去,而这三队枪兵是边打边向后滚动,看上去很像后世的队列表演。
由于黑\火\药的烟雾太大,火枪兵们根本就看不清前方的具体情况,他们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远处的人影。而他们根本也不瞄准,只要把枪口大概对准了那片人影的方向,别太高或者太低,就可以击发了。至于说射击效果如何,那不是火枪兵该考虑的问题,骑在马上的那些指挥官才是真正的眼睛。
那射击效果到底如何呢?从汪世显发红的眼珠子里就知道了。汪徳臣带领冲锋的骑兵损失惨重,三百多人马能冲到距敌人五十米远的几乎没有,而且跑回来的也不多,大部分全都被某种东西打倒在地,就算人还活着,也被摔得够呛了。不光是骑兵受到了大量伤害,就连自己跟在骑兵后面冲锋的步兵群里也有不少人突然倒地不起。身上啥都没有,只有一个流着血的小洞,就算是穿着盔甲也不能幸免。
“嘟嘟……嘟嘟嘟……”此时,骑在马上的火枪兵指挥官手中的旗号又变了,变成了一面绿色的小旗子,嘴里叼着的铜哨鸣响的节奏也发生了变化。
看到旗语、听到声音的火枪兵突然停止了后退,开始一边开枪,一边交错前进。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依旧是走几步就停下、射击、装弹,然后再跨越前面两排已经发射过的同伴,站住,再发射。
而在火枪兵的身后,那些原本举着长矛准备近距离对付骑兵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听到了哨声、看到了旗语之后,则扔掉了手中的长矛,抽出短刀和手弩,纷纷骑上了战马,分成左右两个纵队,从战场的两边开始向敌军身后高速迂回。
这分明是要去抄敌军的后路,只要对方敢回头跑,那马蹄子和刀锋很快就会降临在他们身上。要是不回头跑,前面飞来的那些伤人于无形的东西又太可怕,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同伴就冒着血倒在了地上。这比被刀砍死、被枪扎死、被马蹄踢死还令人心悸。
这时候再聊什么指挥、什么战术就多余了。汪徳臣冲上去就没回来,汪世显的旗号也找不到了,上不能上、退不能退的这几百名蒙古步兵立马乱了套。有的举着盾牌想冲上去进入近身战距离,有的则还在寻找敌人射过来的武器到底是啥,有的则已经开始往两侧跑了。
三百火枪兵加三百长矛兵兼骑兵,在旷野上正面对抗三百多蒙古骑兵和六百多步兵,结果是火枪兵完胜。这可能是历史上第一次热兵器对冷兵器的作战,面对几乎成倍多于自己的敌人,火枪兵展示了强大的杀伤力。这不光得益于洪涛搞出来的这种已经趋近于十八世纪技术的高射速燧发滑膛枪,还得益于敌人的无知。在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情况下,任何一名指挥官都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一战克唐州!洪涛的火枪兵第一次出战,就取得了和孔沛当年在襄阳城下差不多辉煌的战绩,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把宋蒙前线上的重要战略要地唐州拿了下来。此战不仅拿下了城池,还全歼了唐州守军,俘虏三百余人,打死打伤五百多人。蒙古帝国唐州便宜总帅汪世显及其次子汪德臣死于流弹,尸体被连夜送往了襄阳。
而跟随火枪兵出征的南宋军队观察员则欣喜若狂,战斗还没完全结束,他们就派人火速赶往襄阳,请求孟珙派兵前来占据唐州。目前邓州和蔡州的两支蒙古守军都被宋军牵扯,无法出城驰援,只要占据了唐州,就能切断邓州和蔡州之间的联络,然后集中兵力攻其一点,邓州和蔡州也就都保不住了。
如果唐州、邓州、蔡州都被南宋军队占领,那蒙古军队在荆湖防线上就没有了支撑点,必须要全线后撤到黄河一线去。这等于说一座城池的得失,牵扯着上百里的攻防态势,也牵扯到了宋蒙两国之间战争的主动权。
现在主动权就要被南宋拿到手了,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停,不再由蒙古帝国说了算。没有了唐州、邓州两城,蒙古帝国别说再从中路南侵了,先重兵囤积到黄河防线上来吧,保不齐啥时候南宋军队就从大山中间的谷地里杀出来了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支小小的火枪队,如果不算上起辅助作用的皇家海军陆战队,他们只有三百人。
“陛下,神人也……三百勇士大破敌阵,攻城掠寨如探囊取物,神兵也!”火枪兵初战告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金河城,不比南宋朝廷知道的慢多少。有了慈禧的情报网,火枪队将领写的详细战报也一同到了洪涛手中。文南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再也没话可说了,只能伸出大拇指,还是两只手的,对洪涛予以高度评价。
这尼玛不服不成啊,第一次派遣战舰去襄阳,救了两座城池不说,还打死了一堆蒙古将领,连大汗的亲儿子都被打残废了,迫使风头正劲的蒙古军队后退了百余里。这次又是第一次派火枪兵出战,还是在襄阳,结果硬生生在野战中全歼了两倍于自己的蒙古军队,还把一座战略要地给夺了回来。
这次蒙古军队面对的是孟珙而不是赵范了,结果将更糟,估计此时孟珙已经在围攻邓州城了,如此天赐良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而蒙古军队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后撤,把通往中原的道路让出来。两次出击、两次事关整个战局的大胜。谁再敢说洪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文南第一个不同意,虽然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先别神啊、鬼的了,大宋朝廷那边咋说?这么厉害的武器,一支卖五个帝国金币不算贵吧?还不一次买个万八千支的!”洪涛并没真的相信自己是战神,也没过于乐观把火枪兵看做战无不胜的神兵,这一切确实有巧合的因素存在,现在他更关心能用这些火枪换来多少利益。
这次的胜利只能说明燧发枪确实管用,性能也算不错,但绝不能说拿着火枪就算赢了。蒙古军队之所以吃了大亏,主要还是不了解火枪这种武器的作战方式和性能,一旦他们慢慢熟悉了火枪,那以后的战斗还有的打。就算火枪兵可以占些便宜,也达不到全面碾压的效果。
终归这只是单一兵种,还需要骑兵和长矛兵的配合,还需要指挥员有清醒的头脑,还需要火枪兵有严格的训练,还需要有非常高效的后勤保障系统,这些东西缺一不可。一旦盲目迷信某种武器,那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战争打的是整个系统,越高级的武器越依靠这个系统。
“对对对……这次是演习……我忘了、忘了。我马上就去临安面见郑相,估计我去的时候他也回来了。就照陛下所说,五枚金币一支,绝不降价,而且子弹要另算钱!”文南也是高兴忘了,他口口声声说对大宋朝廷失望透顶,但骨子和洪涛一样,听到大宋有了进步,就不由自主的高兴。
三百九十六章罢市
“你就不是个做买卖的料,子弹还要钱,透着就那么小气。每把枪配五十分子弹,连包裹子弹的皮子都白送!你以为光买了枪就完事儿啦?以后枪坏了咋办?不会用咋办?所以说啊,买武器不比别的东西,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大头还在后面。提供零配件的钱绝不比整枪便宜,提供培训服务的钱更贵,这叫卖服务懂不懂?咱赚的不是武器钱,而是指定标准的钱,不管谁买了咱的武器和服务,就要按照帝国的度量衡尺度算,就要按照帝国的习惯建造配套设施,久而久之,别人就会习惯,轻易就离不开咱们了。”一提起如何蒙古代人的钱,洪涛那是口吐莲花啊,把后世各国琢磨出来的那点坏水全想起来了,连改都不用改,直接就能套用在目前。
武器这个东西是货物,但和普通货物有很大区别,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有它独特的作用,进而要求使用者具备相应的战术和后勤系统。拿火枪来举例,它要想形成战斗力,必须有合格的士兵、合格的军官、合格的后勤保障,还得有和其它兵种协调配合的能力,这些都要是通过训练来完成的。
如果南宋朝廷准备大批量装备火枪兵,必须要让金河帝国的陆军教官来训练他们的部队,然后这些新兵和军官就会被打上浓重的金河帝国烙印,他们使用的度量衡单位是帝国的、接受的战术思想是帝国的、耳濡目染的生活习惯也是帝国的,当他们结束了训练之后,火枪是学会了,顺带着还接触到了和大宋完全不同的生活理念。这种理念和这个时代比都是先进的,人类会自然而然对比自己好的东西产生向往和好奇,所以这部分军人里有一部分的内心是对金河帝国抱有好感的。
别小看这种好感,它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这些军人、军官打胜仗的机会很大,相应的升官就应该也快,谁敢保证他们十年之后不会成为一位将军?谁知道他们身后是不是有大家族的背景?如果南宋朝廷里有三分之一的官员都能对金河帝国抱有丝丝好感,洪涛再想去影响南宋朝廷还会这么难吗?
立竿见影的事儿当然痛快,但是这种改变往往不深刻,越是缓慢的、毫无觉察的影响越容易深入骨髓,这种改变是润物细无声的、彻底的、很难逆转的,用个形象的比喻讲,这就是急性病和慢性病的区别。
心梗要命吧?十几分钟就能让一个活蹦乱跳的人魂归故里,但只要能及时得到医治,不耽误抢救时间,通常都会被救过来,打上几个支架,还能活好多年。但你要是得了肺癌,可就麻烦了,它很难在初期被发现,病人啥感觉都没有,等你有感觉、医院也检查出来了,一般都是三期了。这时候全世界的医生都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儿,就是你还能活几个月或者几年,没治!
“啊!还有这么多讲究?可是如何与大宋朝庭谈,他们才会应允呢?”文南直接被洪涛说晕了,卖几支枪怎么搞得和卖身一样啊。
“你啊,也该到航海学校里去听听课了。时代在进步,光用以前的知识不成啦。这样吧,你去栗娘的商业部里借两个航海学校的毕业生跟你一起去,如果能说动栗娘和你一起去就更好了。你只需要把你想达到的目的告诉他们,剩下的具体细节他们会帮你完善的。”比起文南这些金河湾的一代或者一代半,那些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金河湾二代在这些方面就要强多了。他们可能在人生经验方面有缺陷,但是在坑人办法方面不比自己少多少,而且丝毫不认为坑外国人有什么不对的,那种理直气壮的感觉,连自己都做不到。
就在洪涛忙着向大宋朝廷兜售燧发滑膛枪的时候,在广州城里也发生了一件足以和拿下唐州相媲美的大事,甚至在洪涛眼中,这件事儿比把蒙古帝国赶回黄河以北还大。广州的海商集体罢市了!大部分商船都开着船出了海,但不是去做生意的,而是拖家带口的乘船去了马六甲和卡兰巴港,连人都找不到了。广州城里到处贴满了大字报,上面写清楚了罢市的起因和海商们的诉求。
还没等广州城里的官员们反应过来,泉州、福州、琼州的大部分海商也跟着罢了市,同样是贴完了大字报然后坐着海船带着家人下了南洋,剩下了一片关门闭户的码头。这场大规模的罢市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幕后统一指挥的,因为那些大字报都不是手写的,而是用印刷机印出来的。稍微懂行点的人就能从上面看出端倪,这几个城市里张贴的大字报居然如出一辙,从纸张到油墨都是一模一样的。
确实,幕后策划者就是文浩和他的那个知音社社团,这些大字报就是由知音报社设在泉州的印刷厂印出来然后由海船分批运到广州、福州和泉州的。但是光凭他的知音社团还搞不出如此大规模的集体行动,这次罢市之所以会一呼百应,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应该说是海峡公司的新任董事长慈禧。但是慈禧和文浩都没有这种斗争方式的实际操作经验,甚至以前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所以在很多细节上难免会犯错。好在他们没经验,南宋朝廷也没经验,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没有了海商大规模采购货物,那些周边小城市里的供货商可就惨了,成仓库的货物积压下来卖不出去。他们拿不到货款,就会影响到他们家乡的作坊和小供货商的资金回笼,然后在这些作坊里做工的活计也就拿不到工资了,在然后这些活计的家里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产业链的终端出了问题,谁也别想跑。
这就是工商业和农业的区别,粮食收获了没人买不怕,它本身就是一种货币。但工业产品和原料就不同了,有人买它们就是宝贝,甚至比金子还贵重,一旦失去了商业流通环节,它们就是废物,放在家里都嫌碍事,不能吃不能喝,越是工商业发达的地区这个现象就越严重。
除了供货商之外,海商们还牵扯到了另外一根绳子,那就是采购商。往常海商们从国外运回来的货物,都有各地的大商人预定下来,海船一出港,其实就等于货物到港了,后面的产业链都准备好了吃下这批货。这种大批量的进货可以压低一些价格,然后这些人再把货物分批运往内地,卖给当地的商人,他们算是这个时代的期货商人了,赚的就是货物转手量大的差价。
现在海商们突然不干活了,谁来给他们提供货物啊?这可不是一船两船的东西,每年十月份从这几座港口出航的大海船不下几百艘,小海船就更多了,谁有本事把这个大窟窿填平?光靠朝廷那十几艘大广船连一家大批发商的胃口也满足不了,杯水车薪啊。
没有了进货商,很多店铺就失去了原料来源,尤其是那些以加工为主的作坊。没有了资金回笼,加工完的货物还卖不出去,这就让更多的作坊、茶农、纺织商人陷入了困局。他们赚不到钱,下面的小作坊、蚕农就更拿不到钱了。这玩意是连锁性质的,产业链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链条都受影响。而海商们是这条产业链上中间的重要一环,他们出了问题,整根产业链就全停止了。
这一切的起因全都是那支南宋朝廷派来的皇家商船队。从去年开始,这支商船队就跟着海商的船队下了一次南洋,结果从马六甲港拉回来十多船货物,并因为交税的问题和斯万的父亲产生了点摩擦,不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了税。面对那样一个杀人魔王,这些南宋朝廷里的官员家属和皇家亲属真不敢刺毛,他们在南宋国内可以享有特权,但是出了国以后,就没人惯着了。尤其是在金河帝国统领的地盘上,一切都要按照法律行事,就算是洪涛的战舰去各港口补给,也得照样掏钱。
吃了一个哑巴亏!对这些南宋官员的代理人而言,交税就是吃亏!他们不敢和斯万的父亲叫板,但是可以把怒火撒到海商们身上,任何时候,欺负自己的国民总是最容易的。如何欺负呢?就是在广州和泉州倾销低价货物。反正他们也是拿着朝廷的钱和船出来帮自己家族赚钱,什么多赚少赚的,只要不亏就成,出气最重要。
这么一来,可就打乱了原本井井有条的外贸市场,等后期返回的远航海商们一靠岸才发现,他们辛苦了好几年制定下来的销售指导价格体系全乱套了,朝廷商船队成了海商这个大粥锅里的苍蝇屎,一整锅粥都变了味儿。
三百九十七章图穷匕见
现在的海商,尤其是广州、泉州、福州、琼州这些主要跑南洋地区的海商可跟十年前比不一样了。他们过惯了按照商业秩序做买卖的生活,面对朝廷如此赤果果的扰乱市场、欺负人行为也不再采取忍气吞声的态度,而是很积极的发出了他们自己的声音,还通过各种渠道把他们的声音向朝廷传播了过去。核心内容就是一个:做买卖可以,但是得守规矩,不管是谁,也得守规矩!
这个变化就是洪涛辛苦经营了十多年,小心翼翼给南宋朝廷挖的一个大坑!通常而言,挖坑的速度越慢,证明这个坑越大、越深、越要命。坑蒙古帝国他只挖了三年多,结果就让蒙古帝国一蹶不振,用两个三年都缓不过来。这个挖了十多年的大坑,其深度可想而知。
不过坑和坑也是不同的。有的坑下面带着尖刺,不管大小,掉下去就得伤筋动骨,洪涛给蒙古人挖的坑就是这种。有的坑里面全是大粪,掉下去不会伤及性命,但是恶心无比,爬上来之后还得被别人笑话,洪涛给欧洲人挖的坑就是这种。有的坑下面啥也没有,就是四边溜滑,掉下去既不受伤、也不恶心,但是你爬不出来,或者说你不和挖坑的人做出某种妥协,就永远也爬不出来了,洪涛给南宋朝廷挖的坑就是这种。
在如何影响南宋社会尽快完成转变、弥补自身缺憾的问题上,洪涛想了好久才得出一个结论,只能采取由下至上的方式,仿照欧洲资产阶级革命那样,让南宋的资产阶级自己站出来,去和封建贵族和皇权要他们自己的权利。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尽量避免大规模的内战,自己也不用对南宋大打出手。不管赵范之流、郑清之之流如何耍弄权术为他们自家牟利,说到底他们也都是宋人,只是眼光、境界还达不到更高的水平,并不是必须彻底消灭的人群。
假如自己强行插手南宋内部事务,那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战争!只要战争一打响,不管因为什么,最终吃亏的还是普通老百姓,这个答案是经过历史无数次证明的,无一例外。那些南宋百姓并不明白为谁而战,他们只能被动的往上冲,然后死在自己的大炮和火枪前面,就算自己最终胜利了,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先进、富裕?这么大个国家,还是已经打烂了的国家,就算没有外部威胁,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在这个过程中还得病死、饿死、冻死多少人?自己已经快五十岁了,还能为这个国家操劳多少年?能不能在自己闭眼之前把它领上一条看上去正确的发展道路?这可都是未知数。难道只为了证明这么一大堆未知数,就要尸横遍野、荒地千里吗?
这个选择洪涛永远也不会选,他宁可啥也不干也不会去干这种用别人鲜血染红自己功劳簿的事情,那不就和文浩之流一样了嘛。洪涛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野心家、政治家、军事家,他和这些家都不沾边,也不想沾边。要是非让他当个啥家,他宁愿去当洪涛斯坦也不选择当皇帝,这是个人性格和喜好问题。
另外洪涛还要极力避免采用纯粹暴力推翻现政权的事情发生,他自己认为中国几千年以来,采用纯暴力方式改朝换代的比例太高了,每次城头变幻大王旗都杀得尸横遍野。成者王侯败者贼的思想要不得,这不和逻辑,对民族的向前发展也弊多于利。当这种思想养成了习惯、深深的植入一个民族思想里时,这件事儿就麻烦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会被过份解读。
洪涛一直幻想着让国家内部矛盾处于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状态中,对自己人别那么狠,有劲儿最好去往外国人身上使,别一见洋大人就弯腰,一见到本国百姓就横眉立目;别把外国人都当友邦,把自己人当家贼防着。而这一切他认为应该从根源上做起,开一个和平转变的先例,至于说能不能成为一个榜样、成为后世模仿完善的基础,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他一向是管杀不管埋的。理想嘛,你总要去追,追的上追不上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而且洪涛这么做是有理论依据的,马克思、恩格斯这两位哲学大拿不是也说过嘛,想达到人类最高的社会形态共产主义,是要按照流程一步一步走的。大概需要走五步,第一步就是原始共产主义社会、第二步是奴隶社会、第三步是封建社会、第四步是资本主义社会、第五步是共产主义社会。
目前洪涛认为南宋就处于封建社会的高级阶段,并已经有了向资本主义社会转变的迹象。所以他才会去想尽办法推它一下,让它能用最快捷、最省事的方式完成这个阶段转变,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金河帝国其实也算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不过它由于洪涛的随意东拼西凑,已经有点四不像了。非要给它指定一个范畴的话,勉强算是国家资本主义吧。
至于说社会主义模式,洪涛认为目前还达不到,那是人类最高社会模式、共产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必须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和精神层次才可以去试试。比如说后世北欧的一些国家,他们已经走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最高点,不用谁来革命,它们自己就开始慢慢向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过度了。原因很简单,他们太富了、国民素质也足够高了,政府再说什么已经蒙不了国民,所以必须开始升级。
想进入资本主义社会,必须要具备两个基本条件。第一就是这个社会已经有了商品社会的基础,第二就是这个社会已经有了一个新生阶级,也就是资产阶级。其实资产阶级这个词儿不是啥贬义词,只是因为某个十年的运动,才让人们一听到这个词儿就皱眉毛。
南宋的社会已经具备了商品社会的基础,经济发展也非常全面,该有的它全有,不该有的也没少有。但是南宋社会里还没有真正的资产阶级,他们的预备役倒是有了,比如说手工业主、作坊主、地主、大商人。洪涛在这十多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从这些预备役里给南宋训练出第一批资产阶级。
之所以选择海商,而不是其它商人群体,这也是洪涛刻意而为之的。海商虽然也是商人,但他们和其它商人群体不同,他们更具备攻击性、性格也更坚韧,只要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条件,他们就敢于去反抗任何人,包括政府和国家。说白了吧,这是一群不太服从管教的家伙,逼急了他们什么都敢干。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人在海外都有第二个家、第三个家,土地、房产、店铺都可以不要,只要船在人在,他们就能在任何地方活下去。
其实洪涛也没去捏着脖子给他们灌输什么,只是在日常生活中、生意交往中让他们自己去感受,还有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可以过。顺便再惯一惯他们的血性,让他们有底气向一切不公正说不。光敢说还不够,说完之后还得敢动手,哪怕是见了血,也坚决不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会在身后给他们撑腰,只要不违反自己的规定,他们就不会无立足之地。
这就像是惯孩子,从小就对孩子言听计从,还鼓励他们去挑战社会规则,这种孩子长大之后,能管得住才算怪。现在这些南宋海商就是被洪涛惯坏了、养叼了的孩子。他们受不了这种不公平,也不会再去像他们的祖辈一样默默忍受,他们要反抗了。即使面对的是皇权、是朝廷,他们也想试一试。
“把甲板炮出售给海峡公司的海商,每艘船限购五门!”目前还看不出来南宋朝廷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儿,这个年代的交通和信息传递太不方便,广州离临安近两千里路程,这一来一回就得半个多月的脚程。洪涛等不及了,也不想再等,如果让南宋朝廷轻易把这次海商罢市压下去,再想让这些人站起来维护他们自己的权利,就得等下辈子了。
文南本来正在广州,听到海商罢市之后,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在他看来,这些海商们有点反应过度了,眼下正值金河帝国与南宋朝廷商议如何培训南宋火枪兵的时候,海商们这么一闹,难免会让南宋朝廷怀疑到金河帝国身上。海峡公司是海商们自己组成的商业团体没错,但别人也不是傻子,只要是港口城市的商人,有几个不知道这个行会背后站着的是谁?朝廷更不会迷糊到这个程度。
“这件事儿陛下也卷进去了?难道说他们……”但是听了洪涛的命令,文南瞬间就想明白了,合算这件事儿背后真是洪涛在搞鬼!但他想不明白,一贯对南宋朝廷采取怀柔政策的洪涛怎么突然来个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成暗地里算计南宋朝廷的黑手了。
三百九十八章幕后黑手
“老文啊,大宋朝廷依靠本身的自愈力是治不好身上的病了,我们需要给它来点更厉害的药。俗话讲以毒攻毒,中医里也有用毒下药的方子,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个用量要掌握好,轻了没用,重了要命。我觉得光靠海商自己抗争,药量有点轻了,对于手无寸铁的商人来讲,和手握兵权的朝廷对垒,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所以我要给这副药里加点量。海商们有了武器,朝廷还能随便欺负他们吗?”文南的诧异洪涛早就预料到了,别说文南,就算是帝国议会里那些议员们如果听到了自己的决定,也会和文南一个反应。
“可是这样做,岂不是要挑起战端!”文南理解不了洪涛的用心,他只能站在他自己的高度想问题。如果海商们都有了大炮,再装到他们的船上去,那不就是武装货船了嘛。
“错错错!战争什么时候最容易发生?”反正也没啥事儿干,洪涛索性点着一根雪茄烟,陪着文南和慈禧抬会儿杠,抬杠涨知识嘛。
“如果陛下把大炮卖给海商,战争就很容易发生!”文南还在坚持他的观点。
“我认为吧,战争总是在双方不对等的情况下才最容易发生。比如说蒙古帝国比大宋军力强很多,然后战事就起来了。再比如说帝国比爪洼国军事强大,战争就又起来了。双方实力相差越多,就越容易使用武力,因为这样做对实力强的一方来说,最省事。”
“假如大宋的战斗力和蒙古帝国差不多,你觉得蒙古人会轻易南侵吗?假如爪洼岛上也有大炮,我会随便找个借口就去把人家国灭了吗?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还怕我回不来呢。这时候我就会采取别的方式去和爪洼国谈判,注意啊,是谈判,不是战争。你看,双方实力的拉近,是不是能避免战争?”
对于这个问题,洪涛也有一大套现成的理论,而且这套理论不是他自己编出来骗人的,而是后世那些哲学家、政治家们总结出来的,就算不是真理,拿来对付文南也足够用了。
“……那陛下把大炮卖给海商,朝廷就会服软吗?”文南还真找不出理由反驳了,洪涛说的都是明摆着的实情,虽然还不太全面,但意思说明白了,他也理解了。
“很难讲,虽然说实力接近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战争,但并不是说就一定能成功,还有很多因素会影响战争的进程。老文啊,做事情的时候没必要去考虑太多,有些事情是你我控制不了的。凡事儿都有两方面,有得就有失、有利就有弊。海商的事情我们一起努力,尽量引导他们和朝廷坐下来好好谈,但谁也不能保证双方最终会谈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对于最终结果会如何,洪涛还真没谱儿,这玩意很难控制,说不定一个小事情就能引起全盘的变化。
“假如他们真的打了起来,帝国将何去何从?”文南不再纠缠出售大炮的问题了,而是抛开了细节,直接问结局。
“我的态度就是不支持双方进入大规模战争状态,更不会支援海商去进攻大宋的城市,哪怕是一个小城市也不行。但凡事都有一个度,假如大宋朝廷处理此事时太过蛮横无理,那帝国也不会看着辛苦建立起来的海贸市场被他们搞乱。具体的应对方法还要具体分析,我现在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结果。我建议你立即北上临安,面见郑清之,把帝国对这件事儿的态度和他们说明白,并记录在案。大宋朝廷也该有所改变了,不能因为北边的压力减轻,就以为国泰民安。这次的事件就是一个契机,如果我们处理的好,大宋国很可能会进入一个新时代,到时候你我就不用整天为它牵肠挂肚了。”就算文南不问这个问题,洪涛也得表明自己的立场,而且是以帝国皇帝和总理的身份和文南说明白。这件事儿不是私事,而是国家之间的博弈。
“南斗胆问一句,陛下在这件事儿上最终想达到一个什么结果才算满意?做为帝国的外交部长,我必须了解陛下的意图,才好去和大宋朝廷周旋。”文南彻底明白了,这件事百分百就是洪涛在幕后操作的,想起来都让人后脖子发凉啊。
这位皇帝真是好算计,他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而且就在千千万万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居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和洪涛相比,自己就是一个井底之蛙,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吧,到底看看这位皇帝要把大宋引向何方。
“这个嘛……我有三个打算。期望最高的就是让朝廷同意在广州、泉州实行商人自治,把这两个港口变成******,在保证领土完整、税收逐年上升的情况下,同意由商人组建地方自治政府。这个政府的官员任命不受朝廷管束,地方上的事情由地方政府说了算,朝廷依旧保有一部分军权,并且可以派人在地方政府中占据一定的席位。”文南问的这个问题比较切合实际,不管海商和大宋朝廷如何处理这件事儿,最终还是要有解决办法的,如何解决呢,洪涛也早就想好了。
“这恐怕很难……陛下是想让这两座城市变成帝国的样子,一切由议会说了算,是吧?”其实文南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只要洪涛别弄那些太超前、太匪夷所思的玩意出来,他在大多数事情上可以达到举一反三的程度。
“退而求其次,假如这个办法实在达不到,那就让商人们选出代表,然后进入地方政府里任职,而且这两座城市的官员必须由商人们进行监督和评判,最终投票决定去留。朝廷只有任命权,没有提名权。”洪涛也觉得第一个选择有点期望值太高了,假如大宋朝廷拼死不答应,退一步也成。
“这岂不是和上一种方法差不多了嘛,我觉得朝廷里也很难答应。”对于大宋朝廷的了解,文南比洪涛深刻多了,他对洪涛提出来的两个方案都不抱什么希望。
“哎呀……其实这有什么呢?该交税交税、该服役服役,该是大宋的城市还是大宋的城市,该是大宋的人民还是大宋的人民。等到战端再起之时,说不定这两座城市里的人民还是最爱国、第一批上前线的。好吧,那我就再退一步,朝廷必须出面和商人们达成一个协议,并且要由官家盖章认可,再用圣旨的形式发布下来。协议的具体内容我还没想好,但原则上只有一条,就是要约束官府和朝廷的权利,以后不能再随意干涉海商们的正常商业活动了。官府要与民谋利,怎可与民争利。如果朝廷在所有赚钱的领域都要插一脚,谁能争得过他们?他们用国库的钱当本钱,这合适吗?”听到文南又把自己第二个方案给否了,洪涛有点气急败坏。这两个方案都是他想要的,第三个方案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相互妥协,并没有太大实质性上的改变。
“陛下这是要官家下罪己诏吧……不过和前两个方案比起来,这个办法倒是有成功的可能。”这次文南没有再全盘否定洪涛的方案,他觉得第三个办法比较切合实际。
“大宋的官家也真够倒霉的!干坏事的时候都打着皇家的旗号,得手了皇帝也分不到多少实惠,一旦失手就把屎盆子全扣皇帝脑袋上,这种皇帝当个什么劲儿啊?老文,你可别误解我的意思,不是说让官家下个罪己诏就完事儿,哪儿有那么便宜的?这个协议就是商人和朝廷的合约,谁违反了谁就要承担后果!别想糊弄糊弄了事儿!协议最终要由第三方作保,也就是帝国。谁敢单方违反,我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为啥长了三只眼!”眼看自己费了十多年挖的坑就要被一纸罪己诏填平,洪涛真急了。这种可能性自己以前还真没考虑到,合算大宋皇帝就是顶缸用的,事情不妙就下罪己诏?这种不疼不痒的自我批评管个毛用!责任,只有做什么事儿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乱用权利。呸,想得美,想拿这个办法糊弄自己,那就是找死!
“南会尽力说服郑相,陛下还是等南回来再决定是否要动用武力吧,陛下自己不是也说了嘛,能不打仗是最好的……”文南连夜就上船走了,带着洪涛这三点建议去了临安。此时向大宋朝廷出售火枪、帮他们训练军队的谈判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洪涛这边已经亮出了利爪,如果大宋朝廷还认不清形式,文南很怕洪涛翻脸不认人。这个皇帝还真干得出来,他的耐心已经快被磨没了,一旦他失去了耐性,为了省心,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他身上根本没有底线这个东西,反正文南是一直没找到。
三百九十九章以国家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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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也是连夜走的,他不是回广州,而是要坐战舰去马六甲港。目前那里已经成了南宋海商里几股势力的总部,别看海商们说走就走,把家装上船瞬间就没影了,但是对于家乡他们还是很思念的。走只是为了回来之后活得更好,不达到这个目的,他们绝不回头。
相对于海商和金河帝国这边的急锣密鼓,南宋朝廷对这次大规模罢市好像并不太在意。想想也是,翻遍史书,恐怕也找不到一次由商人为主的起义。自古人们就认为商人重利而轻义,造反这种非常热血的事情,一个铜板都能算计出油来的商人们是不会干的,因为风险太大。
朝廷甚至连专门的官员都没派下来看看具体情况,只是严令广州、泉州的地方官严加管束。而那支大宋皇家船队也按期南下到了泉州,这次来的就不是十多艘海船了,而是三十艘整。
自打去年亲眼见到了远洋贸易的利益之巨大、亲手摸到了一船舱的珠宝铜钱,船队里的各家势力眼珠子就都红了。他们恨不得一年能跑三次才过瘾,既然次数不能多跑,那就把单次的船只数量翻倍,让咱一次赚个够吧!一次增加这么多海船数量,还得是能跑远航的大海船,这个难度对于南宋朝廷来讲也是挺大的。不过他们还是凑出来了,要是能把这个精神用在抵御蒙古人上,估计洪涛就可以驾着船去美洲混了,还瞎操什么心啊。
“史兄,此次能筹得如此多的大船同行,全仗贵主人大力支持,我家主人已经来信叮嘱小弟,此次下南洋所得钱款,先由贵主人支用。如果还能从水师购得几艘大船,明年必可以让那些海商以我们为尊。”这支皇家船队的组成结构很复杂,和洪涛猜想的差不多,里面真正属于官家的皇室船只只有一艘,剩余的大部分都被朝廷中的一些大员家族占据了,其中尤以两家最最多,一家姓史、一家姓赵。
此时坐在船艉楼上喝茶的两个中年人就是史家和赵家的管事,坐在下手的白胖子叫赵安。他原本是赵范的族亲,一直帮助赵范打理家族产业。在赵范死后,他又成了赵葵的亲信,被赵葵派到了这支船队上来,代表着赵家的利益。而坐在上手的那个长须瘦子姓史,叫史弘,乃是朝中重臣、华文阁学士、右丞相史嵩之的族侄。和赵安一样,他的角色也是代表史家坐镇船队。
这个史嵩之是谁呢?我们前面提过一句,他在端平入洛和收复三京时任京湖制置使一职,也是一员封疆大吏。而他的叔叔就更有名了,乃是权倾一时的南宋丞相史弥远。要不说基因这个玩意很神奇呢,他叔叔就是个坚定的主和派,到了他这辈儿,比他叔叔还坚定。
为了不让北上的军队打胜仗,他做为一员南宋官员,居然义无反顾的断了前方部队的粮草,起因就是理宗皇帝没听他的建议和蒙古帝国和谈,同时他也不愿意看着郑清之在端平入洛问题上成功,那样他就很难再把郑清之搬倒了。要说南宋朝廷里都是此等货色,不打败仗才见了鬼,为了一己私利就啥都顾不上了,赵范和他比起来那又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赵范也不冤枉,他可没有史嵩之的根底硬,朝中很多大臣都是史弥远的故旧,和史嵩之眉来眼去的也不为奇。就算他断了前线将士的粮草供应,部分造成了端平入洛行动的失败,理宗皇帝照样没敢拿他法办,甚至还给他升了官,成了右丞相,专门放到郑清之身边捣乱。、
所以说吧,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大臣。也不能光怪这些大臣私心太重,你个皇帝整天都是想着如何在大臣里掺沙子、玩制衡,把自己的皇位看得比国家利益重要。有样学样,你手底下的大臣保家卖国也就合情合理了,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脉相承。
郑清之带领南宋水师击溃了蒙古水师,不管皇家舰队在里面充当了何种角色,反正这个功劳归了郑清之,别人想抢都没法抢。理宗皇帝这时候又坐不住了,按说打了胜仗是好事儿,但是让郑清之一个人获得如此殊荣,就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史弥远,生怕再把自己变成一个橡皮图章。
咋办呢?为了制衡郑清之,理宗皇帝就开始往史嵩之这边倾斜了。重建南宋水师的重担就交给了这位右丞相去办理,同时也听取了史嵩之的建议,以皇家的名义组建一支船队,去南洋航线上占据一席之地。按照史嵩之的说法就是要充盈国库,以利国家的军事建设。
说的是很好听,但事实上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南宋这个朝代很独特,它对商业的态度很宽松,对商人的地位也不再打压,很多朝廷高官都是商人家庭出身,所以官员的家里经商也就不足为奇了。史嵩之之所以要弄这支船队,根本不是要去为南宋水师筹集军费,而是要以此为契机,在朝廷里建立自己的小圈子,然后和郑清之对抗。
小圈子,说白了就是利益共同体,有什么比一起投资做买卖更利益、更共同的事吗?于是史嵩之第一个就拉上了原本南宋水师主帅赵范的弟弟赵葵,再加上另外一些有共同语言、共同追求的官员,把这支船队给弄了出来。
第一次下南洋,由于海商们的纵容,这支船队获得了很大的利润。这不仅吸引了朝中原本立场就不太坚定的一部分官员前来投诚,还狠狠打击了以郑清之为首的主战派,并让理宗皇帝龙颜大悦。
如此一石三鸟的好事儿,史嵩之怎么会不加以利用呢?既然下南洋如此名利双收,那何不再把规模搞大一些呢?至于说会不会影响海商的收入和国家的税收,谁去管它。咱是官!是代表朝廷,一群小小的商人,也敢和朝廷作对?这不科学啊!自古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就是民不与官斗的,这个民以前都不包括商人,现在才勉强算进去。
做为南宋水师的主帅,又有了理宗皇帝的支持,史嵩之根本不发愁海船的问题。正好南宋水师在换装新式战舰,得,以前的老船就处理给自己商船队的股东们吧,至于说会不会影响水师的战斗力,那种招人讨厌的问题谁去考虑啊。蒙古水师反正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金河帝国又是大宋的盟友,盟友是干啥的?不就是用来坑的嘛。
“丞相在来之前说了,让我们先不要去惹海峡公司那些刁民。前些日子那个金河帝国又弄出来一种叫做火枪的利器,而且只凭三百战兵就全歼了汪世显父子的上千劲卒。朝廷已经基本定下了,要购买一批火枪,再由金河帝国的将领负责训练,务必在一年之内为朝廷训练出来一支可战之师,是否又要北伐还未定论。这件事儿又被郑相一伙把持了过去,要想和他们对抗,这支船队就必须把持住海贸这一块儿,这是朝廷赋税的大头儿。只有我们这边得力,丞相那边才能聚集更多有识之士,在朝堂上把主战派的气焰压下去。”
这位史弘的话如果让洪涛听见,非得给气吐血了不可。火枪兵的事情两国还没最后定论呢,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南宋朝廷最终是咋想的,这么一个宰相家的亲属就已经说得头头是道了。难怪慈禧有把握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带着人进入南宋水师的营寨里去勾画新战舰的图形,看来这真不是吹牛啊,南宋朝廷就是一个大漏勺。
“可是这群刁民真的罢市了,万一他们又去联合了南洋港口的商人一起罢市,咱们去了岂不是无货可买卖了嘛,那可如何是好?”赵安没有史弘的信息那么灵通,也不太关心朝堂里是何局面,他更关心船上装的货物是否能卖出高价,回来的时候能不能采购到足够多的货物。
“哎……我等是大宋皇家商船,谁还敢为难于咱?至于说马六甲港的那些丘八,只是金河帝国的走狗而已。这次咱们不去马六甲港卸货了,直接去卡兰巴港。那里的路途虽然遥远,但是货物更丰富,利润也更高。那些刁民总不能连卡兰巴港的商人也说服一起罢市吧?”史弘显然是有备而来,对于赵安的担忧不以为意。
“卡兰巴港我倒是听明州的海商说起过,确如史兄所言,那里的货物更多、价格也更合适。不过卡兰巴港路途遥远,咱们没有海上的船只引路,又没有熟知航线的领水,恐怕到不了吧……”赵安其实原本也当过海商,是在明州和日本之间倒腾货物,对海上的事情比史弘这种陆地上的商人明白多了。听了史弘的决定,他的脸上立马就浮现出来一层忧虑,不过他掩饰的很好,瞬间就把笑容换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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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章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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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那些刁民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早在去年就用重金收买了一名海峡公司里的海商,还答应他只要能把我们带到卡兰巴港去,就在泉州市舶司给他儿子谋一个职位。有官可当,他还愿意去做什么海商吗?我倒要看看这些刁民如何与朝廷斗!只要我们这次把货物运回来,他们还不是得乖乖的拜在你我门下,以后就没有什么海峡公司啦,海贸的事情应该是你我兄弟和丞相、赵大人说了算!哈哈哈哈……”一说起这件事儿,史弘就忍不住内心的得意,他和史嵩之设计了好久,在如何打破海峡公司对航线的垄断问题上,最终采取了很古老的招数,就是从敌人内部找漏洞,这一招历史上屡试不爽。
而且史弘也有这个把握,在这个时代里,当官和当商人都不用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哪怕是个芝麻小官,都比万贯家财金贵。在中国,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有权就不难有钱,但有钱可不一定能有权。大多数时候,如果你光有钱,还傍不上相应的权利保护自己,最终的结果往往是钱也没了,命也没了。就算你榜上了足够大的权利,那也是人家的附庸,说不好什么时候被利用完了,就会一脚把你踢开,下场还是一样悲惨。
“史兄高明啊……只是不知此人身在何处。”听了史弘的话,赵安算是完全放心了。
“不急、不急,待船队补给完毕,我们就启航先去大越的升龙府,然后再继续南下。”史弘此时有点运筹帷幄的感觉了,如果能让船队顺利抵达卡兰巴港,再安全返回,哪怕在大海上损失一半的船只,他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泉州港此时已经是萧条一片,码头上连个搬运工都找不到,如此庞大的船队要想进行补给,缺少人手是肯定不成的。无奈之下史弘只好派人去找泉州官方出面,去协调足够的人手前来效力,再加上船队自己的水手,差不多就够了,但是航程会拖延几日。
就在史弘的船队抵达泉州港之前两日,一艘百十吨的绿眉船也悄悄的驶进了升龙府港口,船上悬挂着一面铜钱旗,还有一面船主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何字。假如海峡公司里的海商见到这艘船,立马就能认出来,这是福州海商何家的商船。船主姓何,父子六人,进入海峡公司时间不长,专门贩运白糖到东南亚各国,其中也包括大越。
此时从船上下来的白发老头就是何家的家主何锦荣,他的祖籍并不是福州,而是朝廷南渡时从北方迁过来的汉人。从他父亲那辈儿起,何家就一直在福州码头上靠帮人卸货为生,手底下也有十几个同样从北方迁来的汉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在大家都是外乡人,也比较团结,勉强算是能混个温饱。
后来据说是何锦荣带头找到了海峡公司在广州的银行,以手下七八家人当了抵押,从银行里借出一笔钱款,买了一艘旧船跟着海峡公司跑起了远洋贸易。结果不出两年,何家就又买了一艘新式大船,专门从事白糖生意,买卖越做越大,成了福州城里数的上的大海商。家里也起了大院子,五个儿子里面最小的两个还上了航海学校的培训班,再过两年,何家就有自己的年轻船长了。
其实何锦荣这种行为风险还是很大的,驾着旧船跑远洋,一旦遇上了大风大浪,就有可能消失在茫茫的印度洋上。不过对于那些没有资金来源、没有成熟销售渠道的人来讲,这也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自打有了海峡公司的银行之后,像何锦荣这样一趟远洋回来就暴富的沿海城市居民不在少数。
当然了,一去不复返的也不在少数,还有一些人由于眼光太差或者商业经验太少,就算人和船勉强回来了,货物也被海水泡了或者销路不对,照样是赔钱。不过没关系,赔钱了、还不上贷款了,海峡银行也不会逼得人倾家荡产。只要人在,就还有翻本的机会,大不了和海峡银行签下五年、十年的卖身契,远赴海外去给海峡公司当劳工。不仅安全有保障、干的活儿也不太累,工资还挺高。就算回来之后已经年老体衰无力再折腾,也能给儿女挣下一笔可观的收入,想经商就有了本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也能买房买地。
可是自打去年朝廷的船队来了之后,很多刚刚起步的小海商就又要倒霉了。原本还能有点规矩的海贸市场立刻风云突变,货物的价格是飘忽不定,本来就没啥经验、缺少对市场变化抵御能力的小海商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只一年时间,破产亏本的就多了很多,到处都是卖船卖房子卖地的,其中很多人不得不去签了卖身契,然后挥泪辞别自己的妻儿老小,上了海峡公司的大船。再想和家人见面,至少也得五年之后了,还得运气好,一旦染上了当地的疾病或者瘟疫,基本就回不来了。
何家虽然不属于受冲击的范畴,但日子也不太好过,由于朝廷船队采购白糖的数量太大,同样造成了白糖价格上涨,他家的利润也远不如从前,只能说还不至于赔本破产。
但是海商和其它商人不同,他们每次出航冒得风险都极大,说白了就是用命去挣钱,如果没有十几倍、几十倍的利润,就等于是亏本了。哪个船员死在外面,你做船东的回来不得给人家家里赔上一大笔钱?如果赶上天气不好或者当地流行疫病,出去百十名水手,能有八十个回来就不错,这些钱也得算在成本里啊。还别提越来越高的水手工资,给少了人家根本不搭理你,有的是船东的船队里却少有经验的水手,你家工资太低就去别家,同样是拼命,干嘛不找个价格高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锦荣运气不错,朝廷船队虽然给他带来了损失,却也带来了一个天赐良机。去年在马六甲港,朝廷船队里的一位贵人找到了他,然后两个人密探了整整一宿,内容就是让何锦荣反水,背叛海峡公司,替朝廷船队带路。而给出的条件除了钱之外,最让何锦荣动心的就是那个官职!
何家从来没出过一个官,哪怕是村长都没有,现在自己的儿子突然可以当官了,代价只是需要自己背叛以前同生共死的海商兄弟们,何锦荣只在内心斗争了一个时辰,就做出了选择。背叛吧,然后给儿孙换来个一官半职,哪怕自己被海商们打死,去了九泉之下也能笑对列祖列宗了。
“阿彪啊,告诉你哥别乱跑,把货物卸了之后,全去船上住,谁也不许下船。”船只在码头上停稳之后,何锦荣把正在准备下船的二儿子叫了过来,非常严肃的叮嘱着。背叛海峡公司的事情除了他和那位贵人知道之外,其他人一概不晓,就连他的儿子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儿太大了,海峡公司也不是善于之辈,如果走漏了风声,说不定自己都到不了大越,就得让那些挂着鼠头旗的战舰打沉在海上。
“父亲,这几天我看您老是心神不定的,是不是还在担忧罢市的事情?董事长不是说了嘛,只要咱们团结起来坚持到底,官家也得向咱们低头,您还怕啥啊!我听董事长讲,在金河国,皇帝说了话也不算数的,还得有个啥……会的来批准。那个会就和咱公司里的董事会一样,是由大家选出来的,专门帮大家盯着皇帝,不让他胡作非为坑害大家。皇帝出的主意好,大家就投票赞成,皇帝出的主意不好,大家都不投他的票,然后这件事儿就办不成了。”
“您说要是大宋也这样多好,如果没有朝廷捣乱,咱家明年还能买一艘大船。我听兴业说啊,公司准备把航线再往西走,一直弄到大食国那边去,很快就要组织远航船队了。您说到时候咱家有两条大船一起去,那得带多少货物啊,说不定一年回来,就能再买艘船!”何锦荣的二儿子生得高高大大,是船上的舵手,东南亚附近的短途航线根本不用公司的领航员他就能跑,这样就给何家省了不少工资。
那些领航员都是金河国人,工资贵啊,每次雇他们上船何锦荣心里都疼的厉害。其实这样做的不止何家,很多海商船上都有自己家的领航员了。在一条航线上跑的次数多了,再加上去航海学校里学习过两年,只要脑子好使、不是太笨的年轻人,都能依靠其它方式掌握航线的规律。当然了,这需要长期的摸索,而且只限于经常跑的短途航线,再变一变那就只能靠蒙了。问题是在大海上谁敢蒙啊,代价太高了,不是一两个人的生命,是一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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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一章福州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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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业个小孩子是怎么知道的?”何锦荣听了二儿子话,眉毛立马皱在了一起。
“嗨,他学校里不是有很多金河国的孩子嘛,其中就有他们皇帝的儿子,正好和他关系不错,是听说的。父亲,还有件事儿我想和您念叨念叨,您听了可别生气啊……”如果洪涛听到何锦荣二儿子的话,洪金河、塞飞这哥俩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甚至泊珠的屁股也得受儿子牵连。开通大食航线的计划那是帝国秘密,只有部分高层知道,能从洪金河和塞飞嘴里传出去,不能怪孩子,就得怪泊珠,肯定是她和别人谈公事的时候没避开孩子,这是违反帝国保密规定的。
“啥事儿?”何锦荣看了一眼二儿子,心里有点嘀咕。长这么大了,这个孩子还是头一次和自己如此郑重其事的说事儿,这说明事儿小不,别是他要去公司的船上当兵吧!据说海峡公司近期买到了不少火炮,正在组建公司自己的护航队。说是护卫商船用的,其实就是准备和朝廷玩硬的。在东南亚这边海域里,海峡公司的商船队还用护航?只要挂上铜钱旗,谁也不敢生事儿。
“……我和大哥商量过了,想把兴家和兴业送到金河国去当移民。他们那里比福州富裕多了,而且没有当官的欺负。您和大哥还有我被欺负惯了,无所谓,可是我不想让下一辈再受这份罪。正好老四老五办了移民,他们可以各带两名家属,我琢磨着让您和咱娘带着兴家和兴业一起过去。大哥、老三和我都留在福州,过几年再想办法办去!”二儿子咬着嘴唇使了半天力气,终于鼓起勇气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然后也轻松了许多,满怀期望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希望老人能理解自己兄弟三个的一片苦心。
“……金河国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何锦荣没想到老二和自己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儿,他们哥俩想把儿子都送到外国去,这太让老人意外了。
“以前跟着咱们一起在码头上搬货的刘家兄弟您还记得吧?”何彪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人。
“怎么不记得,整天不怎么说话,吃饭能顶两个人的那哥俩他们咋了?”何锦荣很快就回忆起了儿子说的那两个人,他们家也是南迁的,一直跟着自己在码头上吃苦力饭,有付好身板,就是饭量太大。在自己家贷款买船跑海商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因为这哥俩都是旱鸭子,上不了船。
“我半年前在马六甲港见到他们了,他们哥俩都移民去了金河国,靠得就是会烧窑。他们俩祖上是大名府人,祖传的烧窑手艺。别看放在大宋没人搭理,到了金河国就算是大匠了,每个月不少挣,还给分房子。而且只需要去一年,就算是金河国的人,不用等三年,这叫啥技术移民,公司里发的那些小本本上都写着呢。我和他们聊了聊,金河国确实和传说中的那么富裕,没有乞丐、没有流民,所有人都有大房子住,老了朝廷还给钱养老,孩子上学吃饭看病都不要钱。老四老五还没娶媳妇,要是能娶个金河国的媳妇,他们立马就有了家产。据说那边每个人都有朝廷的股份,年底都分红,最少的也有几十个金币,几百贯啊!”何彪既然打好了让儿子和侄子移民的主意,那自然是打听清楚了金河国的情况,现在又把他所了解的情况和何锦荣说了一遍。
“……那、那不如你们哥俩去吧,到了那边好歹有个照应,我带着老三先留在这边。别管我和你娘,我们都黄土埋半截的人,还有几年活头啊!”何锦荣对二儿子说的东西不敢说全信,但也信了大部分。
金河国到底是啥摸样,很少有人真正清楚,因为很少有人去过,有些消息也大多是流言,不可信。但刘家兄弟自己认识,二儿子又不会说谎骗自己。而且自己的四儿子和五儿子都在航海学校上学,他们确实去金河帝国的国都参观过,回家的时候也和家里人念叨过,比老二说得一点不差,甚至更好。如果真是这样,那干嘛不让儿子们都去奔个好前程呢。
“嗨,您想得到美呢,我们是想去,可惜啊,只有四个名额,其他亲属要想移民过去,也得等老四老五在那边待几年之后了。像咱们这样没有啥手艺而且年纪大了、有了家世的人,金河国不马上要,还得排队等着名额。这还是因为咱们是海峡公司的人,否则连排队等的机会都没有。”何彪有点哭笑不得,要是能去还不早就去了,金河国也不是啥人都收,合算自己这个老爹根本就没看公司里发的移民手册。
“还要排队?能不能用钱买啊?爹给你们出钱,能不能早一点去?”何锦荣突然着急了起来。
“哎呦我说爹啊,您就别添乱了。出钱买?您以为是在大宋呢?那些当官的看见钱就高兴!公司里的章程您又不是没学过,这叫行贿受贿,是犯法的,让公司抓到直接就在海上沉了,谁敢收这个要命钱?有命收没命花啊!”何彪让父亲给说乐了,像他这代人还能接受点新鲜事物,可是像他父亲这代人,除非是识文断字的,否则对这些新鲜玩意都不太感兴趣。
“那排这个队需要几年啊?”何锦荣又问了一个问题。
“说不准,金河国这个政策也是前年才开始的,公司里广州那边的人申请的最多,他们离公司总部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好像去年才有批准的,看样子需要二三年时间。”对于父亲的这个问题,何彪没有了准确答案,只能根据一些线索来自行判断。
“两三年……还不知道朝廷会咋对付咱们这些不听话的人,如果真追究起来,搞不好要家破人亡了!你说要是给公司立了大功,是不是就能提前了?”何锦荣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立大功?立啥大功?咱家有啥功可立的?老三说要去参加护航队您都不让,还能指望立功?我说爹啊,您就不怕公司最终胜了,然后排挤咱家?该出力的时候不出力,这不是吃里扒外嘛!也不知道您是咋想的,如果没有公司的钱,咱一家人还在码头上帮人卸货呢。不和您聊了,我先去卸货,要不您去找大哥问问,他说不定比我清楚。”一说起立功的事儿,何彪就一肚子不满。自己这个父亲啥都好,就是有点立场不坚定,老想谁也不得罪,没有其它海商的那股子狠劲儿。
“问你大哥?他能把我急死!我还是问领航员去吧,放着金河国的人不问,让我去问那根木头,安的什么心啊!”何锦荣没去找大儿子何虎,那是个榆木疙瘩,三脚踢不出个屁的主儿,心里明白嘴上也说不清楚。
想问清楚这个问题,只有两个人合适,那就是船上的领航员。他们就是金河国的人。不过何锦荣没直接去船舱里找领航员,而是去了升龙港的街里,找了一家最大的饭馆钻了进去,不大会儿就提着一个大食盒重新回到了船上。想去套人家的实话,总不能空着手去,空口白牙的能问出啥来?有道是酒后吐真言,买点硬菜、整瓶好酒,边吃边聊,等酒喝得差不多时,不经意间问出来的话才有可能是大实话,在这个问题上何锦荣经验太丰富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半夜,两位领航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居然没喝过何锦荣一个,全被这个老头给灌趴下了。可见何锦荣也是位酒精杀场的老将了啊,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得意的样子,一个人回到了艉楼上,手里还提着半瓶酒和一抱卤肉,靠在船舷上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
何家的船只在大越港待了三天,装卸完货物就走了。船是走了,但是何锦荣说要在这里等另外一个海商的船,自己留了下来。和三个儿子分手的时候,老头掏出一封信,这是他在大越港找人帮着写的,收信人是马六甲港一个姓孙的坐商。至于信里写得是啥,老头没讲,只说让大儿子到了马六甲港,如果自己下月中旬没还没到,就把这封信交给那位孙老板,免得误了人家的生意。
就在何家的船离开大越港之后的第十天,一艘挂着大宋黄龙旗的广船驶进了大越港,港口里立刻一阵鸡飞狗跳。这是大宋皇家的船,大越港的官员、汉人都跑到了码头上翘首企盼,谁也不清楚官家的船为啥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可是这艘船让他们失望了,它并没靠港,而是放下一艘小艇划到了码头上,下来了几个水手,略微打听了一下,就把住在客栈里的何锦荣接上了小艇,又划回了大船上。然后这艘挂着黄龙旗的广船就扬起了风帆翩然而去,弄得码头上的大越官员和汉人商客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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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二章造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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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二何锦荣见过两位贵人……”很快,这艘船就在港外和那支庞大的船队汇合了,在一艘最大的广船上,何锦荣又见到了去年许下了重诺的那位贵人,史弘。
“何作头,不用多礼,这是你家三郎的官凭文书,只要到了卡兰巴港,你们家三郎就是泉州市舶司的右郎中了,除了提点大人之外,就是左郎中和你家三郎官职最大,正六品!”史弘的脸上笑得很真诚,伸手接过一个木头匣子,里面是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片,还有金属做的官符,都递到了何锦荣面前。
“小人多谢大人恩典,带何家上下三十三口人谢过大人!”何锦荣看到了那些小纸片,眼中立马闪出了贪婪的光。虽然他不认识上面那些字,也不知道官符应该是啥摸样,但这些纸片看上去就那么贵重,不像是假的。拿着那枚铜质的官符,何锦荣摩挲了好久,这才想起来史弘还在眼前,当下跪在甲板上像拜妈祖娘娘一样,给史弘磕了好几个头。
“哈哈哈哈……何作头请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船队每年都会路过泉州的,倒时候还要请右郎中大人多多照拂才是。”史弘对何锦荣的表现很满意,捋着胡须受了大礼之后,才假惺惺的虚扶了一下。
“不敢不敢,何家以后唯史大人马首是瞻,不知是否即可启航?”何锦荣没敢等史弘去搀扶,自己爬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想立刻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让史弘看看这个官职不白送。
“好好好,启航启航,你就在我的大船上领海,他们都听你指挥,去吧去吧……”史弘看到何锦荣受宠若惊的样子,笑得更灿烂了。
“史兄……此人靠得住吗?”等何锦荣兴冲冲的去艉楼下面舵手身边交待航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的赵安才凑了过来,在史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兄请放心,我已经和福州通判打过招呼了,何家除了出海在外的人之外,上上下下二十多口全都先监视起来了。等咱们回来了再说,我就不信他会连家里的几个孙子都不要了。不过赵兄所虑也有道理……小六啊!”史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重新换上那张死人脸,小声的透露了一些自己安排的后手。说完之后也觉得还是不太保险,又低声喝了一句。
“大人……小的在。”马上一个黑脸汉子就出现在史弘身旁。
“你去带两个人,盯着他,就算是吃饭睡觉也不能离开半步,明白了嘛?”
“小的明白……”黑脸汉子听到史弘的命令之后没说一个字儿废话,转身也下了艉楼。
马六甲港,九月、十月正是最忙碌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从北边过来的船队一支接着一支,大小各不相同。不管是去往何处的,基本都要在港口停靠,该交税的交税,该补给的补给。码头上日夜都会有百十名奴隶拉着各种简易的木制滑轮吊车,为停靠在码头上的大海船装卸货物、运送补给和淡水。
同时还会有上百名摊贩把各种吃食摊位摆到码头前面的空地上,也是昼夜不歇,迎接着从那些大船上下来的客商和水手。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坐下来吃点东西,他们就会赚的笑容满面。再往里面走,就是一条挂着红色和绿色灯笼的长街,这里才是客商和水手们最爱来的地方。
挂红灯笼的房子全是吃花酒的地方,里面充满了来自东南亚各国甚至大食、波斯的年轻女孩子。对于常年在海上奔命,不知道哪天就见不到太阳的水手们来说,只要兜里有钱,就忍不住要钻进来享受享受。至于说这些女人到底长得美丑、合不合大宋人的审美,那都不重要,重要是能在这里搂着温热的身体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放松放松精神,他们就舍得花钱。缺少了这种精神上的调剂,水手们会被大海折腾疯的。
挂着绿灯笼房子就是正规的旅社,这些地方一般只提供吃住和小批量的货物存储,是专门针对那些零散海商的。有些人要在这里住两三个月,先从北面来的商船队里买卖一些货物,然后再等它们从西边回来,再购买一些。一直待到年底才会离开马六甲港,回到他们的国家去贩卖大半年,明年秋天再回来。
矗立在码头东西两侧的则是海峡公司的仓库区,那里面装的都是大批量的货物,和一般商人没啥关系,只有够规模的大海商才会租用这些仓库存储多余的货物,等于是把这里当做中转站。在仓库区前面,几乎和码头齐平的是两座七八丈高的堡垒,全是用花岗岩和水泥垒砌而成,圆圆的就像两根粗大的烟囱。
只是这两根烟囱身上布满了两尺见方的小门,熟悉的海商都知道这些小门后面藏着什么。那全是火炮,可以一西一东直接封锁港口前面的水道。这是金河帝国的军事堡垒,轻易没人去靠近它们,距离几十米就躲开了。里面的那些士兵可不是好相与的,一旦踏入了堡垒周围的那道白线,堡垒上就会有尖利的哨声,要是再不出去,就等着被弩箭射成刺猬吧。
此时的马六甲港还是那个摸样,不过港口里停泊的海船比往年要多好几倍,几乎塞满了南侧的水道。而从北边驶来的船队却少之又少,就算隔几天来了一支,也是附近国家的小船队。那些挂着铜钱旗的大海船提前一个多月就来了,一直都停在这里不再西行,还有很多大船队直接去了西边的槟城港甚至卡兰巴港。
这些海船上装载的东西也和往年不太一样,除了货物之外,更多的是人,海商的家眷。于是今年的马六甲、槟城和卡兰巴港的房价立马就高了许多,就这样还不太够住,幸亏一部分大海商在港口里都有自己的房产,否则大家就得在露天搭帐篷了。
他们不是出来旅游的,而是来避祸的。大宋海商和大宋朝廷闹翻了,他们团结在了一起罢市了!这些家眷就是海商们在罢市之前带出来避祸的。目前马六甲港是包括海峡公司在内罢市海商们的总部,几个大势力、或者带头响应的大海商都住在港主的城堡里,每天接收着快船送来的消息,然后统一安排调度上百位海商先去从事一些短途航线生意。
罢市是罢市,但并不意味着海商们全失业了。按照文浩的说法,罢市是个长期而艰苦的斗争,别指望一天两天就能让朝廷屈服,说不定要半年,说不定要一年,反正是想获得最终胜利,就得先忍得住。可是都罢市了,没有收入了,咋忍呢?不要紧,罢市只是罢了广州、泉州和福州的市,并没罢全世界的。不能往大宋贩运货物了,还可以转道去别的国家嘛。
这要是在以前,基本不可能。别的国家有人家自己的海商经营,外国船只来几艘是好事儿,来太多人家的商人就该不乐意了。但经过海峡公司和金河帝国十多年的经营,目前东南亚海域和印度洋已经连为了一体,海上贸易活动增加了几十倍,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再去画地为牢搞什么地方保护。谁敢这样做,那些挂着鼠头旗的大战舰就快上门了,他们一般都是先炸后谈,很讲理!
光搞这些近海贸易还满足不了如此多大宋海商的胃口,他们的船太大、数量也多,往往一艘船的货物就足以满足一个沿海小城市的需求,说不定还要超出。咋办呢?没关系,海峡公司此时就显示出底蕴了。就在罢市行动开始之后没几天,海峡公司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公司准备开通前往大食的新航线!而且还不是一个港口,一下子就是两支商船队、四五个港口。
这对于吃不饱又饿不死的海商而言,绝对是大大的利好消息。航程越远、利润越大!这个真理在后世可能并不明显,但是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真理,而且这个大还不是一星半点的大,是成几何倍数的大。
虽然没有了大宋生产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贩运,但是金河帝国有白糖、火柴、高度酒、鲸油、肥皂、玻璃、铁器供应。这些东西在大食人那边的受欢迎程度一点不低于传统商品,有些东西的利润更高,因为成本很低。
洪涛在这件事儿里又扮演了一个幕后黑手的角色,金河帝国表面上不表态支持海商或者大宋朝庭,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其实暗地里通过海峡公司这个混血怪胎,金河帝国已经和海商们的利益紧紧连在了一起。假如海商们这次赢了,金河帝国将在大宋获得更多的利益;如果这次海商们失败了,那不光洪涛挖了十年的坑被瞬间填平,金河帝国的商业利益也将受到很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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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三章闯关
为了自身的利益着想,帝国议会很快就通过了洪涛发起的议案,开始向海峡公司提供有限的甲板炮和弹药,同时把运往蒙古方面的部分货物转向马六甲港,并开始着手计划组织前往大食国的第一次商船队远航。有了这三个措施,海峡公司以及罢市的海商们就有了继续和大宋朝廷斗争的资本了。
商船装上甲板炮之后,就不是手无寸铁的商船了,而是具有一定攻击力的武装商船。如果南宋朝廷做出了什么过于激烈的反应,这些海商也不会成为任人宰割的肉猪。在东南亚这片海域中,团结起来、有了武器弹药供应的海商船队丝毫不会怕南宋水师。金河帝国在这方面不能着急出头露面,最好让海商们自己解决问题,否则这场海商与朝廷的内部斗争性质就变了,成了两个国家的争端,不符合洪涛的利益。
相对于用经济手段削弱蒙古帝国的计划,海商们目前更需要帝国的帮助。抽调一部分货物回来卖给海商,虽然对蒙古帝国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这些海商来说就是非常紧缺的货源。不管去哪儿做买卖,有卖有买才能赚取更大利益,空着船远航大食,成本就高了一倍。
同样,光靠东南亚各国,哪怕加上日本和高丽的市场,也不可能完全抵消掉失去大宋市场的损失。毕竟体量是明摆着的,一个南宋每年的货物吞吐量,可以抵得上东南亚全部国家、再加上日本、高丽、蒙古和印度半岛的总量。要找到一个比较大的市场来弥补,目前只有一个合适的地方,那就是大食人的地盘。
自古以来,大食人和东方各国就有海上贸易往来,而且量很大。他们把一部分货物消化在阿|拉|伯半岛,另外一部分则通过陆路运往北非和拜占庭,甚至远达威尼斯。说白了这些大食人就是二道贩子,利用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玩起了转口贸易。现在洪涛打算送货上门了,充分发挥大食人的二道贩子的潜能,让他们帮助海商消化掉本该运往大宋的很大一部分商品。
有了这三种手段,就能逼迫南宋朝廷向海商让步了吗?洪涛不知道最终答案,他只能这么设计,在不太影响帝国经济发展的情况下,尽量能让海商们的斗争持续下去就是他的目的。这个时间持续得越长,就对南宋朝廷越不利,毕竟海贸的税收占了南宋国库收入的很大比例。目前南宋朝廷又在大力发展水师和火枪兵,想趁着蒙古帝国虚弱的时候发起北伐,把失去的国土抢回来。如果海贸出了大问题,他们的计划就会受到极大影响,国库里没钱就啥也干不了,谁难受谁知道。
现在停泊在马六甲港几十艘大海船就是在做远航大食的准备,还有一些商船已经去了卡兰巴港,这些船将有计划的在两个港口装上不同的货物,然后经过混编变成两只船队,再由皇家海军的战舰进行全程护航,前往阿\拉\伯半岛的四个港口。
其中两个在红海水域,这支船队将以也门、埃及、耶路撒冷王国为目标;另一支船队将进入波斯湾,把波斯湾南北两岸的国家做为目标。如果有必要,可以一直上行到波斯湾的最西端,到靠近巴士拉的海边港口去出售货物。
由于是第一次开辟新航线的试航,所以洪涛要求慈禧在组织船队时必须选择鲑鱼级商船,每艘船都要购买甲板炮。虽然有皇家海军的护航,但要深入大食人的腹地海域,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妙,万一人家不欢迎咱们,就得用大炮说话了。鲑鱼级武装商船的适航性、续航能力和战斗力都要比南宋其它类型商船强不少,就算打不过跑起来也快很多。
就在洪涛殚心竭虑的筹备着去大食国的第一次远航时,朝廷的商船队也驶到了马六甲港东侧的海面上,领头大船甲板上站在舵手身边的领航员正是何锦荣,而史弘和赵安两个人正坐在艉楼上看着侍女们点茶呢。
大海上的生活是枯燥的,像史弘和赵安这样的贵人怎么可能像那些海商一样成天和水手们混在一起呢。他们不光有自己的侍女、小妾陪伴,还有专门的厨师、茶师、随从,外出做生意搞得和官宦人家出游差不多。
“大人,马六甲港的税船过来了……”很快,一艘飞鱼级快船挂着鼠头旗出现在船队的右前方,何锦荣很熟悉这个场面,对于一切没挂着铜钱旗和鼠头旗的船只,马六甲港的帝国海关都会登船检查,然后按照比例抽税。
“哼,别管他们,我倒要看看谁敢收官家的税,简直是反了!”史弘不听税船两个字儿还好,听见之后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去年就是在这座港口,自己被人逼着交了税,那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次来之前他特意吩咐过,不在马六甲港停泊,直接去卡兰巴港。他不信有人敢在大海上袭击大宋皇家的船队,别看大宋打不过蒙古人,但是在东南亚一带还是很强大的存在.挂着皇家旗号的船不管停靠在哪个港口,当地官员都会热情迎接,****上国啊,闹着玩呢!
“金河帝国居然在此设卡抽税,这还有王法吗!可恨的是朝中还有人与他们勾结,此乃误国之举,殊不知养虎为患啊!”赵安也跟着史弘一起跺足捶胸,他比史弘还狠,直接把金河帝国和郑清之联系到了一起,愣是描绘出另外一层意思。
“赵兄所言极是,此行回去之后,我必定与恩相讲明其中只关系,万不可刚刚打跑了蒙古人,背后又来了一个金河国。”史弘在给人扣帽子上好像没有赵安这么熟练,但他对赵安扔出去的这个帽子很感兴趣。如此一联系的话,说不定还真成。只要把这些东西通过合适的渠道透露给言官们,郑清之必然会受到很多弹劾,如果操作的当,说不定就能把郑清之搞下台。这种把戏在大宋朝廷里年年都上演,谁也不敢说就能挺过去。
“大人,小老儿听说这个金河国一直都在帮着大宋打蒙古人,前两年南边的商船还组织义勇军去和他们一起与蒙古水师打仗了呢,回来的时候还受到了官家的赏赐。他们应该比蒙古人好些吧?”何锦荣听到了艉楼上两个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非也非也……此子怀有不臣之心,称王也就罢了,还称帝!殊不知天子也有一个,他在此称帝,把官家至于何处?大逆不道啊!”史弘对何锦荣的说辞更是痛心疾首,要不说老百姓好蒙呢,只要给他们些许好处他们就说你好。但这种把戏可骗不了他这样读过书的人,虽然自己并不是朝廷命官,可自己有一颗忠心啊。
“大人说得是、说得是……可惜啊,蒙古也称了皇帝,还把俺的老家占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把这身老骨头埋回去了。兄弟,你说能吗?”何锦荣对史弘的解释很满意,有学问就是有学问啊,这种理由咱老百姓咋就琢磨不出来呢?但是一回头,他脸上的笑容就没了,一脸的落寞,刚开始还是自己小声嘀咕,后来干脆问起了身边的舵手。
“何老头,别想那么多,更别说那么多。你一个领海的、我一个掌舵的,国家大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我来议论了。这种话可千万别乱说,小心被人传了出去,让你家老三的右郎中泡了汤!”舵手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腰杆笔直,肤色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大海上风吹日晒的人。这些日子他和何锦荣互相配合得挺好,人嘛,总是有情感的,对于何锦荣的牢骚话,他只能是一笑了之。
“吴军头,我就纳闷了,像我们这样的海商,终年在大海上奔波,提着一家人的性命去跑远航,每年给市舶司也不少交税,为啥朝廷说来就来,也不管俺们是不是乐意、还吃得上饭吃不上饭了呢?要是这样弄,下次朝廷再和蒙古人打仗,谁还去当义勇军啊?官家赏赐的牌匾还在广州城里挂着呢,这咋说翻脸就翻脸了呢?”何锦荣看着那艘税船上的旗语,好像谈性很浓,不光没收言,还越聊越深入了。
“……何老头,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水师里刚换了大舰,和金河国的那些战舰一模一样,上面也装着大炮。有了这些大家伙,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打回我的老家密州去。可是朝廷一纸调令,我们兄弟就到商船队里来了,虽说饷钱多了,可是兄弟们心里都不踏实啊。金河国那些战舰您可能没见过,我们兄弟可是在大海上亲眼所见,真和蛟鲨一样,咬上谁谁就得碎!您老常年跑这边,您说它们会不会来咬我们?”舵手姓吴没错,是军人也没错,他们是被史嵩之连船带人一起从南宋水师里调过来的。原本他不想说这些东西,但是让何锦荣这么一撩拨,肚子里的怨气也憋不住了。
四百零四章纸老虎?
“军头的老家也是北面?唉……老汉我倒是见过那位皇帝一次,怎么说呢?那不是人啊,是神!身高至少有八尺开外,虎背熊腰!别看他眼睛小,那是咱凡人看不见啊,他脑门上还有另一只眼,可以看透人心、摄人魂魄!”
“据说他是太上老君座下的弟子,化作一只神鼠下凡,专门来解救人间疾苦的……你还别撇嘴,他后背上有一只这么大的老鼠头,五彩斑斓,每当施法的时候,那个鼠头就会活过来……”
“不信你去问问,见过他后背上那只神鼠的可不止一个人,很多海峡公司的海商都和这位皇帝一起跑过海,只要他在船上,一路波涛不起、风浪不惊,闭着眼就可以驶到大食国去!要不金河国的战舰上为啥都挂着个老鼠旗,有人拿老鼠当过旗帜的吗?那是神符!”
大部分人都有颗八卦的心,只是一般都埋藏在心底深处,何锦荣一聊起洪涛,立马就把这颗心给挖出来了,说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你不信都不成。其实他这番话里只有半句是真实可靠的,那就是他还真见过洪涛一次,不过是在卡兰巴港,远远的描了几眼而已。
“……怪不得他带着十几艘船就能把蒙古水师几百艘船打得晕头转向……您是不知道,当年三国海战的时候,我们的水师遇到的是一支残兵!那些蒙古水手都快被您说的那位皇帝给逼疯了,在大海上几天几夜都没敢合眼。从登州出来之后他们就一直挨打,如果不是那位皇帝拼命想拦住蒙古水师不让它南下,那几百艘蒙古战船连边儿都摸不着人家。就这样,一路下来,近七百艘大船啊,全是带着大炮的新船,到长江口的时候,就剩下三百多艘了,这才让咱大宋的水师捡了便宜!”八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比真理还容易让人接受,听了何锦荣的描述,无军头也差不多信了,他还给补充上一条佐证。
“就是这个理儿啊,你问他会不会带着战舰来打咱,如果他想来,咱都走不到这儿……听天由命吧!”何锦荣对三国海战的情形也不陌生,那么多义勇军在旁边观战,回来之后就是上好的谈资,每次酒喝美了都要吹嘘一番,朝廷能蒙一蒙别人,想蒙海商们是不可能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您干吗还要趟这趟浑水?一个右郎中就值得您豁出命去?我劝您啊,还是别让儿子去上任,当官不是咱这样没根没底的草头百姓能做的事儿,即使去了,也没啥好果子吃。”吴军头觉得这个何锦荣突然变得有点怪异,前些日子他像个糊里糊涂、利益熏心的老头儿,可是今天听他说话并不糊涂啊,什么都明白,咋还来干这个事儿呢?
“嘿嘿嘿……右郎中好啊……我儿子说不定还能当个提点司呢!命(8○○ΤxΤ ˋc○Μ?用我一条命换他们几家人的发达,值了!来,往左边打舵,咱们靠着边走,得罪了税船,战舰很快就得出来啦!”何锦荣非但没让吴军头的话吓住,反倒挺自豪的,就好像他儿子已经当上了大官一样,就差没乐出声来了。眼看着税船被甩在了身后,何锦荣指挥着吴军头往左打了打舵,尽量让船靠着水道的南侧行驶,好像距离马六甲港远这么一点就能躲开战舰似的。
“哈哈哈……不过一海贼耳,岂是我****上国之敌!何作头,驶回中间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战舰敢不敢冲官家的旗帜开炮!”这次何锦荣猜错了,税船没收到税,已经打出了旗语,还燃放了烟火信号,向港口求援。港口的堡垒上也看到了,但是等到船队尾部的船都驶过了马六甲港,也没看到战舰的身影。这下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的史弘和赵安可就活过来了,大呼小叫的指挥着何锦荣又把船队驶回了航道中间,很有点爱谁谁的劲头儿。
“老何,你不是说有战舰出来嘛……咋没出来?”吴军头更害怕,他是见过皇家舰队作战的人,让那些战舰盯上,比死的滋味还难受。
“这不是啥好事儿啊……他们的战舰如果出来拦截,说明还打算和咱们说理。真要是不管不顾了,谁知道前方会有何种麻烦等着呢。这里是大海,是他们的地盘,想算计咱们的船队,根本不用在这里动手,放到大洋上去,一算计一个准儿,咱们连靠港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啦!”何锦荣对皇家海军的战舰并不是很怕,一是见多习惯了,二是这些战舰都讲理,只要你不违反规矩,它们从来不骚扰过路客商,没见到战舰的身影反倒让他更不安了。
“……它们总不会真的要对我们动手吧,这可是官家的船队啊……”吴军头让何锦荣一番话给吓住了,因为他能听懂何锦荣在说什么,也能想像出来那种情景。
“很难说,在大海上什么官家不官家的,不好用啊!来场大风暴船队就没了,或者把责任推到当地的土人身上,官家还能真派军队来打这些土人?打了也是白打,他们的话谁也听不懂,想找人问问都不可能。”何锦荣摇了摇头,把吴军头最后一点希望也给说没了。
六天之后,船队来到了马六甲海峡的西侧出口,靠着左侧海岛上那座高高灯塔指引,何锦荣带着船队顺利的向西转向,算是安全通过了马六甲海峡。前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印度洋,只需要能横穿过去,就是大食国、印度半岛诸国商品的集结地卡兰巴港,在这里出售来自大宋的商品价格要比马六甲港高出一倍不止,采购的部分商品价格也要低一倍以上。一出一入就是几倍的利润,但凡有这个条件的海商,都愿意来这里交易,哪怕冒点风险也认了。
“降半帆……”又往前行了半日,海浪和风逐渐大了起来,天空也越来越暗,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降临。这就是印度洋上的日常,天气说变就变,有时候一天能变两三次。何锦荣虽然没担任过领航员,但他跑过这条航线几次,差不多每个季节都来过。自打买了振州造船厂造的新船,就不用非等季风出航了,这种船能逆风行驶,只要有领航员在,啥月份都可以去卡兰巴港,无非就是航程快慢的区别。
“何作头,为何要降帆!此时正值顺风,乘风破浪才是正理嘛!”顺利通过了马六甲海峡,让史弘和赵安心情非常好,于是话也多了,什么都想管管。
“大人,马上就有大风浪来了,我们的船重,桅杆怕吃不住。这里的风浪可不比东边,两位大人最好回舱去,甲板上很危险。”何锦荣的回答很专业,顺便还提醒了一下史弘和赵安注意安全,很是贴心。
“休得多言!我等又不是没出过海,大风大浪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赵安不领情,他觉得在水手们的注视下乖乖躲回船舱去有失颜面,也不认为何锦荣说得大浪会有多可怕。
“何作头,只管驾好船,其它的不劳费神!”史弘还算是有点心胸,不像赵安那样爪牙舞爪,但是语气中也有不快之意。
“唉……吴军头,还是降帆吧,咱们的桅杆不比金河国船上的粗,还是降了吧……”何锦荣没想到自己一个合理建议居然换来了一顿骂,只好向吴军头求援,希望他能仗义直言,把帆降下来。
“何老头,还是别找骂了,咱们就是贱命一条,既然他们不怕那就这么走吧……您老只管看好方向,其它的少说为好。”吴军头才不会像何锦荣一样有啥说啥,如果不懂这个规矩,他在水师里早就死了一百次了,都不用等敌人来打,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整死。
可惜大海不认识什么黄龙旗,更不认识理宗皇帝,不光大风来了,还伴着瓢泼大雨,天黑得像锅底一样。原本就不太平静的海面瞬间就成了一锅开水,小山般的大浪一层又一层的压过来,拍在船体上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水花,抽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很快船队中部一艘船就被大风挂断了桅杆,失去动力之后整艘船就开始在大海上打转,又被海浪推着撞上了旁边一艘船,结果是一沉一伤。这时候再想找史弘和赵安两位已经找不到了,他们早就被铺天盖地的海浪吓慌了神,再也不装行家了,全都钻进了船舱。
“作孽啊……降帆!再不降咱们就全完蛋了,还去什么卡兰巴港,我家老三的右郎中也没啦!听我的,降!”在这种海况下是无法停船救人的,甚至都不能靠近那艘受伤的船,一旦被海浪推过去,两艘船就会撞在一起。眼看着船队中后部乱成一团,都在闪避那艘受伤的船,何锦荣终于鼓足了勇气,拿出他船老大的派头,指挥着水手们把硬帆收了下来。随着旗舰的动作,后卖的船也都开始降帆,虽然航速下来了,但是更安全。
四百零五章嘬死
这场暴风雨并不大,至少在何锦荣眼里是不大,时间持续的也不长,只刮了两个多时辰就雨过天晴了。在何锦荣的记忆中,他第一次跟着海峡公司的船队来卡兰巴港时,暴风雨整整刮了两天半没停。当时他已经吐得快虚脱了,如果不是二儿子何彪还坚持在甲板上带着水手们玩命,他那艘小船早就沉了。
但是商船队里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就算是那些水师官兵也没见过如此大的风浪。这些船平时都在近海游弋,除非来了台风,否则近海里根本没有这种天气。风暴停歇之后,这支船队已经绵延了十多公里远,好不容易重新集结在一起,再一数,得,又少两艘,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更不知道是迷航了还是沉了,反正是找不到了。
“何作头,有没有安稳一些的航线可走……再这样下去船队到不了卡兰巴就得全军覆没啊!”少了四艘船,就意味着收入又少了,虽然不是自己家的船,但史弘做为船队带头人依旧不好受。其它家的利益也得顾着,出来赚钱是小事儿,把大家的利益都绑在一起才是重点,这个问题自己临走时丞相一再强调过。于是他又找到了何锦荣,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哎呀,有是有,要从南边绕一下,航程会远一半吧……我没走过,只是听别人说过。”何锦荣指了指船队的左舷,没把话说死。
“那边有没有风暴?”赵安脑门上已经肿了,带着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这是在船舱里撞的,此时他的脸就像个猪头。
“没有,据说是风和日丽……如果现在转向的话,差不多明天中午就到了,然后向西一直走十天左右,再转向正北,就到卡兰巴港了。”何锦荣指了指南边的海域。
“那就走南边,咱们船上吃喝足够,别说半个月,就算是一个月也够了……史兄,您说呢?”赵安是打死也不想再经历这种狂风暴雨了,滋味太难受,简直就是煎熬。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个决定不该由他下,船队的老大是史弘。
“既然这样,那就走南边吧……慢一些不怕,这些货物都是官家的,丢失太多咱们谁也脱不了干系。何作头,只要平安到了卡兰巴港,我回去定会向丞相禀明你的功劳,说不定官家也会知道,你可就真发达啦……”史弘对赵安的态度很满意,他捋着胡子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下,然后做出了最终决定,还不忘去鼓励鼓励何锦荣。
“那是、那是,大人放心、大人放心……转向喽、扶稳站稳哦……”何锦荣一听当朝宰相都能知道自己,身上立马轻了好几斤,扯着脖子冲着甲板上喊了起来。水手们立刻开始操作帆具、转动绞盘,操作着大船开始向南转向。后面的船只也得到了旗语通知,开始跟着旗舰陆续转向,航向从正西变成了正南偏西。
此时只要有一个穿越过赤道的船员在,立马就能发现航线上的问题。这支船队再往南走一天多航程,就该进入赤道无风带了。那里是风平浪静,但对于帆船而言,风大了凭借经验、运气还能活下来,没风了比滔天巨浪还可怕,那就是死啊,而且死都死不痛快,是慢慢渴死、饿死。
可惜这支船队里一个穿越过赤道的人都没有……不对,也不能说没有,何锦荣算半个。他虽然没穿越过赤道,但是他听说过这个名称,也知道这里有个帆船的坟墓。这就有点说不通了,他明明知道那里是有去无归的死地,为啥还要往那边靠近呢?难道说他不怕死?这个问题除非让他自己回答,否则谁也猜不到。
“何虎,又和你爹来拉白糖啦?你们何家倒是自在,罢市之后别人家都得重新安排商路,你家倒是没什么妨碍。不过告诉你爹,别高兴的太早!没看到嘛,港主府里正在开会呢,大作头们都在,说是要重新调整各家的商路,让大家都有碗饭吃,你们家别想再吃独食了。”马六甲港红灯街上的孙家正店是个南宋商人开的红灯旅店,掌柜孙老板是个很精明的小个子。几乎在马六甲港刚刚成型的时候,他就不再下海跑商了,而是在码头旁边不远的地方建了一座二层小楼,做起了旅店生意。
就像是后世里在证交所门口卖茶叶蛋的人一样,跑海商是可以暴富,但风险也大,搞不好就连人都没了。但是在此处开旅店却包赚不赔,虽然不可能一夜暴富,但架不住细水长流啊。只要马六甲港还是交通枢纽和货物集散地,那这里的旅店就不会没生意,胜在一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