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三十四章:预付的报酬
未知
第三十三章:“开关”
老尼尔话音刚落,他背后昏暗里的那双虚幻眼睛就迅速消失不见,即使处于“灵视”状态的克莱恩,也无法再发现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一个仪式魔法的表征。”老尼尔呵呵解释道。
有点神奇……灵视就是加强版的阴阳眼?克莱恩就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致盎然地移开视线,打量起房间的每个角落,想看看现在的炼金室和之前的炼金室有什么区别。
昏暗勾勒出物品的轮廓,长桌、试管、天平、杯子、橱柜等与克莱恩开启“灵视”前没任何不同,并未散发出丝毫光彩。
没有生命的物体没有灵性?克莱恩暗自嘀咕,目光扫过了桌上的银制小箱。
霍然之间,他看见里面有光华呈现,或蔚蓝如同天空,或璀璨近似星辰,或赤红仿佛火烧!
“来源于超凡物种的材料还有某种生命,呃,活性?哪怕原主已经死掉?”克莱恩斟酌着用词,满是好奇地请教着老尼尔。
“准确的描述是,它们的灵性会残留,这是魔药配制成功的关键之一,也是非凡者失控的根源之一,邓恩应该告诉过你。”老尼尔坦然解释道。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发出了笑声:
“我记得‘收尸人’的配方里有风干的成年黑斑青蛙,想要服用这份魔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克莱恩想象了下,觉得有点恶心,没附和老尼尔,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缺乏足够光照的昏暗,然而,那里没有他期待的、近乎无形的灵体和鬼魂等物。
“不是说灵的世界无处不在吗?”他疑惑开口。
老尼尔嘿了一声道:
“小家伙,跟着我重复一遍:”
“这里是值夜者小队的总部,这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地底,这里有着不少非凡者!”
“你觉得我们会放任灵和魂在这里游荡?而且灵的世界和灵是两个概念。”
克莱恩一时有点尴尬,转过了脑袋,假装眺望暗门入口的些微煤气灯光芒:
“我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心忽然开始了抽动,不受控制,仿佛痉挛。
怎么回事?克莱恩正待转身询问,突地看见暗门靠里位置,明黄光芒的边缘,有道接近透明的身影静静屹立,它呈现人形,气场颜色与昏暗环境完美融合,难以分辨。
嘶!
克莱恩眉心猛地抽痛,视线随之混乱,他再集中注意力望去,却哪有什么“无形”的身影!
奇怪……他回过身道:
“尼尔先生,我眉心位置在抽搐,有点疼。”
“哈哈,这非常正常,你是刚晋升的非凡者,灵视对你的‘精神体’会造成很大负担,并一直产生消耗,外在就呈现为眉心抽搐、脑袋刺痛、过于敏感、出现少许幻觉等症状,而且灵视状态下,你很容易对陌生的环境感觉不舒服,也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这都是需要注意的事项,必须通过反复的练习来适应和排除,另外,节制使用,及时结束。”老尼尔微笑回答。
怎么感觉你有种喜闻乐见的情绪……克莱恩忙请教道:
“那该怎么退出灵视状态?”
他本来想提一句刚才看见的“无形”身影,但听到症状里有“出现少许幻觉”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结合眉心的抽搐和刺痛,老尼尔的回答完全可以猜想到!
“和刚才一样想象物品,收束注意,接着切换至冥想状态,闭上眼睛,控制灵性,反复告诉它中止,之后再睁开眼睛,就能发现灵视结束了。”
老尼尔悠闲地描述着,临到末尾才补充道,“当然,这是最繁琐,最笨拙的方法,我们可以通过练习,在冥想里反复暗示自己,反复影响灵性,留下简单的‘开关动作’,比如我轻敲眉心两下,就能简单地开启灵视,再轻敲两下,又可以简单地结束掉它,具体怎么设置,看你自己的习惯和爱好。”
“明白了。”克莱恩想了想,打算模仿老尼尔,用轻敲眉心两下的动作当灵视的“开关”。
“一下”容易和本能的敲头混淆,“三下”在危机情况中则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至于打响指等动作,太过个性,引人察觉。
他收束注意,观想起聚拢的一个个光球,重新进入冥想状态。
在老尼尔的指导下,他经过反复的暗示和练习,总算“设置”好了“开关动作”。
轻握拳头,用食指根部关节在眉心敲了两下,克莱恩眼前霍然多了厚薄不同、颜色不同的气场光亮。
又敲了两下,一切恢复原状,再没有丝毫特异。
“总算掌握了……”他欣喜感慨道。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疲倦得像是随时能睡过去,脑袋就仿佛熬了三个通宵般发空发痛。
老尼尔笑笑说道:
“我们不是‘不眠者’,每次过分练习或者过分使用灵视后,都需要一段睡眠来恢复,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好好休息,下午去韦尔奇住所到铁十字街的路上逛逛,争取尽早发现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等到明天,我们再继续神秘学知识的教导,当然,你也不能忘记了阅读那些历史文献。”
“好的。”克莱恩对老尼尔的安排举双手双脚赞同。
拿上手杖,出了炼金室,看着暗门合拢,老尼尔返回武器库那边,克莱恩揉了揉眉心和太阳穴,按着扶手,一阶一阶地沿着楼梯往上。
这时,邓恩•史密斯从后面过来,嘴角微翘、目光深幽地说道:
“听老尼尔讲,你很适应,不管是冥想,还是灵视。”
“也许只是‘占卜家’的特殊。”克莱恩谦虚回答。
他猜测邓恩刚才在替老尼尔看守武器库。
邓恩放慢了脚步,只比克莱恩领先一点,沉默几秒后,他没有转身地说道:
“你要记住,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非凡者,不要试图去探究那些不该听到的耳语和不该看见的存在。”
“好的。”克莱恩知道这是关于非凡者失控的再一次提醒。
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他和明显还不知道自身已经成为非凡者的罗珊打了声招呼,缓悠悠走出大门,来到街上,乘坐无轨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途中差点睡着。
此时还属于上午,气温也就二十六七,克莱恩从腰带那里取下铜制钥匙,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屋子内,很多物品还没添置,起居室和餐厅都空空荡荡,班森和梅丽莎一个上班一个读书,也是早就出门。
克莱恩顾不得别的事情,反手关好门,快步上了楼,进入属于自己的、有书架的卧室。
脱掉燕尾服并挂到衣帽架上后,他迫不及待地倒向床铺,刚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克莱恩是被灿烂阳光照醒的,他侧过脑袋,缓慢睁眼,发现外面烈阳正好。
“几点了?不会错过下午的‘塔罗聚会’了吧?”他挣扎着起床,走向衣帽架,因为怀表还装在燕尾服内侧的口袋里尚未取出。
他不仅忘了这件事情,还忘记了关卧室的门,忘记了拉拢凸肚窗的窗帘。
啪!
克莱恩掏出怀表,按开一看,顿时放下心来。
这才十二点多,距离约定的下午三点还有不少时间。
——今天是周一,是他和“倒吊人”、“正义”聚会的日子。
克莱恩做出思考状,敲了两下眉心,他的眼前又一次变化,看见本身气场恢复了明亮的色泽。
又敲两下,退出灵视,他轻松走到一楼,烧了壶水,放了点劣质茶叶,就着它和少许奶油,啃掉了一条黑麦面包。
之后,克莱恩翻出历史教材和原主笔记,悠闲地进行起“复习”和巩固。
……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克莱恩合拢书籍,盖上钢笔帽,刷得一下拉拢了窗帘。
紧接着,他反锁卧室的门,让房间变得异常昏暗。
他又轻敲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环顾起左右。
确认这房间内没有无形灵体后,克莱恩结束灵视,掏出怀表,核对时间。
滴答,滴答。
在三点差一分钟的时候,他迈开双脚,与之前一样逆时针走了四步,走成了正方形,而每一步都用汉语默念着对应的咒文。
只不过,他这次没准备主食。
克莱恩闭上眼眸,感觉手背有点发痒,似乎那里构成小正方形的四个黑点在凸显,在浮现。
疯狂的嘶喊和诱惑的低语开始回荡,但克莱恩发现头疼不像上次那么严重了。
不是他不受影响,而是他能竭力控制自己不去主动聆听。
成为“非凡者”的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多了点自控能力。
很快,他“身体”变轻,漂浮往上,看见了弥漫的、灰白的、无垠、朦胧的雾气,看见了那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而其中两颗和他似乎有着微妙联系,让他感觉异常熟悉。
克莱恩看了看模糊的自身,疑惑低语了一句:
“老尼尔所说的星灵体?”
他平静了几秒,再次于灰雾之上变幻出那座恢弘的神殿,那张位于宽广穹顶正下方的青铜长桌,以及那二十二把有不同星座象征的高背椅。
克莱恩安静地走到上首坐下,让身体和脸部笼罩起更加浓郁的灰雾,接着伸出右手,遥点那两颗熟悉的“深红”星辰,构建奇妙的联系。
第三十四章:预付的报酬
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内,轮廓粗犷而深刻的阿尔杰•威尔逊坐在一张摆放着各种器皿和羊皮卷轴的长桌旁边。
他的身前,一根燃烧了半截的蜡烛屹立,昏黄而黯淡的火焰将四周的物品和长桌的表面照得光影浮动,幽影绰绰。
阿尔杰的头发像海草般凌乱,色泽深蓝近黑,他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双手交握,拇指相对,前倾凝视着蜡烛左侧的一瓶漆黑液体。
呜!呜!呜!
哗啦!哗啦!哗啦!
那密封的瓶子内时而传出狂风呼啸的声音,时而响起大海澎湃的动静,而漆黑液体未曾淹没的地方,淡淡的雾气弥漫蠕动,仿佛长出了眼睛和嘴巴。
阿尔杰侧头瞄了眼墙上的挂钟,看见时针正指向三点。
他捏了下太阳穴,眼眸突然幽黑,桌上的各种器皿也浮出了微妙的光泽。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深红的光芒潮水般涌现,凭空涌现,一下就将自己淹没!
……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家豪华别墅内。
打发走了舞蹈教师的奥黛丽反锁住房门,端正坐到梳妆台前。
窗外阳光灿烂,花开明艳,桌上一册用淡褐色精致羊皮纸装订成的空白笔记本静静摊开,在它的右边,有根尖端金黄,身体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钢笔。
奥黛丽试了试,确定自己一脱离“聚会”,就能最快时间拿起钢笔,记录配方。
“真是期待啊……”她吸了口气,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抿嘴望向镜子。
可是,她没能看见映照出的自己,只有深红而虚幻的光芒从四周,从体内,同时爆发!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内。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发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着桌缘,一手虚握,轻捻着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这姑娘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就这么确认我是好人,一点也不害怕了?被保护得很好的贵族少女?克莱恩笑了笑,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道:
“下午好,‘正义’小姐。”
说话的同时,他微低脑袋,上抬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视线所见,瞬间不同,他看到了“正义”与“倒吊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光彩!
而周围的灰雾与深红星辰并无变化,没出现什么仿佛不存在般的事物和似乎有着一定生命的明净光华。
目光轻转,克莱恩只见“正义”的气场颜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的情绪颜色有红有黄,快乐,热情,亢奋……”克莱恩做出判断,将注意力投向了“倒吊人”。
和“正义”相同,倒吊人的气场颜色没什么特殊,只是情绪为蓝色,夹杂几分橘色。
“冷静,思考,谨慎,和一点点满足?”初次尝试,克莱恩不是太有信心地下了结论。
就在他要将目光移开时,却突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倒吊人”的气场最内层,色彩和感觉似乎完全统一了!
克莱恩凝聚精神,仔细再瞧,隐约看见“倒吊人”的“以太体”深处是一片深蓝如同海水的颜色,给人狂风和浪潮的感觉。
“他的‘星灵体’?或者说‘星灵体’表层?这么看来,他真是非凡者,而且似乎比老尼尔还要强大。”克莱恩思绪纷呈,心中充满了疑惑,“也不一定,或许只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环境,只是因为这是我的主场,我才能看到这些,并非老尼尔没有类似的表现。”
他又转头望了眼“正义”,确认那是非凡者才会具备的特殊。
这时,阿尔杰也完成了问候。
奥黛丽轻吸了口气,隐含期待地问道:
“‘倒吊人’先生,那盒鬼鲨的血收到了吗?”
阿尔杰望了眼克莱恩,只见他轻敲眉心,仿佛在思考别的事情。
“非常感谢,它完美符合了我所有的期待。我真的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将它送过来,鬼鲨的血并不是一般的超凡事物。”阿尔杰坦然回答。
奥黛丽谦虚浅笑道:
“我很高兴看见这个结果。”
因为从小就喜欢神秘相关的事情,她在贵族圈子里也结交了一些有同样爱好的朋友,彼此会交换信息、书籍和稀罕物品,但在此之前,没谁获得超自然能力,成为真正的非凡者,倒是几位王子有暗示过,如果她愿意成为王妃,将获得想要的礼物。
不过,这一次的鬼鲨血是她直接从家族宝库里拿到的,反正清单上登记的是“一大瓶”,没记录多少毫升,也没说满没满,她相信倒走一小半的一小半,肯定不会有人发觉,就算出现意外,事情败露,父母应该也不会追究。
阿尔杰又深深看了灰雾笼罩里的愚者一眼,回过头来,笑笑道:
“根据协议,我将告诉你‘观众’这份魔药的配方了。”
“我准备一下,好了,开始吧。”奥黛丽吸了口气,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
“低序列的魔药配制非常简单,按照给出的顺序依次放入就行了,但必须记住,材料的分量宁愿少,不要多,那会出大问题的,你应该听说过非凡者的失控,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阿尔杰先讲了注意事项。
奥黛丽轻轻点头道:
“我完全了解。”
说话的同时,她侧头看了“愚者”先生一眼,想知道这位神秘强者有没有补充,可惜,在她的视线中,“愚者”安静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像。
阿尔杰想了下道:
“少一点也不意味着太过偏离……如果你没有帮手,我建议先花时间熟悉化学实验。”
“我有这方面的家庭教师。”奥黛丽毫无负担地回答。
阿尔杰又讲了讲偏离的最大程度等事项,接着才流畅地背诵道:
“‘观众’,序列9魔药,80毫升纯水,加5滴秋水仙精华,加13克牛齿芍药粉末,加7瓣精灵花,加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加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
“后面两样是主要材料,都来自海洋类超凡物种,一定要谨慎。”
“嗯。”奥黛丽边回想边重复了起来,“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牛齿……”
“芍药粉末。”阿尔杰给予了提醒。
在对方帮助下,奥黛丽逐渐以正确的顺序背下了配方,但她还是不太放心,在那里小声嘀咕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懂冥想吗?”阿尔杰见“正义”点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了解的冥想是什么样子,我先描述一遍……服食魔药后,尽快开始冥想,控制住灵性和力量……必须每天练习,以真正掌握魔药的力量,挖掘出它的象征意义和更多神秘,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大程度规避失控的危险,而魔药象征意义的重点在它的‘名称’,比如‘观众’!”
克莱恩静静旁听着他们的交流,原本没打算插嘴,只暗自记忆和学习,可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有了个想法。
奥黛丽认真听着“倒吊人”的讲解,正打算开口询问几个细节问题,却突地听到轻敲桌子的声音。
她和阿尔杰同时转头,望向了坐在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只见这位神秘的强者手指轻敲,低沉开口道:
“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魔药的名称不只是象征,还是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奥黛丽听得又呆愣又茫然,不是太明白愚者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倒吊人”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脑袋,沙哑着嗓音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克莱恩保持着神秘高深的形象,笑笑说道:
“这是预付的报酬。”
其实他自己都还不怎么明白刚才那几句话的确切意思,只是肯定罗塞尔大帝比一般非凡者强,比“倒吊人”强。
预付的报酬……奥黛丽看见“倒吊人”的反应,知道了刚才提示的珍贵,一边回味,一边问道:
“愚者先生,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对面的阿尔杰跟着点头道:
“您有什么事情委托?”
克莱恩往后微靠,分别看了两边一眼,嗓音低而舒缓地说道:
“帮我搜集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记,哪怕只有一页。”
第三十五章:交流消息
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记?
罗塞尔大帝?
果然,只有这种事情才值得“愚者”先生这种层次的强者关注……奥黛丽先是一愣,旋即发现自己竟丝毫不感觉意外。
据说罗塞尔大帝曾经看过“亵渎石板”,据说他制造的秘密纸牌内蕴藏着二十二条神之途径,这是每一位高序列强者都肯定会在意的事情!
“日记?那是日记?”阿尔杰微皱眉头,敏锐察觉到一个细节。
“愚者”先生用肯定的口吻称罗塞尔•古斯塔夫的遗留为日记!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确认的?
难道他掌握了“罗塞尔秘文”的解读办法?
面对“倒吊人”的疑问,取得了预想效果的克莱恩后靠至椅背,双手交握起来,语气轻松地回答:
“我们先暂时将它视为日记。”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做肯定。
“据说罗塞尔大帝的,嗯,日记,是用他自己发明的秘密文字或者说符号书写的?”奥黛丽听其他贵族子弟提过这件事情,但从未真正见识,一时颇感好奇,发声询问。
“对。”阿尔杰简单回答道,“有人认为那是一套独有的神秘学符号,有人相信那是一种象形文字,但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人找到正确的解读方式,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这样。”
说到后面,他侧头望向克莱恩,似乎想寻求某种肯定,又像是在怀疑什么。
那是衍化过好几代的文字,早不复最初的象形,按照你们的思路,怎么可能解读得出来……克莱恩情绪平和,暗自嗤笑了一声。
至于当做神秘学符号来处理的说法,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些荒唐又好笑的场景:
一位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邪恶法师,挽起袖口,露出纹在胳膊上的、据说来自罗塞尔大帝遗留的、有神秘力量的符号,那是两个青色的、硕大的简体字:
“逗比!”
克莱恩嘴角缓慢上翘,心情愈发得不错。
听完“倒吊人”的描述,奥黛丽为难地说道:
“我们看不懂的符号或者文字……那我们怎么在这里转述给您,愚者先生?或者说,寄到某个地方?”
这倒是个重要的问题……我现在还没有能隐秘接收事物的渠道……克莱恩没急着回答,交叉握住的双手上,拇指分开又触碰,触碰又分开。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思路:
既然我能根据本身想法,在这里制造出神殿和桌椅,那可不可以让别人把脑海内呈现的内容直接拓印出来?
试一试……
这时,奥黛丽和阿尔杰看见浑身笼罩浓郁灰雾的“愚者”先生缓缓坐直道:
“‘正义’小姐,我们来做个尝试,你想象一段文字,并给予迫切写出来的情绪,嗯,你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纸张上进行书写。”
克莱恩话音未落,奥黛丽就看见面前多了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和一根暗红色的钢笔。
她疑惑又好奇地拿起钢笔,按照吩咐,在脑海内想象出了罗塞尔大帝曾经写过的一句诗歌: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注1)
她审视完这段文字,拿起钢笔,给予将它们全部呈现出来的想法。
克莱恩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于是以“钢笔”为媒介,做出引导。
奥黛丽刚落下钢笔,就看见羊皮纸上多了一行单词: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女神啊,这太神奇了!”奥黛丽惊讶出声,满是感慨。
接着,她有些恐惧地望向克莱恩:
“愚者先生,您能读出我心里的想法?”
“不,我只是一个引导者,简化了你将单词写出来的流程,将它变成了拓印的方式,如果你本人不想不愿意去‘表达’,那将不会有任何痕迹呈现。”克莱恩用低沉的嗓音给予安抚。
“这样啊……那我们只要记住那些符号或秘文的样子,就可以根据意愿,直接将它们呈现出来?”奥黛丽松了口气,恍然问道。
“是的。”克莱恩简短回答。
“这真是不错的方式,‘正义’小姐,不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成为‘观众’后,你在这方面将获得很大程度的提升。”阿尔杰旁观了刚才的尝试,只觉“愚者”比本身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
对于自己的记忆,他相信随着接下来的晋升,能获得足够的增长。
对此,奥黛丽欣喜点头道: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提示,倒吊人先生,对于‘观众’,你还有什么教导我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上首:
“愚者先生,我会努力完成您的任务,尽量搜集到更多的罗塞尔大帝秘密日记。”
“我说过,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刚才预付的报酬只相当于每人两页日记,如果有多余的,我会额外再给予。”克莱恩用一种不占小孩子便宜的口吻平静说道。
至于额外的报酬从哪里来,当然是新的罗塞尔大帝秘密日记,这将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先生。”阿尔杰默然几秒,以手抚胸,微微鞠躬。
行礼之后,他转向“正义”道:
“我再强调一遍,观众永远只是观众。”
“我知道,很多观众喜欢假想自己是主角或者别的角色,从而投入非常多的感情,以至于随着戏剧哭,随着戏剧笑,随着戏剧愤怒,随着戏剧悲伤,但这不是你这位‘观众’该做的事情。”
“面对世俗社会里的一场场‘戏剧’,面对那一位位自觉或不自觉扮演着某个角色的人物,你必须保持一种绝对旁观的态度,只有这样,你才能冷静地、客观地审视他们,发现他们习惯的动作,察觉他们撒谎的口癖,嗅到他们紧张的味道,从种种细微的线索把握住他们真实的想法。”
“相信我,每个人因情绪的不同,会自然地分泌不同的‘事物’,散发出不同的味道,但只有真正的‘观众’,才能嗅出。”
“一旦投入了感情,你的观察就会受到影响,你对别人情绪的感应就会出现偏离。”
奥黛丽认真倾听,眼眸愈发明亮:
“听起来很,很,很有趣!”
克莱恩在上首则听得心中一动:
“观众”魔药的要求概括起来似乎就是“做一位绝对中立的观众”。
这相当于某种程度的扮演了……
扮演?
难道罗塞尔大帝说的“扮演”是指这个意思?
那我需要扮演“占卜家”,从而一点点消化掉魔药?
就在克莱恩陷入思考时,阿尔杰讲解完了他所知道的“观众”要求,沉吟了一下道:
“好像没什么事情了?”
“也许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说说身边发生的事情。也许对自己很平常的消息,在别人那里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可以。”克莱恩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他已经打算尝试着扮演一位“占卜家”,反正这看起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那从倒吊人先生您开始?”奥黛丽颇感兴趣地赞同。
阿尔杰想了想道:
“自称‘路德维尔上将’的那位大海盗,又开始了探索苏尼亚海东方尽头的航行。”
“唔,‘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奥黛丽斟酌着反问。
“是的。”阿尔杰颔首回答。
我都不知道是谁……克莱恩没有出声地旁听着,心里在考虑自己该说什么消息,既不会暴露自身又能获得情报反馈的消息。
很快,他有了决定,维持着“愚者”的高深形象,手指摩挲青铜长桌边缘道:
“据我所知,密修会丢失了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这个消息并非只有廷根市的值夜者才掌握,密修会,以及他们关系紧密的非凡者同样知道。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阿尔杰重复了一遍,低笑着摇头,“我真好奇黑夜女神教会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为什么只说黑夜女神教会?克莱恩敏锐察觉到问题,但又不好开口。
那会破坏“愚者”神秘高深的形象。
这个时候,奥黛丽疑惑开口了:
“你为什么好奇这个?女神的教会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阿尔杰笑笑道:
“安提哥努斯家族正是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的。”
“具体是第四纪尾声,还是当前纪元的初期,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克莱恩眼眸一缩,体内忽地涌现一阵凉意:
“这么看来,值夜者对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重视远超我的想象!”
“他们之所以提议我成为非凡者,‘有一定功劳’和‘预防危险’应该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他们希望的是我提高灵感,这有助于找到笔记。”
“这一点,队长没做隐瞒,有提到过,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
听完“倒吊人”的解释,奥黛丽兴趣浓厚地开口: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好吧,轮到我了,我想想该说点什么。”
她略微偏头,以手扶额,轻笑开口道:
“昨天,我的礼仪老师在教导我怎么晕倒,怎么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晕倒,这是在社交场合逃避一些尴尬情况和可恶家伙的实用技巧……呵呵,我刚才是在组织语言,我真正想说的是,自从在拜朗东海岸的战争失利,国王、首相和所有的先生们,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着迫切改变的愿望。”
注1:雪莱,《西风颂》
第三十六章:一个简单的问题
奥黛丽边回想父亲和哥哥讨论局势时的话语,边自行发挥道:
“他们认为现在政府的结构太过混乱,每次选举完毕,只要出现党派的更替,都会从上到下换一批人,让事情变得一团糟,效率极其低下,这不仅造成了战争的失利,还给民众们带来了极大不便。”
克莱恩很清楚,因为没有参照对象,此时的鲁恩王国还没有进化出公务员考试制度,政党执政形式依旧处于初级阶段,所以,在选举胜利后,不少所谓的事务性位置也会奖励给成员和支持者。
嗯,罗塞尔大帝在因蒂斯竟然没有发明这种制度,简直不符合他的性格啊……难道说,后期他将重心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倒吊人”阿尔杰听到这里,低笑着插了一句:
“他们认为?他们的感觉还真是迟钝啊,也许他们被黑蚊叮咬之后,得过上一年才觉得痒。”
黑蚊是鲁恩王国南方的一种生物,以毒性强烈,让人恨不得挠破皮著称。
奥黛丽伸出手掌,掩了下嘴巴,没管“倒吊人”的嘲讽,抛出了刚才消息的核心:
“可惜,他们暂时找不到替代这种制度的好办法。”
克莱恩静静听着,感觉话题进入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微微一笑道: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大吃货帝国,和学习大吃货帝国的腐国,都有着非常成功的先进经验。
“简单?”奥黛丽略感诧异地反问。
虽然她的家教课程不包含政治,但经常旁听父亲、哥哥等人讨论的她,在类似方面,还是有着足够的了解。
克莱恩仿佛回到了以前的论坛,从容笑道:
“考试,就像大学入学考试一样,举行一场面对所有公众的考试,这可以分为两轮,或是三轮,用最客观的方式筛选出精英。”
“可是……”奥黛丽隐约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反对。
没给她整理语言的机会,克莱恩继续说道:
“之后,用这些精英填充内阁、郡政府、市政府和各个镇的事务性位置,嗯,也就是直接做事的位置,比如内阁高级秘书。”
“针对不同位置的不同要求,可以在第二轮或第三轮里进行分开地、有区别地考查,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而大臣、郡长和市长这些政务性的位置就留给选举获胜的党派,这是他们理应分得的蛋糕。”
旁边对这个问题缺乏足够兴趣的阿尔杰不知不觉侧过了脑袋,认真倾听,奥黛丽则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不要急着一次就替换掉所有人,内阁和各级政府会瘫痪的,可以每年或者三年举行一次考试,逐渐更替,之后,再视王国扩张的情况和政府雇员辞职、老迈带来的空缺,有计划地核定名额。”克莱恩充分发挥了自己键盘政治家的特色,末了摊手说道,“这种设计,可以最大程度上将王国内有见识的精英纳入政府,而且不管哪个党派上台,不管大臣是谁,事务官们都能让王国维持基本的,也相对有效的运转。”
当然,副作用是诞生官僚主义这个不死的恶魔。
奥黛丽边思考边疑惑问道:
“也就是说,即使那些大臣变成卷毛狒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不。”阿尔杰主动插嘴道,“我认为,卷毛狒狒是比现在大臣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下补充道:
“毕竟卷毛狒狒只需要吃,睡,以及交配,不会给出愚蠢的主意,不会坚持没有脑子的计划。”
“倒吊人”先生,听起来你有个不太好的上司……克莱恩坐在上首,含笑摇头。
奥黛丽回味着“愚者”先生刚才的描述,好一阵子才愕然道:
“这听起来似乎真的能管用……”
“很简单,却很有效的办法!”
她望向克莱恩,诚心诚意赞叹道:
“愚者先生,您一定是位人生经验丰富,智慧出众的长者!”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看了看“倒吊人”和“正义”,沉默几秒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如果“正义”小姐能够影响她的亲属,推动这件事情的发生,我就提前引导班森,让他有机会成为“公务员”。
仔细想想,班森确实挺适合这行的。
不过,“正义”应该不会主动去做,因为那样一来,我和“倒吊人”打听一下是哪位贵族提出的建议,就基本能猜到她真实的身份了。
当然,她可以绕个圈子,用更隐蔽的办法。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道。
克莱恩往后微靠,切断了联系,只见“正义”和“倒吊人”虚幻模糊的身影迅速破碎消散。
灰雾之上,神灵居所般的宏伟大殿里,一下只剩安静坐在青铜长桌上首的他。
克莱恩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坠入灰雾,离开这里,因为已成为非凡者的他,还足够精神。
他之所以提前结束“塔罗会”的碰面,是因为知道了“值夜者”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真实态度,决定等下得做出认真寻找的样子,而不是直接躺倒睡觉,那会被邓恩•史密斯他们怀疑自己在家里做了什么。
而且今天的收获也不算少了。
克莱恩坐于青铜长桌上首的高背椅,双臂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目光沉然地打量起那片无垠灰雾,只觉这里空旷寂静,仿佛千万年来都无人踏足。
他在建立联系,“召唤”来“正义”和“倒吊人”的投影时,敏锐察觉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身为非凡者的自己,有余力再触碰另外的“深红星辰”!
“也就是说,能再‘召唤’来一位?”克莱恩回想那种感觉,几乎确定地自语了一句。
但他之前并没有冲动尝试,因为不知道拉来到的新人会是什么身份,会有什么态度,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正义”和“倒吊人”一样因独特的性格飞快融入,各取所需,似乎愿意隐瞒,如果拉来类似邓恩•史密斯那种,那自己这个刚成立的“神秘组织”就立刻暴露在“教会的注视”下了。
作为“邪恶”组织大BOSS的自己将前途堪忧。
——克莱恩知道这片灰雾非常特殊,明白它不是邓恩•史密斯这种序列的非凡者能够“破解”的,但问题是,既然有非凡力量了,就不得不考虑神灵的存在。
克莱恩目前谨慎地相信七位正统神灵都切实存在,当然,他更倾向于这些神灵只是比高序列者更强更厉害一点而已,并且受着某种严格的限制,至少第五纪以来,除了几份神谕,祂们再未有事迹呈现。
“呵,强迫拉人也是不好的事情,没谁愿意莫名其妙卷入神秘事件……还是等以后再看看吧……”克莱恩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展开本身的灵性,感应着身体的存在,然后开始模仿那种急速下坠的沉重感。
眼前光影当即变幻,灰雾和深红瞬间远去,克莱恩像是穿透了无穷无尽的水膜,终于看见了现实的世界,看见了满屋的昏暗。
这一次,他完全清醒,认真体验着过程。
“奇怪……灰雾和灵界还是有点不同……”克莱恩动了动手脚,感受到血肉的真实。
他认真体悟了一阵,摇头走到书桌前,伸手拉住了窗帘。
刷!
帘布退缩,阳光照入,一室光明。
望着凸肚窗外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克莱恩吸了口气,无声自语道:
“该出去干活了。”
“我该怎么扮演‘占卜家’?”
“这个不能太急……我暂时还只会灵视……”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看见了激动到绯红的双颊和明亮至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她顾不得审视这些,赶紧回想之前,然后提起镶嵌宝石的钢笔,刷刷刷在精致羊皮纸上书写起“观众”这份魔药的配方:
“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芍药粉末,7瓣精灵花,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
呼……奥黛丽吐了口气,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无误。
她又有了舞蹈的冲动,但告诉自己要矜持。
想了想,她开始在魔药配方周围书写各种化学物品的名称,将这一页伪装成了繁杂的、混乱的科学知识。
嗯,只要不是有意识地仔细阅读,随意翻看的人肯定发现不了我隐藏的细节……真棒!奥黛丽自我表扬了一句,将思绪转向材料的获得:
“先在家族的几个宝库里找,没有的部分试试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交换到……”
“如果这样还是凑不齐,只能在下次聚会时找愚者和倒吊人先生帮忙了……拿什么作为报酬呢?”
考虑了一阵,奥黛丽合拢笔记,将它放到卧室内的小书架上,接着步伐轻快地来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一条金毛大狗正乖巧地坐在外面。
奥黛丽嘴角上翘,露出灿烂如同阳光的笑容:
“苏茜,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报纸上的连载故事里,侦探先生总是有一位得力助手,我想,真正的‘观众’身后,也需要跟随一条大狗~”
……
只有一点烛光摇曳的地下室内,阿尔杰•威尔逊抬起手掌,仔细看了看。
许久之后,他发出一声感慨:
“还是那么神奇,完全把握不到细节……”
哪怕自己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依旧没能洞悉“愚者”是怎么完成“召唤”的……
他目光下移,望向了长桌上的羊皮卷轴。
在那片黄褐色的抬头位置,深蓝色墨水书写出了一行赫密斯文:
“7,航海家。”
第三十七章:俱乐部
顶着下午的烈阳,克莱恩走出了家门。
因为要从铁十字街一直走到韦尔奇的住所,他换掉了正装、礼帽和皮靴,改成了亚麻衬衣、陈旧棕色外套、同色圆边毡帽和老旧皮鞋,这样就不用担心汗水味道污染那价值不菲的一套了。
沿着水仙花街,他缓步往铁十字街前行,途径拐角广场时,下意识望了眼那里。
那一顶顶帐篷已是消失,之前的马戏团早完成演出,离开了此地。
克莱恩本来还想象过那位帮自己占卜的驯兽师其实是隐藏的强者,因为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专门来进行引导,后续肯定还会有碰面和暗示,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跟着马戏团开始了下一段旅程。
哪有那么多的套路……克莱恩失笑摇头,转向了铁十字街。
铁十字街并非只有一条,而是如它名字一样,由两条道路交错形成。
以十字路口为核心,它分为左街、右街、上街和下街,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之前所住的公寓就位于下街。
不过住在公寓和周围的民众都不认为附近是下街,而是自创了“中街”这个名词,以此与两百米之外道路延伸处的贫民聚集地区别。
在那里,一间卧室可能挤五口,六口,甚至十口人。
克莱恩走在左街街道边缘,思绪发散开来,想起了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想起了它的不知所终,想起了值夜者的重视,想起了由此而来的那场血案。
他的心情慢慢变得沉重,脸色阴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小克莱恩。”
嗯……克莱恩疑惑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斯林面包房”的门口,头发灰白的温蒂太太正带着柔和的笑容扬手招呼。
“你看起来不太,不太开心?”温蒂和煦开口。
克莱恩揉了下脸庞道:
“一点点。”
“不管有再多的烦恼,明天终究会来临。”温蒂太太微笑说道,“来,帮我试一试我新制作的甜冰茶,我不知道它是否适合本地人的口味。”
“本地人,难道斯林太太您自己不是?”克莱恩好笑摇头。
试一试应该就是免费的意思吧?
温蒂•斯林扬了下嘴角道:
“你猜对了,我其实是南方人,跟着我丈夫来到廷根,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呵呵,那时候班森还没有出生,你父亲和母亲甚至都还没有认识。”
“我对北方的食物风格一直都有点不习惯,总是想念家乡的食物,想念猪肉香肠,想念土豆面包,想念烤薄饼,想念猪油炸蔬菜,想念特色酱汁的烤肉。”
“嗯,也想念甜冰茶……”
克莱恩听得泛起了笑容:
“斯林太太,这真是让人饥饿的话题啊……不过,我感觉好了很多,谢谢。”
“美食总是能治愈悲伤。”温蒂递给了克莱恩一杯棕红色的液体,“我根据回忆调制的甜冰茶,你来尝尝好不好喝。”
克莱恩道谢之后,抿了一口,只觉这饮料有些地球上冰红茶的口感,但没那么刺激,茶味更浓,清爽感更甚,一下就驱散了烈阳照耀带来的灼热。
“非常棒!”他赞叹道。
“那我就放心了。”温蒂笑得眯起了眼睛,和蔼地看着克莱恩将那杯甜冰茶喝完。
和斯林太太闲聊了一阵搬新家的事情后,克莱恩回到了最熟悉的那条街道。
下午时分,这里的街贩少了很多,他们要到五点半之后才会重新聚集,剩下的那些也是没什么精神,蔫蔫的样子。
刚拐入这里,克莱恩的心情突然莫名阴郁,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低落和灰暗感。
怎么回事?他敏锐察觉到自身的不对,当即停顿下来,左右打量,可是,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物。
想了想,克莱恩抬起手,状似思考般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他视线所及,当即发生了变化,那一位位街贩和几个行人的气场呈现了出来。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审视他们健康的颜色,就被那象征着情绪的浓郁黯淡所吸引。
被观察者具体的想法,他无法判断,但那种悲观、麻木和沉郁的印象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头。
环顾一圈,他发现附近都是这种昏暗的色调,哪怕阳光都无法驱散。
这是不知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染上的压抑。
看到这里,克莱恩一下明白了原因。
就像老尼尔说的那样,开启灵视的自己很容易因为进入陌生环境而感觉不舒服,也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
类似的道理同样能用在“灵感”这个能力之上——这是成为“占卜家”后,不需要额外学习就能获得的能力,它属于被动且无法拒绝的感应,可以让人直接察觉到一些异常情况的存在。
而察觉肯定会有一定程度的交互,所以,在类似“通灵者”的非凡眼里,每个人的灵感强弱是如此明显,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所以,高灵感的人也就会很自然很容易地被异常且强烈的氛围影响,只能通过反复的练习来把握,来控制,来适应。
“这样压抑的‘色调’恐怕得很长时间才能形成吧?”克莱恩叹息摇头,有所触动。
他又轻敲了眉心两下,并努力收束住灵性。
哒,哒,哒,克莱恩一步步走向公寓,感应着其他可能存在的异常和微妙联系,以此寻找被“自身”藏起来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
街道与往常一样,有脏水,有垃圾,一直到公寓门口,才算干净了起来。
克莱恩推开半掩的大门,于阳光未能企及的阴暗里,在一楼转了一圈。
他一阶阶上行,让木制的楼梯不断发出吱呀的声音。
二楼一如既往地缺少光明,克莱恩放纵着“灵感”,直视着昏暗。
然而,他不仅没能发现笔记的线索,连无形的灵体都未看到一只。
“要是能这么容易遇见,绝大多数普通人也就不会察觉不到非凡事物的存在了……”克莱恩自我感叹了一句。
他已经明白大多数“灵”不是以灵体的形式存在,而是灵性,必须“通灵者”才能有效进行沟通。
到三楼转了一圈后,克莱恩离开公寓,沿着记忆里的道路,步行往韦尔奇的住所。
他足足走了一个小时,依旧没能在途中有所发现。
立在那栋花园别墅外面,克莱恩隔着紧锁的铁门,眺望着房屋,暗自嘀咕道:
“韦尔奇家应该不用找吧?队长和戴莉女士肯定地毯式搜查过了……”
“而且我又没有这里的钥匙,总不能翻墙吧……”
“明天换另外一条路线过来试试……”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却没有步数排行榜……”
吐槽之中,克莱恩回身前往附近的街区,打算坐公共马车去黑荆棘安保公司,将今天份的三十发子弹领出来,抓紧时间进行练习。
“占卜家”缺乏快速又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靠左轮和手杖来弥补了!
韦尔奇住所附近的区域相当干净,街道两旁有着不少窗明几净的店铺。
拐过路口,克莱恩正待寻找公共马车点,目光忽地扫到了对面二楼位置的几个招牌:
“哈罗德百货商店。”
“退伍军官俱乐部。”
“占卜俱乐部。”
……
占卜俱乐部……克莱恩默念着这个名称,突然想到了自己要“扮演”占卜家的事情。
嗯,过去看一看……寻找寻找新想法……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登上二楼,进入大厅,站到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前方。
这位女士盘着棕黄色的头发,打量了克莱恩一眼,微笑说道:
“先生,您是想占卜,还是加入我们俱乐部?”
“加入有什么条件?”克莱恩随口问道。
棕黄色头发高高盘起的女士熟稔地介绍道:
“填写详细资料,缴纳会员年费,初次是5镑,之后每年1镑,放心,我们不像那些政治或商业俱乐部必须获得正式成员的推荐才能加入。”
“会员可以免费使用俱乐部的会议室和各种占卜房、占卜工具,免费享用我们提供的咖啡和茶水,免费阅读我们订的报纸和杂志,成本价购买午餐、晚餐、酒类饮料和一些占卜教材、占卜材料。”
“而且,我们每个月至少会请一位有名的占卜者来讲课,来解答疑难。”
“最重要的是,您能找到一群有相同爱好的朋友,能互相交流经验。”
听起来不错,然而,然而我没有钱……克莱恩自嘲一笑,转而问道:
“如果想占卜呢?”
第三十八章:业余爱好者
听到克莱恩的问题,棕黄长发优雅盘起的漂亮女士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道:
“我们的会员可以自由地在俱乐部帮人占卜,并自己确定价格,我们只抽取很低比例的费用,您如果想占卜,可以看一下这份图册,上面有愿意替人占卜的会员的介绍和价格。”
“不过,今天是周一的下午,我们绝大部分的会员都在上班,都在忙碌,只有不到五位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请克莱恩在接待厅靠窗位置的沙发坐下,然后于对面翻开图册,指出目前在俱乐部的会员:
“海纳斯•凡森特,廷根有名的占卜者,常驻俱乐部的导师,擅长各种方式的占卜,每次收费4苏勒。”
好贵……这都能让我和班森、梅丽莎吃两顿丰盛的晚餐了……克莱恩暗自咋舌,没做回答。
那位发髻棕黄的女士见状,继续往后翻页,一一进行介绍:
“……最后一位,格拉西斯,今年刚加入俱乐部的会员,掌握了塔罗占卜,每次收费2便士。”
“先生,您想选择哪位?”
克莱恩一点也没有客气地回答:
“格拉西斯先生。”
“……”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沉默了两秒道,“先生,我必须预先提醒您,格拉西斯先生只能算初学者。”
“明白,我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克莱恩微笑点头。
“……那请您跟着我。”漂亮女士起身,引着克莱恩进入接待厅旁边的大门。
那里有一条不算太长的走廊,尽头是敞开的会议室,里面阳光充沛,有桌有椅,摆放着报纸、杂志、纸牌等事物,淡淡的咖啡香味从中飘出。
距离会议室还有两间房的时候,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示意克莱恩停下,自己加快脚步,走入尽头,嗓音轻柔地喊了一声:
“格拉西斯先生,有人找您占卜。”
“我?”一道充满惊讶和疑惑的声音当即响起,伴随着椅子挪移的动静。
“是的,您要使用哪间占卜房?”漂亮女士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
“黄水晶房,我喜欢黄水晶。”格拉西斯出现在了会议室门边,好奇地望向等待于不远处的克莱恩。
他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肤色较深,瞳孔呈暗绿色,头发淡黄而柔软,身穿白色衬衣,黑色马甲,胸口挂着副单片眼镜,气质颇为不错。
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没有多说,打开了紧挨着会议室的“黄水晶”房。
里面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神与灵的启示,获得准确的占卜结果。
“你好,我是格拉西斯,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挑选我来替你占卜。”格拉西斯以绅士的方式行礼,快步进入房间,坐到了长桌后面,“坦白地讲,我只是尝试着替人占卜,还没有丰富的经验,暂时来说,我并不是一位好的占卜者,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克莱恩还礼之后,跟着入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就着穿透帘布的光芒,微笑说道:
“你真是位诚实的先生,但我是一个对本身选择非常坚持的人。”
“请坐。”格拉西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想了几秒道,“占卜只是我的爱好,呵呵,人的一生时常会得到神灵的指点,而普通人却无法准确地解读主的意思,这就是占卜存在的意义,也是我加入这个俱乐部的原因。在这方面,我对自己还没有足够的信心,我们就当接下来的占卜是一场交流,免费的交流,这个提议怎么样?给予俱乐部的费用,由我自己承担,才四分之一便士。”
克莱恩没有说好,也没有摇头,转而笑道:
“看得出来,您有份不错的、体面的工作。”
说话的同时,他身体略微前倾,右手握拳抵住额头,轻敲了两下。
“但这不能提高我占卜的准确性。”格拉西斯幽默回答,沉吟着问道,“你头疼?想占卜有关健康的问题?”
“一点点,我希望占卜的是一件物品的下落。”克莱恩早就想好了说辞,身体缓缓后靠。
在他的眼里,格拉西斯的身体气场清晰呈现,肺部的橘红色黯淡而稀薄,并且影响到了其余的亮度。
这不属于疲惫的表现……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头。
“寻找遗失的物品?”格拉西斯思索了几秒道,“那我们先进行一个简单的判定。”
他将黑色桌面上那叠整整齐齐的塔罗牌推向了克莱恩:
“平静下来,在心里回想那件物品,默念‘是否还能找到它’这个问题,与此同时,洗牌和切牌。”
“好的。”克莱恩其实并不记得那本古老笔记的样子,只能自行拓展了需要默念的问题:是否还能找到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重复之中,他熟练地完成了洗牌和切牌。
格拉西斯从最上面捻起一张,横着推到了克莱恩面前:
“将它顺时针转成竖直,然后翻开,如果是逆位,也就是牌上的图案倒着朝向你,就表示那件物品找不回来了,如果是正位,那我们继续后面的占卜,寻找它的具体下落。”
克莱恩按照提示,将横放的牌顺时间转为了竖直。
他捻住这张塔罗牌的边缘,将它翻了过来。
这是一张图案倒放的、逆位的牌。
“很遗憾。”格拉西斯叹了口气。
克莱恩没有做出回应,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那张塔罗牌上。
这张逆位牌上的图案是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的“愚者”!
又是“愚者”?不会这么巧吧……按照“倒吊人”和老尼尔的说法,占卜是灵性与灵界,与更高层次的“我”沟通的结果,塔罗牌只是方便解读“象征性启示”的工具,理论上来说,用什么占卜物品都无所谓,都不影响结果……克莱恩微皱起眉头,考虑了一阵道:
“我能占卜那件物品是否已经被别人得到了吗?”
“完全可以,按照刚才同样的方式,重新来一遍。”格拉西斯兴致浓厚地点头。
克莱恩重新洗牌、切牌,并默想着问题。
抽牌,横放,顺时针转成竖直,他表情认真地做完了准备。
吸了口气,克莱恩伸出手去,翻开了那张塔罗牌。
千万不要又是“愚者”啊……
祈祷的心情里,他忽地放松下来,因为牌面呈现为“星星”,逆位!
“看来那件物品还没有被别人捡到。”格拉西斯微笑解读道。
克莱恩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思考般轻敲了眉心两下,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两枚有暗黄铜泽的便士,推给了格拉西斯。
“我不是说免费吗?”格拉西斯眉头一皱道。
克莱恩笑笑起身:
“这是对占卜的尊重。”
“好吧,感谢你的慷慨。”格拉西斯站起伸手。
握了握手,克莱恩退后两步,转过身体,走向门口,拧动了把手。
即将出去时,他忽地回头,“嗯”了一声道:
“格拉西斯先生,我建议你尽快看一下医生,主要是肺部的问题。”
“为什么?”格拉西斯愕然反问。
这是不满意占卜的结果,在诅咒我吗?
克莱恩想了想道:
“这是从脸色上看出来的症状,你,嗯,你眉心发黑。”
“眉心发黑……”格拉西斯还是初次听见类似的描述。
克莱恩没再解释,笑笑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木门。
“他是位无照医生,还是乡野药师?”格拉西斯好笑摇头,顺手拿起了占卜用银镜。
他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的眉心确实发黑。
不过这是环境的问题,穿透窗帘的黯淡光芒下,他何止眉心发黑,整张脸都是发黑的!
“一个不那么让人喜欢的玩笑。”格拉西斯低语了一句。
他不太放心地给自己占卜了健康,确认没什么问题。
……
离开占卜俱乐部时,克莱恩对将来已经多了一个规划。
那就是尽快攒钱,缴纳年费,成为俱乐部的一员,从而开始扮演所谓的“占卜家”。
为什么不自己单干,是由于暂时没资源,没渠道,又不可能去站街做摊贩,毕竟好歹是个体面人,要脸的。
过了几分钟,他等到了公共马车,花费2便士,抵达了不算太远的佐特兰街。
推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他没看见熟悉的棕发女孩,只发现那位有诗人气质、黑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坐在接待台后方。
“下午好,罗珊呢?”克莱恩脱帽行礼后问道。
伦纳德微笑着指了指隔断门:
“她今晚轮值武器库。”
不等克莱恩再问,伦纳德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般道:
“克莱恩,我有件事情一直很疑惑。”
“什么事情。”克莱恩一脸茫然。
伦纳德站了起来,语气舒缓地笑道:
“为什么韦尔奇和娜娅是当场自杀,而你是回到家里?”
“应该是那未知的存在想让我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带走,隐藏起来。”克莱恩说着公认的推测。
伦纳德踱了几步,忽地转身直视着克莱恩的双眼:
“如果让你们自杀是为了灭口,抹去线索,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你当场毁掉那本笔记?”
第三十九章:有趣的技巧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那本笔记是毁掉了还是被隐藏了……不过可以反向推理一下,如果要毁掉,完全可以当场做,没必要让我带走再进行……听到伦纳德的问题,克莱恩瞬间开启了“键盘侦探”模式,沉吟着说道:
“也许我和韦尔奇、娜娅触及到的未知存在,既享受生命的‘献祭’,又希望继续有类似的事情,所以,在‘自杀事件’肯定会被发现的情况下,让我带走笔记,隐藏起来,为第二次的‘享受’做准备,只是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我最后没有自杀成功。”
这是克莱恩根据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涉及邪恶祭祀的资料、小说、电影和电视剧进行的合理猜测。
至于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他非常清楚,那就是多了自己这个穿越者“变量”。
“不错的解释,但我想,或许还有另外的可能,韦尔奇和娜娅的自杀献祭,让那位未知的存在有了降临的可能,那本笔记就承载或者孕育着邪恶,让你带走它,隐藏起来,是担心在‘诞生’,在‘强大’之前,被我们发现,直接毁掉。”伦纳德•米切尔阐述着另一个可能。
说到这里,他盯着克莱恩的双眸,微微一笑道:
“当然,笔记也许已经被毁掉,目的是为了掩盖上面的内容,掩盖真正承载或孕育邪恶的物体,这样一来,你的自杀未遂就有足够的理由解释了。”
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怀疑原主的身体承载或孕育着邪恶?不,他承载或孕育的是穿越者……“孕育”这个词还行……克莱恩愣了愣,边暗自吐槽,边斟酌着说道:
“我不为自己辩解,毕竟我真的遗忘了那段记忆,但无论队长,还是戴莉女士,都确认我没有别的问题,你的笑话并不好笑。”
“我只是在探究这么一种可能,不排除那位未知存在降临时遭遇了打击,以至于你自杀失败,我们要相信,女神始终庇佑着我们。”伦纳德笑笑转移了话题,“你下午有什么发现?”
经过刚才的对话和之前的事情,克莱恩对伦纳德有了很深的戒备,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回答:
“没有,我明天下午得换一条路线。”
他指了指隔断道:
“我得去武器库领取子弹了。”
“射击俱乐部”会开到晚上九点,毕竟它很多会员得下班才有空闲。
“愿女神庇佑你。”伦纳德微笑着在胸前画了一个象征绯红之月的圆圈。
目送克莱恩通过隔断,听着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伦纳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碧绿的眼眸内尽是疑惑。
他低声说了些什么,语气有点不满。
……
下了楼梯,克莱恩沿着煤气灯静静照耀的走廊拐向了武器、材料和文献库。
这里铁门敞开,棕发女孩罗珊正站在长桌前,和一位留着浓密黑须、头戴半高礼帽的中年男子交流着什么。
“下午,不,晚上好,这里永远都像是半夜,克莱恩,听老尼尔讲,你成为了非凡者?叫什么‘占卜家’?”罗珊侧过头来,语速飞快地问道。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与关心。
克莱恩含笑点头:
“下午好,罗珊小姐,这里虽然总是黑夜,但让人感觉宁静。你刚才的描述不够准确,应该这么讲,我服食的序列魔药的名称是‘占卜家’。”
“你还是选择了成为非凡者……”罗珊叹息着说道,一时陷入了沉默。
克莱恩望向旁边的中年男子,礼貌性问道:
“这位是?”
别的值夜者队员,还是我没见过的另外两位文职之一?
罗珊抿了下嘴唇道:
“布莱特,我们的同事,他想和我调换值班的顺序,将后天晚上空出来,他要和他夫人去北区大剧院看《傲慢者》,庆祝他们的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真是一位浪漫的绅士啊。”
布莱特微笑伸手道:
“有罗珊小姐在,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重复了,你好,克莱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为了非凡者,而我,呵,或许永远也没有这个勇气。”
“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克莱恩自嘲了一句,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这不是坏事。”布莱特摇头笑道,“曾经有位非凡者临死前告诉我,永远不要去探究那些奇怪而危险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这时,罗珊插话道:
“克莱恩,你不用太在意,我听老尼尔讲,你的‘占卜家’属于辅助,相对安全不少,只要你不试图沟通未知的存在,你怎么穿这样的衣物?一点都不绅士!你来这里做什么?”
“领取今天的三十发子弹。”克莱恩没有回答罗珊前面的问题。
他相信这位姑娘很快就会忘记此事。
“好的。”罗珊指着桌子道,“布莱特,都交给你了,你应该清楚钥匙和子弹的位置,哎,老尼尔真是小气啊,都没有把手磨咖啡留下来,他承诺今天让我喝到满足的……”
她絮絮叨叨间,克莱恩领到了子弹。
两人结伴离开地底,于佐特兰街上分别,一个乘坐公共马车回家,一个走入了“射击俱乐部”。
砰!砰!砰!
握枪,抬臂,射击,甩出转轮,退掉弹壳,塞入子弹……克莱恩一遍遍重复着这个过程,熟悉并记忆着射击的感觉。
当然,他中间有好几次的休息,以进行总结和修正。
练习完毕,克莱恩又利用场地,做了类似俯卧撑的诸多运动,努力锻炼身体,提高体质。
等到一切结束,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回到家里,他才发现已接近七点,天色早已昏暗。
正当克莱恩打算去市场或街边购买晚饭的食材时,却发现大门打开,梅丽莎拿着装文具书本的袋子回来了。
除此之外,她还提着不少菜。
“……我想你和班森今天回来的都会比较晚,早上出门时从你们藏钱的地方拿了1苏勒。”看见哥哥疑惑的目光,梅丽莎习惯性地认真解释道。
“你都拿了钱,怎么不坐公共马车去学校?”被提醒的克莱恩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梅丽莎微皱眉头道:
“为什么要坐公共马车?到学校得4个便士,来回就是8便士,算上你和班森,我们一天就要在公共马车上花费24便士,整整2苏勒,一周,嗯,不算周日,就是12苏勒,略等于我们的房租了!”
停停停,不要炫耀你的数学水平……克莱恩好笑地压了下手。
梅丽莎先是停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走路去学校挺好的,老师说每个人都要经常锻炼,而且我还能在路上捡到一些破损的零件。”
克莱恩轻笑一句道:
“那我们再算一算,公共马车费用12苏勒,房租12苏勒3便士,一共才1镑4苏勒3便士,用班森的薪水就可以支付了,还有不少剩余,嗯,他领取到上周的薪水了……而我每周还能领取1镑10苏勒,即使每天吃肉,即使算上煤气、煤炭、木材、调料等的花费,在午餐节俭一点的情况下,依旧有剩余,甚至可以订份晨报,每天才1便士。”
“等到两个月后,我弥补完预支的薪水,就可以攒钱给班森,给你,添置新的衣物了。”
“可是,可是,我们得考虑意外。”梅丽莎坚持着不变的观点。
克莱恩含笑看着她道:
“那我们可以少吃点肉,你不觉得每天花费五十,不,一百分钟在路上,很浪费时间吗?完全可以利用它多看些书,多考虑点问题,多提升自己的成绩。”
“这样一来,梅丽莎你就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找到薪水不错的工作,到时候,还担心什么呢?”
“……”
他发挥着以前在论坛和人辩论的经验,终于说服了梅丽莎,让她同意坐公共马车去学校。
呼,总算忽悠住了,不,怎么能叫忽悠,这叫以理服人……克莱恩腹诽一句,接过梅丽莎买的菜,叹息道:
“明天记得买牛肉或者羊肉、鸡肉……吃饱,吃好,才能有健康的身体和聪明的大脑应对艰难的学习。”
光是说说,都有点想流口水……
梅丽莎抿了抿嘴,默然几秒道:
“好的。”
……
第二天清晨,监督着梅丽莎上了公共马车,克莱恩和班森于街口分别,各自抵达了公司。
克莱恩刚跨入大门,就看见老尼尔与罗珊在接待台那里闲聊,前者依旧是一身古典的黑色长袍,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后者则换了套嫩黄色的轻便长裙。
“早上好,尼尔先生,罗珊小姐。”克莱恩脱帽行礼道。
老尼尔促狭地看了他一眼:
“上午好,昨晚没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吧?”
“没有,我睡得很好。”克莱恩对此也颇感奇怪。
他只能归结于自己灵感还不够高……
“哈哈,不用在意,其实没那么容易听见的。”老尼尔指着隔断道,“去武器库那里,今天上午继续我们的‘神秘学课程’。”
克莱恩点了点头,跟着老尼尔走下楼梯,进入地底,来到武器库,替换了昨晚值夜的布莱特。
“今天需要学什么?”克莱恩好奇问道。
老尼尔长长地嗯了一声道:
“复杂的、基础的知识,不过在此之前,先教你一个有趣的技巧。”
他指了指手腕上缠绕的银制链条,而链条顶端垂着一枚纯净的白水晶。
第四十章:神秘学课程
“有趣的技巧?”
克莱恩非常好奇地问道。
老尼尔嘿嘿一笑道:
“我去巡视一遍武器、材料和文献库,你用桌上的两个杯子泡两杯咖啡,在其中一杯里放入不好的事物,具体是什么,你可以自己拿主意,发挥你的想象力,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浪费太多的咖啡粉,那是我用高原特产的咖啡豆自己手磨的!”
“好的。”克莱恩虽然不是太明白老尼尔想做什么,但还是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对方拿出铜制钥匙,打开武器库的铁门,听到里面回荡起悠长的脚步声,他慢悠悠摆好杯子,确认了壶里有热水。
揭去镶银锡罐的盖子,克莱恩用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勺分别往两个杯子里抖了一勺香味浓郁的咖啡粉,接着倒上热水,熟稔搅拌。
——作为一名物资丰富时代过来的穿越者,他对咖啡不算陌生,但仅限于速溶。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思考片刻,坐了下来,翘起右腿,用手捻取了些许皮靴鞋底沾染的泥土,并放入左侧那个杯子里。
然后,他仔细又做了一次搅拌,直到两杯咖啡从外观颜色和本身香味上几乎没什么区别。
过了几分钟,老尼尔甩着钥匙串,走出了武器库,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弄好了。”他略显浑浊的暗红眼眸转动,望向了桌子对面的克莱恩。
“好了。”克莱恩点头回答。
老尼尔笑了一声,边解开手腕缠绕的银链,边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很快变得沉静,左手持握链条伸出,让银链竖直垂于自身右侧的咖啡杯之上,那枚纯净的白水晶只差一点就要沾染上液体。
一阵令人放松的安宁里,那枚白水晶莫名有了轻微摆动,带着银链做起了小幅度的逆时针运转。
“这杯是放过不好事物的。”老尼尔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不等克莱恩确认,他收起银链,拿起旁边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你喜欢喝苦咖啡吗?我习惯是一勺糖一勺牛奶。”
克莱恩没做回答,兴趣浓厚地问道:
“您的占卜结果很准确,是依靠那枚白水晶吗?是白水晶吧?”
“这是占卜里的垂摆法,又叫灵摆法,依靠本身星灵体与灵界、星空的联系,借助一些自然材质与灵性的沟通,比如水晶、宝石和特殊金属,来占卜事物的好坏……让我们回到刚才那两杯咖啡,逆时针摆动为坏,顺时针为好,不动就是不好也不坏。你也可以将事件写在纸上,注意,是事件,不是问题。”老尼尔放下手中咖啡杯,详细讲解道。
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道:
“也就是不要用疑问的语句?”
“对,不能用‘谁谁谁是否愿意做我的未婚妻’,要用‘谁谁谁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将它写在纸上,平放于桌面,然后用非惯用手拿住摆链,注意,是非惯用手。”老尼尔呵呵笑道,“这个时候,将手臂打直,调整摆链长度,让水晶刚好垂在纸张正上方,几乎接触我们书写的事件,然后闭上眼睛,于心里默念那段话语七遍,默念完,睁开眼睛,看灵摆是否有转动,没有,就再次闭上,重复之前的过程,直到有摆动。”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逆时针‘否’,顺时针‘是’?”
“也可以解读为不顺利和顺利。”老尼尔纠正了一下,将灵摆占卜的其他用法和细节教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回味几遍,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占卜技巧,比如到了陌生环境,能用它快速确认食物是否有毒,不需要额外再“点”“野外生物学”等技能。
当然,这种占卜的形式太过简单,得到的答案也只有两三种,无法进行深入的探究和解读,比如某些东西虽然对本身有害,但经过一定处理,又能变得非常有益,比如有的食材,对人体确实有损害,但并不严重,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吃一吃其实没太大问题,这些都无法用灵摆法来判断。
“我得尽快攒钱买水晶或纯银来制作灵摆了……”克莱恩叹息出声。
老尼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直接申请的,这属于非凡者,尤其我们这种偏辅助类型的非凡者的制式装备,武器库里还有一根黄水晶和一根纯银的灵摆。”
“可我还不算小队的正式成员啊……”克莱恩怦然心动,略有犹豫。
老尼尔轻笑道:
“对于非凡者,无论是不是正式成员,既然不涨薪水,那肯定得从别的方面给予一定便利。”
“用‘福利’可能更恰当,我等下就向队长申请!”克莱恩暗自握拳,做出了决定。
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队长是否同意呢?
“好的。”老尼尔笑笑道,“我们开始正式的‘神秘学课程’,它基础之一叫‘象征’,知道什么是‘象征’吗?”
克莱恩回忆着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在灵界、在灰雾之上的所见所闻,斟酌着说道:
“无论灵界,还是虚幻的星空,以及那些未知的领域,都处于我们感官世界之外,不是耳朵、鼻子和眼睛获得的信息可以准确描述的,我们得到的只能是难以言说的直观启示和经验,它们又外显为抽象的符号和图形象征,这些象征就分别代表着不同事物不同含义。”
“很准确,不愧是‘占卜家’。”老尼尔严肃点头道,“只有掌握了解读象征的能力,才算真正进入神秘学的大门,嗯,塔罗牌上的图案,图案上的每一个元素,都是一种象征,人为规定的象征,以帮助我们理解和解读原始的‘启示’。”
他抽出一张纸,拿起旁边的钢笔,画了条不长的弧线。
紧跟着,他在弧线下方刷刷添了几条竖线,抬头望向克莱恩道:
“知道这个象征代表什么吗?”
克莱恩看了又看,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道:
“眼睫毛?”
“……”老尼尔吐了口气道,“这是丰收星座的象征,这是雷鸣星座的,这是白霜星座的……”
他随手又画了好几个象征符号。
克莱恩一边记忆,一边忍不住开口道:
“这些星座的名字,真是,真是特别的质朴,对,质朴!”
好乡土好原始……
老尼尔露出笑容道:
“当初罗塞尔大帝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直打算将星座名称改成什么处女座、巨蟹座、天蝎座,可惜,他还是没能抗衡住传统的力量,至少这些星座的古老名称和各自代表的日期能指导耕种,指导收获。”
“不得不说,罗塞尔大帝是个有想法的人。”克莱恩不知该如何吐槽。
嗯,罗塞尔大帝生前应该是个体面人……
老尼尔无法理解克莱恩的幽默,继续讲解起各种基础的象征符号,比如各种星座的,比如太阳、红月、褐星、赤星和蓝星的。
讲这些的时候,他又穿插着教导了占卜星盘的画法和注意事项,水晶球的制作与材料、咒文的选择,听得克莱恩几乎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若非他发现“占卜家”魔药有小幅度提升自己的记忆力,早就让老尼尔停止,方便自身消化所得了。
“今天的‘神秘学课程’就到这里,你自己思考思考,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找我。”老尼尔拿出块金色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不要忘记阅读我给你准备的历史资料,坦白地讲,我看到它们就感觉畏惧。”
“好的。”克莱恩拿过老尼尔书写有符号的那些草稿,先将今天学到的神秘知识快速过了一遍,免得出现明显遗忘。
老尼尔又抿了口重新冲泡过的咖啡道:
“光靠记忆不行,必须经常使用,这样才能将知识化为你的本能,还有,冥想也得每天进行,只有多练习,多使用,才能真正掌握住魔药的力量,挖掘出它潜藏的神秘,消弭掉不好的影响。”
提到这个,克莱恩就想起了扮演,想起了占卜俱乐部,试探着说道:
“我魔药的能力与占卜有关,只靠一个人练习是不行的,必须和大量的人接触,分别给他们占卜,才能尽快掌握。我打算有了额外的钱,就去加入‘占卜俱乐部’,北区豪尔斯街上的那个,做一位真正的‘占卜家’。”
这件事情将来肯定瞒不过值夜者们,提前铺垫一下比较好。
“你的想法和戴莉很像啊,她一直说要做个真正的‘通灵者’。”老尼尔摇头笑道,“可为什么要等到有了额外的钱再去?你可以写申请给邓恩,让他批准费用啊!”
“‘占卜俱乐部’之类的组织也许有混入邪教徒和邪恶组织的成员,你作为值夜者小队的文职人员,标准的非凡者,加入他们,方便地进行监控,属于工作的需要啊!我们之前会定期巡察这些地方,只是因为人手不够,难以长时间地跟踪,现在正好交给你。”
还有这种操作?看着老尼尔一本正经的表情,克莱恩简直惊呆了。
这是光明正大找理由给自身私事报销费用啊!
我对类似的事情简直一无所知……
我果然只是一个键盘强者……
“你希望用自己的金钱去做这件事情?”老尼尔见状,含笑补了一句。
克莱恩当即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
“我等下就打报告给队长!”
老尼尔满意颔首,望了眼尚未倒掉的、有不好事物的那杯咖啡道:
“你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
克莱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只是皮靴鞋底的一点污泥,它的颜色和您的咖啡粉差不多,差不多。”
老尼尔怔了一下,忽然用手抵住嘴巴,低声吼道:
“还不把它拿去倒掉!”
第四十一章:奥黛丽和她的苏茜
倒了咖啡,回到武器库拿上老尼尔整理的厚厚一叠历史资料和那些讲解草稿,克莱恩沿着墙上的一盏盏煤气灯,拐向了通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阶梯。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密封而空寂的地底。
克莱恩走完盘旋的楼梯,推开房门,稍作辨认,直奔对面的第二间办公室。
经过两天的熟悉,他已大致弄清楚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布局:
刚入门是宽敞的接待厅,有一组沙发和桌椅,通过隔断,是内侧区域,走廊左侧的三个房间由近及远分别是属于奥利安娜太太的会计室、摆放有几张类似沙发床的休息室、通往地底的阶梯所在。
右侧三个房间由近及远则分别为队长邓恩•史密斯的办公室、配制了打字机的文职人员办公室、值夜者小队正式成员的娱乐室。
克莱恩之前就看见伦纳德•米切尔在娱乐室和另外两位小队成员玩纸牌,他猜测是斗地主,当然,罗塞尔大帝已将它重新命名,叫做“斗邪恶”,只是玩法和克莱恩知道的没有任何区别。
布莱特值夜后会有一天的补眠福利,罗珊待在接待台那里,负责购买、申领物资和兼职马车夫的西泽尔•弗朗西斯一如既往地外出,当克莱恩推开文职人员办公室的房门时,里面三张桌子全部空着,纯机械的打字机静静安放。
“阿克森公司的1346型打字机……”在导师办公室和韦尔奇家里见过类似物品的克莱恩低语了一句,只觉那隐约可见的复杂控制系统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他走到有打字机的办公桌前坐下,酝酿了一阵,尝试起虚拟打字。
最开始,他总是本能地处理成拼音,等到熟悉,才“消化”掉原主相应的记忆碎片,不再出错。
哒,哒,哒!
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仿佛一曲来自金属、来自工业的刚硬乐曲,在这种旋律的伴随下,克莱恩飞快弄好了申请经费的文件。
但他没急着去找邓恩•史密斯,而是收敛心情,认真阅读起老尼尔提供的历史资料,既是复习,也是学习。
临近中午,他活动了下脖子,收起资料,根据“神秘学课程”的草稿,回味巩固了一遍上午学习的内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拿上“申请书”,来到隔壁办公室,轻缓敲响了房门。
邓恩正等待午餐的送达,看见克莱恩递过来的文件后,嘴角略微上翘道:
“老尼尔教你的?”
“嗯。”克莱恩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出卖了老尼尔。
邓恩拿起那根暗红钢笔,刷刷签了个字道:
“正好要向教会和郡警察厅申请七月、八月和九月的经费,我将你这个列入进去,等审批下来再找奥利安娜太太支取,灵摆下午就可以领了。”
“好的。”克莱恩简洁有力地回答道。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染上了明显的喜意。
告辞之前,他随口问了一句:
“七月、八月和九月的经费,不是应该六月就申请完成了吗?”
哪有到了七月,再申请七月经费的事情?
邓恩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道:
“六月连续遇上三起案子,忙得,忙得有些事情被遗忘了。”
不愧是记忆力欠佳的队长……克莱恩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干笑两声,赶紧出门。
就这样,他开始了简单而规律的生活,清晨半个小时的冥想,上午两个小时的神秘学课程,一个半小时的历史资料掌握,午餐之后,在休息室小睡一会,恢复精力。
接着,领取子弹,去“射击俱乐部”练习,练习完毕,再散步去不算远的韦尔奇住所,更换路线,走回铁十字街,这样能省掉一趟公共马车费,如果还有空闲,就熟练灵视、灵摆等技能,并顺便买个菜。
……
一间仪器和物品齐全的私人化学实验室内。
个子高挑、金发柔顺的奥黛丽凝视着手中的杯子,只见无数气泡冒出,让氛围都变得宁静。
最终,杯子里的液体沉淀为了粘稠的银白。
“哈哈,我果然有神秘学的天赋,一次就成功了!之前还担心失败,准备了足足两份材料!”少女欣喜地自语道。
她将家族宝库中拿的和别人那里交换来的各种剩余材料收好,深吸了口气,准备眼睛一闭,喝下那杯“观众”魔药。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传来“汪汪汪”的叫声,奥黛丽一下皱起了眉头。
她将那银白液体轻轻荡漾的杯子放入阴暗的角落里,转过身体,走到门边。
“苏茜,谁来了?”奥黛丽拧动把手,问着门口端坐的金毛大狗。
金毛大狗苏茜摇着尾巴,一脸讨好,贴身女仆安妮则出现在了附近的走廊上。
奥黛丽走出实验室,反手拉拢大门,看向安妮道:
“不是说过吗?不要在我做化学实验时打扰我。”
安妮苦恼地回答道:
“可有份公爵夫人的邀请,黛拉夫人的。”
“尼根公爵的夫人?”奥黛丽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安妮道。
“是的,她请到了宫廷烘焙师威薇女士,邀请夫人和您去品尝下午茶。”安妮说着请柬的内容。
奥黛丽微不可见地鼓了下腮帮子道:
“告诉我母亲,说我头晕,或许是阳光太强烈了,有点脱水,请她代我向黛拉夫人说声对不起。”
说话间,她做出了一副虚弱的样子。
“小姐,这不仅仅是下午茶,还是一个文学沙龙。”安妮补充道。
“但这不能治好我的头晕,我需要休息。”奥黛丽坚定地拒绝道。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如果坚持,那我就晕倒给你们看,礼仪老师说我这个动作做得非常完美……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好吧。”安妮吐了口气道,“需要我扶您回房间吗?”
“不需要,我先收拾实验室。”奥黛丽恨不得立刻返回,服食魔药。
但她还是按捺住性子,目送安妮远去,然后才返身走回实验室门口。
突然,她发现本该待在外面的金毛大狗苏茜不见了,而实验室的大门半敞开着。
“我忘记苏茜会开有把手的门了……什么声音?不好!”奥黛丽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动静,忽然有了一个联想,猛地冲进了实验室。
她视线所及,是摔碎在地上的杯子,是金毛大狗苏茜舔掉的最后一滴银白液体。
奥黛丽傻在了门口,仿佛一尊雕像。
金毛大狗苏茜当即端坐,用无辜的眼神望向主人,摇起了尾巴。
……
普利兹港的外海位置,一个总是笼罩风暴的岛屿上,一艘古代帆船停于港口。
有着柔软黄发、身穿闪电花纹长袍的男子看着对面的阿尔杰•威尔逊,非常不解地说道:
“阿尔杰,你完全可以回到王国,成为代罚者小队的队长或者一位体面的主教,为什么要选择出海,选择成为‘幽蓝复仇者’的船长?”
阿尔杰粗犷深刻的脸庞没有额外的表情,庄严肃穆地回答道:
“大海属于风暴,这是主的国度,我愿意遵循主的意志,替祂巡视这片国度。”
“好吧。”黄发男子握拳击胸道,“风暴与你同在。”
“风暴与你同在。”阿尔杰回以标准的礼节。
他站在没几名船员的甲板上,看着同伴离开幽灵船,越走越远。
“赛恩斯,你不明白是因为你知道得不够多……”阿尔杰无声低语了一句。
与此同时,奥黛丽胆战心惊地完成了第二次调制。
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银白魔药,她感动地差点流下眼泪。
呼,她小口而快速地喝下了“观众”魔药。
……
周五,一场暴雨袭击了廷根,哗啦啦的雨点敲打着所有的窗户。
黑荆棘安保公司内,克莱恩、罗珊和布莱特坐在接待厅的沙发上,享受着桌上的午餐。
因为这里只有烧水的炉子,没法热剩菜,克莱恩又不可能天天吃黑面包,或者坐公共马车回去——那样他下午从铁十字街走到韦尔奇的住所后,还得考虑坐车返回,非常浪费钱,所以,只好跟着罗珊等同事吃所谓的“办公室伙食”。
——附近的老维尔餐厅每天十点半会准时派一位服务生过来,询问这里有几位需要午餐,确定了份数后,他们会在中午十二点半送来,用类似于饭盒的器皿盛放,下午三点则再来问是否订晚餐,并回收餐具。
这样的“伙食”有肉,有菜,有面包,虽然分量都不是很多,但也勉强可以让一个人吃饱,一顿从7便士到10便士不等,有不同的档次。
克莱恩厚着脸皮,每次都选7便士的,一般有半磅燕麦面包,一小块不同做法的肉,一勺有蔬菜的浓汤,以及少许奶油,或者黄油。
“今天竟然只有一位值夜者在……”罗珊用勺子将浓汤送入口中。
“听说是金梧桐区出了件案子,有教派的元素,所以警察部门请了两位值夜者过去……”布莱特放下面包道。
克莱恩用剩下的燕麦面包蘸着最后的肉汁,塞入口中,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袖口内,隐约有缠绕一根吊着黄水晶的银制链条。
就在这时,半掩的大门处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请进。”罗珊愣了一下,放好勺子,快速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说道。
大门被推开,进来一位头戴半高礼帽,黑色正装左侧肩膀位置被淋湿的男子。
他鬓角花白,手提收起的雨伞,看向克莱恩等人道:
“这里就是以前的佣兵小队?”
“可以这么说。”罗珊熟稔回答。
那位高瘦的男子咳嗽了一声道:
“我有件任务想要委托。”
第四十二章:管家刻利
有件任务想要委托……您恐怕找错地方了……这家安保公司的牌子真的就只是牌子而已……
听到来者的话语,克莱恩顿时憋了满满的一腔吐槽,只恨这里没有论坛和弹幕等可以交流。
不过,他迅速想到了自己曾经问过类似的事情,队长的回答是,如果有空闲,为什么不接呢?赚的钱能当做队伍的小金库和参与者的福利。
罗珊眼眸转动,思考片刻道:
“我们的安保人员都出任务了,最快的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如果您的事情不紧急,可以考虑。”
六位值夜者正式成员里,队长邓恩•史密斯被主教请去了教堂,不知道商量什么事情,伦纳德•米切尔正替他看守“查尼斯门”。
“收尸人”弗莱和“不眠者”洛耀•莱汀已前往金梧桐区,配合警察部门调查一桩有教派元素的失窃案,另一位“不眠者”科恩黎•怀特轮休,另一位“午夜诗人”西迦•特昂则去了北区郊外的“拉斐尔墓园”进行日常巡视。
而剩下的两位非凡者,老尼尔年岁增长,身体衰弱,很久没出过任务了,克莱恩则还属于初学者,各方面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半吊子。
“都不在……”鬓角花白,手提雨伞的高瘦男子脸色一暗,取下帽子,躬身行礼道,“打扰了,告辞。”
他转过身体,走向门外,在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里,沿着楼梯离开了佐特兰街36号。
“真是不凑巧啊。”罗珊目送刚才那位先生离去,惋惜地叹了口气。
虽然获得的佣金不会有她的份,但肯定少不了一顿大餐的分享。
“没办法,查尼斯门必须时刻有人看守。”克莱恩满足地放下了刀叉和勺子,哪怕他不太喜欢的芜菁和蔬菜混合的浓汤,也都喝得干干净净,“难道你想让布莱特去出任务?或者,自己?”
罗珊眼珠一转,嬉笑着说道:
“布莱特不行,但你可以啊,我们的‘占卜家’先生……”
话未说完,她忽地醒悟,连忙住嘴,因为此时大门尚未合拢,要是被外面路过或来访的人听到非凡者的事情,那就属于泄密了。
“还好队长不在……”罗珊望了下门口,暗自吐了吐舌头,“要不然又得去悔过了!”
布莱特和克莱恩同时哈哈大笑,相顾一眼后开始收拾餐具。
弄好这一切,见暴雨未停,没有带伞的克莱恩选择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拿了份报纸,坐到软绵有弹性的沙发上,悠闲地进行起“午休”。
“从贝克兰德到迪西海湾的飞空艇航线开通了……”
“《大侦探芒森》整理成册,即将出版……”
“劳格拉斯武器店的广告?1把制式左轮手枪带6发子弹,3镑10苏勒,一杆双筒猎枪2磅……”
……
克莱恩翻看着《廷根市老实人报》,忽然发现了一条新闻:
“……杀害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的罪犯已全部落网,相信蔓延在北区、金梧桐区和东区的恐慌气氛将得到极大的缓解……韦尔奇的父亲,银行家麦格文先生,护送着他小儿子的尸体,返回了康斯顿城,即将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
反复阅读几遍,克莱恩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韦尔奇的父亲已经相信了警方的说辞,没有另外再请私家侦探来调查……
他失去小儿子的心情,肯定没有我爸和我妈失去独生子难过……
情绪一下低沉,克莱恩坐在那里,良久没有动静。
至于韦尔奇和娜娅的葬礼都没有邀请自己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没有感到郁闷。
等到一切平息,再找机会去他们两人的坟前献上一束花……克莱恩正待去休息室小睡片刻,接待厅的大门突然又被敲响。
“请进。”脑袋一点一点的罗珊顿时清醒。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之前那位身穿正装、鬓角花白的高瘦男子又一次走了进来。
“我能在这里等待一阵吗?你们的佣兵,不,安保人员应该快回来了吧?”他努力隐藏着焦急的表情,诚恳问道。
“可以,您先在那里坐一会。”罗珊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克莱恩则颇感好奇地问道:
“您是从哪里听说我们安保公司的?谁介绍您过来的?”
以至于在大雨磅礴的中午来回两趟,并且愿意等待?
嗯,一定是值夜者小队成员们非常轻松就解决掉了别人眼里的困难任务,在这行累积出了足够的声望……
那位高瘦男子将雨伞靠在门外,边走向沙发,边苦笑回答:
“我将附近几条街的佣兵,呃,安保公司和私家侦探全部拜访了一遍,只有你们这里还存在希望,他们完全没有人手接别的任务了……坦白地讲,如果不是遇到一位送餐的服务生,我真想不到这里还有间安保公司。”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克莱恩呆了呆。
罗珊则插言问道:
“他们很忙?那么多任务?”
那位鬓角花白的高瘦男子坐了下来,叹息说道:
“你们是佣兵小队,不,安保公司,应该听说过豪尔斯街区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吧?”
豪尔斯街区……入室抢劫杀人案……好吧,很不幸,我就是当事人之一……克莱恩略感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因为罪犯的凶恶和残忍,附近街区,乃至于整个廷根市的富翁都感到害怕,他们除了增加本身的护卫,又额外请了非常多的安保人员和私家侦探,让这一行出现明显的人手空缺。”高瘦男子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标准的连锁反应……克莱恩和罗珊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自嘲。
安保行业进入“黄金时期”,黑荆棘这边竟然没有一点感受,可见这家公司开得有多么失败。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证明了值夜者小队隐藏的成功。
又等待了二十多分钟,眼见暴雨将停,克莱恩准备收拾离开,去“射击俱乐部”练习左轮。
就在这时,黑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从隔断出来,疑惑看向沙发位置:
“这位是?”
“委托者,队长回来了?”罗珊欣喜问道。
“回来?”高瘦男子听得一愣一愣。
自己就坐在这里,盯着门口,怎么没发现有人回来?
罗珊的表情顿时僵住,忙呵呵笑道:
“作为安保公司,我们不会只有前门。”
“明白。”高瘦男子恍然点头。
至于队长这个称呼,他完全不觉得奇怪,安保公司就是以前的佣兵小队或小型佣兵行会,出现“队长”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伦纳德的白色衬衣没有扎起,黑色马甲也是随意披着,他看了眼高瘦男子,忽然打了个响指道:
“我是黑荆棘的安保人员,你怎么称呼?有什么事情想要委托?”
或许早听说过“佣兵”们的放浪不羁,高瘦男子并没有被侮辱的愤怒,反倒松了口气。
他看着伦纳德坐下,组织语言道:
“我叫刻利,是烟草商维克罗尔先生的管家,他唯一的儿子,小艾略特于今早被绑架了,我们已经报警,并且得到了足够的重视,但维克罗尔先生还不放心,希望能通过你们佣兵,呃,安保人员的渠道,以及你们对廷根的了解,从另外的方向进行调查,确保小艾略特被安全解救。”
“如果你们能找到绑匪藏身的地方,维克罗尔先生愿意付出100镑的报酬,如果你们有办法且顺利地解救出小艾略特少爷,他愿意将报酬翻倍,一次性给予200镑。”
伦纳德•米切尔悠然笑道:
“维克罗尔先生似乎只希望我们找到绑匪藏身的地方?否则就不会认为他唯一的儿子只值100镑了,和南部种植园有密切关系的烟草商不会只拿得出200镑。”
“不,维克罗尔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不属于富豪,而且,解救的事情,他相信警察部门更加专业。”老管家刻利坦然回答。
“好的,没问题。”伦纳德又打了个响指。
他碧绿的眼眸望向罗珊道:
“美丽的小姐,麻烦你去拟定一份合约。”
“不要总当自己是诗人,事实上,你只会吟诵别人的作品。”罗珊习惯了和伦纳德互相嘲讽,一下忘记还有客人在场。
当然,黑荆棘安保公司也不会在乎什么委托者,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罗珊离开接待台,进入文员办公室,哒哒哒的敲击声当即响起。
克莱恩看得嘴角抽动了一下,只觉他们实在太不专业了。
竟然没有制式的、现成的合约!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而更让人悲伤的是,我竟然在这么不专业的公司……”
他念头纷呈间,罗娜拟好了简短到只有几个条款的合约,让管家刻利和伦纳德•米切尔分别签上了字。
等到刻利盖好章,她拿着合同,进入会计室,找奥利安娜太太弄上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章——这枚印章几乎没什么作用,邓恩一般都交给奥利安娜保管,遇到周日,就给罗珊等人。
“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接过其中一份合约,管家刻利站起身,脱帽鞠躬道。
伦纳德没有回应,仿佛在思考什么般沉默了十几秒。
他突地转头,望向克莱恩,露出一抹微笑道:
“我需要你的协助。”
“啊?”克莱恩一下愣住。
“我的意思是,这个任务由我和你一块完成。”伦纳德嘴角微翘地解释道,“我擅长格斗、射击、攀爬、感应和吟唱,以及做一些辅助,但不包括找人,你总不会希望老尼尔在这种天气里出门吧?”
他说到“感应”时,嗓音一下含糊,根本让人无法听清。
“好吧。”克莱恩有想要尝试新“技能”的冲动,也有对伦纳德•米切尔的一点警惕。
呼,希望能顺利完成……不知道我的“占卜家”能力可以发挥多大作用……他带着些许期待地想着。
第四十三章:寻人
看着克莱恩,伦纳德碧眸含笑地点头道:
“那你需要他们提供什么?”
他和老尼尔等人合作过多次,自然明白占卜需要媒介,尤其“主角”不在的情况下。
克莱恩想了想,望向管家刻利道:
“我需要艾略特最近穿过还没有浆洗的衣物,如果能有他曾经随身佩戴过的饰品就更好了。”
他尽量挑选正常的媒介,而不是那种会引起普通人瞎想的事物。
可就算是这样,老管家刻利也是一脸的疑惑:
“为什么?”
问完,他又补充道:
“我有携带小艾略特少爷的照片。”
为什么?因为我们要通过占卜来寻找他的下落……克莱恩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照实说,不提会不会违背保密条款的事情,老管家刻利多半也会扭头就走,直接撕毁合约,并在心里大骂道:“这帮骗子!如果这都能有用,我还不如去找阿霍瓦郡最有名的通灵者!”
旁边的伦纳德•米切尔轻笑出声道:
“刻利先生,我的同伴,嗯,同事,养了一只奇特的宠物,它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所以我们需要小艾略特穿过的衣物和他曾经随身的物品来帮忙寻人,你知道的,线索往往只会锁定在一个大概的范围。”
“至于那张照片,我们同样需要,我和他必须知道小艾略特长什么样子。”
老管家刻利接受了这个解释,缓缓点头道:
“你们是在这里等待,还是和我一起去维克罗尔先生在城里的住所?”
“一起过去,节约时间。”克莱恩简洁回答。
他既想试试自身的非凡者本领,又有着拯救他人的朴素情怀。
“好的,马车在楼下。”老管家刻利边说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了伦纳德。
这是艾略特•维克罗尔的单人照,他十岁左右,头发略长,险些遮住了双眼,脸上有着明显的雀斑,长得不算太有特色。
伦纳德瞄了一眼,就顺手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仔细看了看,将照片收入口袋,然后拿上手杖,戴好帽子,跟着前方两人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进入停于楼下的马车。
这辆马车的内部相当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有摆放物品的小桌。
因为老管家刻利的存在,克莱恩和伦纳德都没有说话,安静感受着马车在渐小的雨滴中,在积水的路面上平稳前行。
“不错的马车夫。”不知过了多久,伦纳德打破了沉默,含笑赞了一句。
“嗯。”克莱恩敷衍以对。
老管家刻利则挤出笑容道:
“您的夸奖是他的荣幸,我们快到了……”
因为担心被绑匪察觉,马车并未靠近烟草商维克罗尔的住所,而是停在了附近的一条街道旁。
老管家刻利撑着雨伞,独自返回,等待的时候,伦纳德又自顾自对克莱恩说道:
“我上次推测原因,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告诉你,那本笔记肯定会再次出现,也许很快。”
“这真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推断。”克莱恩用下巴指了指外面车夫的位置,示意有别人在的情况下,不要讨论敏感话题。
伦纳德吹了声口哨,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滴滴雨水滑过玻璃,留下了朦胧的印记,让外面的世界完全模糊。
过了一阵,刻利提着一袋东西返回,因为走得太急,裤脚满是泥水,身前多有湿痕。
“这是小艾略特少爷昨天穿过的衣物,这是他之前佩戴的风暴护符。”
克莱恩接过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套缩小版的绅士正装,小衬衣,小马甲,小领结,等等,等等。
而那枚风暴护符以青铜为底座,雕刻着象征狂风和海浪的符号,但并未触动克莱恩的灵感。
“我现在将小艾略特少爷被绑架的经过详细说一遍,方便你们锁定目标……”老管家刻利坐了下来,重复了上午的噩梦经历,希望好不容易找到的帮手能起一定作用。
克莱恩和伦纳德对具体的经过毫无兴趣,只关心绑匪有几人,有没有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地方,有没有携带武器。
“三个”、“正常”、“有枪”……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他们告别老管家刻利,在附近雇佣了一乘两轮的轻便马车。
和公共马车不同,这种雇佣有四轮,也有两轮,可以按公里算,也可以根据时间收费,前者是城内1公里4便士,郊外1公里8便士,后者是1小时2苏勒,不到1小时的,按1小时算,超过1个小时,每15分钟加6便士,不足15分钟,按15分钟收费,遇到恶劣天气,或是需要加快速度的紧急情况,价格还会有上浮。
克莱恩听阿兹克教员说过,在首都贝克兰德,出租马车夫以胡乱要价闻名。
于他而言,这是相当奢侈的享受,不过,他目前不用担心此事,因为伦纳德直接丢给了马车夫两张1苏勒的纸币。
“按时间算。”伦纳德吩咐完,便关上了车厢门。
“你们要去哪里?”拿着两张钞票的马车夫又欣喜又茫然地问道。
“等一下。”伦纳德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微微点头,拿出艾略特的衣物,将它们铺到马车地板上,然后将那枚风暴护符缠于自己的手杖杖头。
他握着那镶银的黑色手杖,将它笔直杵在了艾略特的衣物之上。
脑海“光球”凝聚,克莱恩心情飞快宁然,眼眸的褐色随之转深,进入了半冥想的状态。
他只觉身体的“灵”有变轻漂浮的迹象,隐约看见了那无处不在的“灵之世界”,心里默念起“艾略特的位置”。
七遍之后,他的手离开了那根黑色的手杖,而手杖竟然没有倒下,始终竖直屹立在那里,哪怕车厢在轻微晃荡!
四周传来细密而无形的动静,克莱恩仿佛感受到了一双双漠然眼眸的注视。
这段时日里,他偶尔便会在冥想中,在灵视状态里出现类似的感受。
带着这些微的毛骨悚然,他用深黑色的眼眸凝望着手杖,于心中又一次默念起来:
“艾略特的位置。”
他刚默念完毕,那根镶银的、木制的、黑色的手杖倒下了,倒向了正前方。
“直走。”克莱恩握住手杖,低沉开口。
他的嗓音略带飘渺,似乎能穿透到未知的世界。
这就是他掌握的占卜能力之一,叫做“卜杖寻物”,道具必须是木头、金属或两者的混合。
正常来说,这必须用两根真正的卜杖——形状类似于一根没有弯曲的铁丝掰成直角,然后握住较短一侧,以转动来确定方向,但身为“占卜家”,克莱恩经过练习,发现自己可以直接用这种寻物法来找人,也可以用手杖来代替卜杖,它倒的方向就是要寻找的事物的方向。
至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因为克莱恩完全记不得模样,没一点印象,无法寻找。
“直走。”伦纳德高声吩咐车夫,“该转向的时候会告诉你。”
马车夫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内侧口袋里的钞票和对方毫不犹豫给钱的形象,让他没有开口,选择接受。
马车缓缓行驶,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途中,克莱恩好几次使用“卜杖寻物”来校正方向。
等到马车绕着一栋建筑转了一圈,他终于确认艾略特就在里面,此时距离告别老管家刻利,刚过去三十分钟。
打发走马车夫,克莱恩没有再用艾略特的衣物,直接将缠绕着风暴护符的手杖杵在了地面。
他的眼眸又一次变深,四周不多的雨滴忽然原地打旋。
手杖倒向了斜前方,克莱恩指着一个楼梯口道:
“那里。”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老尼尔,同样的,现在也很羡慕你。”看着这一幕,伦纳德含笑叹息道。
克莱恩瞄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
“这个不算困难,你只要愿意,肯定能学会……你的灵感应该非常高吧?”
伦纳德点了下头,轻笑道:
“这可不是好事情。”
他加快脚步,在只剩尾声的雨水里走入了那个楼梯口。
克莱恩怕淋坏自己的正装,几乎是小跑跟随。
这栋建筑只有三层,类似于地球上的单元楼,每个入口的每层楼梯处,只有两间房屋,克莱恩在一楼和二楼又分别用了一次“卜杖寻物”,而手杖都稳稳不动,直指上面。
两人放轻脚步,抵达三楼,克莱恩又将那根镶银的黑色手杖轻立于了地面。
呜!
一阵微风吹过楼梯,他的眼眸改变了颜色,深黑得仿佛能吸人灵魂。
呜呜呜!
四周似乎有无形的哭泣声响起。
克莱恩的手掌松开,那根缠绕着风暴护符的手杖神奇屹立。
又默念了一遍“艾略特的位置”,他看着自己的黑色手杖倒了下去,落地无声地指向了右侧的房间。
“应该就在里面了。”克莱恩一边拾起手杖,一边轻敲了自己眉心两下。
各种“颜色”加深中,他望向了右侧房门,直接看到了里面的各种“气场”。
“一,二,三,四……三个绑匪加一个人质,数量吻合……其中一个的气场矮小,应该就是艾略特……刻利先生说过,他们有两杆猎枪,一把左轮……”克莱恩低声说道。
伦纳德呵呵一笑道:
“让我给他们吟唱一首诗歌吧。”
“为什么要做绑匪,愉快地当文明人不行吗?”
他放下装艾略特衣物的袋子,向前走了两步,表情瞬间变得宁静而忧伤。
磁性低沉的嗓音缓缓荡了开来: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第四十四章:宿命
伦纳德的吟唱像是安眠的歌曲,轻渺回荡于了左右房门之间,回荡于了蜿蜒的木制楼梯内。
克莱恩的精神顿时一阵恍惚,似乎看见了幽静的月光,看见了安宁微荡的湖面。
他的眼皮迅速变重,仿佛站着也能睡着。
在这样的知觉模糊里,他又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无形的、诡异的、漠然的注视,就像本身在遨游灵界。
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味道泛起,克莱恩霍然找回了思绪,靠着本身强大的灵感和熟悉到极点的冥想,勉强摆脱了那“午夜诗篇”的影响。
但他依旧身心宁静,难以产生别的情绪。
很快,伦纳德停止了吟唱,侧头一笑道:
“我考虑申请一把费内波特琴,吟唱怎么能没有伴奏?”
“呵呵,开玩笑的,我听到他们都睡着了。”
这位黑发绿瞳、有诗人气质的值夜者小队成员迈开脚步,走到了绑匪和人质所在的房门前。
他忽地摆动肩膀,崩出拳头,轰在了门锁上。
喀嚓!
门锁周围的木板碎裂,声音非常地微弱。
“这需要精准的控制。”伦纳德一边回头说笑,一边将手伸入破洞,打开了房门。
已恢复清醒的克莱恩没他那么自信,将手伸入腋下,拔出了手枪,并调整转轮,保证立刻可以击发。
随着房门的后退,他看见了一位趴在桌上睡觉、手枪落于脚边的男子,看见了一位迷糊着揉动眼睛,想要站立起来的男子。
蹬!
伦纳德一个滑步靠近,打晕了即将醒来的劫匪。
克莱恩正打算跟随进入,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体,正对向楼梯。
哒,哒,哒,脚步声由下往上,逐渐清晰,一位身穿棕色外套、没戴帽子的男人,怀抱一纸袋的面包,绕过楼梯拐角,往三楼进发。
突然,他停顿了下来,看见泛着金属光泽的枪口正俯视着自己。
他的瞳孔里映照出了一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身穿黑色正装、打着同色领结的年轻男子,映照出了对方靠在栏杆处的手杖,映照出了那把危险的左轮。
“停下你所有的动作,举起你的双手,三、二……”克莱恩语气低沉而舒缓。
他双手持握着左轮,试图将对方当成练习用的靶子。
紧绷的气氛里,身穿棕色外套的男子丢掉那袋面包,缓缓举起了双手。
“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死死盯着克莱恩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挤出少许笑容道。
克莱恩暂时无法判断他是绑匪同伴,还是隔壁邻居,但表面却没流露一点异常,沉声说道:
“不要试图挣扎,等下会有人来鉴别是不是误会。”
这时,处理好屋内绑匪的伦纳德走了出来,瞄了楼梯拐角处的男子一眼,悠闲地说道:
“原来绑匪还有一名同伴,负责接应和购买食物的?”
听到这句话,身穿棕色外套的男子瞳孔一缩,突然起脚,将落在身前的那袋面包踢了起来,试图挡住克莱恩的视线。
克莱恩仿佛没受影响,就像练习一样,冷静扣动了扳机。
砰!
那名男子的左肩冒出了一团血花。
他顺势一滚,就要往二楼逃去,但伦纳德早伸手撑住栏杆,跳了下来。
噗的一声闷响,伦纳德从天而降,落在了那名男子的身上。
那名男子昏迷了过去,伦纳德拍了拍沾上的些许血迹,抬头望向克莱恩,呵呵笑道:
“枪法还不错。”
我想的是打他腿……克莱恩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鼻端闻到了淡淡的鲜血味道。
他发现服用“占卜家”魔药后,虽然自己的视力、听力和触觉都未得到提升,但依旧能“看”到被挡住的事物,依旧能“听”见微弱的脚步声,从而提前做出判断。
这属于“灵感”的范畴?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看着伦纳德从绑匪同伴的身上搜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看着他将对方“拖”到了房间内。
一手持枪,一手提杖,克莱恩步入绑匪所在的屋子,看见艾略特•维克罗尔被枪声惊醒,身体从蜷缩变为打直,并缓缓坐起。
原先的三名绑匪被伦纳德用他们对付艾略特的绳索绑得结结实实,串成一串,丢到了角落——不够的部分,则撕他们的衣物代替。
被枪击中肩膀的那位正昏迷着接受包扎,但伦纳德嫌弃肮脏,没有帮他取出子弹。
“你们,你们是?”艾略特看见眼前的一幕,隐含惊喜地结巴道。
“对,你猜得很对,非常准确。”半蹲着的伦纳德随口回答。
想不到这家伙还真有点幽默细胞……克莱恩垂下左轮,望向艾略特道:
“我们是你父亲请的佣兵,你也可以称呼我们安保人员。”
“呼,真的吗?我得到解救了吗?”艾略特满含喜悦又不敢胡乱动弹地问道。
看得出来,从被绑架到现在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吃了不少苦头,竟没有了本身年纪该具备的冲动。
伦纳德站了起来,对克莱恩道:
“你去下面找巡逻的警察,让他们通知那位烟草商,我可不想像个绑匪一样带着小孩子和这四个家伙出门。”
正想着怎么处理后续的克莱恩点了下头,收起左轮,提着手杖,走向了楼梯。
一阶阶往下时,他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并听见伦纳德对艾略特说道:
“不用紧张,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父亲、母亲和老管家刻利,要不我们来局昆特牌?”
……
克莱恩忍着笑意,走入外面街道,根据路人的指点,找到了两位巡逻的警察。
他并未使用“特殊行动部”的徽章和证件,而是以专业安保人员的名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至于持械的问题,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前天刚拿到了“全类武器使用证”——通过内部渠道申请,审批会非常快。
两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分出一人去通知帮手,通知维克罗尔一家,剩下那位则跟着克莱恩返回了绑匪所在的房间。
等待了四十多分钟,趁警察不注意的机会,伦纳德对克莱恩使了个颜色,让他跟着自己溜出了房间。
“相信我,去警局非常浪费时间,我们先离开吧。”这位有诗人气质的值夜者一脸轻松地解释道。
克莱恩抱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的心态,没有反驳,跟随于后。
又过了接近五分钟,几辆飞快奔驰的马车冲到了绑匪所在的建筑物前,老管家刻利陪伴着他肥胖的主人维克罗尔走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处在一片迷茫之中,不敢相信好消息来得这么快,快得就像一场梦境。
突然,他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下意识扭头望了过去:
一辆双轮马车驶过,窗户敞开,黑发绿瞳的伦纳德又打了个响指。
越过维克罗尔家的马车后,伦纳德关上窗户,转过身体,看向克莱恩。
他微笑抬起右手道:
“合作愉快!”
我们好像不熟……克莱恩礼貌性与对方击了下掌。
他也没想到绑架案能这么快解决,只能暗自感慨非凡者果然是非凡者,即使自己这个半吊子的序列9,也能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贵族们在击剑后表达庆祝的动作。”伦纳德含笑解释道。
“我知道。”克莱恩有不少贵族同学。
他望了眼窗外,微皱眉头道:
“我们不和刻利先生确认一下吗?他如果认为是警察解救的艾略特,我们的酬金会少一半的。”
足足100镑!
至于提供绑匪下落这件事情,因为刚才的“见面”,不会有什么疑问。
“不用在意,对我们的人生来说,金钱并不是那么重要。”伦纳德摊手笑道。
……对我来说,它非常重要!克莱恩挤出礼貌的笑容道:
“不少诗人都是因为贫穷而早逝。”
伦纳德笑了一声:
“我相信艾略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我看得出来他还残留着纯真,不过,就算拿到200镑酬金,你也分不了多少啊。”
“我能分多少?”克莱恩当即问道。
“按照一直以来的、不成文的规矩,报酬要交一半给奥利安娜太太,作为小队的额外经费,剩下的由参与队员平分,可惜,你不是正式成员,大概只能拿到百分之十。”
10镑?也不错啦……克莱恩假装自己没有心疼,转而问道:
“你不担心绑匪苏醒后,明白自己受到了非凡力量的影响吗?”
“他们不会怀疑的,他们只会认为是天气太好,太适合睡眠,才会忍不住倒下,他们甚至会相信吟唱只存在于梦境里,这是我们验证过的事情。”伦纳德非常自信地回答,“倒是你的那枚猎魔子弹,会让人觉得奇怪,当然,一个喜欢神秘学的怪人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嗯。”克莱恩放下了担心,只觉得自己遗忘,或者说忽略了什么。
……
回到佐特兰街,克莱恩没等待刻利前来,散步去了韦尔奇住所,换了条路线回家,顺便买了牛肉、甘蓝等当做晚餐的材料。
照旧是愉快的晚餐,照旧是兄妹三人伴随着学习的悠闲聊天,只是多了一位敲门的访客。
他是来取走瓦斯计费器里所有1便士铜币的工作人员。
夜色渐深,兄妹三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克莱恩睡得正香,忽然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疑惑开门,来到无人居住的那间卧室外。
推开斑驳的房门,克莱恩看见了一张灰色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一本笔记,封皮由硬纸制成,完全染上了黑色。
莫名的似曾相识感浮现于心头,克莱恩走了过去,打开了那本笔记。
摊开的那页画着一个图案,那是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的“愚者”!
“愚者”下方,写着一行赫密斯语: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克莱恩心中一惊,忽然发现“愚者”的嘴角勾了起来!
呼!
他霍地坐起,看见了透过窗帘的绯红月光,看见了书架和书桌,看见了本身卧室的轮廓,发现自己做了个噩梦。
身为一名“占卜家”,他明白梦境总是揭示着什么,于是认真回味了一遍。
回想之中,克莱恩一下僵住,因为他知道今天忽略什么了!
沉浸于伦纳德的吟唱时,自己受到了无形的、漠然的、来自背后的注视。
这种注视与正常冥想和使用灵视的体会都不相同,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按照队长邓恩的说法,一旦出现类似的感觉,往往就意味着……
克莱恩猛地坐直,确认了感受:
对,是它,那本笔记!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第四十五章:重返
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在绑匪对面的房间内!
虽然这很巧合,但克莱恩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误。
他当即翻身离床,两三下脱掉睡觉时穿的陈旧衣物。
他拿过旁边的白色衬衣,披到身上,飞快地从上往下扣着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他忽然察觉“少”了颗扣子,而左右两边好像也不太对称。
仔细一瞧,克莱恩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对错了纽扣,让衬衫变得扭曲。
他无奈摇头,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运用些许冥想技巧,让自身恢复了一定冷静。
穿好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他勉强算是沉稳地配上腋下肩带,将藏于松软枕头底下的左轮手枪拿出,放置于内。
顾不得打领结,他披上正装,一手拿帽一手提杖地走到门边。
戴好半高的丝绸礼帽,克莱恩动作轻柔地拧动把手,打开房门,进入走廊。
小心翼翼合拢卧室木门,他就像个小偷般近乎无声地下了楼梯,用起居室的钢笔和纸张留下两行单词,表示昨晚忘记说公司有事,今天需要早到。
走出大门,克莱恩顿时感受到了一阵清爽的凉风,整个人都宁静了下来。
他眼前的街道,昏暗寂静,没有行人,只煤气路灯的光芒静静照耀。
克莱恩从内侧口袋里拿出怀表,啪地按开一看,发现刚到六点,绯红的月光尚未完全褪去,但天边已有了一抹透亮。
他正打算寻找昂贵的出租马车雇佣,突然看见一辆双马四轮的无轨公共马车驶了过来。
“这么早就有公共马车了?”克莱恩略感诧异,迎了上去,招手叫停。
“早上好,先生。”马车夫熟练地让马匹停了下来。
他旁边负责收费的工作人员用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去佐特兰街。”克莱恩边说边从裤兜里掏出两个1便士、四个半便士。
“4便士。”负责收费的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回答。
递过车费,克莱恩上了马车,只见里面空空荡荡,竟没有别的客人,于昏暗里透出明显的冷清。
“你是第一位。”车夫笑笑说道。
两匹棕色的马迈开步子,相对轻快地前行了起来。
“坦白地讲,我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公共马车了。”克莱恩坐到靠近车夫的位置,随口回答了一句,以此分散注意,缓解内心的紧绷。
车夫自嘲道:
“每天六点到晚上九点,可是,我周薪才1镑。”
“没有休息的时间吗?”克莱恩诧异询问。
“每周轮换休息一天。”马车夫的语气变得沉重。
他旁边的收费员补充道:
“我们负责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点,接着去午餐,去午休,等到晚餐后,也就是六点,再替换同事……即使我们不用休息,两匹马也需要。”
“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有的马车夫太累,出现不应该的失误,使马匹失控,车厢翻倒,才有了这样的轮换……那群吸血鬼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善良!”车夫嗤笑了一声。
在晨曦的照耀里,这辆公共马车向着佐特兰街驶去,沿途只上了七八位乘客。
克莱恩稍微缓解紧绷后,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一帧一帧地回闪昨天的经历,看有没有别的遗漏。
等到烈阳完全升起,天空真正明亮,公共马车抵达了佐特兰街。
克莱恩左手按着帽子,连走带跳地下了马车。
他快步进入佐特兰街36号,沿楼梯抵达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外面。
此时,大门关闭,尚未打开。
克莱恩从腰间取下钥匙串,找到黄铜色泽的对应之物,塞入孔洞,“喀嚓”一扭。
他往前一推,让房门缓缓后敞,看见黑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在轻嗅最近流行的卷烟。
“事实上,我更喜欢雪茄……你看起来很急切?”这位诗人般的值夜者轻松惬意地问道。
“队长呢?”克莱恩不答反问。
伦纳德指了指隔断:
“他的办公室里。作为一个‘不眠者’晋升的非凡,他只需要在白天休息两个小时,我想那些工厂主、银行家,肯定最喜欢这种魔药。”
克莱恩点了点头,快步通过隔断,看见邓恩•史密斯已打开办公室的门,站在了入口处。
“有什么事情?”他身穿黑色风衣,提着把镶嵌黄金的手杖,表情沉稳而严肃。
“我出现那种‘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感觉了,应该是那本笔记,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克莱恩竭力控制自己,使回答显得条理清晰。
“在哪里?”邓恩•史密斯的脸色并未有明显改变。
但克莱恩的灵感告诉他,对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无形的波动,这也许是灵的闪耀,也可能是情绪的变化。
“就在昨天我和伦纳德解救人质的地方,在绑匪的房间对面,当时我并没有察觉,直到做了一个梦,获得了启示。”克莱恩没做任何隐瞒。
“看来我昨天错过了一个非常大的功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隔断位置的伦纳德轻笑了一声。
邓恩微微颔首,神情肃穆地吩咐道:
“让科恩黎去替换老尼尔看守武器库,让老尼尔、弗莱和我们一起过去。”
伦纳德没再表现得轻浮,当即通知了值夜者娱乐室内的科恩黎和弗莱,他们一个是“不眠者”,一个是“收尸人”。
五分钟之后,隶属于值夜者小队的双轮马车快速奔驰了起来,在行人还不算多的清晨。
伦纳德戴着毡帽,身穿衬衣和马甲,临时充当着马车夫,时不时凭空甩动鞭子,让它发出脆响。
车厢内,克莱恩和老尼尔坐在同一侧,对面是邓恩•史密斯和弗莱。
这位“收尸人”的皮肤白皙到像是许久没晒过太阳,或是严重缺血,他大概三十来岁,黑发蓝眼,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气质冰冷而阴暗,似乎有些许常年触碰尸体留下的淡薄味道。
“你将事情再详细地说一遍。”邓恩理了理自己黑色风衣的领子。
克莱恩摩挲着被袖子遮掩的黄水晶吊坠,从接受委托开始,一直讲到了梦境,旁边的老尼尔嘿嘿笑道:
“你和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似乎有着某种宿命的羁绊,这样也能遇上。”
是啊,这未免也太巧合了!要不是伦纳德刚才提到,艾略特被绑架案的初步审讯结果表明,没有隐秘势力或神秘力量操纵,只是一起单纯地为钱财铤而走险的案件,我都怀疑被谁刻意安排了……克莱恩对此也是颇感奇怪。
太过巧合了!
邓恩没发表意见,仿佛在沉思什么,同样身穿黑色风衣的“收尸人”弗莱保持着不变的沉默。
直到马车停下,克莱恩所说的那栋建筑出现于窗外,这种沉凝才被打破。
“我们上去吧,克莱恩,你和老尼尔走在最后面,小心,必须小心。”邓恩下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管明显偏长偏粗的奇怪左轮,将它塞于右手口袋里。
“好的。”克莱恩哪敢莽在最前面。
等伦纳德找到人看守马车,一行五位非凡者前后有序地进入楼梯口,步伐很轻地来到三楼。
“就是这里?”伦纳德指了指绑匪对面的房间。
克莱恩轻敲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灵感又有提升,只觉那扇门似曾相识,自己似乎进入过里面。
“对。”他肯定颔首。
老尼尔也开启了本身的灵视,仔细观察后道: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魔法的灵光。”
“收尸人”弗莱沙哑地补充道:
“没有恶灵。”
他无需开启灵视,也能看见许多灵体,包括恶灵和怨魂。
伦纳德上前一步,就像昨天那样,一拳击在了门锁上。
这一次,不仅周围的木板碎裂,就连门锁也啪地弹飞,哐当落地。
克莱恩只觉某种无形的密封瞬间消失了,紧跟着,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尸体,腐烂的尸体。”“收尸人”弗莱冰冷地陈述道。
他一点也没有反胃的表现。
邓恩伸出戴上黑手套的右手,缓慢推开了房门,当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壁炉,在七月初的天气里,里面有不正常的闷热弥漫。
壁炉前方,摆着一张摇椅,一位穿黑白相间衣裙的老妇人脑袋低垂地坐在上面。
她整个人不正常地变大了许多,浑身皮肤黑绿,鼓胀到发亮,似乎只要随便戳一下,就会爆裂开来,喷出腐烂臭气,而一条条蛆虫或寄生物在血肉和腐液间,在衣物和褶皱里,爬进爬出——灵视之中,它们就像一个个光点,簇拥着一团熄灭的“暗沉”。
啪,啪。
老妇人的两个眼珠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几道黄褐的痕迹。
克莱恩一阵反胃,再也无法克制恶臭的影响,躬身呕吐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画像
呕!呕!
克莱恩蹲在那里,难以遏制地呕吐着,因为没吃早餐,很快就吐光了存货。
这时,一个很像卷烟盒子的锡铁色方形小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失去瓶塞的口部散发出类似于烟草、消毒水、薄荷叶等混杂的味道,让克莱恩的鼻子霍然发呛,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浓烈的恶臭依旧缭绕于四周,但克莱恩再不觉得反胃,呕吐很快停止。
他顺着那锡铁色方形小壶往上,看见了一只苍白不像活人的手,看见了黑色风衣的袖管,看见了气质冰冷阴暗的“收尸人”弗莱。
“谢谢。”克莱恩彻底缓了过来,以手撑膝,重新站起。
弗莱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了。”
他将锡铁小壶的瓶口塞好,放入口袋里,转身走向了那具高度腐烂的老妇人尸体,在没戴手套的情况下,直接开始了检查,而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正绕着房间漫步,时不时触碰一下桌面和报刊。
老尼尔则捏着鼻子,立在门外,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太恶心了,我这个月要申请补贴!”
邓恩回过头来,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摸了下壁炉旁边的墙灰,边望向克莱恩道:
“这里熟悉吗?”
克莱恩屏住呼吸,于脑海勾勒出自身银白怀表的样子,使身心都宁静了下来。
本就处于灵视状态的他立刻就有了不同的感受,眼前霍然闪过了一副来自记忆最深处的画面:
壁炉,摇椅,桌子,报纸,锈迹斑斑的门上铁钉,镶嵌着白银的锡罐……
这画面昏沉阴暗,就像地球上的纪录片,但更加模糊,更为虚幻。
它迅速与克莱恩眼前所见的一切重叠,那似曾相识、似乎来过的感觉明显呈现,虚幻又飘忽的嘶喊又一次穿透无形的壁垒而来: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有一点点熟悉。”克莱恩如实回答,脑袋有些刺痛,只好赶紧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霍纳奇斯……原主日记里出现过的霍纳奇斯山脉?
那是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里解读出的内容……
刚才的耳语和以前某次很像,都涉及了霍纳奇斯这个名词……这,这是在引诱吗?
克莱恩悚然一惊,不敢再深思,怕自己步入失控的轨道。
邓恩微微点头,走到橱柜前方,忽地伸手,拉开了上面的木门。
内中的面包长上了霉菌,旁边僵死着七八只灰色的、绒毛发硬的老鼠。
“伦纳德,你下楼去找巡逻的警察,弄清楚这里的情况。”邓恩吩咐起队员。
“好的。”伦纳德转身离开了屋子。
邓恩随即打开两间卧室的门,仔细搜查了一遍。
等他确认没有发现线索,以及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后,“收尸人”弗莱直起腰腿,用随身携带的白色手帕擦拭着双手道:
“死亡超过5天,没有外伤,也没有超凡力量造成的显著影响,具体原因必须等待进一步的检查。”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邓恩转头望向老尼尔和克莱恩。
早脱离灵视状态的两人同时摇头。
“除了有个死人,这里一切正常,不,刚开始有无形的力量密封了房间,你知道的,我们使用仪式魔法时,常常有相仿的操作。”老尼尔想了几秒,补充说道。
邓恩正要开口,忽然望向了门外,过了几秒,克莱恩和老尼尔才察觉到什么,转身看着楼梯拐角。
又过几秒,细微的脚步声逐渐变大,伦纳德和一位警员走了上来。
这位警员闻到恶臭,脸色微变,当即配合特别行动部的“同事”敲开二楼住户的门,大致问清楚了三楼的情况。
片刻之后,戴着银色二V肩章的他看着摇椅上的死尸道:
“凯蒂•斯蒂芬娜•比伯,55岁到60岁之间,寡妇,和儿子瑞尔•比伯共同租住在这里超过十年。”
“她的丈夫生前是位珠宝匠人,她的儿子大概30岁,没有妻子,继承了他父亲的事业,周薪1镑15苏勒左右,据他们的邻居讲,已经超过一周没遇到他们了。”
描述到这里,克莱恩已知道接下来的重点在什么地方:
失踪的,更准确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瑞尔•比伯!
那本古老的笔记很可能就在他的身上!
“有瑞尔•比伯的照片吗?”邓恩望向警员,他扮演的是位高级督察。
不过这也不能叫假扮,因为警察部门的档案上,他确实是高级督察,薪水与补贴都是按照这个来的,当然,不包含教会那部分。
警员略显紧张地摇头道:
“不知道……必须回分局寻找一下,正常来说,我们不可能给每个家伙都留下照片。”
“我明白了,你继续去询问一楼的住户,详细询问。”邓恩下了命令。
看着那名警员,他关上大门,转头对老尼尔道:
“接下来交给你了,否则就要让这里的住户安眠,从他们的梦境里寻找瑞尔•比伯的模样了,嗯,我不是太信任根据口述完成的绘图。”
老尼尔点了点头,从那身黑色古典长袍的腰间暗袋里取出几个拇指大小的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按照一定顺序洒向了四周。
紧接着,他又捻出一把粉末,绕着自身洒了一圈。
奇怪的、刺鼻的味道蒸腾散发,并未受到房间内恶臭的影响,而克莱恩却突然感觉老尼尔身周多了一圈无形的力量,将他与环境、与自己等人分隔开来的力量,就像这间房屋之前的状态。
老尼尔半闭住眼睛,嘴巴翕动,念起了低沉而含糊的咒文,克莱恩一下没准备好,只隐约听见了“我祈求女神的力量”,“我期待黑夜的眷顾”……
呜!突然刮动的风从窗户钻入,吹起了那些粉末。
克莱恩心头忽地一震,皮肤上的疙瘩全部凸了出来,只觉某种难以描述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极端恐怖的“味道”迅速弥漫。
他的脑袋有所混乱,又紧绷着无法放松,就如同做了一套高难度数学题后的状态。
突然,老尼尔的眼睛睁开,眼眸一片漆黑。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吸水钢笔,就着桌上的废纸,刷刷刷画了起来,动作快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克莱恩凝目望去,只见一张深眼窝、高鼻梁的面孔迅速呈现了出来。
等到天然卷的短发完成,老尼尔在画像下方书写了一行单词:
“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嘴巴左侧有颗全瓷假牙。”
啪嗒!老尼尔手中的钢笔倒于纸上,他的身体随之抽搐了几下。
“这就是房间内残留的瑞尔•比伯模样。”眼眸颜色很快恢复正常的老尼尔低语着说了一句。
然后,他回到刚才的位置,缓慢地原处转了一圈,那种无形的、间隔的力量顿时消散,化做一阵微风吹开。
“赞美女神。”老尼尔在胸口连点了四下,凑成了绯红之月的形状。
克莱恩的精神放松了下来,观察得更加仔细,发现瑞尔•比伯的五官没什么特殊,气质也相当平和,只是鼻子两侧的法令纹明显下垂。
“我试一试能不能用卜杖寻物法。”他拿起那张画像,翻找出卧室内的男性衣物,将它们都铺于地上。
邓恩、伦纳德和老尼尔都没有阻止,看着他将镶银的黑色手杖杵在衣物和画像之上,“收尸人”弗莱一如既往的沉默。
褐色转黑,克莱恩目光深幽地完成默念,松开了手掌。
黑色手杖安静屹立,就像插入了地板。
“瑞尔•比伯的位置。”克莱恩于心中再次默念。
呜的风声里,那手杖倒了下去,可倒的过程中,它一直改变着方向,最终变成了绕支点小幅度旋转。
在没有任何外在力量帮助的情况下,这根镶银的黑色手杖又重新站稳了。
克莱恩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局,只能对着邓恩和老尼尔摇了摇头。
有诡异的力量干扰了自己的“占卜”……
邓恩将黑色手套取下,对伦纳德和克莱恩道:
“你们拿着瑞尔•比伯的画像去询问这里的住户,做最后的确认,接着以谋杀母亲的名义通缉他。”
“好的。”克莱恩握住手杖,弯腰拾取了那幅画像。
等到邻居们都确认画像上的人确实是瑞尔•比伯,邓恩让伦纳德和警员去警局完成手续,自己则和弗莱前往廷根市的几处酒吧,通过地下渠道找人。
克莱恩和老尼尔坐公共马车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这时还不到八点,罗珊尚未抵达。
关上大门,克莱恩侧头看向老尼尔,半是疑惑半是请教地问道:
“为什么我,我会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送到瑞尔•比伯家里?”
这与韦尔奇住所到铁十字街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老尼尔走到沙发位置,呵呵笑道:
“这不是非常明显吗?你们不知道是触动了笔记内的力量,还是好奇做了它描述的某些仪式,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诡异存在,而这力量,这存在的目的是将笔记送给瑞尔•比伯,并且断掉所有线索,不让任何人发现。”
“于是,除了被挑中的你,韦尔奇和娜娅都当场自杀了,你,坦白地讲,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我也不知道……”克莱恩跟随坐下,故意苦笑着回答,“您对事情经过的猜测,我也想到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笔记给瑞尔•比伯。”
老尼尔摊手道:
“或许他的出生灵数符合要求,也或许他是安提哥努斯家族仅存的后裔,总之,有太多的可能……那本笔记为什么会被卖到我们廷根市,应该也有类似的原因。”
“我认为是后裔这种。”克莱恩一下恍然,旋即叹息道,“可惜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瑞尔•比伯和那本笔记都不见了。”
老尼尔笑了笑道:
“这是邓恩需要烦恼的问题,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克莱恩疑惑皱眉。
第四十七章:缺钱的老尼尔
老尼尔揉着太阳穴道:
“你们为什么自杀的原因大概弄清楚了,那本笔记也到瑞尔•比伯的手里了,并且事情已经暴露,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亡,都很难再影响后续的发展,我想,我认为,造成这一切的诡异存在或者说神秘力量,不会再特别重视你,就像你不会在意地上的蚂蚁,呵呵,只要你不试图让‘祂’想起你。”
“而我们通缉瑞尔•比伯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密修会那里,他们应该能够猜想到,这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下落相关,相信我,这些存活了上千年的隐秘组织,肯定有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渠道,所以,他们的重心会转向瑞尔•比伯的下落,试图抢在我们之前找到笔记,不会,也不可能再来骚扰你,跟踪你,对付你。”
“年轻人,恭喜你,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即将迎来充满阳光的新旅程。”
克莱恩听得频频点头,又是欣喜又是放松地说道:
“希望是这样。”
从穿越到这边就笼罩在自身头上的阴霾,好像真要消散了……
不过,坦白地讲,克莱恩还是有些忐忑,因为自己与那本笔记间似乎有着某种程度的羁绊,以至于做正常的解救人质任务时,都会异常巧合地发现残留的痕迹。
他真害怕有一天,邮递员忽然送来份包裹,自己拆开一看,却发现是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希望一切能按照老尼尔描述的那样发展……他无声地祈祷了一句。
老尼尔听到他的回答,顿时嗤笑了一声:
“你似乎不是女神虔诚的信徒,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胸前画红月,说一句‘愿女神庇佑我们’吗?”
“尼尔先生,你好像也不是,真正的信徒不会说‘迎来充满阳光的新旅程’。”经过这段时间的“神秘学课程”,克莱恩和老尼尔建立起了不错的友谊,于是毫不客气地讽刺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几声,几乎同时在胸口点了四下道:
“赞美女神!”
就在这时,拨片、弹珠等转动的声音响起,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被打开了。
秀气文雅的奥利安娜太太将时髦的卷发盘了起来,浅绿裙摆轻荡地走入接待厅。
“早上好,尼尔先生,早上好,克莱恩。”她手拿小牛皮制成的提包,笑意盈盈地打了声招呼,“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不错的一天。”
“早上好,奥利安娜,你还是和之前十几年一样美丽。”老尼尔笑呵呵回应道。
奥利安娜眼眸一横,板起脸孔道:
“尼尔先生,你的赞美依旧和过去十几年一样让人生气。”
她在十几年这几个单词上发了重音。
“是吗?”老尼尔很是不解地望向克莱恩,脸上写满了疑惑。
千万不要提能让女士记起自己年龄的事情……作为一名什么都懂一点的键盘强者,克莱恩瞬间就明白了奥利安娜太太的在意点,轻笑开口道:
“早上好,奥利安娜太太,你每天都是这样美丽。”
“谢谢,我们优秀的霍伊大学毕业生。”奥利安娜浅笑颔首,转而说道,“那位老管家已经支付好委托任务的报酬,按照队长的规定,一半属于额外经费,一半给你和伦纳德,而你不是正式队员,只能拿到那一半的百分之十,等下就可以来签字领取。”
“他支付了多少报酬?”克莱恩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地问道。
“200镑,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主啊,风暴在上,我真是无法想象,无法相信,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这不比我们做一场梦更困难!你们这间安保公司为什么会没有名气?这简直是整个行业的耻辱!”奥利安娜太太模仿着老管家刻利略带南部特色的口音。
克莱恩认真想了几秒,幽默说道:
“这对那群绑匪其实不太公平。”
两位非凡者用可以描述为轻松和惬意的方式迅速解决了问题……这就像全副武装的大人在欺负几个小孩子……
“他们太不走运了,他们一定失去了神灵的庇佑。”奥利安娜低笑道,“我告诉那位老管家,这次委托只是我们足够幸运,刚好有线人见到那群绑匪带着孩子进入藏匿地点,所以,千万不要对我们抱有太多的期待,我们真的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安保公司。”
一般来说,越是强调普通,越是不普通……克莱恩含笑腹诽一句,目送奥利安娜太太通过隔断,进入会计室。
老尼尔在旁边吧嗒了一下嘴唇,隐含羡慕地说道:
“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小伙,才加入我们多久,就能遇上价值200镑的委托。”
“这很罕见吗?”克莱恩疑惑反问。
他之前不是在学习历史,学习神秘,就是在外面闲逛,用灵感寻觅线索。
“据奥利安娜的统计,我们一周都未必能遇上一次委托,而大部分委托的价值在20镑以下。”老尼尔搓着手腕上的白水晶吊坠,叹息回答。
接着,他隐含期待地望向克莱恩:
“如果以后再遇上类似的委托,请一定记得通知我。”
听着老尼尔的话语,克莱恩忽地泛起一种奇怪的感受,于是直接开口问道:
“尼尔先生,你似乎很缺钱?你每周能拿多少薪水啊?如果不方便讲,就请忽略掉我的问题。”
老尼尔往后倚住沙发的靠背,呵呵笑道:
“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情,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目前每周可以从教会和警察部门分别领取到一份薪水,总价值12镑。”
“周薪12镑?”克莱恩愕然脱口。
周薪12镑,每年52周,那差不多一年就是600镑朝上了!
之前看《廷根晨报》和《老实人报》时,上面都有介绍高级大律师才每年800到1000镑的样子,这可是高级大律师啊!
而班森他们进出口公司的经理,周薪才6镑,这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人物了。
“对,这样的薪水其实足够丰厚,而且我们不用交所得税。”老尼尔微笑补了一句。
克莱恩听哥哥班森提过,周薪达到1镑以上,需要交E类税,也就是政府和公司雇员薪水所得税,1镑到2镑部分百分之三,2到5镑部分百分之五,5镑到10镑百分之十,10到20镑百分之十五,20镑以上百分之二十。
除此之外,他在报纸上还看到有另外四种所得税,A类是土地、住房和其他实物增值利润税,包含地租和房租,B类是农业收入所得税,C类是债券、基金和股票利润税,D类是商业、金融业和专职行业收入所得税。
“让人赞赏的一点。”克莱恩附和着老尼尔的话语。
“不过。”老尼尔摇了摇头,“对我们这种需要经常探索隐秘,经常进行练习,尝试仪式的非凡者来说,薪水总是不够。”
“材料不都是申请领取的吗?”克莱恩诧异问道。
老尼尔嗤笑了一声:
“那是有限额的,有的时候,还必须给予足够正当的理由。要想在神秘领域多练习,多尝试,只能自己花钱购买材料,这可以在内部买,也可以去一些地下交易市场。”
克莱恩的精神为之一振,当即问道:
“有非凡材料的地下交易市场?我以为,我以为教会肯定不允许它们存在的。”
自己正缺乏足够的材料获取渠道!
背后有着一个隐秘组织雏形的自己,总不能事事都在值夜者内部解决吧?
“这种事情根本无法管制,嗯,在神秘学的观点里,万物有灵,万物同源,我们使用的材料不仅仅来自于超凡物种,还来自正常的动物、植物和矿物,比如你那瓶‘占卜家’魔药里的毒堇、金薄荷和夜香草,在日常生活里就经常能遇到,它们或许没有非凡的性质,但都有着属于自身的特性,经过调配和融合,能达到一定的效果,所以,这不是教会想禁止就能够禁止的交易。”老尼尔详细解释了一句。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继续说道:
“而且,超凡物种并不是只有核心才具备用处,就像拉瓦章鱼,除了血液,它的眼珠,它的表皮,它的触手,都是不错的材料,除非教会全部用自己人去捕获,否则要想完全囤积,控制外流,将是非常大的经济负担,越是低阶的非凡材料,越是这样,只能尽量让比较特殊的那些不进行流通。”
老尼尔忽地笑了一声,“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知道的地下交易市场总比我们不知道的好,在隐秘组织未被完全消灭的前提下,这是一个不错的策略,而且还可以帮助我们获得短缺的材料。当然,这样的市场存在后,肯定会有违禁物出现,只要不是太夸张,太危险,我们都假装没有看见,最多用它们来丰富我们的宝库。”
“还有几大教会互相牵制,无法采用太激烈手段的原因吧?”克莱恩揣测道。
老尼尔“嗯”了一声,没做具体的展开。
“我是‘占卜家’,将来肯定也需要反复的练习,需要更多的材料,尼尔先生,你能带我去那些地下交易市场看一看吗?”克莱恩用正当的理由请求道。
老尼尔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其实那些地方活跃的家伙,大部分不是非凡者,有喜欢神秘的贵族,有向往这方面的有钱人……呃,好吧,我有笔30镑的账单即将到期,我暂时不方便过去。”
“好吧……”克莱恩完全没想到是欠钱未还这个原因。
过了一会儿,他斟酌着开口道:
“尼尔先生,需要借钱吗?我有10镑的报酬。”
“哈哈,不需要,我有办法解决的。”老尼尔拍了下沙发,缓慢站起道,“哎,年迈真是生物最无法对付的敌人,昨晚的值夜让我非常疲惫,嗯,今天上午你自己复习之前的课程,阅读更多的文献,等到明天,我开始教你仪式魔法的基础。”
“好的。”克莱恩跟着起身,脱帽送别。
到了下午,见队长邓恩还未回来,克莱恩假装自己依旧在寻找那本笔记,又一次晃荡于大街之上。
有了10镑报酬的他,无需再等待经费的下拨,可以直接去占卜俱乐部了!
冥想、灵视中时不时就会出现的耳语和幻景,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扮演”。
第四十八章:海纳斯•凡森特
廷根市北区,豪尔斯街13号,位于二楼的占卜俱乐部。
克莱恩又一次看见了那位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
她依旧盘着棕黄色长发,显得成熟而典雅,仅从外表上,很难判断她的具体年龄。
“您好,格拉西斯先生今天不在,您是否要换一位占卜者?”这位漂亮的女士含笑说道。
听到这句话,刚将脱下的丝绸礼帽重新戴好的克莱恩顿时诧异了:
“你还记得我?”
这都是五天之前的事情了!
棕发女士抿嘴笑道:
“您是第一位找格拉西斯先生占卜的客人,也是到今天为止,唯一的一位,我很难不留下深刻的印象。”
贪小便宜吃大亏的印象吧?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沉吟着问道:
“格拉西斯先生上次来俱乐部是什么时候?”
棕发女士瞄了他一眼,仿佛在思考般回答:
“老实说,我们无法掌握会员前来的规律,他们有着自由的意志和各种各样的事务,唔,我记得那天之后,给您占卜之后,格拉西斯先生应该就没有再来过俱乐部了。”
祝他好运,愿女神庇佑他……克莱恩祈祷了一句,没再多问,转而笑道:
“我这次不是来占卜的,我想加入俱乐部。”
“真的吗?这是我们的荣幸。”棕发女士适时表现出了惊喜的神色,“初次成为会员,请缴纳5镑年费,之后是每年1镑,详细的情况不需要我再重新介绍了吧?”
克莱恩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新领取的一张5镑纸币,看着亨利•奥古斯都一世的头像远离了自己。
认真检查过防伪水印,棕发女士郑重收起钞票,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了克莱恩:
“您填写一下详细信息,我给您开收款凭据。”
有发票吗?抬头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拿起桌上的蘸水钢笔,就着蓝黑色墨水,将姓名、年龄、所在街道和公司名称等信息填写完毕。
不过,他故意空缺了出生年月日,对一位“占卜家”来说,这是关系着自身奥秘的灵数。
开好收款凭据,登记完会员情况,棕发女士伸出右手道:
“欢迎加入廷根市占卜俱乐部,我是安洁莉卡•巴雷哈特,你们勤劳的服务者,这是您的会员袖钉,上面有我们独特的铭文,能证明您的会员身份。”
“你好,安洁莉卡女士。”克莱恩轻握对方的手掌一下,接过了那枚暗金色的袖钉。
他发现上面的独特铭文使用了赫密斯语里一个单词的词根,那个单词是“占卜者”。
安洁莉卡收回左手,想了几秒道:
“不知道您擅长什么占卜术,或者说,想要在俱乐部学习什么占卜方法?我们会考虑请对应的知名占卜者来授课,也会给您介绍有类似擅长的会员,让你们愉快交流。”
“每一种占卜术,我都懂一点,不需要特别考虑我。”克莱恩稍作修饰地回答,并且询问道,“我现在就可以替人占卜吗?我并不是一个刚开始学习的菜鸟。”
他是来扮演“占卜家”,而不是学习普通人都能接触到的占卜方法。
安洁莉卡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道:
“您随时都可以在俱乐部自由地帮人占卜,只是在确认您的水准前,我们不会在顾客询问时帮您说好话,您希望的占卜收费是多少?”
“两便士吧。”克莱恩打算在没什么名气时以价格取胜。
“我们会按照总价八分之一的标准,抽取四分之一便士的费用……”安洁莉卡先将各种规定说了一遍,然后才把克莱恩的信息写入那本供顾客挑选的“占卜者”图册。
做完这一切,她微笑指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道:
“海纳斯•凡森特先生正在讲解星盘占卜,您可以安静地找个位置旁听,也能举手询问疑难。”
“好的。”克莱恩颇感兴趣地走向了会议室,想听听海纳斯•凡森特和老尼尔讲得有什么不同。
这时,安洁莉卡追了上来,压低嗓音道:
“莫雷蒂先生,您需要咖啡还是茶?我们免费提供锡伯红茶、南威尔咖啡和迪西咖啡。”
最近常常看报的克莱恩知道这些咖啡和红茶都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准,但也明白它们肯定好于家里的劣质品类,于是想了想道:
“一杯南威尔咖啡,三勺糖,不放牛奶。”
鲁恩王国南威尔郡最著名的是啤酒和红酒,不少大人物都相当喜欢,而咖啡相对就没什么名气了。
“好的,等下给您送进来。”安洁莉卡伸手指向会议室。
克莱恩缓步来到半掩的门口,听见那带有浓厚阿霍瓦郡口音的讲解说道:
“星盘占卜在所有占卜术里也属于相当复杂的一种……”
这仅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克莱恩默默帮对方补了一句,看见会议室的五六张长桌围成了半圆形,簇拥着位穿黑色古典长袍的中年男子,海纳斯•凡森特。
这位先生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褐色头发浓密而刚硬,它们一根根倔强地竖立着,就像在扮演刺猬。
除此之外,讲解星盘占卜的他没什么明显特点。
看见克莱恩进来,海纳斯•凡森特微微点头,没有中断课程,只是稍微放缓了语速。
克莱恩一手插兜,一手提杖,随着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就着下午依旧灿烂的阳光环顾了一圈,看见这里有六位会员,四男两女。
他们有的专注做着笔记,有的低声交流着什么,有的则向克莱恩回以苦笑。
放好手杖,克莱恩按了按半高的丝绸礼帽,屈起手指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投向海纳斯,看见了对方的气场,看见了那不同的颜色、亮度和厚薄。
“暗红色,情绪上有点焦虑……其他部位都很健康,就是那里有点问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克莱恩边悠闲听课,边默默自语。
这时,他右手成拳,抵住了嘴巴,免得笑声外泄出去,因为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无证老中医。
对于灵视这个能力,他现在相当满意,虽然只能以此判断大概的情况,无法分辨具体细节,但也足以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
又环视一圈,他再次轻敲了眉心两下,仿佛在思考海纳斯刚才的话语。
星盘占卜属于占星术的一种,但普通人也能尝试着进行解读,比如最基本的“出生星盘”,就是根据询问者出生时太阳、月亮、蓝星和赤星等的位置,分别在天空的位置,将它们的象征符号标注于星盘上正确的地方,并附加各种星座的相应状况,最后以此来解读对方的命运。
这就要求占卜者必须懂得倒推计算行星和星座的状态,相当的复杂,当然,也有人出版工具书,供人查询,也有人直接简化,只用星座等做最模糊的解读。
克莱恩安静听着,没有插言,没有提问,时不时摩挲袖口里的黄水晶吊坠,时不时抿上一口安洁莉卡送进来的南威尔咖啡。
过了许久,海纳斯揉了揉眉心道:
“你们也许需要尝试着绘制自己的星盘,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我在白水晶房。”
目送他离去,一位白衬衣、黑马甲的年轻男子笑着起身,走到了克莱恩旁边:
“你好,我是爱德华•斯蒂夫。”
“你好,克莱恩•莫雷蒂。”克莱恩起身还礼。
“星盘实在太复杂了,每次听到,我就忍不住想要开始一场梦境。”爱德华•斯蒂夫自嘲道。
克莱恩笑了笑道:
“这是因为凡森特先生总是忍不住将他掌握的知识全部教给我们,就像一下子给我们一桌因蒂斯大餐,这太不利于消化了。”
“如果是我,我能吃完一桌因蒂斯大餐,他们总是用很大的盘子装一点点食物。”爱德华呵呵一笑,顺势坐了下来,好奇问道,“你是新会员吧?我这两年都没见过你。”
“今天刚加入俱乐部。”克莱恩坦然回答。
“你擅长什么?我最擅长塔罗和扑克占卜。”爱德华随口问了一句。
“我都懂一点,也只懂一点。”克莱恩将以前对自身的形容用在了这里。
他不是谦虚,是因为在占卜领域,确实还有太多未曾掌握的神秘知识。
就在其他会员想过来交流星盘占卜时,安洁莉卡走入了会议室:
“斯蒂夫先生,有人找你占卜。”
“好的。”爱德华•斯蒂夫微笑起身。
“看起来你是位优秀的占卜者。”克莱恩望着对方道。
“不,这只是因为我的价格最合适。”爱德华低笑道,“普通人前来占卜,绝对不会直接挑选最昂贵的那些,而除非他脑袋被驴踢过,否则肯定也不会放心最便宜的几位,价格处在中央的最容易获得机会。”
我就是你说的脑袋被驴踢过的……看着对方离去,克莱恩忽然摇头苦笑:
自己的价格定位似乎出现了问题……
他站起身,拿上手杖,走出会议室,再次找到安洁莉卡:
“我希望更改占卜价格,嗯,8便士。”
安洁莉卡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我们会满足您的要求,但也会告诉顾客,您刚加入我们俱乐部。”
“没问题。”克莱恩并不介意地点头。
有的时候,神秘也是“占卜家”吸引顾客的重要元素。
改好资料,克莱恩返身走向了会议室。
这时,他看见海纳斯•凡森特从白水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面镀银的镜子。
这位知名占卜者对会议室内的三男两女五位会员道:
“我最近刚掌握了一门新的占卜术,魔镜占卜,你们希望学习吗?”
魔镜占卜?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占卜方法啊……身穿黑色正装的克莱恩停在会议室外面,皱起了眉头。
第四十九章:占卜术
作为一名刚进入神秘学大门的“占卜家”,克莱恩不敢说自己懂得很多,但他肯定比普通人了解不少,清楚各种各样的占卜术可以按照某个标准分为三大类。
而这个标准就是“启示”的来源!
第一种占卜方法包括塔罗、扑克、灵摆、卜杖和梦境等类型,借助“询问人”本人灵性与灵界沟通获得的“启示”,来解读占卜的结果,只是灵摆和卜杖法对灵性、对精神体、对星灵体要求很高,不是非凡者无法得到准确且明显的“启示”,而纸牌占卜则用预先提供固定象征元素的思路,让普通人懵懂交感到的“启示”也能获得体现,梦境介于它们之间。
第二种占卜方法有灵数,占星,以及它们衍化的所有类型,占卜者通过询问人或自然变化提供的客观信息,计算、推测、解读出相应的结果,主动权不在询问人,在占卜者。
第三种占卜方法是借助占卜者和询问人之外的第三方力量,克莱恩上辈子知道的碟仙和笔仙就属于此类,通过一定的仪式,请求未知的、神秘的存在直接给予答案,虽然普通人大概率不会成功,但要是出现万一,且沟通到充满恶意或光是接触便让人崩溃的存在,就往往会酿成惨剧。
海纳斯•凡森特刚才提到的“魔镜占卜”就属于这种方法——在神秘学里面,镜子是通向未知、通向奇诡、通向灵性世界的大门,所以克莱恩停在了会议室外面,打算听一听这位知名占卜者会怎么讲解,以决定是否通报队长,半夜去“抄”对方的瓦斯计费器。
当然,“魔镜占卜”也有安全的办法,那就是向七位正统的神灵祈求答案,即使普通人很难很难得到真正的“启示”,可至少不会有危险,有后遗症。
而被值夜者、代罚者等严格管制的那种“魔镜占卜”,是请求某些组织信奉的邪神或神秘存在帮忙,另外,自身随意杜撰的也不行,说不定某个单词,某个特质就引来了未知的关注。
在这个有着非凡力量的世界里,类似的占卜总是会向着极坏的结果发展,克莱恩甚至怀疑,原主和韦尔奇、娜娅根据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做了次类似的“黑占卜”。
这个时候,海纳斯也向五名会员讲解清楚了魔镜占卜的原理,开始描述具体的过程:
“首先,根据自身信奉的神灵,挑选适合的日期和时间,这可以通过《占星手册》来决定,比如,我们都知道,周日是黑夜女神的象征,是休息的体现,而凌晨2点到3点,上午9点到10点,下午4点到5点,晚上11点到零点,是月亮时,被黑夜女神主宰着,所以,信奉黑夜女神的占卜者,可以在周日的这些时间段进行‘魔镜占卜’。”
基础很扎实嘛……克莱恩借助会议室半掩之门的遮挡,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七大教会互相制衡的情况下,有的神秘知识确实外泄了,比如《占星手册》就提供了很多象征的含义,只是没有魔药,没有非凡力量的情况下,普通人几乎无法获得想要的效果。
“其次,我们仔细擦拭镜子,必须是镀银的镜子,将它摆在家里象征月亮的位置……”海纳斯用手中的道具进行着演示。
不,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灵摆法”,先选一个位置,在心里默念七遍“这里适合魔镜占卜”,然后看吊坠转动的方向,顺时针为正确,逆时针是错误……当然,你要是向有恶意的、未知的、神秘的存在祈求,位置就不是关键了,祂感不感兴趣才是重点……克莱恩无声纠正道。
这个时候,他有种自己是听课老师的感觉……
海纳斯•凡森特听不到克莱恩的心里话,语气正常地将事前的准备详细说了一遍。
等会员们写好笔记,他继续讲解道:
“完成沐浴后,确认窗帘全部拉拢,房门反锁紧闭,接着,点一根蜡烛,摆放在镜子前面,虔诚地向你信仰的神灵祈求,问题尽量简单,不要用复杂的修饰……祈求七遍后,拿起你的镜子,将它轻摔在地上,必须很轻……记住破碎的样子,这是神灵给予的启示……我将几种主要的象征具体讲一讲。”
呼,这是正统的“魔镜占卜”。克莱恩松了口气,缓步走入会议室,坐到之前的位置,将剩下那点南威尔咖啡一口喝完。
所谓“正统”,就是确实能得到启示,但基本没法真正解读。
而“非凡者”在这个步骤时,如果得到了回应,能直接从镜子里看见一定画面,获得较为清晰的信息!
因为破碎后形成的象征很多,海纳斯讲了很久,直到爱德华•斯蒂夫帮人占卜完毕,回到会议室,他都还未收尾。
克莱恩没有询问爱德华帮人占卜了什么,用的是什么方法,这属于占卜者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扮演着“占卜家”的他当然要严格遵守,除非对方主动提及。
“我发现很多时候,我们的解读都太过模糊,似乎在迎合不同的需求,让不同的人都能从解读里找到锲和自身的描述。”爱德华喝了口锡伯红茶,低声叹息道,“比如,遇到很多波折,有太多的厄难,但最终会看见曙光,呵呵,谁也不知道曙光什么时候会到来,比如,你这趟旅程不是太顺利,但肯定能活着抵达,嘿,死人是不会来反驳我的。”
因为没有从开始听,他忽略了海纳斯的“魔镜占卜课程”
“幸存者偏差。”克莱恩微笑补充道。
幸存者偏差的大概意思是很多统计往往只来自于活着的,幸存的人,忽略了死者,结果会有明显的偏差。
“对,罗塞尔大帝真是一位哲学家。”爱德华赞叹出声。
……克莱恩端起没有了咖啡的咖啡杯,假装抿了一口。
整个下午,会员们都沉浸在了星盘和魔镜占卜里,偶尔也会过来找克莱恩、爱德华讨论。
而这种时候,克莱恩都尽着值夜者小队非正式成员的职责,努力地引导他们避开可能涉及非凡,涉及危险的思路。
但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却未能成功,来来往往了好几位询问者,都没有挑选他帮忙占卜。
“或许我下次得主动去‘招待’,来上几句‘你厄运缠身’,‘你最近将有不幸’,‘你任何事情都不会顺利’的话语?不,这不像是占卜家了……”想着这些,克莱恩不由摇头自嘲。
他拿上手杖,站了起来,告辞离开。
五点半,爱德华•斯蒂夫穿好外套,正待走出占卜俱乐部,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下午好,格拉西斯,好久不见。”他含笑招呼道,只见这位有相同爱好的朋友穿着惯常的正装,打上了黑色的领结,胸前口袋处则悬挂着一副单片眼镜。
紧接着,他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相当不好,就连淡黄柔软的头发都有干枯的迹象。
“下午好,爱德华……咳咳。”手拿帽子的格拉西斯突然用拳头抵住嘴巴,咳嗽了几声。
爱德华关心道:
“你好像生病了?”
“一场很严重的疾病,之前甚至转成了肺炎,如果不是我妻子刚好遇上一位厉害的药师,给了我一些神奇的药剂,你恐怕得到墓园才能看见我。”格拉西斯的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主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之前是那么的健康,瞧瞧,瞧瞧,你现在是如此的虚弱!我记得上周给你占卜过,并没有迹象表明你会得严重的疾病。”爱德华动了动手杖,诧异感叹道。
“我自己的占卜结果也和你给出的一样,也许我们还不算合格的占卜者,而且,而且……”格拉西斯忽地想起了周一的事情,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就在这时,漂亮女士安洁莉卡迎了过来,笑意温柔地行礼。
互相致意后,她先关注了格拉西斯的健康,提供了一些建议,接着才随口提道:
“格拉西斯先生,上次找你占卜的那位莫雷蒂先生也加入了俱乐部。”
“上次找我占卜的那位?”格拉西斯的眼睛一下发亮,“主啊,他在哪里?”
“他已经离开了。”安洁莉卡和爱德华都无法理解格拉西斯异常的反应。
格拉西斯激动地踱了两步道:
“如果他下次前来时,我没有在俱乐部,请一定问清楚他什么时候还会来!”
“格拉西斯,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克莱恩•莫雷蒂先生对你做了什么吗?”爱德华疑惑问道。
格拉西斯扬了扬手臂,直视着爱德华和安洁莉卡打探般的目光,语气激昂地回答:
“他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神奇的……”
手臂挥下,连用了三个“非常”来形容的格拉西斯朗声说道: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