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五十一章:接地气的仪式魔法

未知 第五十章:老尼尔的还钱办法 晚上七点半,莫雷蒂家的餐桌旁。 “克莱恩,为什么你作为顾问,也需要早到?安保公司的紧急事务会不会比较危险?”班森叉了块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隐含关心地提起了清晨的事情。 克莱恩小心地吐出香煎肉鱼的刺,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一批需要立刻转运去贝克兰德的历史文献,我必须到场清点,确认没有遗漏,你知道的,那些只会挥舞拳头的家伙根本不认识古弗萨克文。” 听到他的回答,咀嚼完嘴里食物的班森不由感慨了一句: “知识真的很重要。” 趁此机会,克莱恩拿出剩下的那张5镑钞票,递给了班森: “这是我今天获得的额外报酬,你也需要一身体面的衣服了。” “5镑?”班森和梅丽莎同时出声。 他拿起那张钞票,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说道: “这家安保公司还真是慷慨啊……” 他1周的薪水是1镑10苏勒,4周刚好6镑,仅仅比这额外的报酬多1镑! 而靠着那样的薪水,他养活了弟弟妹妹,给予他们还算不错的住处,让他们每周能吃两三次肉,每年能获得几件新衣服! “你们不怀疑我说的话?”克莱恩故意这么反问道。 班森呵呵一笑:“我想你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抢劫银行。” “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梅丽莎停下刀叉,认真回答。 我,我现在是一个习惯撒谎的人……克莱恩顿时有点羞愧。 虽然这是现实的逼迫,但妹妹的相信还是让他一阵惆怅。 “今天的事务比较紧急,也很重要,我在里面发挥了相当关键的作用……这就是价值5镑的原因。”克莱恩略略解释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说的都是真话。 至于即将下发的5镑经费——之前准备用来加入占卜俱乐部的那笔,他打算隐瞒下来,一是又拿5镑回家,真的会吓到哥哥和妹妹,让他们怀疑自己在做什么不合法的事业,二是得为“占卜家”的学习和神秘知识的掌握,积攒一些购买额外材料的金钱了。 班森满足地撕咬了一口燕麦面包,想了十几秒道: “我现在的工作不需要太体面的衣服,嗯,准确地说是,布料太好的衣服,家里的这些足够了。” 不等克莱恩劝解,他主动提道: “有了这笔额外的收入,我们就真正有了积蓄,我打算再买几本会计方面的书籍,进行更深入的学习,克莱恩,梅丽莎,我不希望再过五年,我的周薪还在2镑以下,呵,你们知道的,我的老板和我的经理,脑袋里都灌满了大便,一张嘴就是一股恶臭。” “非常棒的想法。”克莱恩赞同道,顺势引导了一句,“为什么不看一看我房间内的文法书籍呢?要想成为真正的体面人,要想获得足够丰厚的报酬,这是相当关键的因素。” 也许,用不了多久,公务员考试就会在鲁恩王国出现,提前准备能占不少便宜…… 班森听得眼睛一亮: “我确实遗忘了这件事情,来,让我们为美好的未来干杯。” 他并没有喝黑麦啤酒,而是将牡蛎清汤倒入三个杯子,与弟弟、妹妹同时轻碰了一下。 喝掉清汤,克莱恩看向与香煎肉鱼奋战的妹妹,低笑一声道: “除了班森的书籍,我想梅丽莎也需要一条新的裙子了。” 梅丽莎抬起脑袋,不断摇动道: “不,我认为最好……” “存起来。”克莱恩帮她补充道。 “嗯。”梅丽莎重重点头。 “其实,如果不追求布料和最新的设计,并不会太贵,剩下的钱我们就攒起来。”克莱恩以不容拒绝地态度说道。 班森也附和了一句: “梅丽莎,难道你想在赛琳娜的十六岁生日晚宴时,还穿旧的裙子?” 赛琳娜•伍德是梅丽莎的同学兼好朋友,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哥哥是事务律师,父亲是贝克兰德银行廷根分行的资深雇员。 不过,他们所谓的晚宴,也就是请朋友们共享晚餐,以及聊天、玩纸牌。 “好吧。”梅丽莎低下脑袋,嘟囔着回答,然后狠狠叉起了一块炖牛肉。 沉默一阵,她忽然记起一件事情,忙抬头说道: “隔壁的肖德太太让女仆送了张名片过来,希望周日下午,也就是明天下午4点,半正式地拜访我们,认识新的邻居。” “肖德太太?”克莱恩完全茫然地望向哥哥和妹妹。 班森用手指轻敲着餐桌边缘,状似思考般道: “水仙花街4号的肖德太太?我见过她的丈夫,是一位资深的事务律师。” “资深的事务律师……也许他认识赛琳娜的哥哥。”梅丽莎略有几分欣喜地说道。 我们是水仙花街2号……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认识邻居是必要的事情,不过你们知道的,我周日依旧要去安保公司,只有周一才能休息,替我向肖德太太说声抱歉。”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上辈子小时候的邻居,想起了住在铁十字街公寓时的邻居,好笑轻叹道: “半正式地拜访……邻居不是应该自然地认识,自然地接触吗?” “哈哈,克莱恩,你不明白的,你最近看了不少报纸,却没有接触过那些提供给家庭,提供给妇女的杂志,他们将年入100镑到1000镑间的家庭称为中产阶级,宣扬这是整个王国的支架,并赞美中产阶级没有贵族和富豪的傲慢,也不像低收入阶层那么粗鲁。” 班森轻松而愉快地解释道,“这些杂志将贵族交往间的不少仪式简化,以此作为中产阶级的标志,亲密拜访、半正式拜访和正式拜访的区别就来源于这里。” 说着说着,他摇头失笑道: “一般来说,将自己视为这个阶层的先生、夫人和小姐,都会特别在意类似的细节,她们对邻居和朋友的拜访,在下午2点到6点,称为晨访。” “晨访?”克莱恩和梅丽莎都诧异反问道。 下午2点到6点的拜访算什么晨访? 班森放下刀叉,摊手笑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仅仅看了几本女同事带来的杂志,嗯,也许是因为要穿晨礼服来拜访……” 原本的晨礼服是弥撒、集会时的礼服,后来代指日间正装,与晚礼服区别。 “好吧,你们明天上午记得去买些好的咖啡粉和茶叶,再从斯林太太那里买点小松饼和柠檬蛋糕,不能在邻居面前失礼。”克莱恩笑了一声,将剩下的面包沾上肉汁,夹入土豆,放进口中。 ……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 克莱恩喝完最后一口劣茶,放下报纸,戴好半高丝绸礼帽,拿上镶银的黑色手杖,慢悠悠出了大门,乘坐公共马车抵达佐特兰街。 他与刚结束值夜,打算去休息室睡觉的罗珊打了声招呼,一路下行,来到地底。 拐角处,他遇上了一名值夜者小队成员,“不眠者”洛耀•莱汀。 这是位看起来很冷淡的女士,眉毛细长,眼睛很大,头发漆黑顺滑如同丝绸。 “早上好,莱汀女士。”克莱恩含笑行礼道。 洛耀用深蓝色的眸子望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点头致意。 两人快擦肩而过时,洛耀忽然停步,目视前方地说道: “仪式魔法是很危险的事情。” 啊……克莱恩愣了一下,再转过身体时,就只能看见对方远去的背影。 “谢谢。”他皱起眉头,对着洛耀•莱汀的背影轻喊了一声。 往左拐弯,他很快见到了武器库值守室内的老尼尔,以及本来不该出现于这里的布莱特。 “走吧,去我家,我已经领取好对应材料了,布莱特也答应帮我看守。”老尼尔笑呵呵说道。 克莱恩顿时诧异了: “不在这里?” 老尼尔提着银制小箱,啧了一声: “这里没有练习仪式魔法的空间。” 克莱恩不再多问,跟着老尼尔返回了地面,接着,两人乘坐公共马车,一路来到北区城郊。 老尼尔的家是一处独栋房屋,前方的花园内种植着玫瑰、金薄荷等“材料”。 刚一进入,是铺着地毯的门廊,里面摆放着两张高背椅和一个伞架。 通过门廊是宽敞的客厅,墙面贴着浅色的墙纸,地板刷成了深棕色,中间铺着有印花图案的小地毯,摆放着一张质地厚重的圆桌。 圆桌周围环绕着舒适的长椅,座椅,以及一台钢琴。 “我过世的妻子非常喜欢音乐。”老尼尔指着钢琴,随口提了一句,“沙发和茶几在起居室内……我们今天的仪式魔法就在客厅吧。” “好的。”克莱恩有些拘谨地回答。 老尼尔放下银制小箱,笑了笑道: “我先给你演示一个仪式魔法,你注意观察和记忆。” 说话间,他从银制小箱内取出了一张仿羊皮纸,用专门调制的、有宁静香味的黑色墨水在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 克莱恩看了又看,发现老尼尔似乎、大概、可能在画一张账单! 等到老尼尔于对应位置填上“30”这个数字和相应的“镑”符号后,克莱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又疑惑又茫然地问道: “尼尔先生,你要进行什么仪式魔法?” 老尼尔咳嗽了两声,非常严肃地回答: “我今天要用魔法解决那30镑的债务。” 这样也行?克莱恩眼睛瞪大,嘴巴半张。 第五十一章:接地气的仪式魔法 用魔法解决账单? 是要直接咒死债主,还是伪造钞票? 我没法解决问题,但我可以解决你? ……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克莱恩脑中跳跃,看向老尼尔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对劲。 他认真考虑起了报警,不,通报值夜者小队的可能。 老尼尔瞄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无知,看见了愚蠢,看见了薄弱而可耻的信任,难道邓恩没有告诉你窥秘人的格言吗?为所欲为,但勿伤害!” “虽然这句格言最早是从一个隐秘的、邪恶的组织‘摩斯苦修会’内部传出来的,但选择‘窥秘人’道路的非凡者都用自己的经验证明了它的正确,只要严格遵守,并充满敬畏,失控的风险就会降到最低,相反的推论同样成立。” “你的怀疑是对我,对窥秘人的侮辱!” “对不起。”克莱恩毫不犹豫地道歉。 他确实忘记了邓恩•史密斯曾经提过的这句格言。 老尼尔并未真的生气,转眼就笑呵呵说道: “可惜,挑选‘占卜家’的非凡者太少了,没有对应的格言帮助你。” 但我有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嗯,严格遵守格言本身就有“扮演”的味道啊……克莱恩忽生联想,仿佛在思考般点了下头。 老尼尔没再多说,将沉重圆桌上的花瓶等事物拿走,放到了角落。 紧接着,他边从银制小箱内取出一赤红一深黑的蜡烛,边随口讲解道: “如果普通人想要尝试仪式魔法,必须根据占星结果或翻阅对应手册,挑选适合的日期,适合的时间,比如象征女神的周日,比如祂所主宰的月亮时,但对我们非凡者,尤其是擅长这方面的非凡者而言,这些并不需要,我们蓬勃的灵性,我们强大的星灵体,才是最关键的要素。” “当然,如果你对自己想尝试的仪式魔法没有把握,那挑选适合的日期,适合的时间,能有效提高成功率。” “啊对,有个前提,你必须牢记,并严格遵守!” 老尼尔放好两根蜡烛,侧过身体,看向克莱恩,非常严肃地说道: “低序列者本身还不够强大,能进行的几乎所有仪式魔法都是向外在祈求力量,请求帮助,所以,只能考虑女神、风暴之主等正统神灵,绝对,绝对不要试图沟通未知的、难以预料的存在,哪怕有人信奉祂们,哪怕记载的承诺充满诱惑!” “相信我,不要抱有侥幸的心态,只要尝试过一次,你就会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渊,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抗争,都只能延缓速度,无法扭转趋势。” “我会牢记的!”克莱恩沉声回答,心头却一阵发虚。 自己的“转运仪式”似乎就是在向某个未知的、难以预料的存在祈求力量…… 而且真的获得了让“倒吊人”这个资深非凡者都难以置信的力量,将他们拉入灰雾之上的力量,嗯,他应该是资深的非凡者…… 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没疯,还没有失控的迹象…… 忧虑着这件事情,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所以,值夜者们最好是向女神请求帮助?” “如果你想祈求风暴之主,不会有谁阻拦你,只是祂未必会回应,或者会充满恶意地回应,那会让我们仪式魔法的结果扭曲往难以预知的方向。”老尼尔用玩笑的方式成功打消了克莱恩的侥幸。 没有所谓的“最好”,只有“必须”! 叮嘱完毕,老尼尔拿起那根赤红色的蜡烛道: “用月亮花、深红檀香等制作的蜡烛,在仪式魔法里象征女神的绯红之主身份。” 他又指着深黑色的蜡烛道: “夜香草、深眠花等制作的蜡烛,象征黑夜。” 说话间,他把黑色那根摆在了圆桌的左上方,红色那根置于右上方。 “为什么象征女神的蜡烛只有两根,祂还是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啊。” 老尼尔笑了一声: “不错,这就是我希望你问的问题。” “在堕落前,摩斯苦修会和教会的关系很好,他们在仪式魔法上的一些观念和成果深深影响了我们。” “他们认为万物皆数,每个数字都有灵性,而在仪式魔法里,0代表未知,代表混沌,象征世界诞生之前的状态,1表示开始,代表最初的造物主,2象征从祂体内诞生的世界和诸位神灵,3表示神灵与物质接触,万物成形,在这里,用两根蜡烛象征女神,将第三根留给我们自己。” “具体用哪两根蜡烛,哪两种象征,要根据仪式魔法本身想要达到的效果决定。” 三生万物?万物皆三?克莱恩不由想到了上辈子接触到的一些东西。 见他认真倾听,老尼尔拿住第三根蜡烛道: “这是象征‘我’的蜡烛,很普通的蜡烛,只是添加了点薄荷,记住,玫瑰、柠檬、薄荷、月亮花、夜香草和深眠花等植物都受到女神喜爱和宠幸。” “三根蜡烛,在另一方面也象征着每个人的肉体、灵性和神性。” 描述完毕,老尼尔将第三根放在了圆桌正中央。 他又相继取出调制的“满月精油”,以及一个铭刻有黑暗圣徽的大釜,一把有华丽花纹的银制小刀,一杯清水,一碟粗盐。 “对于不擅长仪式魔法的非凡者而言,这个时候还需要铃铛、水晶球、银杯、熏香等物品辅助,但窥秘人和占卜家不用,这些器物足够了。” 老尼尔将画着账单的仿羊皮纸放在位于正下方的大釜旁,并用特制的羽毛笔压住一角。 他侧身对克莱恩道: “仪式魔法需要一个干净的、没人打扰的灵性环境,而这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制造,方法是,先进入冥想,积蓄精神,接着靠辅助物品将我们的力量引导出来,构建于四周,比如我在瑞尔•比伯家用过的‘圣夜粉’,比如我即将使用的仪式银匕。” “整个过程里,我们必须根据想要的结果确定象征符号和对应咒文,咒文最好用赫密斯语,因为古赫密斯语来源于自然,类似于古龙语、古精灵语,效果非常直接,缺乏必要的隐蔽和保护,容易让使用者陷入危险,这也就是它被改进的缘由,不过,它也确实更有效。” “好了,我要专心进行仪式魔法了,不会再给你讲解,你注意看和听,并记下问题,等一切结束再向我请教。” “好的。”克莱恩退后两步,专注地看着老尼尔。 老尼尔的眼眸迅速转深,周围有无形的风开始打旋。 他默然一阵,按照从左往右,从上到下的顺序,用精神与物质摩擦,依次点燃了三根蜡烛。 接着,他拿起那把银制小刀,将它插入了粗盐里,并口诵赫密斯语书写的咒文: “我圣化你,纯银之刃!” “我清洁和净化你,让你在仪式里侍奉我!” …… “以黑夜女神、绯红之主的名义,” “你被圣化了!” 一个个简短有力的古老单词之后,老尼尔抽出银制小刀,将它插入那杯清水,然后提了起来,指向圆桌之外的空间。 他用刀尖对准了外圈,接着迈开步伐,绕圆桌行走,每走一步,克莱恩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力量从银制小刀之上喷薄而出,它们充满灵性,与空气勾连,形成了一堵密封之墙。 一圈之后,祭台所在就与周围隔离开来了。 老尼尔站到圆桌前方,将银制小刀放下,拿起那瓶“满月精油”,分别往黑色、深红和普通的蜡烛滴了三滴。 滋! 淡薄的雾气弥漫,一切似乎变得神秘起来。 老尼尔放下玻璃瓶,看着那张仿羊皮纸,静默了两分钟,然后拿上羽毛笔,在“账单”上描绘出控制的符号——一个框住了所有内容的方形,表示自身控制住了债务。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叉”,表示消除。 到了这里,他一手拿上仿羊皮纸,一手轻敲眉心,打开了灵视。 又有无形而蓬勃的力量焕发,老尼尔低声吟诵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祈求带给我支付这笔账单的款项。” “夜香草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克莱恩在旁边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心里各种想法互相激荡: 这样的咒文也行? 虽然它是用赫密斯语书写和念出的…… 这未免也太直接太朴素太接地气了吧? 女神会不会恼怒,让账单翻倍? 这时,蜡烛光芒霍然变亮! 老尼尔念诵完毕,闭目两分钟,拿起“满月精油”,又往三根蜡烛上分别滴了一滴。 紧接着,他抓住那张仿羊皮纸,将它凑近了象征“我”的蜡烛,等到点燃,立刻丢入大釜。 老尼尔再一次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账单的燃烧。 过了一阵,他眼眸睁开,望向有黑色圣徽的大釜,只见仿羊皮纸已完全燃烧,只剩灰烬。 “赞美女神!”老尼尔在胸口点了四下,绘成绯红之月,然后依照最开始相反的顺序熄灭了蜡烛。 做完这一切,他拿上银制小刀,将四周的无形之墙戳破。 一阵突然刮起的大风后,老尼尔明显松了口气道: “好了。” “这就好了?”克莱恩愕然发问,“账单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它会被解决的,以合理的方式。”老尼尔摊手笑道。 这……克莱恩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和语言来应对了。 这会不会有点不靠谱? 注1:本章魔法改编自威卡魔法书。 第五十二章:观众 “不要再想那该死的账单,让我们讨论仪式魔法吧。”老尼尔神情轻松地将蜡烛、大釜和银制小刀等物品收起。 克莱恩很想学上辈子的米国人那样耸耸肩膀,但最终还是没做这不够绅士的动作。 他将注意力转回了仪式魔法本身,把之前疑惑的细节性问题一一抛出,并获得了足够确定的回答,比如,诵念的咒文都有一定格式,只要满足了它,并用赫密斯语表达清楚了关键意思,那其他部分就可以随意发挥,当然,亵渎的、不够尊崇的描述是绝对禁止的。 这堂“神秘学课程”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老尼尔轻咳两声道: “我们必须返回佐特兰街了。” 说到这里,他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 “为领取那些该死的材料,我错过了可爱的早餐。” 克莱恩好笑又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道: “尼尔先生,你家里没有厨师吗?或者负责做饭的女仆?” 周薪12镑足以负担好几名佣人了! 据报纸讲,给予住宿和食物的情况下,请一位普通厨师只需要周薪12到15苏勒,连1镑都不用,杂活女仆更加便宜,周薪才3苏勒6便士到6苏勒之间,当然,也不能去指望她们的做菜手艺。 呃,也不对,以尼尔先生还欠着30镑外债的状态,不请厨师和佣人才正常…… 我似乎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克莱恩后悔之时,老尼尔却一点也不介意地摇头道: “我经常在家里尝试仪式魔法,研究非凡物品和对应文献,不会也不可能请普通人担任厨师、男仆和女佣,只是定期让人前来打扫,而如果不是普通人,你认为他们会愿意做类似的工作吗?” “我似乎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或许是因为我不会在家做涉及神秘的事情。”克莱恩自嘲着解释道。 老尼尔早站了起来,戴上了圆边毡帽,边往门外走,边嘟囔道: “我仿佛闻到了香煎鹅肝的味道……等账单彻底解决,我一定要好好来一份!我中午肯定能吃下一整块配苹果调味汁的烤猪肉,不,这还不够,必须再来一根配土豆泥的香肠……” 说得我都饿了……克莱恩吞了口唾沫,快步跟上老尼尔,前往附近的公共马车点。 回到佐特兰街,老尼尔刚走下马车,忽然“嗯”了一声: “我看见了什么?女神啊,我看见了什么?” 他突然敏捷地像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飞快来到路边,捡起了一样物品。 克莱恩疑惑靠拢,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做工考究的皮夹。 以他的眼光和见识很难分辨这暗棕色的钱包究竟是牛皮还是羊皮,只注意到上面绣有一个浅蓝色的小型纹章,纹章之上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 这是克莱恩第一眼获得的印象,而从第二眼开始,他就被鼓胀着皮夹的那一张张钞票黏住了视线。 那是灰底黑纹的金镑,至少20张朝上! 老尼尔展开皮夹,抽出那些钞票,仔细瞧了瞧,顿时嘿了一声: “10镑的纸币,让人尊敬的‘立国者’‘保护者’威廉一世,噢,女神啊,整整30张,还有几张5镑、1镑和5苏勒的纸币。” 三百多镑?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款啊!我也许十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克莱恩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因为金镑的价值很高,捡到这么一个皮夹,就跟后世捡到了一提箱钞票一样。 “不知道是哪位先生掉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克莱恩冷静分析道。 这样的皮夹明显不属于女士。 “不用在意他是谁。”老尼尔轻笑道,“我们又不会试图占有这些不属于我们的金钱,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吧,我想那位先生很快就会回来寻找,对任何人来说,这都不是容易放弃的事物。” 克莱恩暗自松了口气,对老尼尔的道德品质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之前还挺担心对方拿着“女神赐予”的借口,用这笔钱去偿还账单,正苦苦思索该如何阻止,该怎样劝说。 这就是“为所欲为,但勿伤害”?克莱恩突然有了些许领悟。 两人在街边等待了不到一分钟,就看见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飞快驶来,侧面的浅蓝色纹章上正是一只张开了翅膀的白鸽。 马车停了下来,一位穿黑色正装、打同色领结的中年男子离开车厢,看向那个皮夹,脱帽行礼道: “两位先生,这应该是我主人的钱包。” “你们的纹章证明了一切,但我还需要再验证一次,这是对所有人的负责,请问,皮夹里有多少钱?”老尼尔客气回应道。 那位中年男子怔了怔,旋即自嘲笑道: “作为一名管家,不应该清楚主人的皮夹里还剩多少钱,抱歉,请允许我去问一下。” “这是你的自由。”老尼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年男子回到车厢旁,通过窗户,与里面的人交流了两句。 他重新靠近克莱恩和老尼尔,微笑说道: “比300镑多,不到350镑,我主人并不记得具体的数额。” 并不记得……还真是狗大户啊,我要有这么多钱,肯定数了一遍又一遍……克莱恩对此充满了艳羡。 老尼尔点了下头,将皮夹递了回去: “女神证明,这是属于你们的。” 中年男子接过皮夹,大概点数了一遍,然后从里面抽出了3张10镑的钞票: “我家主人是德维尔爵士,他说你们的品质让他赞赏,这是诚实者应该获得的报酬,请不要拒绝。” 德维尔爵士?那位成立“德维尔信托公司”,为底层劳工提供廉价出租房的德维尔爵士?克莱恩一下记起了这个名字。 他是哥哥班森既尊敬,又认为做事不够贴近现实的爵士。 “感谢爵士,他是一位善良的、慷慨的绅士。”老尼尔没有客气,接过了那三张纸币。 目送德维尔爵士的马车远去后,他见四周无人,遂转头看向克莱恩,轻甩着钞票,笑了一声道: “30镑,账单解决了。” “我说过,它会以合理的方式被解决。”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神他妈魔法的力量!这样也行!克莱恩又一次目瞪口呆。 缓了几分钟,进入楼梯口、爬向安保公司的他疑惑问道: “尼尔先生,你为什么不祈求更多的金额?” “不要贪心,举行仪式魔法时尤其不能贪心,节制是每一位窥秘人活得足够久的关键要素。”老尼尔轻松愉快地解释道。 …… 巨大的宴会厅内,几座吊灯上竖立着一根根燃烧着的蜡烛,它们散发出让人心情舒畅的香气,用数量累积着不比煤气灯逊色的光芒。 一张张长条桌上摆放着香煎鹅肝、烤牛排、烤子鸡、煎鳎鱼、迪西牡蛎、炖羔羊肉、奶油浓汤等美味的食物,另外,还有一瓶瓶迷雾香槟、奥尔米尔葡萄酒和南威尔红酒,它们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一位位红色马甲的仆人则端着放水晶杯的盘子,穿梭于打扮或高雅或华丽的绅士和女士之间。 奥黛丽•霍尔穿着立领、高腰、羊腿袖的浅白色长裙,上身被紧束,腰部被勒得极细,多层次的蛋糕剪裁则被鲸箍完美撑起。 她的金色长发优雅盘束,耳饰、项链和戒指皆闪烁着亮眼的光芒,脚下是一双镶有玫瑰和钻石的白色舞鞋。 “里面有4条,5条,还是6条衬裙?”奥黛丽用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摸了下裙撑。 她的左手正端着一杯颜色晶莹的香槟。 奥黛丽没有像以往一样,置身于宴会的中心,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而是避开了热闹,静静站在落地窗的帘幕阴影里。 她抿了口香槟,用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姿态,抽离地望着前方的人们: 沃尔夫伯爵的小儿子正与康纳德子爵的女儿聊天,他喜欢用挥舞小臂的方式加强语气,嗯,他挥舞的幅度越大,说话的内容越不可信,这是经过验证的结论……他总是忍不住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但又难以控制心虚,这会从他说话的方式、肢体的语言表达出来…… 黛拉夫人今天一次又一次用左手遮掩笑声,嗯,我知道了,她在炫耀她左手上那枚纯净的海蓝宝石…… 她的丈夫尼根公爵在不远处和几位保守派的贵族议论局势,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只主动地用视线寻找过他的黛拉夫人一次…… 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目光接触……也许,嗯,他们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 帕尼斯夫人被拉里男爵逗笑了七次,这很正常,并不奇怪,可为什么她要用心虚的眼神望向她的丈夫……唔,他们分开了……不对,他们去的地方都能通往花园…… …… 在这奢靡的宴会里,奥黛丽看出了许多往常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真的相信自己在观看一场戏剧。 “每个人都是不错的戏剧演员……”她无声叹息,目光清冷。 就在这时,她忽有所感,猛地扭头,望向了落地窗外的宽敞阳台,望向了宽敞阳台的阴暗角落。 在那片阴影内,一只金毛大犬安静端坐,目光幽宁地看着里面,看着奥黛丽,半个身体藏于了黑暗中。 苏茜……奥黛丽嘴角一抽,表情瞬间垮塌,再也维持不住“观众”的状态。 第五十三章:倾听者 风暴肆掠的大海之上,一艘古老的三桅帆船正随着波浪跌宕起伏。 它的速度并不快,体积也不够大,在这天与海浑然一体的灾难场景里就如同离开了树木的枯叶,但是,不管飓风如何猖狂,海浪怎样恐怖,它都安然航行,未见倾斜。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空旷的甲板上,眺望着周围如山如峰的巨浪,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又要到周一了……”他无声低语了一句。 那是属于大地母神的一天,是新一轮繁荣和枯败的起始。 但对阿尔杰而言,那还有着另外的意义,那属于一位永远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神秘存在。 至少我还没有变成疯子……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这个时候,他仅有的几名船员之一靠拢过来,恭声问道: “主教大人,我们这次出航的目标是什么?” 阿尔杰环顾一圈,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 “追捕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 …… 风暴散去,雾气弥漫,有火炮位但依旧不符合时代潮流的奇异帆船上。 一位八九岁、黄发柔软服帖的男孩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毫无纪律的海盗们,看着他们享用大桶的啤酒,看着他们借助绳索荡来荡去,看着他们互相嘲讽,甚至挥拳对殴。 他转头望向阴影里屹立的黑袍男子,压低嗓音道: “父亲,我们要去哪里?” 五天前,他有印象以来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自称为冒险家的父亲。 要不是母亲遗留的那副油画证明了对方的身份,要不是孤儿院正为自己敞开大门,他绝对不愿意离开家乡,跟随这位近乎陌生的至亲。 那位站在阴影里的男子低下脑袋,看着儿子,神情和蔼地回答道: “杰克,我带你去一个神圣的地方,造物主曾经居住的‘圣所’。” “那是神的国度吗?我们凡人只有得到恩赐,才能进去……”小杰克被母亲教导得很好,拥有足够的常识,此时又是惊讶,又是恐惧。 屹立于阴影里的男子有着一张线条深刻到让人难以忘记的面孔,那就像是最出色大师完成的石雕。 他将手放至耳边,摆出倾听的姿态,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口吻回答: “杰克,‘凡人’是一个错误的概念,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祂无处不在,祂存在于每个生灵的体内,所以,万物皆有神性,神性丰厚到一定程度就能成为天使,现在的那七位伪神只不过是更为强大的天使。” “你看,我现在就能听到造物主的教诲,啊,那是何等非凡的启示!生命,只不过是一场精神的旅行,当精神足够强大,足够坚韧,我们就能找到自身的神性,并与更多的神性合而为一……” 小杰克听不懂这复杂的描述,摇了摇头,询问起之前没来得及问的另一个问题: “父亲,我听妈妈讲,造物主在创造这个世界后,就分化成了万物,并没有实际存在,那为什么还有祂的‘圣所’?” 作为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他的逻辑足够清晰。 脸庞线条宛若雕刻的那名男子怔了一下,脑袋又侧了几分,仿佛听到了更多的耳语。 突然,他趴了下去,双膝跪在了甲板上,裸露于外的皮肤凸显出一根又一根青黑色的事物。 他双手捂住脑袋,脸孔扭曲到了异常,极其痛苦地喊道: “他们在撒谎!” …… 用过午餐,在老尼尔保证下次去地下交易市场会带上自己后,克莱恩慢悠悠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考虑是在文职人员办公室阅读文献,练习能力,还是趁队长邓恩尚未禁止,继续外出游荡,到占卜俱乐部扮演“占卜家”。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看见邓恩•史密斯从外间进来,身穿黑色风衣,头戴半高礼帽。 “队长,情况怎么样了?”克莱恩想着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下落,关切问了一句。 邓恩灰色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疲倦道: “多方证实,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在瑞尔•比伯的手里,不过,他彻底失踪了。” “我已经通过电报,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各个值夜者小队,请他们密切注意各个港口,各个蒸汽列车站点,印制的第一批画像也于昨天下午邮寄了出去,将会刊登在各大报纸上。” 这个时候要是有电话,有传真机,有监控摄像头,有大数据就好了……可惜,我都只懂得用,连原理也仅了解一点点……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 “不过,无论怎么样,我们也算找到了那本笔记的下落,而这是属于你的功劳,当然,那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我已经向贝克兰德教区发去电报,请求他们派人护送2-049号封印物过来,那是曾经属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一件危险物品,它能帮助我们知道瑞尔•比伯是不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 “2”级封印物……危险……谨慎且节制利用……克莱恩本想好奇地询问这件封印物是什么,有什么特殊能力,危险在哪里,但瞬间就记起自己不够保密等级,只得无奈放弃。 “愿女神庇佑我们。”克莱恩在胸口点了四下,画了个满月。 邓恩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边微微点头道: “女神一直在庇佑我们,克莱恩,如果你之前没有选择‘占卜家’,等到这件事情确定,应该就能成为正式队员,挑选‘不眠者’了,可惜啊……坦白地讲,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占卜家’,‘收尸人’虽然让人抗拒,但你见过戴莉,应该明白‘通灵者’是何等的强大,而‘窥秘人’也是一个好选择,至少有老尼尔作为榜样,失控的风险会很低。” 对于这个问题,克莱恩最开始就准备好了答案,只是邓恩始终没问,直到现在才随口提及。 他组织了下语言道: “我考虑的是,‘占卜家’和‘窥秘人’属于辅助性非凡者,不用总是面对敌人,那样太危险了,而你和老尼尔也说过,在神秘和非凡的领域,好奇与探索常常带来可怕的后果,‘窥秘人’的窥秘描述让我感觉担心,所以……呵,你知道的,我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位普通的大学生,胆小是我这么选择的唯一原因。”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出乎我意料但又觉得很有道理的答案。”邓恩揉了揉额角,轻笑了一声。 他半转身体,灰眸深邃地上下打量了克莱恩一眼: “这段时间,你继续外出,不再局限于韦尔奇家到铁十字街的路线,也许,也许你能感应到那本笔记,帮助我们确定瑞尔•比伯的下落。” “好的。”克莱恩发现自己不用纠结了。 他告辞转身,心里开始了默数: “三,二……” “等一等。”邓恩开口喊道。 克莱恩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队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邓恩咳了一声道: “嗯,辅助性的非凡者也会有不得不面对敌人的时候,虽然‘占卜家’听起来能规避这些,但我们不可以疏忽,你必须保持枪械的练习,并且有计划地增强力量。” “这正是我努力在做的事情。”克莱恩指了指外面,“我出去了。” “好的,呃,等一下。”邓恩又一次喊住了他,边思考边说道,“或许我得考虑为你请一位格斗教师,当然,这件事情的前提是,你成为了正式队员。” 克莱恩“嗯”了一声,谨慎问道: “队长,没别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看见克莱恩不太相信的眼神,邓恩摇头淡笑,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克莱恩这才走出隔断,和罗珊、奥利安娜太太等人告别,先到射击俱乐部做了练习,然后闲逛了足足一个小时,认真完成着队长交代的任务。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占卜俱乐部,看见漂亮的安洁莉卡女士正悠闲地阅读着杂志。 《家庭》……克莱恩默念完名称,提着手杖,走了过去,微笑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安洁莉卡女士。”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安洁莉卡不慌不忙放下杂志,起身说道,“昨天您离开没多久,格拉西斯先生就来了,他刚从一场大病中康复。” 克莱恩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 “这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悄然观察他的安洁莉卡忍不住压低嗓音,好奇问道: “格拉西斯先生说,说您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神奇的医生,是吗?” 啥?克莱恩愕然看着对面的女士,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从哪里能看出来我是一位医生? 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五十四章:第一位求卜者 见克莱恩神情诧异,安洁莉卡顿时有点动摇: “不是吗?格拉西斯先生说您只靠观察,就看出他的肺部隐藏着疾病……” 她越说越是小声,最终闭上了嘴巴。 观察?眉心发黑?克莱恩一下恍然,摇头失笑道: “我想格拉西斯先生是误会了。” 他本打算就这么敷衍一句,可突地想到昨天下午没人找自己占卜,导致扮演“占卜家”的过程非常不顺利,于是脑筋急转,略略解释道: “这其实是一种占卜。” “占卜?可格拉西斯先生只提到您有观察他的脸部,这也算是占卜?”安洁莉卡又惊讶又疑惑地反问道。 克莱恩从容笑道: “作为占卜俱乐部的一员,你应该知道手相吧?” 看手相并不是大吃货帝国的专利,即使在地球上,印度和老欧洲也分别发展出了一套理论,更别提如今是个有着非凡力量的世界。 “知道,但是,您似乎也没给他看手相啊?偷偷观察的?”安洁莉卡好奇询问道。 “我看的是面相。”克莱恩胡诌道,“它的原理和手相没有本质的区别。” “真的吗?”安洁莉卡的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克莱恩为了“占卜家”事业的发展,轻笑一声,装作思考的样子,抬手轻敲了眉心两下。 凝神望去,安洁莉卡的气场呈现于了他的眼眸中,头部紫色,手脚红色,喉咙蓝色……健康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颜色都稍有黯淡,但这属于正常疲惫状态的表现。 克莱恩再看对方的情绪,只见橘色里夹杂着些许红色和蓝色,也就是温暖中带着一点兴奋与一点思考。 还好……发现是这种没有异常的状况,克莱恩打算关闭灵视,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安洁莉卡的情绪颜色深处,藏着浓浓的灰暗。 “而且,她也缺乏一点白色的积极向上……”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莫雷蒂先生,您在看我的面相吗?”见身前穿黑色正装的年轻绅士突然沉默,认真打量自己,安洁莉卡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半是好奇半是担忧地问道。 克莱恩没立刻回答,又轻敲了眉心,一副专心审视的模样。 就在安洁莉卡有些不安的时候,他温和开口了: “安洁莉卡女士,有的悲伤,有的痛苦,不要密封于心里。” 安洁莉卡的眼睛一下睁大,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看着头戴半高礼帽、有明显学者气质的克莱恩,听到对方用低沉,舒缓,让人感觉温暖的嗓音说道: “你需要一次登山,一场网球赛,或者一出悲伤的戏剧,让身体因运动而疲惫,让眼泪不用遮掩地流下来,然后痛哭,嘶喊,将那些情绪彻底地爆发出来。” “这对你身体的健康也很有帮助。” 话语娓娓入耳,安洁莉卡仿佛变成了雕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慌乱地低下脑袋,闷声说道: “谢谢您的建议……” “今天似乎有不少会员?”克莱恩没再多说,就像刚才未做任何占卜一样,侧身望向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周日下午……至少50位会员……”安洁莉卡的嗓音还有些低哑,描述也仅是说了几个关键词。 她顿了顿,语速逐渐恢复了正常: “您是要红茶,还是咖啡?” “锡伯红茶。”克莱恩微微点头,礼节性地取了下帽子,然后慢慢往会议室走去。 直到他消失在门边,安洁莉卡才缓缓吐了口气。 …… 占卜俱乐部的会议室非常大,几乎相当于克莱恩高中教室的两倍。 往常这里只有五六名会员,显得非常空荡,此时,几十位“占卜者”三三两两坐在不同的位置,一下就塞满了大部分空间。 阳光从几扇凸肚窗照入,会员们或小声讨论,或围在海纳斯•凡森特周围请教,或埋头演练,尝试占卜,或独自喝着咖啡,阅读报纸。 这样的画面让克莱恩有种回到地球学生时代的感觉,只是那时候更热闹,更喧嚣,没有这份宁静的味道。 他环视一圈,没看到格拉西斯和爱德华•斯蒂夫这两位熟人,于是随意取了本公用的占卜教材,找了个角落,悠闲地翻阅起来。 没过一会,安洁莉卡端着杯红茶进来,放到了克莱恩面前的桌子上。 她正要安静离开,忽然看见莫雷蒂先生从左手袖口内解下了一根造型别致的银链,上面吊有一枚纯净的黄水晶。 他要做什么?安洁莉卡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凝望向克莱恩。 克莱恩左手持握住银链,将黄水晶笔直坠到了那杯锡伯红茶之上,让它和液体表面只差少许就会接触。 他神情宁静地半闭上了眼眸,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幽静。 那枚纯净的黄水晶轻微动了起来,带着造型别致的银链做出顺时针旋转。 看到这一幕,安洁莉卡只觉莫雷蒂先生异常神秘。 “你们的红茶还不错。”克莱恩睁开眼睛,微笑低语道。 他刚才的举动是故意做出来的,故意做给安洁莉卡看的! 要想很快有人找自己占卜,负责接待和推荐的安洁莉卡其实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既然要扮演“占卜家”,克莱恩也不再有什么顾虑,真正地投入了这个身份。 “……是的,凡纳斯先生对红茶的品质很挑剔。”安洁莉卡怔了怔道。 这时,克莱恩收回灵摆,将它重新缠好,然后端起白色有花纹的瓷杯,含笑遥敬了对方一下。 …… 安洁莉卡回到接待厅,再没有心情阅读杂志,她坐于那里,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她才猛地惊醒,慌忙望向入口,看见了一位穿浅蓝长裙的小姐。 这位小姐取下了有粉蓝色缎带的纱帽,表情沉静而忧郁。 “下午好,尊贵的小姐,您是想加入俱乐部,还是找人占卜?”安洁莉卡熟稔地迎了过去。 “我想占卜。”眼睛漂亮,却藏着忧郁的小姐咬了下嘴唇道。 安洁莉卡先请对方坐到沙发上,然后将会员占卜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她取来图册,递了过去道: “您可以挑选任何一位。” 情绪低沉的小姐认真翻起了图册,因为今天在俱乐部的会员实在太多,可供挑选的余地实在太大,看得她一阵烦乱。 “你能推荐一位吗?这几页里面的。”她指着图册的中间部分,略去了价格在2苏勒以上和4便士以下的占卜者。 安洁莉卡拿回图册,看了几分钟,斟酌着说道: “我推荐这位先生。” 潜藏着不安的小姐凝神看去,发现是一位叫做“克莱恩•莫雷蒂”的占卜者。 “……莫雷蒂先生刚加入俱乐部……水准值得信赖吗?”她不太放心地询问道。 安洁莉卡肯定地点头道: “我和一位会员都能确定莫雷蒂先生是出色的占卜师。如果不是因为刚加入俱乐部,他不会只收取这么低廉的费用。” “我明白了。”忧郁的小姐点了点头,“那我就请莫雷蒂先生占卜。” “好的,您等一会儿。”安洁莉卡拿上图册,起身走向了会议室。 她来到克莱恩身边,压低嗓音道: “莫雷蒂先生,有人请您占卜,您需要使用哪间占卜房?” 效果不错嘛,第一单“生意”上门了……克莱恩放下红茶杯子,平静点头道: “黄水晶房。” “好的。”安洁莉卡缓步在前方引路,并打开了黄水晶房的木门。 克莱恩坐到放了诸多占卜器具的桌子后面,等待了几十秒,看见位身穿浅蓝色长裙、情绪低沉而忧郁的女子进来。 趁对方反手关门的机会,他轻敲了眉心两下。 “胃部的黄色有点黯淡……情绪的暗色非常重,以担忧,不安为主……”克莱恩仔细看了一遍,往后微靠,抬手关闭了灵视。 “你好,莫雷蒂先生。”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坐了下来。 “下午好,该怎么称呼你?”克莱恩礼节性问道,并没有抱一定获得答案的期待。 作为一名键盘强者,他知道很多人在占卜时是不愿意使用真实姓名的。 “你可以称呼我安娜。”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将纱帽放至一边,满含期待又多有怀疑地看着克莱恩道,“我想占卜我未婚夫的状况,他为了一桩生意,三月份去了南大陆,上个月三号的时候,发电报给我和他的家人,说即将起航返回,可是,二十天过去,他依旧没有归来,我最初以为是狂暴海的天气原因,但到今天,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乘坐的那艘‘苜蓿号’还是没有抵达恩马特港。” 分隔北大陆和南大陆的海洋叫做狂暴海,以天灾众多、险流无数闻名,要不是罗塞尔大帝派人探索出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航道,北大陆诸国直到今天都未必能开启殖民时代,更别说铺设海底电缆,完成有线电报的架构。 克莱恩看着自己“占卜家”生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客户,谨慎问道: “你希望使用哪种占卜方法?” 第五十五章:启示 有双漂亮眼眸的安娜犹豫了十几秒道: “你可以选择你认为最灵验的任何一种,你是占卜师,而我不是,当然,除了纸牌,包括塔罗,我在家里也尝试着研究过它们,总觉得这更像玩具,更像游戏。” 克莱恩略作思考,手肘抵住桌子边缘,双掌交握着置于嘴鼻位置,目光平静,语气沉然地说道: “那就用星盘占卜。” 他指着桌子上的蘸水钢笔和一叠白纸道: “写下你未婚夫的名字,以及外貌特征,居住地址,出生的年月日,如果能记得具体的时间,那就更好了。” 从穿着、打扮和气质看,他相信对方不是文盲。 安娜没做回答,伸手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那根钢笔,沾了点墨水,刷刷书写了起来,时而停顿思索。 两分钟过去,她将那张白纸推向了对面。 克莱恩探手按住,转过顺序,将纸张上的信息纳入了眼底: “乔伊斯•迈尔,1323年9月15日下午两点,廷根市东区斯蒂芬斯街8号,金色短发,老鹰嘴喙般的鼻子……” 只是这么瞄了一眼,克莱恩就速算出了对方的生日灵数: “1加5等于6”。 在神秘领域的灵数学里,生日日期相加得到的个位数叫做生日灵数,影响一个人27岁之前的人生,而生月灵数(出生月份的数字相加至个位)影响27到54岁,生年灵数(出生年份的数字彼此相加到个位)影响54岁以后。 今天是1349年7月,乔伊斯尚未满27岁,所以,克莱恩直接速算了生日灵数。 而6这个数字表示人生均衡,协调,有一段付出了爱心、相对不错的婚姻或者准婚姻。 紧接着,他又算了对方的流年灵数。 所谓的流年灵数,就是以当年年份替代出生年份,然后与生日灵数、生月灵数相加,得到本年度的大概运势。 “1+3+4+9=17,1+7=8;8+生月灵数9+生日灵数6=23;2+3=5;流年灵数是5,表示会发生变化和意外,需要一定的冒险……”克莱恩结合实际情况,默默做出了判断,确定安娜提供的信息比较准确。 他将视线从纸张上收回,望着安娜道: “迈尔先生是6月3日启程的?” “如果他没有撒谎,那就是这样。”安娜轻咬嘴唇道。 “好的。”克莱恩拿过钢笔,随手记下了这点。 他用深褐色的眼眸看向安娜,温和说道: “我要开始绘制相应星盘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绝对的安静,你能出去等待一会儿吗?安洁莉卡会给你一杯咖啡或者红茶的。” “好的。”安娜知道某些占卜者会有怪癖,并不意外地起身,拿上镶有粉蓝缎带的纱帽,离开了黄水晶房。 克莱恩反锁了房门,回到桌边,根据年月日和时间点等,将事件星盘绘制了出来,包括星座、行星和宫位(天空位置的划分)等要素。 这个过程里,他几乎没翻“占星手册”,纯凭记忆就全部完成。 ——在这段时日的神秘学课程里,克莱恩发现只要是与占卜相关的内容,自己一旦学会,就能轻松掌握,迅速变成本能。 这或许就是“占卜家”吧……他绘完星盘,油然生出一种满足感,只觉身、心、灵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成果,他根据星座,根据行星落入的宫位,根据其他辅助的象征,粗略判断乔伊斯•迈尔会遭遇厄难,但最终能够走出来。 到了这一步,占卜其实就算完成了,但克莱恩对第一单“生意”相当重视,希望累积口碑,方便之后的扮演,于是又拿起钢笔,在安娜书写的那张纸上重重落下一行赫密斯语: “乔伊斯•迈尔现在的状况。” 他默念着这句话,记忆着纸张上的出生年月日等信息,一遍又一遍。 七遍之后,克莱恩手抓这张纸,往后靠住了椅背。 他脑海内勾勒出光球,眼眸转为深黑,整个人飞快进入了冥想状态。 四周顿时变得空灵,上方似乎有无形的事物和虚幻的灰雾在延伸,无边无际。 克莱恩又回想了一遍纸张上的所有内容,然后放纵自己,在这样的状态里沉沉睡去。 他要用的是“梦境占卜法”! 重复问题,牢牢记住,接着于梦中让本身的星灵体漫游灵界,获得启示! 对普通人来说,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经历,只是梦中的“象征”复杂模糊,且难以记住,“占卜家”则不存在这个问题,能直观地看到一些画面。 一切开始模糊,克莱恩半是清醒半是浑噩。 扭曲、虚幻的世界里,他看见了一个有鹰钩鼻的金发年轻人,他正恐惧地于一片血海里疯狂游泳,好几次险些被吞没,但最终还是幸运地逃到了岸上。 画面破碎转换,克莱恩看到了一幢门口有玩具风车的灰蓝色房屋,那位鹰钩鼻的金发年轻人正缓步入内,神情欣喜。 就在这时,画面又转,克莱恩发现自己置身于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内。 这里墙壁坍塌,破败不堪,有的地方甚至长满了青苔和杂草,透过四周的破洞,能看见外面的山峰和几乎贴近这里的白云。 宫殿最上首,有一张石头雕刻成的巨大座椅,它镶嵌着黯淡的宝石和黄金,似乎不是为人类准备的。 这张巨大座椅之上空空荡荡,多有斑驳,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 克莱恩疑惑地左右四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他的浑噩开始减少,下意识往宫殿之外走去,想确认这是什么地方。 突然,他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来自背后的目光! 克莱恩猛地转身,看向那张巨大的石制座椅,只见那里似乎有无数的透明蛆虫抱成一团,缓慢蠕动,肆意生长。 嘶! 他一下睁开了眼睛,从梦境里醒来。 水晶球、塔罗牌、绘制星盘的纸张映入他的眸子,现实飞快战胜了虚幻。 “开始的梦境是占卜的结果,后面的算什么?好像是针对我的?”克莱恩放下纸张,揉着太阳穴,皱眉思考道。 他可以确认的是这并非心里潜藏的恐惧透过梦境表达出来,因为本身在做占卜。 “一座山峰上的非人类宫殿……对我的无声注视……扭曲而古怪的蠕虫意象……”克莱恩回忆着之前,无声猜测着,“是‘转运仪式’沟通的那位,还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带来的……对了,那本笔记上提到过霍纳奇斯山脉的夜之国!刚才梦境里的宫殿就在山峰上!” 他略做解读,对本身选择了“占卜家”感到庆幸,根据老尼尔的说法,“窥秘人”也能做“梦境占卜”,但肯定不如自己厉害。 呼,阴魂不散啊……只能希望早点抓到瑞尔•比伯……克莱恩收敛情绪,拿上绘制有星盘的纸张,缓步走向了门边。 他打开房门,来到接待厅,看见安娜凝望着窗外,完全忽视了面前的红茶。 “啊,莫雷蒂先生,你占卜出结果了吗?”眼角余光扫到克莱恩,安娜慌忙站起。 克莱恩没直接回答,反倒根据梦境里获得的启示画面问道: “你家,或者迈尔先生家门口,是否有一架玩具风车?” 安娜的眼睛陡地睁大,好半天愕然无言。 过了一阵,她才喃喃道: “那是他送我的礼物,就在我家的门口,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这,这也能占卜出来? 克莱恩露出笑容,温和开口道: “恭喜你,安娜小姐,乔伊斯•迈尔先生正在你家做客,如果你立刻赶回去,应该还能遇上他,他经历了一场灾难,一次难以想象的痛苦历程,需要的不是询问,而是安慰,而是温暖的怀抱。” “真,真的?”安娜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她所了解的占卜师从来不会说这么确定的话语,给出这么确定的结论。 “你立刻回家就知道了。”克莱恩语气柔和地笑道。 “噢,蒸汽之主,这是真的吗?我可怜的乔伊斯回来了吗?你真的确定吗?不,我无法相信……”安娜愣了一下,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从提包里拿出了1张1苏勒的纸币,没等克莱恩找零,就小步近乎快跑地离开了占卜俱乐部,匆匆忙忙乘坐马车赶回家里。 “这包含小费吗?”克莱恩拿着那张钞票,摇头失笑道。 …… 两轮马车轻快地驶过街道,进入东区。 安娜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又是惶恐地望着窗外的街道飞快后掠,没过多久,那玩具风车跃入了她的眼帘。 下了马车,她没在意本身的仪态,几乎踉跄地冲到门边,拉响了门铃。 房门吱呀打开,安娜看见了一位身穿黑色正装的金发年轻人,他脸色憔悴,目光愉悦,有着老鹰嘴喙般的鼻子。 “我还以为今天会与你错过的。”乔伊斯含笑说道。 “……蒸汽在上啊,你真的回来了!”安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惊又喜地喊道。 那位占卜师说的是真的! 不,那是真正的占卜家! 简直太神奇了! 想法涌动着、沸腾着,安娜噙住泪水,扑了过去,给予未婚夫一个温暖的拥抱。 灰蓝色的房屋外,两人静静相拥,玩具风车缓慢转动,所有的磨难似乎都已远去。 第五十六章:海上大逃杀 颇为宽敞的客厅内,结束了拥抱的安娜和乔伊斯分别坐在不同的沙发上,被女方父母所间隔。 乔伊斯神色满足地感叹道: “蒸汽在上,我是多么的幸运,能活着回来,能再次见到安娜。” “我可怜的乔伊斯,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安娜再也忍耐不住,关心地打探道。 乔伊斯看了眼未婚妻,神情变得沉重: “我到今天都还感觉害怕,总是一次又一次从梦里惊醒。苜蓿号离开凯撒港五天后,我们遭遇了海盗,可怕的海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首领叫做纳斯特。” “自称‘五海之王’的那位大海盗?”安娜的父亲韦恩先生惊愕反问道。 虽然乔伊斯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过来拜访,但他始终没详细提自身的遭遇,表现得畏缩、忐忑和不安,直到安娜回来,给予拥抱,他才似乎真的走出了厄难。 “是的,‘五海之王’纳斯特宣称自己是所罗门帝国的后裔,恪守着不杀害俘虏的美德,正因为如此,我们只是被洗劫了钱财,并没有丢掉性命,他的手下甚至还给我们留有足够的食物。”乔伊斯回忆着这段时日的遭遇。 他的身体逐渐有些颤栗,但还是坚持着将最深最沉的那场噩梦描述了出来: “我损失了不算太多的财物,我原本以为厄运已经过去,但在之后的航行里,苜蓿号的乘客和船员们爆发了激烈的内讧,从争执,到斗殴,再到拔出左轮,提起直剑,互相残杀……那几天,我的视线里都是血色,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睁着永远不会合拢般的眼睛,将四肢、心脏和肠子溅洒的满地都是。” “不愿意成为野兽的我们,也就是理智的那部分,没有地方躲避,没有道路逃跑,周围是深蓝色的波浪,是看不见边际的海洋……有人痛哭,有人求饶,有人出卖身体,但他们的脑袋还是被悬挂在了桅杆上。” “安娜,我当时充满绝望,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幸运的是,在这样的噩梦里,依然有英雄出现,船长先生带领我们躲到了坚固的下层,靠着提前准备的清水和食物,撑到了那些疯狂家伙的极限,而特里斯先生鼓舞我们,勇敢地带头,率领我们向那群杀人犯进攻……” “一场我永生难忘的血战后,我们活了下来,但苜蓿号也偏离了航道,水手更是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 …… 讲述人心最恐怖最黑暗的一面时,乔伊斯不由自主回想起了那位“英雄”,自称特里斯的英雄,他有着张圆圆的、和蔼的脸孔,性格腼腆,像个女孩,总是喜欢待在角落里,只有和他非常熟悉的人,才能明白他是一位多么健谈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位不起眼的男孩,在最恶劣最绝望的时候,坚定地站到了众人前方。 “噢,蒸汽在上,我可怜的乔伊斯,你有一场多么让人心疼的遭遇,感谢神,膜拜神,祂让我们不用分离。”安娜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不断地在胸口点出三角形的蒸汽与机械圣徽。 乔伊斯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容: “这是我们虔诚的回报,苜蓿号后来又经历了风暴,经历了迷航,闯过了一次又一次考验,终于抵达了恩马特港。” “因为船上发生过那么严重的血案,我们这些幸存者被警察控制了起来,分别审问,没机会向家里发电报通告情况,等到一切结束,也就是今天上午,我立刻找朋友借了笔钱,乘坐蒸汽列车返回,感谢神,让我重新踏上了廷根的土地,让我再次见到你们。” 说到这里,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未婚妻: “安娜,你看见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的喜悦和惊讶,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下了马车后,为什么那样激动地冲向门口,呵,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巨大惊喜的。” 安娜回想之前的遭遇,依旧不敢相信般道: “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乔伊斯,因为担心你,我今天去廷根市唯一的那家占卜俱乐部占卜,而那位占卜师,不,占卜家告诉我,他说,你的未婚夫已经回来了,就在有玩具风车的房屋内。” “什么?”韦恩夫妇和乔伊斯同时脱口。 安娜捂了下脸,摇头说道: “我也不相信我今天遇见的事情,但它确实发生了,蒸汽在上,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乔伊斯,那位占卜家要了你的姓名、特征、地址和出生日期,说是做星盘占卜,之后就问我,有玩具风车的是我家,还是你家,等我给予了确认,他就说,恭喜你,安娜小姐,你的未婚夫已经回来了,就在你的家里,不要询问他的遭遇,给他拥抱和安慰。” “神啊……”乔伊斯只觉这件事情简直无法想象,难以理解,“难道他认识我?难道有人给他发了电报?难道他和恩马特港的警察很熟悉?不,这还是无法解释,他怎么知道我到你家里来了?他怎么可能确定你要去占卜?你提前预约了?” “没有,我是临时挑选的。”安娜神情茫然地回答。 “也许一位好的占卜家就需要掌握丰富的信息,哪怕短时间内用不上,也许占卜真有神奇的地方。”安娜的父亲韦恩先生叹息总结道,“已知的一千多年历史里,以及不太清晰的第四纪中,占卜始终存在,从未消失,我想肯定是有原因的。” 乔伊斯轻微地甩了下头,转而问道: “那位占卜家叫什么?” 安娜想了下道: “克莱恩•莫雷蒂。” …… 占卜俱乐部的接待厅内。 因为克莱恩控制了音量,安洁莉卡也识趣地没有靠拢,所以她只看见安娜失去了灵魂般离开,只看见对方的表情显现出震惊和迷茫。 安洁莉卡小步走到沙发附近,好奇问道: “一个好结果?” 她没敢问具体是什么结果,怕违背了占卜者们的潜在规则。 “嗯。”克莱恩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拿出三个铜币,“一苏勒的八分之一是一又二分之一便士?” “是的。”安洁莉卡看了眼铜币,发现一个是1便士,两个是半便士,连忙退了回去,“多了半便士。” 克莱恩微笑虚按道: “感谢你对我客人的照顾,她给了我小费,我也理应给你小费。” 这也是对你推荐的答谢……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好吧。”安洁莉卡莫名有点惧怕克莱恩,见理由合适,也就没再拒绝。 克莱恩回到会议室,以为后续会有更多的求卜者。 然而,直到五点四十分,他依旧没能等到第二位顾客。 这并不是说占卜俱乐部生意不好,而是绝大部分人有明确的目标,自行指定了占卜者。 “他们应该是被人推荐来的,早就确定了找谁占卜……总而言之,还是我的声望不够啊……”克莱恩用游戏的术语自嘲了一句。 他喝干净第三次添加的锡伯红茶,戴上半高礼帽,提着镶银手杖,慢悠悠走出了会议室。 安洁莉卡想到格拉西斯的叮嘱,连忙迎了上去: “莫雷蒂先生,您下次是什么时候来俱乐部?格拉西斯先生希望当面感谢你。” “我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如果命运让我们相遇,那他肯定能遇见我。”克莱恩用神棍的口吻回答道,有种入戏的感觉。 接着,他不管安洁莉卡的反应,迈步离开了占卜俱乐部,乘坐公共马车回到家中。 进了大门,克莱恩看见班森在阅读报纸,梅丽莎则就着傍晚的阳光用零碎的齿轮、轴承和发条等物拼凑东西。 “下午好,肖德太太有来拜访吗?”克莱恩语气轻松地问道。 班森没有放下报纸,只是抬起了脑袋: “肖德太太来坐了一刻钟,带了些礼物,对我们准备的小松饼和柠檬蛋糕非常满意,并邀请我们有机会去她家做客,她是位和善的、懂礼貌的女士,也很懂得怎么聊天。”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一家都信仰风暴之主,认为女孩子不应该去学校,只能接受家庭教育。”梅丽莎小声嘟囔道。 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情相当不满。 “不用太在意,只要她不干涉我们,那依旧是位好邻居。”克莱恩笑着安慰妹妹。 鲁恩王国是多信仰的国度,不像北边的弗萨克帝国只服从战神,也不像南方的费内波特王国唯尊崇大地母神,风暴之主、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这三大教会的教众难免会有些观点和习惯上的冲突,只是千百年磨合下来,彼此都相对克制,没出现无法共存的情况。 “嗯。”梅丽莎抿了下嘴,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堆零件。 晚餐之后,克莱恩依旧复习着历史知识,等到梅丽莎和班森各自洗澡回房,他才清理自身,进入卧室,反锁了房门。 他要对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出现的问题,进行一次梳理与总结,以免遗忘、忽略了关键,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用更清晰的思路应对后续的发展。 克莱恩摊开笔记本,拿上钢笔,用中文一字一句地书写起来: “为什么魔药消化的关键是‘扮演’?” 第五十七章:梳理和总结 停顿一下,克莱恩继续写道: “解决魔药问题的本质是消化,而不是掌握,这个可以直观地理解。” “掌握,只是将魔药的力量当成外在的工具,驯服的野兽,不管掌握得再好再熟练,它们依旧不真正属于自身,反噬的风险较大,而消化则是将喝下的魔药视作本身的一部分,分解它,融合它,吸收它,彼此统一为整体。” “这一点暂时不存在疑问,关键是‘扮演’为什么能有助于消化。” “根据今天的占卜家体验,先做两个猜想,等待进一步的验证。” “一,根据魔药名称的‘扮演’,能改变身、心、灵的状态,让它们逐渐贴近魔药核心残存的顽固精神,从而产生共振,一点点同化,一点点吸收。” “二,魔药核心残存的顽固精神就像防御完善的电脑主机,要想侵入它,攻破它,瓦解它,就必须找到BUG,找到漏洞,找到钥匙,而魔药的名称就揭示了相应的线索,于是能通过扮演,调和身、心、灵,伪装成‘自己人’,骗过‘守卫’,大摇大摆进入,这个思路和罗塞尔大帝的描述比较类似。” “不管是哪种猜测,身、心、灵的状态都是绕不过去的要素,毕竟它们是‘扮演’与魔药力量之间唯一的桥梁。” 克莱恩放下钢笔,又看了一遍这段文字,一时竟想感谢大吃货帝国给予的应试教育。 不管怎么样,不管自身是否选择了理科,选择了工科,基本的逻辑能力还是具备的,否则也没办法成为键盘强者,没办法进行这样的分析和猜测。 “扮演或许真的有效,具体变化待观察。”克莱恩做出一个阶段性总结。 紧接着,他写下了第二个问题: “一个让人感觉奇怪的描述,为什么‘占卜家’在神秘学领域更博学,更专业,就会缺乏直接的克敌手段?博学和专业不是应该让‘占卜家’更强大,更能发现克敌制胜的办法吗?” “分析原因如下:” “第一种,就像以前看过的网文一样,我穿进了成为现实的游戏世界,所以,不同‘职业’之间必须各有特色,又相对平衡,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数据化的迹象,也没有任务化的发展,这个因素暂时挂起,可能极低。” “第二种,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是平衡,造物主以平衡为核心创造了这里。” “第三种,同一序列的魔药处在同一个能量级别上,这是先辈们探索、总结后发现的最好状态,超过这个能级,容易崩溃失控,太低于这个能级,又无法得到想要的非凡力量,所以,在能级一定的情况下,一方面强一点,另一方面自然就会弱一点。” “第四种,万物同源,都是从造物主那里分化而来,都属于造物主的碎片,而彼此互补的潜在意思就是各有问题。” “目前倾向于第三和第四种原因,但后一种源于不确定的神话,只能作为参考。” “先以第三种为指导,通过当前的学习和后续的发现来验证。” 到这里,克莱恩已写满了整整两页,但他并没有停止,又落笔梳理起新的问题: “从今天的学习来看,我的‘转运仪式’属于典型的仪式魔法。” “类似的这种仪式魔法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第一个是取悦或者说引起对应存在兴趣的祭祀部分,第二个是描述了具体祈求对象的咒文部分,第三个是想要获得什么帮助的实质部分,这需要用格式化的对应语言和一定的象征符号来阐明。” “从这个出发,分析‘转运仪式’,能发现一个明显的问题,没有第三个部分!” “它有放置主食,逆时针走四步成正方形的祭祀部分,也有标明了祈求指向的咒文部分,比如福生玄黄仙尊等。” “但它的后续只是闭目等待,并没有描述仪式的目的是转运。”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转运仪式’想要祈求什么,对应的存在根本不清楚,只能自由发挥……自由发挥……” “坑爹啊!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他妈太坑了吧?” “我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会想着试一试……” 克莱恩停下钢笔,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呼,他吐出浊气,继续梳理道: “考虑重新设计这个仪式,让它变得完整,而祈求的目标是回归地球,回归父母和亲朋所在的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那位存在究竟是不是自由发挥?还是说隐含深层次的目的?” “更进一步,描述性咒文在地球上指向的那位,和在这个世界指向的那位,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存在?” “如果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仪式效果的不同可以解释为自由发挥,那第二次和第三次都能前往灰雾之上,都能连接‘正义’和‘倒吊人’,几乎没有区别,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等明天下午的第四次仪式证明能稳定重复后,就意味着效果固化,意味着祈求的目标暗含在了我还不清楚的环节,这样一来,再添加新的描述、新的祈求,就不会有明确回应,甚至只会让仪式变得混乱,产生不好效果。” “第一次和后续的不同,在坚持仪式祈求对象未变的情况下,是否意味着所在世界会导致回应的不同?就像在用不同的接口一样……” “那该怎么设计来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如果认为第一次和后面两次指向的存在不同,前面的一些问题倒是能得到完满的解释,但同样的,第二次、第三次的稳定和不变就意味着祈求目标的暗含,改变暂时无从着手。” “最关键的一点,指向的存在究竟是谁,祂在哪里,怎么对我没有一点暗示和引导?” “祂在那灰雾世界的深处?” “咦,是不是可以将祂当做一个沉睡的存在,给予一定刺激,获得固定反馈的存在,除此之外,并不会干涉和影响我?” “那可以设计不同的仪式来刺激,来总结反馈的规律,最后找到正确的回归办法。” “但问题在于,如果祂没有沉睡,那所有的试探都可能导致可怕的事情发生,非常危险。” “第一次的试探必须足够小心,从设计上就要避免激怒……” “真是伤脑筋啊,有待于进一步的学习。” 克莱恩叹了口气,给出结论。 之后,他又零零散散记录了别的事情: “总是有无形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嘶喊霍纳奇斯和,嗯,发音是费来格拉还是费雷格拉?” “霍纳奇斯是横跨鲁恩王国和因蒂斯共和国的山脉,它的主峰高达六千米以上。” “据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记载,第四纪的时候,那里有夜之国。夜之国,黑夜女神,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眷属,还是敌对势力?安提哥努斯家族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是不是就有夜之国的原因?” “我听到的耳语,来自那本笔记,来自安提哥努斯家族长达一两千年的嘶喊?” “费来格拉,嗯,弗雷格拉,又代表什么呢?” “一个有趣的问题,能留下那样的笔记,留下2-049号封印物,说明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相当强大的非凡力量,那么,他们手中的序列途径是哪条?完整,还是不完整?” “发现笔记在瑞尔•比伯手中的事情有点巧合,但又没有安排的痕迹,真是宿命的羁绊吗?” …… 一个个想法落于笔端,克莱恩尽情书写着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和自身的猜测。 这一写,就是足足四页,正反面都有。 撕啦!克莱恩忽地扯下了这四页,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时而用钢笔圈点,时而添加几句。 时间飞快流逝,红月短暂被乌云遮掩,克莱恩拿起桌上的怀表,啪嗒按开,看了一眼。 他放下怀表,取出抽屉内的一盒火柴,刷地划亮一根,凑近了那四页笔记。 橘红色的火焰咬住了纸张,飞快蔓延。 克莱恩将这四页笔记放到了木制的垃圾桶上,看见灰烬漂浮掉落。 他松开手指,任由纸张坠下,不过十来秒的工夫,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那还略微盘旋的灰烬和木桶底部的焦痕述说着往事。 因为有罗塞尔大帝的秘密日记在前,克莱恩不敢留下自己会写中文的证据——如果被老尼尔等人发现刚才那四张纸,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而在写机密问题时,无论用鲁恩语、古弗萨克语,还是赫密斯语,克莱恩都担心被梦中注视着自己的那位看见并解读出内容,所以,他用中文来书写,来梳理和总结,等到完成了这个任务,又将纸张烧掉,不留痕迹。 而正因为无法保存,他给自己制订了一个计划,那就是每周总结一次,避免遗忘。 看着灰烬全落,克莱恩抽出一张白纸,于抬头写道: “尊敬的导师:” 他要写信询问科恩•昆汀资深副教授,问他有没有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历史资料。 第五十八章:一个思路 第二天,周一清晨。 轮休的克莱恩没有出门,而是将写给导师科恩•昆汀的信和超额的邮票费交给了梅丽莎,委托妹妹去廷根技术学校附近的邮局投递。 用完早餐,他悠闲地补足了“上班”期间缺失的睡眠,一直到接近中午,肚子咕噜,才重新起床。 热了昨晚的剩菜,啃了条燕麦面包,克莱恩拿着份报纸,进入了二楼盥洗室内的卫生间。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忍不住叹息没有手机。 七八分钟后,他神清气爽地出来,洗干净了双手,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 接着,克莱恩拉拢窗帘,点燃煤气灯,做了半个小时的冥想,练习了半个小时的灵视、灵摆和卜杖,用回忆的方式复习了一个小时的神秘学知识。 做完这些事情,他将废旧的报纸撕成十几团,分别写上“月亮花蜡烛”“满月精油”等材料名称,按部就班地模拟了仪式魔法的流程,以掌握其中的细节——在真正熟练和学到更多前,他不打算贸然尝试仪式魔法,因为那既会浪费材料,又容易招来危险。 一遍又一遍,克莱恩拿起有蔓枝花纹的银白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发现时间刚过两点四十五分。 他考虑了几秒钟,将废旧报纸拿到一楼厨房焚烧,自身则借此调整状态,为塔罗聚会做准备。 再次反锁好卧室的门,克莱恩没去等待三点的到来,打算提前进入灰雾之上。 他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探查那里! 就在克莱恩站至房间空位,即将开始逆时针步行时,他忽然从担忧“正义”和“倒吊人”有没有进入合适环境,会不会被别人打扰和发现,联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说过要想出办法,让“正义”和“倒吊人”如果确实脱不了身,或者遭遇了别的什么状况,能提前“请假”,缺席聚会。 对以前的克莱恩而言,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问题,他总不能手工车一个异世界即时通信网络吧,有线电报的方式则会暴露自身。 而现在,他一下从仪式魔法里找到了灵感: “借助外力型的仪式魔法,都是祈求不同存在帮忙,类似的咒文开头肯定会有明确的指向,比如黑夜之神,绯红之主,比如对那些未知的、隐秘的存在的描述。” “那我是不是可以修改咒文,让开头的描述指向我?” “指向我……” “这样一来,‘正义’和‘倒吊人’即使在异国他乡举行仪式,我也能获得相应的信息。” 克莱恩精神忽地一振,开始分析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两个难点,第一,我不是强大到了一定程度的高序列者,哪怕咒文的描述确实指向了我,我也不太可能接收到‘请求’。” “第二,怎么确保咒文的描述能精准指向我,确保不会打偏跑错,命中别的符合描述的未知存在,那会带来极大危险的。” 克莱恩来回踱步,沉思着可能的解决办法。 脚步无声,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自然而然地将这件事情和灰雾之上的神秘世界联系到了一块。 “我不能接收到‘请求’,不表示那片灰雾不行,它和深红星辰的组合可是能直接将人‘拉’入空间,无视距离的。” “可以考虑在进行指向性描述时,将我和那片神秘空间关联捆绑在一起……” “按照这个思路推理,我虽然无法在对方举行仪式时,立刻收到‘请求’,但只要进入灰雾之上,就能看到对应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QQ的在线和离线消息的区别。” 克莱恩越想越是兴奋,觉得这个思路可以尝试。 “嗯,那该用什么描述来精确指向我,指向那片灰雾世界呢?”他开始考虑具体的细节。 其实,他有肯定可以成功的咒文,那就是“福生玄黄天尊”的纯鲁恩语音译,但问题在于,这会导致他失去对灰雾之上的掌控,失去主导的地位,只能排除。 “……‘来自异世界的愚者’?不行,这倒是够精确,几乎不会有另外的存在符合条件了,但会暴露我最大的秘密……”克莱恩想了一条又一条咒文,但都自我进行了否定。 七八分钟后,他终于敲定了咒文里的第一段指向性描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这明显不够精确,克莱恩又飞快补了一段: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两者结合,差不多就能限定在他的身上了,而且将灰雾与他本身捆绑在了一块。 “还差一点,不排除灰雾之上有多个空间,多个主宰,不排除这个描述指向灵界……”克莱恩皱起眉头,打算再加一重保险。 嗯……他考虑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想好了最后一段描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这是对“福生玄黄上帝”的近似意译,如果单纯只有它,很可能跑偏打错,招惹来未知的危险存在,但有了前面两条的限定,有了本身靠类似咒文进入灰雾之上的事例,描述的对象就可以完全锁定了。 按照这三段描述来举行仪式魔法,克莱恩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但可以肯定不会因此引来其他存在的关注,不会让“正义”和“倒吊人”陷入危险之中。 克莱恩长长吐了口气,默念了一遍想好的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他微不可见点头,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确定时间。 “两点五十八了……”克莱恩不再多想,收好怀表,进入冥想,伴随着一句句咒文,逆时针走了四步,走成了正方形。 最猛烈的噪音和最刮动人心的嘶喊又一次响起,他感受到了比服食“占卜家”魔药更要难以忍耐的头痛。 这和头部被贯穿的剧烈伤痛不同,是一种让人躁狂,让人失去理智,让人混乱的胀痛。 克莱恩以冥想的方式控制着自己,努力不去聆听。 那些呢喃和低语潮水般退去,他的身体变轻,他的灵性变轻,一切都飘忽了起来。 无边无际的灰雾出现于他的视线中,深红色的星辰或远或近,仿佛一只只眼睛。 灰雾之上,巍峨如同巨人居所的宫殿依旧屹立,似乎存在于了这里千百万年。 克莱恩只是心头一动,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坐到了有二十二张高背椅的青铜长桌上首。 “仪式效果确实固定了……”他低语一句,轻敲眉心,让灰白的雾气笼罩了自己,比以往更加浓密——按照“倒吊人”的描述,如果“正义”成为了观众,那就最好不要将举止动作展露于她的面前。 没时间探查,克莱恩伸出右手,构造无形的联系,沟通那两颗熟悉的深红星辰。 …… 深蓝肆掠的苏尼亚海上,一艘古老的帆船顺风而行。 阿尔杰•威尔逊将自己关在了船长室内,让幽灵船给予最高等级的保护。 他面前的怀表摊开,在黄铜色六分仪旁边,哒哒哒地走着,不够欢乐,透着紧张。 时针、分针、秒针刚指向正确的位置,阿尔杰•威尔逊的眼前就爆发出一团深红,无视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哎……他的叹息回荡于船长室内。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靠着天鹅绒枕头,又看了一遍手中的黄褐色纸张,宝石般的眼眸仿佛藏着两个缓缓转动的灵魂漩涡。 她的目光平静而清冷,就像在等待一场戏剧的上演。 深红爆发开来,她以俯视的态度“看着”自己被吞没。 …… 灰雾之上,宏大的宫殿内,青铜的长桌斑驳而古老。 奥黛丽•霍尔的身影刚有呈现,早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便望了过去,不出意外地看见对方气场深处的颜色混成了一体,变得纯粹,宁静如同清晰倒映着事物的湖泊。 她果然成为非凡者了……克莱恩正待移开目光,突地发现属于“正义”小姐的那张高背椅有所变化。 椅背上的璀璨星辰飞快移动,构成了一个不属于现实的虚幻星座。 在克莱恩眼里,这个星座是那样的熟悉,因为它是神秘学中的一个象征符号。 象征着“巨龙”的符号! 观众……巨龙……克莱恩控制着自己没有摇头,探究地望向了“倒吊人”的高背座椅。 正常来说,以他视线的角度,肯定看不见椅背的情况,但这是属于他的主场,一切依据他的意志呈现了出来。 座椅背后的星座没有变化,但神秘学已经入门的克莱恩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认出是“风暴”的象征符号。 水手……海眷者……风暴……这倒是没问题……“倒吊人”气场深处的颜色又纯粹了不少……他晋升了?对了,我座位背后的符号又是什么呢? 克莱恩忍着冲动,与之前一样,手指轻敲了三下长桌边缘,微笑说道: “恭喜你,‘正义’小姐,你是一位非凡者了。” 他能直接看出来?奥黛丽怔了一下,浅笑道: “谢谢,谢谢愚者先生,谢谢倒吊人先生。” “比我想象得快。”阿尔杰•威尔逊坦然说道。 克莱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敲了敲眉心,含笑开口道: “女士,先生,你们是否有找到罗塞尔的日记?” 第五十九章:罗塞尔的初始 听到“愚者”的问题,奥黛丽没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睁着晶莹的双眸,用审视的态度望了“倒吊人”一眼。 阿尔杰不自觉收敛了肢体动作,沉默几秒后开口说道: “我发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并记住了它们的内容。” “我有一页。”视线被灰雾间隔的奥黛丽,用一种旁观般的语气回答道。 “非常不错。”克莱恩没让自己的欣喜和失望感染声音。 他欣喜的是有整整三页,失望的是只有三页,因为第一次的搜集肯定相对容易,是对本身资源和渠道潜力的一次挖掘,等到后续,会越来越困难,会涉及更多的因素。 “我们现在就‘表达’出来?”奥黛丽平静地征询道。 “是的。”克莱恩简洁点头。 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几乎没做改变,“观众”面前,必须谨慎。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前就瞬间浮现出黄褐色的羊皮纸和暗红色的钢笔。 两人分别拿起书写工具,开始在脑海内回想记忆中的符号,并给予迫切表达出来的情绪。 无声无息间,黄褐色的羊皮纸上多了一行又一行文字,有的端正大气,有的秀气迤逦,有的七歪八斜。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奥黛丽和阿尔杰强行记下来的内容就全部拓印了出来。 克莱恩心念一动,那三页羊皮纸闪现至了他的手中。 目光扫过,他将日记浏览了一遍,发现语言顺序有颠倒,内容有漏字和错字。 不过,实验证明,一定程度内的顺序错误不影响汉语的阅读,而久经星号折磨的他对漏字和错字更是毫无畏惧: “四月八号,我站在‘黑王座号’的船头,张开双臂,对格林和爱德华兹他们说:‘想要我的财宝吗?那就到迷雾海的尽头来寻找吧,我将所有的财宝都藏在了这里!’他们完全不懂我的幽默,竟然问我是不是真的有额外的财宝,真是无趣啊,你们这样是做不了我的天启四骑士的!” “四月十一日,发现了一个不在安全航道上的无名小岛,上面有不少超凡物种,不,我更喜欢称呼它们为超凡种,这样更有逼格。除了它们,小岛上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我想,如果达尔文穿越过来,肯定没办法再写出进化论。” “四月十五号,格林变得有点古怪,是受了什么感染吗?” 出生于因蒂斯王国的罗塞尔大帝什么时候远航过?迷雾海应该就是因蒂斯共和国西边的那片海洋……嗯,得去图书馆找些历史资料来对照了……克莱恩飞快看完一页,将目光投向了后面。 此时,他不再掩饰自身懂得罗塞尔大帝秘密符号的事情,因为这属于符合愚者身份的行为,而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没有说话,安静坐在那里等待,他们似乎对这个结果这个现象丝毫不感觉诧异,甚至认为就该这样才正确。 “十月二日,他们竟然在事先没找我商量的情况下,决定让我和阿贝尔家族的玛蒂尔达订婚!天啊,我甚至都还没有见过她!不行,我要拒绝!我就算离家出走,就算从此自力更生,受尽打压,也要反抗这桩包办婚姻!” “十月五日,玛蒂尔达小姐真漂亮啊。” “十月六日,她的个性,她的气质,都是我喜欢的那型,我开始期待我们的婚姻了。” 喂,大帝,你的节操呢……克莱恩后靠住高背椅,不让情绪穿透灰雾。 他发现早期的罗塞尔并不会每天都写日记,一般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吐槽,需要记录,需要抒发情绪,才会提笔。 目光下移,克莱恩看向了这页日记的最后一条: “十月九日,他们竟然称呼我为蒸汽之子,我很喜欢。” 见前面两页的内容暂时没什么价值,克莱恩难免有点微小的失望。 但他并没有丧气,将第三页日记换到了最上方,这一页的正反面都写着内容: “五月二十一日,工匠之神的教会给了我两个选择,两条序列途径的起始,一个是‘通识者’,这属于他们自身所掌握的那个完整序列链条,一个是‘窥秘人’,从摩斯苦修会得到,缺乏更高的序列。” “五月二十二日,我的选择很简单,‘通识者’!有完整序列的‘通识者’!虽然掌握更多的神秘学知识有助于我找到回家的办法,但问题是,自身不够强大的情况下,穿越这种事情必然借助外力,而外力是好是坏,是善意还是恶意,无法控制,非常危险,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身变得强大,靠自己的力量回去,所以,完整的序列是我考虑的首要因素!” “五月二十三日,我成为了一位‘通识者’,靠着魔药的力量,我竟然完整回想起了以前学过的知识,物理,化学,等等,等等。” “不仅回想起,我还深刻地理解和掌握了它们,哈哈,这简直是为我这个异域来客量身定做的‘职业’嘛,能最大化地发挥我的优势!不得不说,如果我以这样的状态回去,回到高三,一定能成为状元,要是再有更规范更深入的专业学习,科学家不算太困难的目标。” “五月二十六日,我很享受‘通识者’这个身份。一件奇怪的事情,当我以‘通识者’自居,做的事情都符合它的定位时,那些让我几乎发疯的耳语安静了不少,我时不时爆发的脾气也得到了控制,并想起了日记这件事情。” “这就是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对我提过的‘扮演’吗?这或许是解决魔药隐患的关键。” 克莱恩看着这页日记,深感自己与罗塞尔大帝在性格和作风上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比如回家这件事情,自己更多是想着以深入掌握神秘学知识来规避危险,达成目的,而罗塞尔大帝的想法是靠自身,将危险掌握在手里。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这种人的,也许,每个人都会渴求着自身不具备的东西……当然,我也要考虑强大自身的事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个个念头浮现在克莱恩脑海,让他一阵唏嘘。 而罗塞尔大帝对魔药隐患减少的描述,让他对昨晚的总结有了不少信心,对“扮演”的实质有了更明确的把握。 放下三页日记,克莱恩抬头望向“正义”和“倒吊人”,微微笑道: “抱歉,看得入迷了。” 奥黛丽抚平内心的艳羡,淡然笑道: “我能够理解,我期待着有一天能从您这里交换到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内容。” “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克莱恩含笑瞄了眼“正义”,顺势扫过了沉默未言的“倒吊人”。 奥黛丽双手交握,置于身前道: “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我有三个问题想要请教,如果你们认为答案具备很高的价值,就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我会在之后尽量寻找。” “没问题。”阿尔杰简单沉稳地回答。 克莱恩轻轻点头,向后靠得更加舒服。 奥黛丽思考了几秒道: “第一个问题,‘扮演’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发现魔药内的残余精神对我的影响很轻微,是因为我这段时间都在扮演观众吗?” 阿尔杰没有开口,将目光投向了愚者,似乎也在等待着解答。 克莱恩用手指轻敲着长桌边缘,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用一个比较形象的事例来说明吧,序列魔药的核心力量,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堡,那些残余的、会造成反噬的精神就居住于城堡内,我们的目标是解决它,真正成为城堡的主人。” “我们现在有两种方法,一是强行攻进去,这未必能成功,却肯定会伤害到自身,除非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但显然我们并不具备。” “第二种方法,我们有一张城堡主人给予的邀请函,这张邀请函能让我们通过守卫的盘查,顺利潜入城堡内,轻松解决掉敌人,但问题在于,这张邀请函上面有宾客的外貌特征和相应的气质描述,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伪装,‘扮演’成被邀请的客人,明白了吗?” 阿尔杰像是早有猜测般,立刻反问道: “那张邀请函就是序列魔药的名称?” “是的。”克莱恩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奥黛丽听得一阵恍然,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扮演”的含义。 而情绪稍有激动的她立刻就脱离了“观众”的状态,欣喜地赞美道: “真是出类拔萃的方法啊,我觉得,我觉得,它很符合您的称号,它的风格和‘愚者’非常锲和……我完全没想到‘扮演’是这样发挥作用,让人庆幸的是,我这段日子都在本能地扮演着‘观众’。” 她顿了顿又道: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解答,我没办法就这样安心地接受它,愚者先生,您需要什么样的交换?当然,我记得我还欠您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更多的罗塞尔日记,或者……”克莱恩停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说有关“占卜家”序列的任何消息,但又觉得这种低层次的要求会破坏掉愚者的形象,于是临时放弃,打算以后找到机会才不着痕迹地询问。 反正我刚晋升没多久,还未彻底消化掉“占卜家”魔药……他如是宽慰着自己,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或者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任何情况,即使是我以前知道的部分,也可以。” 阿尔杰默然几秒,审慎地看了青铜长桌上首一眼,沉缓开口道: “愚者先生……那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刚才的解答支付报酬了。” 第六十章:第二块“亵渎石板” “没问题。”克莱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低沉不变。 他将左肘支于高背椅扶手上,手指不太用力地撑住略微偏过来的额头,摆出一副平静倾听的样子。 阿尔杰斟酌了下语言道: “安提哥努斯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他们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第四纪之前的灾变纪元,与第二块‘亵渎石板’有关。” 第二块“亵渎石板”?“亵渎石板”还能有第二块?它究竟有几块?克莱恩眸子微缩,险些改变了姿势。 按照“倒吊人”和“正义”之前的说法,“亵渎石板”上可是记载了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 这么重要的物品竟然有两块,甚至更多?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序列途径……呃,这两个名词之间是否可以划等号?每一条完整的序列途径就是通向神之宝座的道路? 刹那之间,克莱恩因“第二块‘亵渎石板’”这个描述冒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想法,他相信如果不是有浓郁的灰白雾气遮掩,自身的情绪反应多半已经被“观众”小姐发现了。 至于“灾变纪元”这个名词,身为专业人士的他并不陌生,这是第三纪的代称。 经过这段时间的复习,克莱恩甚至知道了第三纪分为两个年代:光辉年代和灾难年代。 “第二块‘亵渎石板’?”奥黛丽没有掩饰地表示了疑问。 她还未平复心情,彻底回归“观众”状态。 问得好!克莱恩暗自为“正义”小姐喝了声彩。 这是“愚者”身份不方便问的问题。 阿尔杰瞄了眼愚者,见对方的姿势未曾改变,也没有出声阻止,于是想了下道: “第一块‘亵渎石板’出现于黑暗纪元,也就是我们人类在神灵庇佑下挣扎求生的第二纪,第二块‘亵渎石板’出现于第三纪的末尾,甚至可以这么说,它的出现标志着灾难纪元的落幕。” “这两块‘亵渎石板’的信息是七大教会严格保密的内容,我只知道一点,只知道它们都涉及了神之途径,而它们彼此间有什么差别,我就不清楚了。” “罗塞尔大帝看的亵渎石板是第一,还是第二块?”奥黛丽好奇问道。 听到这里,克莱恩回忆起了第一次聚会时阿尔杰对魔药名称的描述,他说序列魔药的名称都来自“亵渎石板”! “同样的,队长也提过魔药体系的成形和完善有赖于‘亵渎石板’的出世……这间接证明了神之途径就是序列途径!”克莱恩对自己刚才的疑问做出了无声的回答。 这时,“倒吊人”阿尔杰简单直接地说道: “第二块。” 奥黛丽眸光转静,重又进入“观众”状态,没再发声追问,只专注地看着“倒吊人”。 这看得阿尔杰颇不自在,他忍着心里的情绪,嗓音低缓地继续说道: “在第四纪的所罗门王朝时期,安提哥努斯家族虽然也是显赫的贵族,但并没有留下让人印象深刻的事迹,直到他们支持图铎帝国建立,才真正地站到了北大陆舞台的中央。” “那个时候,安提哥努斯、阿蒙、亚伯拉罕、雅各等古老的名字闪耀于人类的国度,但四皇之战后,图铎帝国的血皇帝陨落,他们跌下顶峰,被如今的七神所追杀。” “具体的过程,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安提哥努斯家族最终覆灭于了黑夜教会手中,愚者先生,您如果想知道更多,恐怕只能从黑夜教会那里得到了,或者接触那几个古老的隐秘组织,你知道我指的是哪几个。” 我不知道……克莱恩心里发苦地点了点头: “嗯。” 密修会算一个,队长和老尼尔提过的摩斯苦修会算一个,心理炼金会不知道算不算…… 他默默盘点的时候,阿尔杰给出了最后的信息: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哪条序列途径,我同样不知道,只是相关的描述里,有两个形容词反复出现,那就是:诡异,可怕。” 诡异和可怕……想想那本笔记,想想原主和他同学、和瑞尔•比伯母亲的遭遇,确实比较贴切……克莱恩另一只手的指头轻敲长桌边缘,连续好几下。 接着,他才低缓开口道: “很好,这报酬我很满意。” 他现在之所以要反复用手指轻敲长桌,就是要强化这个动作,让“正义”和“倒吊人”相信自己有轻敲什么的习惯,以此遮掩灵视的开启与关闭。 “这是我的荣幸。”阿尔杰没顺口提及别的事情。 奥黛丽看了看“倒吊人”,又看了看“愚者”,浅笑道: “那我问第二个问题了,‘观众’的后续魔药分别叫什么?在哪里能找到线索?” 我也想这么直接地问,但不同的选择就要承受不同的难题……克莱恩没有开口,将目光投向了“倒吊人”。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道: “这个问题我免费回答,因为是我引导你走上这条途径的。” “‘观众’后续的序列8叫做‘读心者’,序列7的古称是‘精神分析师’,现在被描述为‘心理医生’,这是我从一位心理炼金会的成员那里知道的情况,我想他们应该拥有这个途径的不少魔药配方。” 心理炼金会……“通灵者”戴莉对他们的一些理论相当赞同,而队长则认为是邪恶的、疯狂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旁听着。 “你知道那位心理炼金会成员现在的下落吗?”奥黛丽眼睛发亮地问道。 无论“读心者”,还是“心理医生”,都相当符合她的审美。 阿尔杰难得地笑了一声: “知道,他沉在苏尼亚岛附近,我亲手沉下去的。” “如果你想找心理炼金会,那我只能说声抱歉,线索断掉了。” 他并不担心“正义”会通过刚才的描述确定自己的身份,因为那件事情是他独自一人做的。 “沉……”奥黛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什么语言来应对了。 她吸了口气,突然保持不住“观众”状态,有点腼腆地说道: “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只普通的动物喝了序列9的魔药,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鬼问题……克莱恩撑着额头的手指不露痕迹地轻点了眉心两下。 很快,他从颜色的变化看出奥黛丽的情绪有点慌乱,有点紧张,有点羞愧。 难道她干出了类似的蠢事?克莱恩略显愕然又感觉不算奇怪地想道。 经过之前两次聚会,他确定“正义”小姐有这方面的基因。 “倒吊人”阿尔杰明显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普通的动物没有人类的头脑,没法第一时间学会冥想,所以,大概率会当场死亡,或者崩溃成怪物,但要是它们撑了过去,应该就能成为超凡生物,如果魔药能提高思维能力,它们甚至还会变得聪明。” “好的。”奥黛丽无声吐了口气,语调放松地点头,“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阿尔杰想了下,没提“极光会”和“倾听者”的事情,同样摇头道: “我也没有。” “我有件事情。”克莱恩姿势不变,含笑说道,“这需要你们的配合。” 尚未关闭灵视的他立刻就发现“倒吊人”透出了明显的紧张,以前没心没肺的“正义”小姐也多了几分害怕和谨慎。 不等他们开口,克莱恩安抚道: “放心,一件小事,如果能够成功,对你们很有帮助,所以,我不会额外再支付报酬。” “您讲。”奥黛丽本能就进入了观众“状态”,但她怎么看都看不透“愚者”周围笼罩的浓郁灰雾。 “遵循您的意志。”阿尔杰稳定下来,沉声说道。 克莱恩手指轻动,微笑开口道: “我之前说过,要进行一些尝试,让你们能提前请假,不用担心周一下午处在不合时宜的场合怎么办。”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奥黛丽的眉眼舒展了开来。 阿尔杰思考了一下道: “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可以在空闲的时间尝试一个仪式魔法,不用太正式,有个不被人打扰的环境就行了……在祭台上摆放四根新蜡烛,分别位于四角,最好用有檀香味道的那种……在左上方蜡烛那里放一份白面包,在右上方蜡烛那里放一份费内波特面,左下方用海鲜饭,右下方用迪西馅饼……使用银制小刀,制造一个密封的灵性环境……” 克莱恩描述出自己从“转运仪式”改版来的仪式魔法,并免费教导了“正义”小姐怎么制造灵性环境。 老实说,因为指向的目标是自己,克莱恩相信前面部分,也就是引起对应存在兴趣并取悦祂们的祭祀部分,可以直接省略,但他还是努力让这个流程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当然,并不符合老尼尔所言的神灵为二,加自身为三。 “……用月亮花、金薄荷、深眠花、金手柑和岩玫瑰混杂蒸馏,萃取成精油,往每根蜡烛滴上一滴……” 奥黛丽非常感兴趣地听着,记录着,末了问道: “那咒文呢?愚者先生,对应的咒文呢?” 阿尔杰也停下手中的钢笔,跟着转头,望向愚者。 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克莱恩用手指轻敲着长桌边缘,平淡没有波澜地用赫密斯语回答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第六十一章:古怪的符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奥黛丽•霍尔默念着这三段描述,心里陡然翻腾起了狂风巨浪,再也无法维持“观众”的状态。 作为神秘学的爱好者,她在被拉入这片灰雾前,虽然没正式接触到非凡的力量,但与同好贵族私下聚会时,还是会交流各自掌握的、不知真假的情况,会学习祭祀用的赫密斯文,会尝试一些别人口中的仪式。 那些仪式无一例外都没有产生效果,可也让奥黛丽对格式化的咒文有了一定了解。 所以,她很清楚愚者所言的三段式描述在其他仪式里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那指向着,七位俯视整个世界的神灵! 它与“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近乎等价! 愚者先生是格莱林特他们提到过的、未知的、隐秘的、强大如同神灵的存在?是仪式里必须小心规避的危险源泉?奥黛丽很快回想起了朋友们想尝试又不敢尝试某些古怪仪式时的感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比她知道更多,了解更多的阿尔杰•威尔逊则发自内心的颤栗起来: “如果愚者设计的仪式魔法真能指向他,让他接收到我们的请求,那,那就必须用祂来尊称了,用这个形容神灵和类似存在的第三人称敬词……” “真是幸运啊,真是足够明智啊,我一直表现得很配合,没做一些愚蠢的事情,即使试探,也在正常范围内……” “他也许是哪位古老的、隐秘的、恐怖的存在,只不过没用原本的面貌和真正的名称出现于我们眼前……原初的魔女,隐匿的贤者,还是好几个神秘教派共同信仰的真实造物主?” 阿尔杰明白自己现在看到的愚者不一定就是他真实的形象,对方甚至不一定有性别,不一定是人形生物。 克莱恩一手扶额,一手轻敲青铜长桌边缘,敏锐察觉到了“倒吊人”和“正义”的变化。 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给出一切都在预料中的状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金手柑啊,属于太阳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他一句句描述完属于另一种格式的咒文,末了笑道: “女士,先生,记住了吗?” “啊……”奥黛丽轻呼一下,连忙捂嘴,开始认真回想。 靠着“观众”的强大记忆力,她很快便记录完毕,并出口重复,以求确认。 阿尔杰则表现得比她正常很多,不管心里怎么想,手中的钢笔始终未曾停顿。 克莱恩肯定了奥黛丽的记录后,微微一笑道: “这个尝试如果成功,那下次就可以稍微修改咒文,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最迟不超过周三,我希望你们能找空闲完成这个仪式。” 他打算周四晚上再次进入这里,确认仪式魔法是否有效果。 ——之所以不让“倒吊人”和“正义”直接祈求“缺席”,是因为克莱恩担心这无法分辨他们是真的想“请假”,还是尝试仪式魔法的结果,到时候是拉还是不拉呢? “遵循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收敛情绪,恭声回答。 “按照倒吊人上次的提议,正事之后是闲聊阶段,谁先开始?”克莱恩给出请的手势。 奥黛丽沉吟了一下道: “愚者先生,您上次给出的考试筛选、事务政务分离建议,得到了不少议员的认同,也许,它真有可能变成实际,当然,以王国政府的效率,方案最快也要半年后才有可能出现。” 她并不担心“倒吊人”会依据这件事情查到自己的身份,因为她只是偶然间,随口地引导了两句,并让那些骄傲的夫人们以为是她们卓越的头脑发挥了作用,让她们迫不及待地去向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她们的兄弟炫耀。 那一刻,奥黛丽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只开屏的金孔雀。 她相信那些夫人们会不断地自我暗示,将这件事情的荣誉归于本身,并彻底遗忘自己的作用,互相争执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而用这种巧妙的方式改变王国的局势,让奥黛丽有种奇怪的成就感,似乎找到了“观众”也能影响戏剧情节的方式。 “但愿如此。”“倒吊人”阿尔杰语气嘲讽地回了一句。 他停顿几秒,望了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一眼,斟酌着语言道: “最近几十年,各个隐秘组织的活动次数呈增长趋势,甚至出现了好几个新生的、成规模的、有一定非凡力量的组织。” 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出原因吗?我都还没开始接触“非法组织”的资料……克莱恩只是笑了笑,没有评论“倒吊人”的消息,转而模棱两可地说道。 “有些古老的力量在苏醒。” 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所代表的力量…… “是吗……”阿尔杰低声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克莱恩用目光扫过“倒吊人”,扫过“正义”,含笑说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分享,那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循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 克莱恩手指滑动,断掉了与深红星辰的联系,看着两道身影消失于巍峨大殿。 他站了起来,转至本身高背椅,也就是青铜长桌最上首座位的背后,望向那里的星座符号。 璀璨的星辰勾连出了一个古怪的符号,不在克莱恩目前神秘学知识范围内的符号。 他仔细辨认一阵,从里面看出了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又看出了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两者各自缺少了一部分,互相重叠着,形成了新的象征符号。 “不完整的隐秘,不完整的变化……加起来是什么意思?”克莱恩皱眉低语,暂时想不出答案。 他收回目光,绕着恢弘、古老的神殿行走,视线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当初就是那么随便一想,只给出了粗略的概念,根本没具体描述宫殿、长桌和椅子的形状……那它们的样子是依据什么而来的?最优化选择?初始范本?或者现实映射?”克莱恩看着看着,突地想到了以前忽略的一个问题。 哎,不得不说,作为一名键盘强者,我在很多事情上确实缺乏经验,不够敏锐,以至于后知后觉……有了这样的自我检讨,克莱恩在灰雾之上、神殿四周的区域认真做起了检查,但没有找到其他生物,也没有发现别的诡异。 至于更远处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虚幻地方,他暂时不敢深入,怕彻底迷失在那里。 “呼,这里果然充满了神秘……等我更加强大,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变化……”克莱恩叹了口气,展开灵性,包裹自身,模拟出急速下坠的感觉。 一切飞快流逝,各种幻影支离破碎,他穿透灰白雾气,看见了现实世界,看见了自己卧室内的书桌、窗帘和衣帽架。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看见了墙上挂着的油画,感受到了天鹅绒枕头的柔软。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认真回味了一遍今天的聚会,就像在看重新上演的戏剧。 “愚者先生说尝试那个仪式的时候,给出神秘主宰、黄黑之王等描述性咒文时,他的语气有一定的自信……自信……”无声分析的奥黛丽突地吸了口气,身体隐有颤抖。 算了,既然无法对抗,那就不去考虑……愚者先生一直表现得都很和善,应该是守序的存在……奥黛丽的心情飞快变好,想到了自己的扮演,想到了魔药反噬的微弱。 她哼了段轻快的旋律,离开大床,向着门外行去,并主动调整状态,化身“观众”。 打开房门,她看见了对面路过的女仆,看见了对方手上的老茧,脸上的晒斑,以及诸多类似的细节,这能让她推测出不少事情。 就在这时,奥黛丽忽有感应,忙扭头望向了背离阳台的阴暗角落。 她看见金毛大犬苏茜蹲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自己,就像自己观察女仆。 女神啊……奥黛丽嘴角一抽,好想掩住脸孔,长长叹息。 …… 苏尼亚海上,被重重保护的船长室内。 阿尔杰清醒过来,发现周围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样。 他叹了口气,于心中自语道: “一位古老的存在吗?” …… 脱离仪式的克莱恩拉开窗帘,拿出笔记本,又一次开始了书写。 他回忆着罗塞尔大帝几份日记的内容,通过这样的记录,加强着印象,免得将来出现遗忘。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最终还是将默写出的笔记撕毁,烧了个干干净净。 每周这么来一次,应该就不会忘记关键点了……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任务会越来越繁重……可惜啊,暂时没有别的好办法,我可没学过密码学……克莱恩收敛思绪,活动了下颈椎,打算出门去占卜俱乐部。 ——“占卜家”在不同人心里,有不同的标准,谁也无法说别人一定错误,所以,克莱恩并不清楚什么样子的“占卜家”才最符合“魔药”的需求,只能通过一次次实践来校正,来确定! 第六十二章:“占卜家”的建议 出门之前,克莱恩抓紧时间,用小刷子和手帕一丝不苟地清理了正装和礼帽,然后换洗了白色衬衣,穿上它亚麻材质的同类与原先唯一体面的廉价外套,快步来到街上。 先是梅丽莎的裙子,接着是班森的正装,最后才能考虑我的第二套,钱总是不够花啊……另外必须一件件积攒招待客人的釉瓷餐具了……而且还得为购买各种神秘学材料存钱……克莱恩坐到公共马车上,心算着家里的财政情况,越算越是摇头。 他估计至少得一年,才能让自己,让哥哥和妹妹过得像所谓的中产阶级。 当然,这是没考虑升职加薪的情况。 公共马车驶过一条条街道,停在了豪尔斯街“占卜俱乐部”的对面。 克莱恩按住黑色非丝绸的半高礼帽,半跳半走地下车,沿着熟悉的道路,进入位于二楼的俱乐部大门,看见了头发棕黄的漂亮女士安洁莉卡。 她的眼圈有着残留的红肿,但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 克莱恩抬起手,轻敲了眉心两下,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安洁莉卡情绪颜色深处的浓浓灰暗消散了许多,且平添了几分阳光般的白亮。 看完之后,克莱恩才走了过去,脱帽笑道: “安洁莉卡女士,今天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对吧?” 安洁莉卡抬起头来,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旋即绽开笑容道: “你和凡森特先生的那只猫很像,走路都没有声音,嗯,您看得出来?呵呵,我忘记了,您是一位擅长看面相的占卜师……” 她停顿了下,轻咬着嘴唇行了一礼: “谢谢,谢谢您昨天给的建议,我感觉好多了,这一年来,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放松,愉快,以及满足。” 听着对方诚挚的道谢,克莱恩也被感染了那份喜悦和快乐,嘴角上翘道: “能帮助到你是我的荣幸。” 说话的同时,他只觉自身的灵性都轻松活泼了不少。 这就是“魔药”想要的“占卜家”?能真切帮助到询问者的“占卜家”?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捏了捏眉心,悄然点了两下。 不得不说,他已经在实践中发现目前开启和关闭“灵视”的动作还是不够隐蔽,但问题在于,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因为他才成为“占卜家”没多久,灵性还未增长到当前极限,本身的掌握也同样如此,所以,必须是能有效刺激到灵性的位置才能作为“开关”的媒介,而这样的部位并不多,眉心是相对优越的选择。 等彻底消化了“魔药”,成为真正的“占卜家”,应该就可以设计更隐蔽的“开关”动作了……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头,往大门半开的会议室走去。 “咖啡,还是红茶?”安洁莉卡连忙问了一句。 “迪西咖啡。”克莱恩抱着各种饮料都尝一尝的心态回答道。 这时,他看见会议室内有六七名会员,但并不包括之前一直在这里的海纳斯•凡森特。 “凡森特先生没来?”克莱恩停住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安洁莉卡怔了怔道: “凡森特先生并不会每天都来,他接受邀请,去恩马特港一个占卜组织讲课了,您有事情找他?” “没有,只是好奇,毕竟我之前每次过来,都能看见他。”克莱恩含笑摇头。 与此同时,他发现那七名会员里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为自己占卜过的格拉西斯! 格拉西斯正戴着单片眼镜看桌上的资料,忽地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于是抬起脑袋,望向视线的原点。 他脸上霍然浮现出明显的喜悦,双手一撑,站立起来,几步冲到了克莱恩面前: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我刚才一直在想,您今天会不会来。” “听安洁莉卡说,您不是医生,而是一位擅长看面相的占卜师?” 克莱恩笑笑道: “我并不只擅长这个,格拉西斯先生,你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了疾病?” 他捏了下额头,轻点眉心两次,发现格拉西斯的健康颜色都恢复到了正常。 “是的,我当时真的非常后悔,后悔自己没听您的建议,还好,还好我家附近有位非常厉害的药师,他给了我妻子相当神奇的药剂,这让我远离了死亡。”格拉西斯感慨道。 作为值夜者小队的准成员,克莱恩很有职业敏感性地反问道: “非常厉害的药师?相当神奇的药剂?” 神奇?多神奇?是否属于非凡的范畴了? “他说是伦堡那边的一种民俗药剂,总之,对我的病症有很大帮助。”格拉西斯没感觉异常地回答道。 民俗草药师?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敲了敲眉心: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知道的,占卜师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生病,也许将来我还要去他那里购买药剂。” 克莱恩通过导师和同学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现代医疗体系才刚刚成形,对很多疾病几乎没有办法,所以,神奇的药剂和厉害的药师还大有市场,了解一下不会错,说不定以后就有需要的时候。 格拉西斯坦然回答道: “他叫罗森•达克威德,在东区弗拉德街18号有家小店,叫做‘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谢谢。”克莱恩默默记下,诚挚开口。 格拉西斯转过身体,引他到自己旁边坐下,这时,安洁莉卡也泡好咖啡,端了过来。 比起南威尔咖啡,迪西咖啡的香味更加浓郁,但口感相对较差……克莱恩抿了一口,品味片刻。 格拉西斯见他放下了白釉杯子,忙斟酌着语气道: “莫雷蒂先生,我能请您帮我占卜一次吗?我会按照您确定的价格支付报酬的。” “8便士足够了,我不会临时提价的。”克莱恩正希望有人找自己占卜,“需要到占卜房吗?” “好的,黄水晶房。”格拉西斯比他更熟悉地率先过去。 进了占卜房,反锁上木门,克莱恩坐到长桌之后,沉然问道: “格拉西斯先生,您想占卜什么事情?” “我有一个投资的机会,但牵涉的金额太多,如果失败,我和我的家庭都会遭遇沉重打击,我想占卜它是否能够顺利。”格拉西斯主动提道,“我自己用塔罗牌占卜过一次,嗯,是纯净心灵后的占卜,得到的结果还不错,是的,是我自己做的解读,不过我并没有违反那些象征原则。” 克莱恩想了想,好奇说道: “那你将事情具体描述一遍,再给出本身的信息,如果能有对方的就更好了,我们做星盘占卜。” “好。”格拉西斯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兰尔乌斯先生在霍纳奇斯山脉考察时,发现了一处藏量丰富、品相很好的大型铁矿,他花光积蓄买下了那块地,并请专业的公司做了勘察,得出了让人鼓舞的结论。” “他缺乏后续的开发资金,于是成立了一家钢铁公司,打算用这个项目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同时发行一定比例的股票来募集初始资金,这个计划暂时还在私下筹备的阶段,给出的回报非常丰厚。” 最近常看报纸,又是“历史专家”的克莱恩知道这个世界有股票,更知道股票的概念源于罗塞尔大帝,嗯,又是他。 在殖民南大陆的过程中,他建立西拜朗公司,通过发行股票向公众募集资金,顺利解决了财政上的问题,成功攫取到殖民利益的第一桶金。 因为回报是丰厚的,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比如铁路股票,矿山股票,蒸汽开发利用股票,等等,等等,这里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于是催生了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等组织。 除此之外,罗塞尔大帝还弄出了国家债券、信托基金等东西,前者沿袭到今天,成为最稳定的投资方式,每年有百分之四到六的回报。 克莱恩记得哥哥班森曾经说过,如果能继承3000镑的财产,那就不用再辛苦工作了,因为稳定的年金收益就有百分之五左右,大概150镑,略等于克莱恩目前的年薪。 这就是所谓的食利阶层啊……克莱恩暗叹一声,斟酌着问道: “你确定这件事情没有问题?兰尔乌斯值得信任?” “我看过他的地产文书和勘探报告,上面有西维拉斯郡政府的印章和专业公司的背书,而且兰尔乌斯先生的办公室里还有他和德维尔爵士,和市长先生的合影。”格拉西斯点头回答。 合影?合影什么都代表不了……生在知识大爆炸时代的克莱恩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并没有因此而信服。 不过,他信不信都没什么用处,只能拿起笔,根据格拉西斯提供的关键时间信息,绘制了对应星盘。 良久之后,克莱恩指着“星盘”道: “你自己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会很不顺利,表面的繁华之下是悬崖,是深渊,我的占卜意见是绕过它,避开它。” “……”格拉西斯陷入了沉默,嘴巴几次张开,又都重新合拢。 过了几分钟,他才苦笑道: “回家以后,我会认真考虑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克莱恩只能摇头暗叹,体会到了一位“占卜家”应该有的无奈: “占卜家”只能给出建议,无法替人决定。 两人刚离开黄水晶房,安洁莉卡就走了过来道: “莫雷蒂先生,有人找您占卜。” 说到这里,她小声补了一句: “他没有让我推荐,也没有看图册。” 名声传出去了?克莱恩疑惑地转向了接待厅。 第六十三章:解梦 前行几步,克莱恩看到了来占卜的客人,他身穿黑色正装,手拿镶金木杖,头戴半高礼帽,金色的短发从边缘顽强露出,鼻尖微弯,仿佛老鹰的嘴喙。 安娜的未婚夫……那位经历了可怕磨难的乔伊斯•迈尔……在“梦境占卜”中见过对方的克莱恩当即微笑开口道: “下午好,迈尔先生。”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乔伊斯取下礼帽,弯腰行礼,“感谢您对安娜的指点,她一直都在称赞您的神奇,几乎停不了嘴。” 克莱恩呵呵笑道: “我什么也没有改变,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没有坚韧的意志和对美好的向往,是无法战胜那些厄难的。” 客气之后,他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了一句: 这算是商业互吹了吧? “坦白地讲,我对自己能活着回来依旧感觉梦幻,依旧不敢相信自己能闯过那一场又一场的厄难。”乔伊斯感慨摇头。 不等克莱恩再说,他好奇问道: “您刚才一看见我,就知道了我是谁,是我的鼻子太有特点的原因,还是您提前占卜到了我的拜访?” “我有你的详细资料,对占卜家来说,这就足够了。”克莱恩故意含糊回答,摆出神棍的样子。 乔伊斯果然被震住了,十来秒后才堆出笑容道: “莫雷蒂先生,我想请您占卜。”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了一件事情: 克莱恩•莫雷蒂先生自称占卜家,而不是占卜师,占卜者! “好的,我们到黄水晶房。”克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时候,他莫名觉得自己该穿一身黑色长袍,话语尽量不要多,以体现占卜家的神秘。 进了占卜房,乔伊斯•迈尔主动反锁住木门,并观察了周围环境,而克莱恩趁这个机会,悄然捏了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 乔伊斯坐了下来,靠好手杖,拉了拉黑色的领结,沉着嗓音道: “莫雷蒂先生,我想请您解梦。” “解梦?”克莱恩保持着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状态,确认般反问了一句。 他看见乔伊斯的健康颜色有不同程度的黯淡,但都还没达到疾病的程度,情绪颜色则以思考的蓝色为主,而它深暗得透出明显紧绷。 乔伊斯郑重点头道: “从苜蓿号抵达恩马特港开始,我每晚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充满了恐惧,我知道,这或许是厄难留给我的阴影,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我怀疑那不是正常的梦,正常的梦即使每晚重复,也肯定会有细节的不同,而这个梦,至少我记得的部分,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 “对占卜家而言,类似的梦都属于神灵给予的‘启示’。”克莱恩半是宽慰半是解释地说道,“你能将梦境详细描述一遍吗?” 乔伊斯握拳抵住嘴巴,沉思片刻道: “我梦见我从苜蓿号上跌落,跌向海洋,那海洋是深红色的,如同腐朽的血液。” “在我坠落的时候,我被船上的人拉住了,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力气很大。” “而我也同样拉着一个人,试图避免他坠海的结局,这个人我认识,他是苜蓿号的乘客,尤尼斯•金。” “因为他的重量,因为他的挣扎,我再也无法承受,只能松开手,看着他哀嚎着坠入血色的海洋。” “就在这个时候,我上面的那位也松开了手,我挥舞着双臂,想要抓到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抓住,整个人开始急速坠落。” “再之后,我就会惊恐地醒来,背后和额头全都是汗水。” 克莱恩手抵额头,轻轻敲动,做出思考的样子,接着组织了下语言道: “迈尔先生,单纯的噩梦,相似的噩梦,连续的噩梦,属于心理上的问题,有对应的根源,而同样的噩梦反复出现,则是你灵性对你的提醒,也是神灵给予的启示。” 见乔伊斯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深入解释道: “不要怀疑,普通人的灵性也会给予自身一定的提醒。” “我不知道苜蓿号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它是一场以血与铁为主角的悲剧,给你留下了很深很深的阴影。” 看到乔伊斯微微点头,克莱恩继续说明: “在船上时,你肯定很恐惧,你很害怕,而这种极端的情绪里,人类非常容易失去观察力,忽略许多不该忽略的细节,但这并不表示你没有看到它们,只是忽略了,明白吗?忽略了。” “在你的潜意识里,在你的灵性之中,被忽略的细节依旧存在,如果它指向的事情足够重要,那你的灵性就会提醒你,以梦境的方式。” 之前我记起忽略的感觉,发现那本笔记落在了瑞尔•比伯手里,就是同样的案列……只不过我更敏锐,灵性更强,神秘学知识更加丰富,所以能第一时间就做出判断……克莱恩停顿几秒,看着乔伊斯•迈尔的眼睛道: “那位因你松手而坠入血色海洋的尤尼斯•金先生,是不是在船上祈求过你,但依旧没能逃脱宿命的结局?” 乔伊斯不太自然地扭动了下身体,张了几次嘴才回答道: “是的,但我并不同情他,也许几天,也许一周以后,您就能从报纸上看到他是一个多么残忍多么让人憎恨的恶棍,他强暴并杀害了至少三位女士,将一个婴儿丢入了狂暴海里,并领着一群失去理性的野兽,大肆屠杀乘客和船员。” “他是狡诈的,强壮的,邪恶的,我不敢也不能停手,那会葬送我的性命。” “我并不质疑你做的这件事情。”克莱恩先给出态度,然后才解释道,“只是你的梦境告诉我,你在后悔,在遗憾,认为自己不该松手。既然你认为杀掉他是一件正义的事情,那为什么会后悔和遗憾,以至于反复梦到松手的画面?” “我也不知道……”乔伊斯迷茫摇头。 克莱恩双手交叉,放在下颌位置,试探着解析道: “结合我刚才的描述,你是否在这件事情上忽略了什么,比如尤尼斯•金提到的事情,哀求的内容,展现的姿态,等等,等等,我无法代替你回忆,请你好好思考。” “没有……他当时只来得及说一声‘饶过我,我投降’……”乔伊斯满是疑惑地自语道。 克莱恩不知道具体的经过,只能结合梦境,给予引导: “那是否你认为尤尼斯•金活下来更有用,能证明一些事情,能解释一些事情?” 乔伊斯一下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也许……我始终觉得苜蓿号上的冲突来得太突然,发展得太激烈,就像所有人心里潜藏的恶欲一下就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也许,也许我想审问尤尼斯•金,问他最初是为了什么,才会做出恶魔附身一样的事情……” 听着乔伊斯宛如梦呓的描述,克莱恩结合梦境,思绪豁然开朗,用神棍特有的语气道: “不,不只是这样。” “什么?”乔伊斯仿佛吓了一跳。 克莱恩双手交叉,靠住下巴,目光沉然地盯着乔伊斯的眼睛,语气低缓却有力地说道: “你不只认为这件事情不正常,你还看到了一些被你忽略的事情,而这些被忽略的事情串连起来,可以推导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于是,你的灵性告诉你,有个人具备很大的嫌疑,也就是梦里拉住你,但最终放开了手的那位,你下意识不去怀疑他,所以看不见他的样子,他是你的同伴,他曾经主宰过你的生死,或者说,救过你!” 乔伊斯霍然后靠,撞得椅背发出闷响。 他额头慢慢泌出汗水,眼神里充满混乱。 “我……我看见了……” 哐当,乔伊斯猛地站起,让高背椅摇摇晃晃,险些倒下。 “特里斯先生……”他用尽全身力气般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圆脸的、和蔼的、腼腆的男孩,那是拯救了幸存者的英雄…… 克莱恩没去打扰对方,向后微靠,静静等待。 乔伊斯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恢复了正常,带着点苍白的正常。 他露出一抹苦笑道: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解梦,或许我得去趟警察局了。” 他拿出皮夹,取了1苏勒的纸币。 “我不认为金钱能体现您的价值,只能按照您确定的价格给予,这是您的报酬。”乔伊斯将纸币推给了克莱恩。 你直接给10镑,我也不介意的……1苏勒,你和你未婚妻还真像啊……克莱恩保持着神棍的风采,什么也没说,含笑按住了钞票。 乔伊斯吸了口气,戴上礼帽,转身走向门口。 解除反锁时,他忽地回头,诚恳说道: “谢谢您,莫雷蒂大师。” 大师?克莱恩暗笑一声,目送着对方离开占卜房,无声自语了一句: “苜蓿号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如果队长在就好了,他能从乔伊斯•迈尔的梦里弄清楚全部经过……” …… 周二清晨,贝克兰德,皇后区。 提前起床的奥黛丽找来金毛大犬苏茜,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茜,你也是非凡者了,我们是同类,呸,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更好地互相帮助,你等下守住门,不让任何人打扰到我,我要进行一个仪式。” 苏茜看着主人,无奈地摇了下尾巴。 第六十四章:教唆者 吩咐完金毛大犬苏茜,奥黛丽来回踱了几步,似乎还不够放心,因为她也不清楚今天的仪式魔法会不会出现奇怪的事情。 “这样吧……”她眼神转静,用旁观者的态度审视了预想的过程,很快有了新的安排。 奥黛丽反锁上卧室的房门,对金毛大狗道: “苏茜,你蹲在这里,如果安妮她们想强行进入,就立刻到浴室通知我。” 为了防备一些意外,她的贴身女仆拥有能解除反锁的钥匙。 苏茜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摇了三下尾巴。 “很好,我会任由你挑选今天的午餐!”奥黛丽握起拳头,轻轻晃动。 叮嘱完毕,她进入浴室,看见长宽都有三四米的正方形浴缸内早有清水微荡,白气弥漫,幻雾熏人。 奥黛丽将原本摆满瓶瓶罐罐的一张长方形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回到外间,把蜡烛、祭品和白色长袍等物搬了进来。 紧跟着,她合拢了浴室的门。 做完这一切,奥黛丽松了口气,从四根蜡烛旁边拿起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浅蓝色半透明瓶子。 这个瓶子呈圆柱形,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泽,里面正是她昨天蒸馏萃取出的仪式精油——作为一名神秘学爱好者,她没少研究类似的东西,家里有着许多自己制作的纯露、花精、香膏、精油和熏香,因此很快就按照愚者的描述,做好了前期准备。 “月亮花、金薄荷、深眠花、金手柑和岩玫瑰……奇怪的配方……”奥黛丽小声嘀咕道,“嗯,仪式魔法前都得清洁身体,宁静心灵,这是对神灵,唔,祈求对象的尊崇。” 回想了一遍流程,她将仪式精油放到浴缸边缘,伸手解起了轻便居家的衣物。 一件件丝织物飘落于换洗筐内,奥黛丽盘起长发,先用手试了下水温,然后脚尖微踮,小心翼翼迈入,将身体沉进了温暖的怀抱。 “呼……”她舒服地吐了口气,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异常放松。 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啊……奥黛丽强行打起精神,抓住旁边的浅蓝色半透明小瓶,将仪式精油滴了几滴进水里。 一阵芬芳外散,宁静里暗藏馨香,奥黛丽吸了几口,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很好闻。” “真是让人放松啊,好舒服……” “一点也不想动,真希望就这样安安静静躺着……” “安安静静,安安静静……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奥黛丽忽地听见了汪汪汪的狗叫。 她霍然睁开眼睛,迷茫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苏茜不知什么时候已开门进来,蹲在浴缸外面,眼神相当地无奈。 揉了揉眼角,奥黛丽感觉水温降低了不少。 “我,我睡着了?”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苏茜看着她,没有汪汪汪叫,也没有摇尾巴。 “哈哈,那瓶仪式精油的效果真好,嗯,真好!”奥黛丽干笑两声,语气欢快地解释道。 她站了起来,取过浴巾,边包裹兼擦拭身体,边对金毛大犬道: “苏茜,继续守着,不让安妮她们进来!” 等到金毛大狗离开,她悄然吐了下舌头,丢掉浴巾,直接套上了那件干净的白色长袍。 关上浴室的门,奥黛丽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记录的仪式。 她拿起四根蜡烛,将它们分别摆放到了桌子的四个角落。 “左上方白面包,右上方费内波特面,好香啊,就是有点凉了……不,不是该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左下方海鲜饭,右下方迪西馅饼……”奥黛丽按照愚者的描述,认真布置起了祭台,其间摇了两次头。 做好准备,她依次点燃四根蜡烛,拿起银制小刀,将它插入了那叠粗盐内。 诵念完赫密斯语的圣化咒文,奥黛丽提出那把有华丽花纹的小刀,将它放进了盛有清水的杯子。 积蓄好精神,她抽离这把银制“圣刃”,冥想着灵性蔓延,自刀尖喷薄而出的场景。 无形的力量外涌,奥黛丽拿着小刀,绕祭台转了一圈,只觉周围确实竖立起了灵性的墙壁,将所有的不洁,所有的干扰都排除在外。 她维持住“观众”的状态,不让心里的激动和雀跃影响到仪式。 放下银制小刀,她拿起浅蓝色的晶莹小瓶,往每根蜡烛滴了一滴。 滋! 淡薄的香气接连弥漫,奥黛丽的身、心、灵都仿佛获得了安静。 她暗自吸了口气,尊崇地低下头,用赫密斯语诵念起了正式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金手柑啊,属于太阳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奥黛丽刚诵念完咒文,打算冥想祈求的内容,就感觉密封的灵性之墙内有风在刮动,就看见手背那深红的星辰在流转。 她心头一跳,忙半闭上眼睛,静心勾勒,诚意请求。 等到一切结束,她略感疑惑地环顾四周,没发现其他的古怪现象。 “这样就行了?”奥黛丽微皱眉头,低语了一句。 ……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室内,一身风暴长袍的阿尔杰•威尔逊无声默念着下午听到的那三段描述,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对方身份的线索。 他摇了摇头,略显烦躁地起身,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对于“幽蓝复仇者”这艘图铎王朝遗留下来的古老船只,阿尔杰并不太放心,虽然他本身已掌握了它的控制权,但总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艘船还藏着很多秘密,就如同那位血皇帝一样。 所以,他会利用这艘船来试探愚者的能力,却不会在船上尝试未知的仪式魔法。 阿尔杰沉思几分钟,离开船长室,来到甲板上,对那寥寥几位船员道: “我们即将抵达罗思德群岛,会在那里停留一天。” 船员们顿时欢呼了起来,高声喊道: “感谢主教大人!” 因为幽灵船不需要水手,船员很少,所以他们从来不担心补给,每天都能享用到保鲜的食物和清水,但日复一日的航行和几乎不会改变的景色,还是让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感觉疲惫,仿佛总是在压抑着什么,忍耐着什么,直到再也控制不住。 而罗思德群岛是苏尼亚海上有名的殖民点,商业发达,各种行业都有。 “我简直不想等待了!”一位“水手”耸了耸腰部,给出男人都懂的嘿嘿笑声。 …… 前往佐特兰街的公共马车上,正悠闲看着报纸的克莱恩忽然怔住,似乎听见了一道道虚幻的呼喊。 那无形的耳语回荡在他的脑海内,让他额头一跳一跳,难以控制。 这听不清楚内容的呼唤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十来秒的工夫便消失无踪,克莱恩捏住额头,对抗着来自大脑深处般的抽痛。 “老尼尔说的莫名存在低语?灵感太高的原因?”一个个想法闪现,克莱恩突地看见右手手背的四个黑点不知什么时候凸显了出来,它们像是天生的细痣,非常得不显眼。 这源于转运仪式的四个黑点很快沉淀,由深转淡,消失不见。 克莱恩怔怔望着它,对刚才的遭遇多了一个猜测: “‘正义’或者‘倒吊人’尝试了我给予的仪式魔法?” “我的思路真的对了?” “那三段描述确实能通过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精准地指向我?” “但我还远不够强大,根本听不清楚祈求的内容……不知道灰雾之上有没有消息‘留存’……” “嗯,今晚进入,确认一下。” 克莱恩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忙竖起报纸,遮住脸庞,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变化。 很快,他抵达佐特兰街,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还未来得及和罗珊打招呼,克莱恩就看见队长邓恩•史密斯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配有画像的纸张。 “你也看下这张内部通缉令,一位非常凶恶和残忍的非凡者进入了廷根。”身穿黑色风衣,没戴帽子的邓恩扫了这边一眼,顺手将那张纸递了过来。 克莱恩接过一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素描画像。 画像的主人有张圆圆的脸蛋,气质亲和里带着点腼腆,年龄不算太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特里斯,疑似非凡者,初步评估为序列8‘教唆者’,不排除来自‘灵知会’的可能,苜蓿号惨案的制造者……有目击者证明,他离开恩马特港后来到了廷根,目前下落不明……” 特里斯……苜蓿号……竟然是非凡者作案?克莱恩霍然想起了昨天下午的解梦,想起了乔伊斯•迈尔的描述,于是立刻说道: “队长,我认识一位当事人,他可能是相当重要的证人。” “我知道,乔伊斯•迈尔嘛,我昨晚被‘机械之心’小队请过去帮了下忙,在乔伊斯的梦里看见了你,也从很多细节确认特里斯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邓恩灰眸无波,轻笑了一声。 真是无趣啊,队长……还好我昨天是休息日,不是上班期间扮演“占卜家”……克莱恩腹诽一句,有种差点被顶头上司逮到摸鱼的恐惧。 他转而问道: “教唆者是哪条序列途径的?灵知会又是什么组织?” 教唆别人互相残杀是特里斯消除魔药隐患的办法,还是晋升的需要? 邓恩想了几秒道: “刚好,你是时候接触非凡者和隐秘组织的相关资料了,不要总是被老尼尔指使着看历史文献。” 队长,你招我进来的理由不就是想要个“历史专家”吗?克莱恩没敢指出问题,认真点头道: “好的。” 第六十五章:非凡者资料 拿着邓恩签字的文书,克莱恩来到地底,拐入了武器库。 “邓恩说得没错,你是时候了解不同非凡者和各种隐秘组织的事情了。”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老尼尔看到纸条,并没有觉得诧异,反倒认真附和了一句。 紧接着,他笑眯眯补充道:“毕竟你明天晚上要和我一块去地下交易市场。” “明天晚上?”克莱恩没掩饰自己的惊喜,确认般反问道。 老尼尔点了下头,感叹道: “我是一个有债务就无法安心睡觉的人,总是希望能尽快还掉。” 之前你怎么不是这种表现,非得拖到最后关头才用仪式魔法解决……原来有拖延症的不止我一个啊……等等,有必要把“怕忍不住将还债的钱用掉”说得这么委婉吗?克莱恩没有揭穿老尼尔,转而催促道: “尼尔先生,麻烦你去查尼斯门后帮我取出对应的资料。” 武器库这边更多是考古资料和历史文献,涉及非凡者和隐秘组织的有,但并不多,且都属于基础性常识。 老尼尔慢悠悠喝了口手工咖啡,吧嗒了下嘴唇,然后才拿起有签名和印章的文件,走出了武器库,克莱恩则代替他,看守着这里。 过了十来分钟,黑袍古典的老尼尔拿着一大叠资料返回。 “只能在这里阅读,不可以带走。”他边将资料放在桌上,边叮嘱了一句。 “好的。”克莱恩重重点头,伸出双手,飞快地翻动起纸张,先做整体性浏览。 很详细嘛……不愧是“值夜者”的内部资料……不愧是有三四千年,甚至更久历史的教会……克莱恩的目光粗略一扫,内心感慨有声。 资料里面不仅有各种隐秘组织的介绍,还列出了许多序列途径,有的很完善,有的只书写了对应序列的魔药名称,有的仅描述了该序列的非凡者表现,有的则完全缺失,用空白代替。 按捺住激动,克莱恩寻找起“占卜家”代表的那条序列途径。 哗啦的纸张翻动声里,他很快看见了熟悉的单词。 然而,他欣喜的表情迅速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占卜家”后面的序列8和序列7都没有对应魔药的名称! 还好,至少有这两个序列的非凡者表现……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缓和了下心情,认真阅读起那些描述: “序列8:魔药名称未知,对应非凡者擅长技巧性的格斗,而且都很狡诈。” 擅长技巧性的格斗?这是“占卜家”的进阶?怎么感觉怪怪的……我又不是猎人……难道要成为肉搏型的法师?狡诈是什么意思?智力提高,擅长蒙蔽人?克莱恩看得一愣一愣,甚至怀疑值夜者的资料出现了错误。 后面是相应的案例,他反复看了几遍,但最终还是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目光下移,序列7的描述映入了他的瞳孔: “魔药名称未知,对应非凡者掌握了许多能快速施展的法术,将本身技巧和超自然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这才对嘛!这才像是“占卜家”的进阶!克莱恩松了口气,暗自感叹了一句。 看完序列7的案例,他将目光移到了这条途径的总结性描述上: “这条序列途径最早成型于所罗门帝国的查拉图家族,在第四纪的纷争里,该家族并未被完全毁灭,第五纪的历史里偶尔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名字……疑似与古老组织‘密修会’有一定联系。” 查拉图?看到这个名字,克莱恩的目光霍然内缩。 他昨天下午得到的罗塞尔大帝残余日记里曾出现这个名字! 罗塞尔的“扮演法”正是源于一位神秘人物查拉图的提醒! “因为那位神秘的查拉图,罗塞尔大帝才后悔没选‘占卜家’?所以,间接影响到我,让我成为‘占卜家’,让扮演法回到了‘占卜家’的怀抱……真是有点宿命的味道啊……”克莱恩皱起眉头,觉得事情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光看逻辑链条,他认为所有环节都没什么问题,但在神秘学领域,类似的宿命感往往会昭示一些东西,会牵涉到一些问题。 再加上穿越这件事情的莫名其妙感……简直扑朔迷离啊……而且我附身的家伙,就是因为“密修会”遗失的笔记才自杀的……克莱恩想了半天,有非常多的猜测,但都缺乏更多的信息来证明。 呼……反复阅读这部分资料好几遍的他最终还是只能按下想法,看起别的记载。 他先找到了“水手”序列,发现它果然属于风暴之主。 对于这种可能不止两三千年的老对手,值夜者的内部资料记录得相当详细: “序列8:‘暴怒之民’,古称‘风暴守卫’,当对应非凡者愤怒的时候,能爆发超越正常许多的攻击,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会获得极大提升……面对他们,就像在面对一场风暴……” “序列7,‘航海家’,古称‘风暴牧师’,对应的非凡者也是天文地理的学者,他们对磁场,对洋流,对风向,对云朵,都有着直觉的把握……有‘航海家’的船只从来不会在大海上迷路……他们是海洋的更高品阶眷者,他们在大海之上会获得全方位的提升……” “他们是水的朋友,能在水下自由活动超过半个小时……他们能有限度施展一些与水相关的法术,这有的来自本身的掌握,有的源于风暴之主的恩赐,比如……” 序列7“航海家”很强啊……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他怀疑“倒吊人”不是“风暴守卫”,就是“航海家”,从对方刚晋升这点来看,后者的可能很大。 这也从另一方面表明,“倒吊人”不是“代罚者”成员,就是被风暴教会暗中吸纳的海盗。 厉害,厉害……克莱恩往回翻了几页,找到了“观众”的进阶,发现与“倒吊人”的描述完全一致。 序列9的“观众”和“占卜家”一样,缺乏直接的克敌手段,只能通过观察目标获得的信息,把握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从而巧妙影响,暗中引导,让事情往本身希望的方向发展。 序列8的“读心者”是“观众”的全面提升,他的观察不再仅限于表面细节,而是深入到气场、以太体等神秘领域,两者的结合让“读心者”能异常准确地掌握人心,似乎可以读到对方的念头。在他的面前,很难有秘密。 序列7的“心理医生”,也就是“精神分析师”,在前面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开始能直接影响目标,比如,治疗对方的狂乱等问题,或是让对方变得狂乱,丧失理智。 “很难被别人发现的非凡者……”看完上述资料,克莱恩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了解过聚会成员的有关事情,他又翻到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因为罗塞尔大帝选的是属于他们的“通识者”序列: “序列9,‘通识者’,对应的非凡者相信知识就是力量,对神秘学有粗略的了解,对王水、硝酸甘油和复杂的齿轮装置等更加精通,他们似乎什么都懂。” 难怪罗塞尔大帝说这份“魔药”很适合他,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优势……克莱恩彻底恍然,目光随之下移。 几个案例的描述后,对应序列8浮现于了克莱恩眼中。 “考古学家,拥有足够的历史知识,野外生存知识,以及遗迹相关的禁忌知识,有足够强壮的体魄和能力来面对这一切……” “序列7,‘鉴定师’,能直觉地把握到大部分超凡物品的能力和问题,能尽量规避危险地使用它们……” 因为克莱恩的保密等级不够,涉及序列途径的资料都只到“7”,让他心痒痒的又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希望贝克兰德那边尽快将封印物“2-049”送来,确认瑞尔•比伯是不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 那样一来,他就有希望成为正式队员,获得更高的保密等级。 收敛好心情,克莱恩从头到尾地仔细阅读起资料,知道了“收尸人”的后续是“掘墓人”,是“通灵者”,知道了“窥秘人”的序列8缺少,不仅没有名称,连相应的描述也空白,倒是序列7的记载里有着魔药的名称,“巫师”! 挺厉害的样子嘛……克莱恩缓慢翻页,看到了罗塞尔大帝念念不忘的“学徒”和“偷盗者”,它们相关的记载只到序列8,后续缺失。 “序列9,‘学徒’,能力颇为奇怪,只能确定是一个法师流派的初始,他们很少被困住,也很难被阻隔,总是有办法逃脱和通过……序列8,‘戏法大师’,掌握着各种各样奇怪但不强力的法术……” “序列9,‘偷盗者’,很难将这些非凡者和普通的盗贼、小偷区分开来,也许他们在手段上会更加厉害,而他们偷盗财物的目的不是为了享受,也不是为了生存,更像是在履行一个使命……序列8,‘诈骗师’,在一些诈骗案里,我们发现了非凡者的痕迹,他们以欺诈别人为乐……” 以欺诈为乐……这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型“扮演”吗?如果有的选,或许我会挑“学徒”……克莱恩默默道了一句,忽然发现了苜蓿号惨案的制造者特里斯的序列魔药名称,“教唆者”。 第六十六章:魔女教派 “序列8,‘教唆者’,擅长诱发每个人心底的恶欲,擅长激化矛盾,挑起冲突,制造血案……” 描述得不够详细啊,看来值夜者对这个魔药的能力不算太了解……但确实符合苜蓿号惨案的特征……克莱恩视线上移,望向“教唆者”对应的序列9: “序列9,‘刺客’,能短时间内改变身体,获得羽毛般的轻盈,且固化鹰的视力和黑暗视觉,每一位‘刺客’都擅于躲藏在阴影里,有灵巧的步伐和将全部力量爆发在一击之内的能力……” 看完描述,克莱恩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迷惑: “刺客”……“刺客”的进阶是“教唆者”? 这就和“占卜家”的进阶是擅长技巧性格斗的职业一样奇怪…… 有的序列途径是依次提升,非常正常,比如“观众”,有的序列途径为什么就会违背直觉和逻辑? 嗯,也不一定,或许某些暗含的共通点我没有发现…… 比如,比如,“刺客”和“教唆者”都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但“占卜家”那个,我怎么都想不通啊!嘿,难道是甘道夫甘老爷子那一脉?加一点辅助性魔法后,其他技能点全部往力量和技巧上堆? 克莱恩一边无声吐槽,一边默默摇头,将资料翻到了“教唆者”牵涉的隐秘组织“灵知会”那部分。 “灵知会,第五纪元,也就是本纪元初期才出现的隐秘组织,他们认为精神是人的本质,肉体只是束缚精神的牢笼,人会为恶,就是受到肉体的影响,必须通过灵性,获得知识,让精神逐渐从肉体中解脱,再经过星体的层层考验,最终脱离物质的世界,回归最纯净最真实的自我,得到永恒的救赎。” “所以,灵知会的许多极端成员以消灭他人肉体为目标,制造了不少血色浓郁的案件……可以明显看出,他们掌握的序列途径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们内部较为常见的‘学徒’、‘戏法大师’,一种是很少出现的刺客、教唆者……暂时没任何证据表明灵知会拥有序列7及序列7之上的魔药。” “灵知会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并不为人知晓,只能通过两种序列途径来分析他们可能的源头,一、‘学徒’、‘戏法大师’,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第四纪图铎王朝的亚伯拉罕家族,不排除与亚伯拉罕家族长期联姻的塔玛拉家族这个可能,二、‘刺客’和‘教唆者’,指向魔女教派。” 亚伯拉罕家族、塔玛拉家族、安提哥努斯家族、查拉图家族、所罗门帝国黑皇帝、图铎王朝血皇帝、特伦索斯特帝国,以及“倒吊人”提过的雅各家族和阿蒙家族……第四纪被埋葬的历史里真的藏着非常多的秘密啊,也许还有非常多的真相……克莱恩看得感叹不已,深觉第四纪这段历史笼罩着浓重的雾气。 而只是透过雾气看到的轮廓,就让人止不住地胆战心惊,似乎可以想象出一个非凡鼎盛的时代,可以想象出一个血色与诡异共舞,恐怖和扭曲齐唱的纪元。 克莱恩无声吸了口气,前后翻了翻,没发现“魔女教派”相应的描述。 他抬起脑袋,望向正用滤纸折腾手磨咖啡的老尼尔,诚恳请求道: “尼尔先生,魔女教派又是什么组织,我在资料里没看到她们的介绍。” 老尼尔没急着搭理他,折腾告一段落后才呵呵笑道: “你的保密等级不够,即使有邓恩的允许,也无法阅读那部分资料,甚至可以这么说,很多资料只在圣堂,根本没有保存于廷根市的查尼斯门后,等到哪一天你成为了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前往圣堂接受训练,才能够接触。” “魔女教派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她们信奉‘原初魔女’,认为这位隐秘的存在才是造物主真正的继承者,是自混沌中孕育,从造物主体内诞生的‘最初者’,也必将是结束一切的‘最终者’。” “她们的序列途径与此相关,因为要获得‘原初魔女’的恩赐,向着这位隐秘的存在靠近,所以高层都是女性,这就是她们被称为魔女教派的原因。” “更多的情况不属于我这种正式成员能够接触的范畴,我只听说,魔女们以散播灾难为使命。” 散播灾难……这倒是符合“刺客”和“教唆者”隐含的那个共通点……不过那位特里斯先生前途堪忧啊,这个途径后续的魔药似乎更适合女性……克莱恩微点脑袋,继续着阅读资料的历程。 看完之后,他发现隐秘组织比自己想象得多不少,但仔细考虑了一阵,又觉得这非常正常,毕竟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年的历史沉淀,曾经又出现过非凡力量活跃的时代。 按照资料提供的内容,克莱恩以年代法将那些隐秘组织划分为了三类: 一是第四纪就诞生的古老组织,包括但不限于“摩斯苦修会”,“密修会”,以及追随恶魔的“拜血教”,资料上只提了一句的“魔女教派”。 二是第五纪,也就是本纪元初期诞生的隐秘组织,它们或多或少与第四纪那些可怕的家族和教派有些联系,比如“灵知会”,比如信奉死亡的“灵教团”,比如以师徒传承为主的“生命学派”和以血腥祭祀在非凡者圈子里闻名的“玫瑰学派”等。 三是近一两百年内才出现的新生组织,有“极光会”,“铁血十字会”,“要素黎明”,和克莱恩最早听说过的“心理炼金会”。 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的,没做过什么大事的组织。 “班森和梅丽莎肯定想象不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不只是战争……”克莱恩摇头低笑,将那些保密资料叠放整齐,推给了老尼尔。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的塔罗会千万不要“上榜”啊…… 老尼尔根本没想到对面就坐了个隐秘组织的首领,笑呵呵拿上资料,前往了查尼斯门。 克莱恩坐在那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占卜一下“教唆者”特里斯的下落,可仅仅思考了十几秒,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只清楚对方大概的模样和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名字,这要是都能借此掌握到行踪,就不叫“占卜家”,得称“预言家”了! 等到老尼尔回来,克莱恩收敛起心思,继续着自身的神秘学课程,以掌握更多的仪式魔法“格式”。 这一天,他都在学习和练习里度过,没参与搜捕“教唆者”特里斯的联合行动,只听说来自贝克兰德的封印物“2-049”由于一些特别因素,将延迟出发,具体待定。 因为昨天占卜赚了近2苏勒的钞票,克莱恩回家的途中,花费10便士给班森买了一桶2升的恩马特啤酒,给梅丽莎带了新鲜出炉的柠檬蛋糕。 “克莱恩,我知道你对我们的重视,但确实没有必要,没必要总是在这些事情上花钱。”班森看着装啤酒的小木桶,斟酌了下语言道。 梅丽莎站在旁边,无声点头,频频点头。 这大概就是我们消费习惯的不同……克莱恩好笑叹息道: “班森,梅丽莎,不用担心,这是我用额外补贴买的,嗯,每周大概能有2到4苏勒。” 我总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我帮人占卜的收益吧……他于心中补了一句。 “……你的这份工作比我预想得好很多。”班森愣了一下,中肯评价道。 没错,甚至还能学占卜……克莱恩无声皮了一句,转身走向了厨房。 在兄妹三人的通力配合下,丰盛的晚餐一一出炉。 吃饱喝足,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就这样瘫在了客厅里,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闲聊并学习。 等班森和梅丽莎都睡了,我就前往灰雾之上看一看仪式效果……克莱恩边复习那些历史书籍,边分别瞄了哥哥和妹妹一眼。 …… 西区,铁十字街下街。 一栋三层楼的公寓沉浸于黑暗里,没有路灯,没有多余的光芒。 忽然,有道人影从三楼某个窗户跃了出来,就像一根羽毛般轻飘飘落地,几乎没造成什么动静。 他身体一拐,突地消失,仿佛融入了阴影里,只隐约呈现出轮廓。 一路疾行,这人影来到了码头区,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堆货角落。 认真观察了一阵,绕着那里转了两圈,这人影才离开黑暗,进入角落。 可以看到,他有着圆乎乎极具亲和力的脸庞,正是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的“教唆者”特里斯。 “感觉怎么样?”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位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神秘人物,嗓音有着明显的女性特点。 特里斯露出和善又满足的笑容道: “很舒服,那正是我梦想和追求的场景。” “我想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并且做好了提升的准备。” 那穿黑色长袍的女子微不可见地点头道: “很好,依据承诺,我将给你序列7的配方和主要的三种材料,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搜集。” “没问题。”特里斯早有准备般回答。 那神秘女子抬起手,将一本书籍样的事物递给了特里斯。 那本“书籍”有着古老而斑驳的青铜外壳,旁边则挂了把奇怪的星形锁。 特里斯知道“书籍”里是配方,是材料,心情顿时一阵激动。 他强忍着情绪,好奇地望向青铜外壳上书写的魔药名称。 “女巫!” 特里斯愕然出声,不敢相信那古赫密斯语书写的单词是这个。 “女巫”?我将晋升为“女巫”?开什么玩笑! 那名神秘女人捂住嘴巴,发出一阵低笑,好半天才回答道: “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奇怪我们的高层为什么都是女性……” “这就是答案。” 第六十七章:“回应” 高空的绯红之月安静地悬挂在黑暗中,照耀着逐渐归于沉寂的“大学之城”廷根市。 克莱恩立在书桌前,透过凸肚窗俯视着清冷无人的水仙花街,耳畔听到远处有马车飞快却不喧嚣地驶过。 他拿起有枝蔓花纹的银白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将窗帘拉拢,让煤气灯偏黄的光芒更多地反射于卧室内。 克莱恩不快不慢地转身,反锁了房门,合拢了闸阀。 整间屋子顿时被黑暗笼罩,只些许透过窗帘的微红月光带来色彩,带来孕育了诸多民俗故事的夜深场景。 在这样的环境里,克莱恩拿出一把申请来的银制小刀,于脑海内勾勒出光球,预先进入半冥想的状态。 他积蓄精神,按照之前的练习,让灵性通过刀尖喷薄而出,并让它们跟着本身的移动,与环境奇妙结合,密封了房间。 他这是在防备等下可能出现的异常波动,害怕班森和梅丽莎因此被惊醒。 接着,克莱恩放下小刀,逆时针走了四步,每一步都伴随着来自地球的咒文。 不变的嘶喊和呢喃袭来,不变的疯狂与痛苦加身,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在近乎半迷糊的状态下撑过了最难熬最危险的阶段。 灰白的雾气无边无垠,深红的“星辰”或远或近,巍峨的神殿仿佛死去巨人般屹立,克莱恩眼前的一切与以往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几千上万年积累的寂静与古老扑面而来。 不,还是有变化的!克莱恩默然自语,目光锁定了一颗位于近处的深红“星辰”。 那是象征着“正义”的星辰! 这颗“星辰”的深红接连收缩和膨胀着,幅度不大,但坚持不懈。 克莱恩小心翼翼展开本身灵性,往那深红蔓延而去。 两者刚有接触,他脑海顿时嗡了一声,看见了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听见了虚幻而重叠的祈求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 女性的声音不断回荡,层层交错,克莱恩的精神随之变得烦躁和杂乱,就像刚想入睡,却听见楼上正捶桌子砸地板地吵架。 他按捺住情绪,用冥想的办法抚平着冲动,仔细辨认起眼前浮现的模糊画面。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孩,有着一头柔顺亮丽的金发,她正立于四团摇曳的火光前,尊敬低头,不断诵念。 从扭曲的画面里,克莱恩勉强认出这是“正义”小姐。 到了这个时候,他完全确认自己构想的仪式咒文能精准地指向这里,指向自己! 这让他充满了成就感,觉得自己从无到有的摸索很有成效。 我就不自夸了不起了……克莱恩心情转好,只觉苍蝇般徘徊于耳边的祈求声都变得可以接受。 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脑海内勾勒的“回答”通过那微妙的联系传递给“深红”星辰: “我知道了。” …… 眼前灰雾层层弥漫,一道扭曲而模糊的人影立在最深处。 他双眼位置流转着深红,声音在空旷无物的世界里不断回荡: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 奥黛丽•霍尔突然惊醒,拥被坐起,脑海里尽是刚才梦到的画面。 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梦见的是愚者,那位高居灰雾之上的神秘愚者! “这是对我清晨祈求的回应?”很快进入“观众”状态的奥黛丽冷静分析着。 虽然她不理解愚者为什么不当场回应,非得等到夜里,但还是被那仪式魔法有效,被那几段咒文真的有用深深震撼。 以往她向黑夜女神祈求,可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愚者先生即使还不是神灵,应该也相差不多了……奥黛丽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对方是无法反抗的强大存在,她很快就将一些忧虑抛到了旁边,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一,彻底消化掉‘观众’魔药……我的‘扮演’还算不错。” “第二,寻找心理炼金会。” “第三,看能不能从愚者先生那里得到‘读心者’的魔药配方,或者心理炼金会的线索。” “不过,每一位神灵般的存在都有着属于本身的完整序列链条,不一定知道其他序列途径的配方……心理炼金会这种新生的非凡组织,也不一定有资格得到愚者先生的关注……” …… 脱离接触,克莱恩心情不错地坐到了青铜长桌最上首。 他浑身笼罩着灰雾,往后靠住椅背,手握成拳地抵住嘴巴,回想和审视起刚才的过程。 此时,这片灰雾的世界,只有他一个生灵,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似乎只能传递信息过去,无法借此调动这里的力量……那看来我之前的一个取巧思路行不通了。”克莱恩不断轻杵嘴巴,无声做着总结。 他原本的打算是,如果设计的咒文和仪式有效,那就尝试能不能通过这种办法,将自身和灰雾世界捆绑在一块,以此撬动这片神秘空间的力量。 到时候,他就可以自己向自己祈求,从而取巧地绕过限制、谜团和危险,更加充分地利用灰雾世界。 比如,他可以先举行仪式,向“自己”祈求法术的赐予,接着,进入灰雾之上,自己响应这个祈求,给予恩赐。 “看来我还是想得太美了……我对这片灰雾世界的了解和掌握远没达到那种程度……”克莱恩摇头自嘲,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象征“倒吊人”的那颗深红“星辰”也开始了收缩和膨胀,听到虚幻而无形的声音一圈圈荡开。 “正好遇上‘倒吊人’举行仪式?”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他就坐在青铜长桌的上首,伸手虚点向那颗“星辰”。 灵性蔓延而出,触碰到了那不断收缩和膨胀的深红。 他听见了“倒吊人”低沉重叠的祈求,也看见了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里,“倒吊人”身披纯黑长袍,站在四团火光之前,周围灵性成墙,隔开着外来的影响。 克莱恩没立刻回应,就这样静静看着,静静听着。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 “倒吊人”祈求完毕,等待了片刻,见没有回应,便开始解除灵性之墙,熄灭火焰,收拾祭台。 到了最后,他伸手一抹,水光弥漫,充当祭台的桌子立刻焕然一新。 “水性法术……风暴的恩赐……‘倒吊人’确实是,至少是‘航海家’……”克莱恩微微颔首,在画面消失之前,按照预想的方式,将“回应”传递进了那团深红。 …… 阿尔杰•威尔逊正置身于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 他没和船员们一块去这里有名的“红剧场”,而是留在旅店内,紧闭住门窗,尝试起愚者描述的那个仪式。 熟稔地完成祈求,阿尔杰耐心等待了一阵,但并未获得任何回应。 “看来这个尝试不太成功……愚者先生得换个办法了……”他又是庆幸又略感失望地想着。 处理好后续,阿尔杰打算去楼下要杯“烈朗齐”——酒精有助于发挥“暴怒之民”的能力,所以“风暴之主”的代罚者们都相当喜欢这种“饮料”。 拉开房门,阿尔杰刚要走出,眼前突地一花,看见走廊之上是虚幻而无垠的灰雾,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端坐于最深处,就像端坐于高高在上的王座。 “我知道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无形地回荡于阿尔杰的耳畔,让他愣在了原地,脑袋略感抽痛。 阿尔杰的眼眸霍然转深,再看四周,却发现一切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踩上去会吱呀作响的地板,依旧是有了年头的墙壁烛台,依旧是不算太干净的走廊。 我知道了……阿尔杰的耳畔仿佛还有声音在回响。 他脸色变沉,握拳轻击胸口,但却没能说出对风暴之主的敬言。 沉默许久,阿尔杰的表情恢复如常,只是目光又幽深了几分。 …… 灰雾之上,克莱恩没耽搁太久,等到残余的声音全部归于平静,他就以灵性包裹自身,坠入灰雾,坠入物质的世界。 眼前光影飞快闪烁,如同几十倍快放的电影画面,克莱恩脑袋一阵眩晕后,就看见了透着绯红月光的窗帘,看见了轮廓朦胧的书桌和书架。 他再次拿起银制小刀,解除了房间的灵性之墙,然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中,悄然打开门,望了眼走廊。 见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的房间都没有动静,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转运仪式’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啊……又隐蔽又神奇……”克莱恩无声低语了一句,重新关上门,走向卧床。 他明天的“任务”是和老尼尔一块去非凡物品的地下交易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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