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八十二章:材料齐

未知 第八十一章:星之上将 叮当! 克莱恩骑着雷帕德刚完成的脚踏车,在他房屋后面的草坪上转了几圈。 “还不错,和我预想的一样,不过,没必要单独弄一个摇铃,遇到状况的时候,骑行者很难抽出手,完全可以把铃铛和车把手结合,这样更方便更简洁更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克莱恩右手捏拢刹车,让脚踏车迅速变慢,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把左手持握的摇铃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雷帕德沉思几秒道: “对,确实应该这样,我只是单纯地模仿马车摇铃,忘记了我们这是全新的交通工具。” 说到这里,他略显疑惑地看着克莱恩熟练下车,弄好了支架: “你给我的感觉是,你曾经骑过类似的交通工具,而且骑得很好……我确信市面上别的脚踏车都存在很大的缺陷,和我这辆有明显区别。” 共享单车了解一下……作为“小丑”,我其实该骑独轮车……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两句,微微笑道: “这和经验没有关系,出色的平衡能力和运动能力才是关键。” 他旋即岔开了话题:“但听你刚才的介绍,成本相当高,和我们产品的定位有不小的矛盾,你必须尽快拿出方案,降低成本,你要知道,贵族、富豪等有身份的上流社会人士肯定不会选择自己骑车,这有失体面,年入300镑以上的中产阶级也一样。” “我们的目标是小职员,是邮差,是所谓的工人贵族,也就是年入70到300镑之间的阶层。” “这只是‘原型’,嗯,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词汇,成本高很正常,后续的工厂化环节如果顺利,我认为降到6镑以下不成问题,如果能找到可以替代天然橡胶的便宜材料,那就更好了,这是最昂贵的一部分。”雷帕德早有思考地回答道。 可惜,这个世界还没发现石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提炼的煤焦油能代替它在这方面发挥某些作用吗?我完全不懂啊,我既不是学这一行的,也不是通识者……克莱恩想了想道: “成本如果能控制在4镑以下,那我们就发财了,至于代替天然橡胶的便宜材料,你可以去翻一翻罗塞尔的手稿,也许他有记载一定的想法。” 雷帕德轻轻“嗯”了一声,突然开口道: “说起这件事情,我才想到下周有一个罗塞尔大帝纪念展览,就在王国博物馆!由蒸汽与机械教会主办,据说会有罗塞尔大帝的发明原稿和各种遗物。” 发明原稿和各种遗物?克莱恩听得怦然心动,当即追问道: “具体在什么时间?我很感兴趣。” “下周二到下周五,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虽然罗塞尔大帝曾经是王国的敌人,但他传奇人生的魅力不会因此而减弱一点。” “我会抽空去看这个展览的。”克莱恩掏出胀鼓鼓的钱包,拿了两张10镑两张5镑的钞票出来,“这是第二期的款项,你用它研究怎么降低成本,并到专利局做最完善的申请,如果你没有熟悉的律师,我可以介绍一位,最后的那20镑下周给你,用来寻找新的投资者,完成产品的工厂化,当然,我也会帮忙接触有兴趣的人。” 他没想过独占自行车的利润,首先是缺乏大规模投产的钱,其次是他认为自己在工厂、推广和销售三部分都没有足够的人脉,勉强自己做或雇人做,费时费力还未必成功,甚至可能亏本,既然这样,不如引入有类似资源和渠道的新投资者,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么一来,他有机会提前变现一定的股份,为之后晋升“无面人”所需的资源积攒部分现金,免得遇上却没钱买。 而且我也没想过做自行车大亨,我身份敏感,成为“无面人”前,得远离可能变成社会焦点的事情……我将扮演的是“魔术师”,而非“商人”和“工厂主”……克莱恩在心里感叹了两句。 “我认识好几个事务律师。”雷帕德嘟囔了一句,接过了第二期投资,“为什么不去银行申请贷款?等拿到专利,我相信肯定有银行会借钱给我们,比如贝克兰德银行,比如巴伐特银行。” “我们引进的不仅仅是投资,还有渠道、关系和能力,明白吗?”克莱恩笑着解释了一句,接着戴上帽子道,“等申请好专利,寄一封信给我,你知道我地址的。” …… 苏尼亚海上,有一座耸立着死火山的岛屿。 一条条竖着桅杆,挂着风帆的船只陆续靠岸,挤满了那个不算小的码头。 海盗们的歌声,吼声,笑声,怒骂声,欢呼声,不绝于耳,让这里似乎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走下“幽蓝复仇者”号,登上不远处的峭壁,安静地眺望着这一切。 “除了四位王者和七大将军,别的海盗都是一周前才得到这次盛会的消息,大部分根本赶不过来,这也是在防备各国海军和各大教会的强者突袭。”阿尔杰精神并不集中地看着那些海盗搬出一桶桶麦酒。 他知道鲁恩王国已经有了划时代的铁甲舰,但并不担心会在这里遇上,因为那才过去了四个月,而宣传中的无敌舰队还需要更多的铁甲舰,需要不同类型的船只配合,需要培训军官、水手和炮手,没有一年以上的工夫,根本形成不了真正的战力。 就在阿尔杰思绪分散之际,船只和码头上那些海盗突然发出一声声惊呼,有的奔向岛屿深处,有的匆忙驾驭船只,远离码头,就像在躲避恶魔和瘟疫。 仅仅几分钟,之前热闹喧嚣的场景就只剩下狼藉与安静。 阿尔杰转头望向海上,看见了一条通体刷成黑色的船只,它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巨大的绘有头骨的白色旗帜。 那头骨以漆黑为底,眼窝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黑死号……”阿尔杰低语了一句。 他明白之前那些海盗为什么要躲避了。 “疾病中将”特雷茜所过之处,总会有人莫名其妙生病! “黑死号”缓缓靠岸,一道穿着白色亚麻衬衣,披着暗红外套的身影出现在了船头。 这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士,同时也是一位英气勃勃的女士。 她乌黑妩媚的卷发高高盘起,缠绕着白色的头巾,双腿穿着合身的米色长裤,身姿修长,却不乏妙曼。 而这位女士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又长又直的眉毛和锐利明亮的蔚蓝眼睛。 她顾盼之间,眸子偶尔会失去焦距,显得迷迷蒙蒙,分外诱人。 一位混迹在海盗里的吟游诗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峭壁边缘,用呻吟般的口吻道: “她永远都是少女。” “她果然带来了疾病,噢,我生病了,我的脑海里都是她。” 部分离开的海盗又重新聚拢,痴迷地望着“疾病少女”特雷茜。 阿尔杰忍着鄙夷的情绪,望了那些海盗一眼,在心底嗤笑道: “真是一群没有前途没有意志的家伙,刚才还知道躲避,现在就被美色魅惑了。” “虽然‘疾病’少女确实很美丽,但也没到他们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啊,嗯……魅惑方面的非凡能力?” 他思绪转动间,“疾病中将”特雷茜离开了“黑死号”,向着岛屿深处的那座漆黑宫殿行去。 这时,海平面上又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帆船,旗帜是环绕有十颗星辰的眼睛,没有睫毛的眼睛。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阿尔杰轻轻颔首,无声自语。 因为码头上已停靠“黑死号”和别的船只,那巨大的帆船没有近岸,转而绕到了避风的峭壁位置下锚。 紧跟着,阴沉的天空忽然发亮,一点点璀璨的星辉洒落,于半空中凝聚出一道透明的长桥,从巨大帆船通往深处宫殿的长桥。 一位女士登上了长桥,就那样漫步行走于半空。 她穿着黑色的古典长袍,上面绘有许许多多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最为明显的则是一只神秘的眼睛,没有睫毛的眼睛。 这位女士的腰间还悬挂有星象仪、短权杖等物品,就像民俗传说里,活跃于第四纪的强大巫师。 阿尔杰仰头望了一阵,突然微微皱眉,在心里疑惑自语道: “那个星象仪,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 “就像是,就像是……我之前得到的那个不知什么用处的古怪玻璃瓶,在我被‘愚者’先生拉入聚会后就破碎掉的那个古怪玻璃瓶……” …… 皇后区偏北的郊外,奥黛丽带着女仆们,领着金毛大狗苏茜,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庄园。 “小姐,恩马特港送来的货物就在前面。”负责这处庄园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道。 “好的。”奥黛丽轻轻颔首,半开玩笑地对身旁的金毛大狗道,“苏茜,这是你的礼物。” 说话间,她们拐过了弯,看见了所谓的礼物。 那是皮肤会随着光照而变化不同色泽的巨大蜥龙,长足三米,即使趴着,高度也和奥黛丽的膝盖平齐。 那是两条庞然大物,足以吓哭小孩子的庞然大物! “汪?”苏茜迷惑愕然地叫了一声,侧头望向主人,发现她的表情和自己一模一样,显然也没料到礼物会如此夸张。 第八十二章:材料齐 在奥黛丽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潜在的认知,七彩蜥龙=七彩蜥龙的脑垂体=巴掌大小,表面柔软有丘壑感,不断变化着色彩的非凡材料。 所以,这和面前长达三米,高近膝盖的庞然大物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她有些懵,等听见苏茜的叫声才清醒过来,故作满意地对管家道: “这正是我需要的动物标本。” “嗯……只是比我想象得要大那么一点,那么一点。” “你带领仆人把它们搬到仓库去,我空闲的时候再研究。” “是,小姐!”管家当即吩咐周围正偷瞧主人的男仆们干活。 奥黛丽环视一圈,不再多言,领着苏茜进入了庄园主屋内的书房,并借口要专心写给哥哥的回信,将她带来的女仆们全部留在了外面。 等解剖出来,就是两份七彩蜥龙的脑垂体……一份用来换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正好能调配成一瓶“读心者”魔药……奥黛丽逐渐摆脱了刚才的错愕和茫然,开始思考该怎么让苏茜晋升的问题。 这个时候,她才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她不知道苏茜究竟有没有消化掉魔药! 如果还没彻底消化,那服食“读心者”魔药很容易造成失控……她不比人类,可以强撑过去,等等,她第一次就是强撑过去的!而且她现在的智商不会比十岁左右的小孩差,她,她都在学鲁恩语的单词了,她说她想看报纸杂志,想阅读书籍……奥黛丽默然几秒,瞄了蹲在旁边,不明所以的金毛大狗一眼: “苏茜,你彻底消化掉魔药了吗?” “消化?”苏茜字正腔圆地疑惑反问。 奥黛丽已经告诉过她,她之前服食的是魔药,并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以及别汪别喵等有一定智力的动物。 奥黛丽重而慢地点了下头: “那是一种很奇妙很独特的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虚幻的东西破碎了,与本身的精神融为了一体,你隐约能看见一颗又一颗的虚幻星辰,而你自身就属于其中一颗,这些星辰彼此吸引着,似乎想聚合为一体。” 苏茜安静听完,轻快地回答道: “那我应该已经彻底消化了,我有过类似的感觉。” 啊?苏茜彻底消化掉“观众”魔药了?可是,可是,没人教过她扮演法啊!我顶多偶尔提示她,要多观察,要放平心态……奥黛丽愕然问道: “你什么时候消化的?” “上个月,上上个月,或者更早……”苏茜努力回忆了一阵,见主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忙摇起尾巴,怯怯地补了一句,“我记不清楚了……我只是一条狗,我不会刻意去记这些事情的,汪。” 只是一条狗……但你消化的进度只比我慢那么一点……难道以后和别的非凡者交流时,我要说,在消化魔药这件事情上,我比狗强一点……呸,奥黛丽你想什么呢!奥黛丽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礼仪性地赞美了一句: “很好,我是说,在消化魔药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很好。” …… 从雷帕德那里回来后,克莱恩悠闲地睡了个午觉。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虚幻层叠使人烦乱的祈求声给吵醒了。 男性?“倒吊人”先生,还是小“太阳”?我魔药的主材料终于要来一种了吗?克莱恩仔细辨别了几秒,迅速忘记了被打扰的愤怒,飞快起床,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发现象征“倒吊人”的那颗深红星辰在收缩和膨胀,于是将手一伸,蔓延灵性,触碰了过去。 惯例的愚者尊名后,“倒吊人”祈求道: “……我已经搜集好邪纹黑豹的脊髓液和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请允许我举行献祭仪式,请您转交给‘世界’先生。” 进度很快嘛……“倒吊人”说最近会有一场海盗间的盛会,看来并非最近,就是现在……他说话总是有些藏藏掩掩,不尽不实……克莱恩微不可见地颔首道: “可以。” 一场简单的献祭仪式后,阿尔杰忍住了心中的冲动,没有向“愚者”先生询问“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身边的星象仪是否和祂有关。 而这个时候,克莱恩已经将他抛到了脑后,正在欣赏摆于青铜长桌表面的两件非凡材料。 邪纹黑豹的脊髓液是一管看似透明的液体,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澄清也是分层次的,越往下,越透明,一节一节,完美分割,充分满足了强迫症患者的想法。 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则类同于褪色的鸡蛋,壳似乎很薄,一碰就有可能破碎,不用摇晃都能听到里面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应该可以从药师那里换到三百镑的现金和配方的线索……我的‘魔术师’只差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了,不知道小‘太阳’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克莱恩满是期待地想着。 至于其他辅助材料,他早就在不同的店买齐了,比如,水形宝石需要去珠宝店购买,自己磨成粉末,一颗5克重的大概2镑半。 “太阳”戴里克并没有让克莱恩等待太久,周三傍晚时分,他就小声地祈祷,告诉“愚者”先生自己准备好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了,并请对方转交给“世界”。 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呈心形,褐色,巴掌大小,正面皱巴巴的,仿佛老者的皮肤,背后则光滑细腻,宛若宝石,它正轻微地膨胀和收缩着,似乎还有一定的生命力。 它的汁液则浅绿晶莹,一看就很好喝的样子。 克莱恩就那样望着它们,竟有点踌躇满志。 在当代,序列7就是中序列的门槛。 这意味着,非凡者终于告别了只在某些方面比普通人强一些的状态,将拥有相对丰富的超凡能力! 呼……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回到卧室,以自己召唤自己的方式,将非凡材料带入了现实世界。 他没有额外去准备器皿,刷洗了厨房的铁制炖锅几遍,就开始按照先辅助后主体的顺序调配魔药。 以“小丑”对身体的控制力,他很快完成了前奏,陆续把邪纹黑豹的脊髓液和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放了进去。 滋! 让人牙酸的声音里,一阵浅白色的迷雾霍然腾起,又被无形之力强行拉回了铁锅内。 等到一切平静了下来,克莱恩忙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一滴不剩地倒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透明玻璃瓶内。 那液体相当特殊,就像一直有烟火在里面绽放,红橙黄绿等颜色不断外散,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 这就是“魔术师”魔药! 克莱恩将1镑面额的金币夹于左手拇指盖和食指之间,铮地往上弹起,并摊开手掌接住。 他这是在用占卜的办法确认自己调配的这份魔药是否获得了成功! 啪! 金币落下,人像朝上,表示肯定! 克莱恩不再犹豫,收起金币,提上魔药,走出了厨房。 此时,天色已深,房间内的煤气灯尚未被点亮,四周一片漆黑,仅有靠近凸肚窗的地方有些微外来的光明制造出浑噩昏暗的场景。 克莱恩坐到沙发位置,用冥想的方式平复下内心的悸动,让所有的情绪短暂远离了自身。 做完这一切,他拿高玻璃瓶,脖子一仰,将“魔术师”魔药喝了下去。 咕噜!咕噜! 冰冷的魔药一路沿着喉咙往下,时刻都有无数的气泡在炸裂。 克莱恩正体悟着这种刺激,脑海内霍然有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化成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绽放。 他额头的青筋胀鼓鼓地凸起,脑袋都似乎快要被撑裂,撑爆了! 不过,这对克莱恩来说,不算太难以支撑的状态,进入灰雾前的恐怖呓语和“真实造物主”的邪恶怒吼比这可怕多了。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飘渺虚幻的诱惑又一次回荡,克莱恩脑袋膨胀收缩,收缩膨胀,逐渐找回了思绪,开始能有意识地约束想法,勾勒光球,一点一点地靠近冥想状态。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视线恢复了,同时感觉全身都痒痒的,其中以双臂为最。 克莱恩忙挽起衣袖,愕然看见自己一条手臂皮肤深皱,宛若百岁老人,另一条则失去了颜色,变得透明,能直接看见里面的血管、肌肉和青筋。 这……难道还是有点失控?不,应该没有,这是残余的影响……克莱恩坐在黑暗里,坐在沙发上,前倾身体,警惕地注视起双臂的异常,就像那里在孕育怪物。 他听见外面的街道上有行人路过的声音,听见斯塔琳太太在迎接晚归了大半个小时的丈夫,听见萨默尔先生在抱怨街上马车太多,路面太窄,造成了拥堵。 而这一切,都与克莱恩无关,他安静地坐在黑暗深处的沙发上,看着手臂皱起的皮肤和透明的状态一点一点恢复。 五六分钟后,一切终于正常,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 “还好这个时候没人来敲门拉铃……我彻底消化掉序列8的魔药才选择晋升,都有这样严重的残余影响,那些靠时间打磨的非凡者,要想渡过这一关,肯定相当困难。” “难怪队长用了九年……” “难怪恶龙酒吧的老板,前代罚者队长斯维因,一直都不敢服食序列7的‘航海家’魔药……” 又静坐了十几秒,克莱恩慢慢地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中序列的非凡者。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魔术师”。 第八十三章:魔术师 前行两步,越过茶几,克莱恩活动了下身体,抖了抖手腕,未再发现异常。 他望向凸肚窗外照亮了昏暗与阴沉的煤气路灯,若有所思地自语了一句: “双手更灵巧,动作更敏捷了,就算没有非凡能力,只要用心钻研,我也能成为顶级的魔术师。” 这是他对自身变化的第一印象。 而和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的一样,如果魔药会提供一定的法术能力,那服食之后,非凡者本身将有所察觉,把握到具体有哪些,就像对应的知识通过神秘的方式灌注入了脑海内,拓印于了精神中。 “刚才差点撑爆我的脑袋……”克莱恩微笑摇头,仔细回忆起先前的感受和相应的法术。 不得不说,“魔术师”确实算得上强力的序列7,拥有不少神奇的能力,而且都可以快速施展。 其中,克莱恩最重视最喜欢的有三种。 位居首位的是,“伤害转移”! 只要没有直接死亡,只要双手还能动,他就可以把要害位置的伤口转移至手臂等不太重要的地方,化致命伤为轻伤,这是实战保命非常有用的超凡能力。 唯一的问题是,在序列7这个阶段,伤口只能在自己身上转移,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也许随着本身序列的提升,还可以往物品往别人身上转……真的很有一种魔术般的感觉……克莱恩畅想了一下未来。 第二种法术是“火焰跳跃”,三十米范围内,他可以在自身留下的火种和原本就有的火焰之间闪现,类似于瞬移,这似乎有借助灵界的特殊。 嗯,可以很好地用来表演魔术……克莱恩在心里非常满意地自嘲了一句。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他对魔药的消化,随着他序列的提升,“火焰跳跃”的范围还会明显变大。 第三种类法术的超凡能力就是克莱恩曾经在密修会那个燕尾服小丑处见过的“空气弹”。 “魔术师”可以通过打响指,模拟声音等办法,制造威力和速度都不比特制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差什么的空气弹,而且,它的效果同样会跟随魔药的消化进度和本身序列的发展提升,克莱恩怀疑,到了序列5,或者序列4阶段,自己可以手搓炮弹。 “这样一来,我就没必要再买手枪和子弹了,不,还是得再买一把,很多事情,完全不需要暴露我有非凡能力,可以用枪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转而审视起另外的法术和类法术能力。 第四种是“纸人替身”,关键时刻,魔术师可以短暂将携带的纸人变成自己,并与自身调换位置,这是一种相对简单的替身法术,除了能挡下致命一击,还可以有效地削弱诅咒伤害。 原来这就是“秘偶大师”罗萨戈携带的那些纸人的作用……他肯定很遗憾,因为他是被“真实造物主”污染,根本没办法没机会用替身……这个法术最大的问题是,需要提前准备材料,也就是剪裁相对精致的纸人,在第五纪早些时候,带着类似物品的非凡者毫无疑问会被视为黑巫师,现在若是遭发现,也多半会被怀疑……克莱恩仔细思考了下“纸人替身”的用处和限制。 第五种是类法术能力,叫做“操纵火焰”,顾名思义,就是能通过简单的一个动作,操纵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火焰,也可以直接点燃这个范围里的某些物品,等魔药彻底消化或序列得到晋升,还能凭空“召唤”来焰流。 第六种是“制造幻觉”,通过影响周围的环境,营造出具备色彩、声音和气味,近乎真实的幻觉,达到以假乱真,欺骗敌人的效果。 这算是魔术师的看家本领……克莱恩低笑了一声,走到凸肚窗前方,踌躇满志地欣赏起街道夜景。 第七种为虚假的“水下呼吸”,它的原理是制造一根无形的看不见的空气细管,让处于水底的魔术师可以借此自由呼吸,看起来似乎变成了所谓的鱼人。 它的问题是,空气细管有长度的限制,目前阶段的克莱恩顶多能维持五米左右的状态,也就是说,水深一旦超过五米,他就有可能淹死。 当然,魔药的消化和序列的提升,都会带来空气细管实质的增长。 第八种是类法术能力“骨骼软化”,这能帮助“魔术师”挣脱手铐,绳索,以及箱子的束缚。 同样是看家本领啊!克莱恩心情不错地想道。 第九种是小丑化纸张为飞刀那种能力的进化,叫做“抽纸为兵”,它不仅可以把纸张化成锋利的物品,还能短暂变成棍棒、砖头等武器。 这就是“魔术师”主要的九种法术或类法术能力,虽然没有攻击和防御都特别强力的类型,也缺乏足够诡异的种类,但胜在神奇和多样,让克莱恩的实力瞬间上了不止一个台阶,保命和逃跑上更是有所擅长。 而且,“魔术师”是具备快速施法技巧的,这个序列的非凡者不需要念咒,不需要灌注灵性,只用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可以施展对应的法术或类法术能力。 除此之外,魔药还让克莱恩获得了一些小戏法,但它们都没有太大的实用性。 “勉强可以算一个还不错的非凡者了……”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 就在他打算出门溜达,顺便去勇敢者酒吧一趟,补上左轮手枪和子弹时,凸肚窗外被煤气路灯光芒渲染着的绯红月华突然变深,变浓了! 克莱恩愕然抬头,发现半空的阴云和薄雾已然散去,比半圆多一些的红月清晰显露了出来。 它的轮廓飞快丰满,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后,就变成了满月,赤红如血的满月! 而这距离上一次满月才过了两周多! 按照正常的历法,按照天文学的内容,下一次的满月还有十天左右! 这是“血月”?克莱恩嘴唇微动,有所释然地自语了一句。 ——在这个世界,月亮的变化是规律的,也是不规律的。 普通时候,它和克莱恩上辈子经历过的一模一样,但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它会突然变圆,殷红似血,类似的情况毫无逻辑,有时,一年只得一次,有时,一年会发生四五次。 不管天文学家,还是神秘学家,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根本总结不出规律,只能暂时忽略这个问题,视为疑难之一,并开玩笑地说,也许只是女神突然心情不好,而女性的情绪变化毫无疑问是没有规律的。 当然,不知道原因,弄不清楚实质,不代表没有相应现象的总结,在神秘学里,称呼这种情况为“血月”,认为它会带来负面情绪的攀升和爆发,认为它会让冥界、灵界的力量变强,死者即使没被唤醒,也可能爬出坟墓。 “这是今年的第二次吧?”克莱恩立在凸肚窗边,欣赏着澄清干净的天空,欣赏着形如圆盘,鲜红欲滴的满月,觉得自己的状态相当好。 …… 乔伍德区的某栋房屋内。 今晚参加聚会,来不及返回圣乔治区那个两居室房间的佛尔思•沃尔正盘腿坐于客厅的沙发上,边啃夹肉夹菜的新式面包,边披头散发地想着下一本小说的剧情。 突然,她皱起了眉头,丢掉了手中的食物和钢笔。 窗外照入的月色越来越浓,越来越红,佛尔思的表情则越来越痛苦。 每当满月,她都会听见那让人疯狂的呓语! 扑通! 她跌下了沙发,身体扭曲地在那里挣扎着。 过了一阵,她刷地抓下了一大把头发,可这样的疼痛却没有缓解她脑袋快要炸开般的症状,没有平复她想要一刀结束自己生命的躁动。 “又来了……”佛尔思痛苦低语,双腿抽搐着绷直。 她非常艰难地诵念出自己信仰的那位神灵的尊名,想要获得救赎: “伟大的,蒸汽,与机械之神……” “您是本质的,化身……” “您是工匠的,保护者……” “您是技术的光辉,光辉……” 一遍遍诵念里,佛尔思的痛苦始终未得到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砰! 她剧烈翻滚之中,不小心将茶几撞倒了,上面的书籍由此散落于了地表。 再也难以忍耐的佛尔思疯狂地用指甲抓挠起茶几的木腿,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痕,抓出了让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 啪! 她的指甲硬生生折断了! 她的头发在诡异地变长! 此时此刻,佛尔思感觉自己今晚就会失控,就会变成怪物,她刚才已经诵念了好几位神灵的尊名,但都未得到拯救。 “要死了……我要死了……”她扭曲翻滚着,忽然看见了一张写着古赫密斯语单词的纸。 那是休从《鲁恩王国贵族史》里发现的神秘咒文! 她的默念甚至招惹来了疑似邪灵的存在! 哪怕,邪灵……只要能,帮我……我都愿意,接受……佛尔思脑袋已不太清晰地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挣扎着望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地小声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救救我,救救我……” 第八十四章:满月的呓语 克莱恩刚披上双排扣长礼服,拿起半高丝绸礼帽,往门口走去,忽然听见了层层回荡的虚幻祈求声。 谁?他微皱眉头,侧耳倾听了一下,但只能确认祈求者是一位女士,而且嗓音断断续续,似乎蕴藏着极大的痛苦。 想着也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新晋“魔术师”克莱恩随手一扔,让半高丝绸礼帽又准确无误地挂到了衣帽架上,自身则返回卧室,逆走四步,进入巍峨雄伟的宫殿。 这一次,他没有看见哪颗虚幻星辰在膨胀和收缩深红色的光芒,但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尽头,愚者座椅的侧方,有明澈的光华在一圈圈荡开。 “非塔罗会成员的祈求……休,还是那位有头微卷褐发的女士?”克莱恩有所猜测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他已经取空了不记名账户里的钱,所以,他没怀疑有谁在企图窃取他的财富。 往后微靠,克莱恩左手一点,蔓延出灵性,触碰向了那荡起阵阵涟漪的光圈。 四周的场景霍然变化,他看见了翻倒的茶几,倾斜的沙发,满地的书籍和纸张,以及一位垂死挣扎般的褐发女士。 与此同时,克莱恩听清楚了对方的祈求: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看她的样子,有些像失控啊,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皮肤的角质层已经蒙上了一层邪异的白芒,我怎么可能救得了……克莱恩仔细观察了好几秒,相当为难地自语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从那位女士饱含痛苦的祈求声里分辨出了一丝微弱的虚幻的不明显的呓语。 对,呓语! 这类同于进入灰雾之上前的恐怖呓语,但感觉却一点也不疯狂,一点也不邪恶,并且不蕴含明显的恶意。 “看来这位女士接近失控的状态是因为听见那呓语导致的……如果不再听见,是不是就能平复和好转?”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将手伸向了不断荡出涟漪的光圈。 紧接着,他任由自己的灵性疯狂外涌,建立起了稳固的神秘的联系。 ——晋升为“魔术师”后,他的灵性充裕了许多,这方面的负担相应就小了不少。 …… 佛尔思的脑袋愈发得迷糊,感觉自己的思绪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不断冒着气泡,想要冲开头部的束缚。 “我快死了吗……我不要,不要,变成怪物……”她脑海内刚悲哀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潮水般的痛苦就淹没了过来。 突然,她一下清醒了,之前深切入骨的痛苦、烦躁、疯狂和绝望,似乎压根儿不存在,只是一场幻觉。 今天这么快就撑过去了?血月的时候,不都是有延长吗?佛尔思疑惑地睁开刚才不自觉闭上的眼睛,看见自己的下方是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身前则有一张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 这是哪里?她愕然四望,看见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看见了石柱撑起的巍峨宫殿。 紧接着,她发现青铜长桌的最上首,有一道被浓厚灰雾包裹着的似乎在俯视着一切的神秘异常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他是谁?佛尔思警惕戒备地再次于心里发出疑问。 旋即,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她在极度痛苦之下,诵念了休从《鲁恩王国贵族史》里找出的那段神秘咒文,疑似指向某个邪灵的神秘咒文! 不,不只是邪灵!他竟然能让我暂时摆脱那可怕呓语的侵害……而且把我拉入了这奇怪的世界……这……佛尔思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半起身行了一礼道: “请问您是……” 就在这时,她忽然记起了咒文的具体内容,脱口而出道: “你是愚者!额,先生。” “您是愚者阁下?” 克莱恩微笑颔首道: “直接称呼我愚者先生就行了。” 说话的同时,他发现佛尔思坐的那张椅子背后,璀璨群星构成的象征符号和神秘花纹正在飞快变化。 短短一两秒的工夫,那里就勾勒出了一扇内部层层叠叠的门,由无数虚幻的同类重合而成的门! “门”?克莱恩一看到这象征符号,就瞬间联想起了罗塞尔日记里提过的“门”先生。 对方会在满月的时候,靠近现实世界,发出求救的呼喊! 难道刚才的呓语和“门”先生有关?嗯……今天是血月之夜,属于满月的加强版……这位女士对应的是“门”,之前那位休小姐座位背后的象征符号则类似于“审判之剑”……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就此确认了一点情况,那就是一旦建立了稳固的联系,而对方又属于非凡者,相应座位背后的象征符号就会随着对方的实际情况出现变化,并非一定要加入塔罗会,定期来到灰雾之上才行。 这个时候,佛尔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愚者……果然是愚者……那段尊名果然指向着一位强大存在! 他要做什么?会不会让我用灵魂进行交易? 呵,至少,至少这比在那可怕呓语中失控好……我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之后不管怎么样都等于赚到…… 她思绪纷呈之间,突然听见那位“愚者”先生含笑问道: “每次满月的时候,你都会听见不知来自哪里的呓语?” 他怎么知道?佛尔思愕然望去,呆愣地回答道: “是的。” 话音未落,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脱口追问道: “你,您,知道那呓语的来历?您知道是谁在侵害我?您知道该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 那是一个迷失于黑暗里,困在风暴中的可怜虫……克莱恩本打算用这很能塑造自身形象的话语回答,可想了想后,又觉得自己无法肯定眼前女士听见的呓语确实来自“门”先生。 为了不出错误,为了将来不丢脸,他略过了对方的问题,含糊笑道: “他未必想伤害你,也许,他只是在向你求救。” 所以,呓语才不含恶意,不疯狂,不邪恶。 “向我求救?可是,那呓语让我越来越接近失控,如果不是您帮助了我,我现在或许已经变成怪物。”佛尔思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克莱恩笑了笑道: “那是因为你太脆弱了。” “我太脆弱?”佛尔思又错愕又茫然。 克莱恩略略解释了一句: “你的生命层次和对方差得太远,也许,他只是正常的呼吸,带起的风暴就能将你撕成碎片,也许,他只是看了你一眼,你就会当场死去。” “当然,他如果刻意控制本身的力量,也不是不可以与你正常交流,不过,他的声音也许得穿过层层阻碍才能到达你的耳朵,刻意控制往往意味着呼救失败,呵呵,我是说,假设他在呼救。” 生命层次相差太远……看我一眼,我就会当场死亡……佛尔思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挤出笑容道: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不可直视神……” 克莱恩微笑看着她,没做正面的回答。 难道那可怕的呓语真是来自接近神灵的存在?“愚者”先生可以帮我排除对方带来的影响,并且始终在以一种相当平淡的口吻谈论这件事情……这是否意味着他和那位存在的生命层次等同?佛尔思越想越是震惊,身体出现了止不住的颤栗。 克莱恩等待了几秒钟,转而问道: “每次满月的时候,那呓语会维持多久?” “三到五分钟,如果是血月之夜,会超过七分钟。”佛尔思收敛思绪,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到这里,克莱恩越来越觉得那呓语的主人就是“门”先生。 他暂时按下这件事情,微笑说道: “再过几分钟,你就可以回去了。” “解决问题的方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的生命层次得到提升。” 佛尔思犹豫了下道: “每当遇见满月,我是否可以诵念您的名?” “我,我会做您的虔诚信徒!” “不,不需要。”克莱恩含笑摇头,“不过我不介意顺手帮一帮你。” “真是太感谢您了!”佛尔思虽然怀疑自己是在和邪神做交易,但她再也不想经历类同于先前的那种痛苦“噩梦”了。 确定好这件事情,她放松了许多,注意到青铜长桌周围还有许多座位,于是试探着问道: “‘愚者’先生,您这里似乎还有别的人经常往来?” 不,也许不一定是人……佛尔思默默补了一句。 克莱恩态度轻松地笑道: “是几位和你差不多的人,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我拉入了这里。” “他们希望我能定期召开聚会,进行配方的交易,材料的买卖,消息的交换,和任务的委托。” “我答应了他们。” 佛尔思听得怦然心动,想着自身已经陷入,于是大胆问道: “‘愚者’先生,我能加入这个聚会吗?” “可以,每周一,下午三点,排除掉干扰。”克莱恩微笑指了下青铜长桌表面突然具现出来的纸牌道,“他们决定以塔罗牌的名称为各自的代号,你可以自行挑一张,以下已经有主人,不能选……” 佛尔思点了下头,边饶有兴致地洗牌切牌,边嘟囔了一句: “让命运来安排我的称号吧……” 很快,她抽出了一张牌,看了眼道: “魔术师!” 第八十五章:又一起 躺在客厅地上的佛尔思睫毛抖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看见窗外明月高悬,宛若攒满赤辉的圆盘,往日轻薄朦胧的绯红之纱,则尽数变成了浓郁的血光。 我没死,没失控……刚才不是在做梦……真有一位神秘强大的“愚者”先生拯救了我……佛尔思翻身坐起,检视自身,发现除了头发有变长变密一些,其余部位并不存在别的异常。 “但与之前相比,我的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无声自语中,佛尔思就那样抱膝坐在地面,怔怔出神,时而彷徨,时而忐忑,时而心酸,时而茫然。 …… 灰雾之上,克莱恩望着背后象征符号为“层层叠加之门”的椅子,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不知那呓语究竟蕴含着什么信息……” “等她有了序列7,或者序列6,应该就可以抗衡负面影响,听清楚呓语的内容了。” “如果她还没掌握‘扮演法’,就让‘正义’小姐她们帮我教导,我以圣物为凭依,对女神发过誓,不能在不懂‘扮演法’的人面前提类似的事情。” “……等我晋升序列5,成为‘秘偶大师’,也许可以借助相应的仪式和这片神秘空间的特殊,远程操纵她,直接看见她看到的场景,听见她听到的声音。” “那样就可以确认是不是‘门’先生了……” “这可是一位见证了第四纪历史的先生,年龄很可能比活了一世又一世的阿兹克先生还要大。” “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和层次相当于序列几,2?甚至1?” 考虑了一阵,他感觉到灵性的不稳,忙坠入灰雾之中,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刚晋升没多久的正常现象,所以克莱恩放弃了出门的打算,耐心在家里做冥想,收束散逸的灵性。 …… 清晨时分,佛尔思乘坐最早那班蒸汽地铁,返回了圣乔治区,然后转乘公共马车,抵达了她和休现在住的那个两居室房间。 刚开门进入,她愕然发现往常会睡到很晚的休在那里烤面包片。 “昨晚突然有血月,弄得我都有点没睡好,很早就醒了,佛尔思,你没怎么样吧?那奇怪的呓语有没有变强?”休抬起脑袋,关切地问了一句。 佛尔思的视线突然模糊,她扭头望向旁边,挤出笑容,用惯常的打击对方的语气道: “你脑子呢?我不是说过吗?血月的时候,呓语肯定会变强!” “但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嗯,没有任何影响,你看我,现在多精神!” “诶,给我也烤一片面包啊!” “你不是不爱这种吃法吗?”休理了下自己的金色短发,小声咕哝了一句。 …… 完成初步的复仇,并获得了晋升的克莱恩一觉睡到了天明,悠闲地出门买了份费内波特面当早餐,并配了个迪西馅饼,外带了一杯甜冰茶。 满足地享用完美食,他放下刀叉,拿起报纸,心情非常放松地开始阅读。 一眼扫过,他发现《塔索克报》的头版头条写着: “血月之夜,杀人魔再现!” 又来了?克莱恩忙翻了下其他报纸的头版,看见了不少类似的标题: “真正的第11起!警方束手无策!” “冷血杀人魔再次对警方做出挑衅!” “恐慌的气氛正弥漫于贝克兰德!” 这……值夜者和代罚者们肯定都很头疼吧?克莱恩在心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老实讲,他很有抓出那个凶手的冲动。 在地球的时候,没有能力的他,时常也会幻想一下自己主持正义,惩罚邪恶的场景,而如今,身为序列7的非凡者,克莱恩觉得不做超级英雄,简直对不起过去。 哎,可惜,这件案子已经得到高度的关注,我再掺和进去,不是等着暴露身份吗?做人还是要有理智……而且,按照“太阳”同学的说法,凶手很可能正处于序列6升序列5的阶段,获得了那么多法术和类法术能力的我虽然不会怕他,但也未必能抓得住他,风险较高……思前想后,克莱恩还是选择遵从内心最强烈的想法,做一位普通市民。 他相信以几大教会的实力,凶手如果再继续作案,被抓住的可能不小! 翻完相关的新闻,克莱恩又瞄了眼《贝克兰德早报》,发现第五版再次出现了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 “明晚八点有聚会,正好,可以把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卖给药师……”克莱恩边嘀咕,边记忆着所有报价的前面四个数字。 大半个小时之后,他看完了面前那叠厚厚的报纸,认真思考起自己将来的计划: “长期计划是晋升高序列,成为半神半人的强者,并谋划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事情。” “中期计划是,找到扮演‘魔术师’的方法,逐渐总结出相应的守则,一点点消化掉魔药。这个过程里,搜集‘无面人’需要的人皮幽影特性,深海娜迦头发,千面狩猎者脑部异变垂体和血液,以及怎么去除物品内邪神精神污染的办法。” “嗯……序列6层次的非凡材料,每件在1500镑左右,真贵啊!” “另外,获得一件偏攻击或控制的神奇物品,‘魔术师’虽然很强,但非凡能力更多集中在保命、逃跑、适应环境上,最强的攻击也就相当于特制的左轮手枪,只是胜在出其不意,而且也缺乏控制敌人的手段。” “短期计划,短期计划……呵,等等得去裁纸剪‘人’,为能力的发挥做好准备,下午去趟马戏团,既当做放松和娱乐,又通过观摩普通的魔术师表演寻找扮演的灵感,嗯,我看报纸讲,贝克兰德有好几个固定的马戏团……” 理清思路后,克莱恩当即收拾餐盘,清洗刀叉,投入了忙碌的准备工作里。 临近中午,他放下剪刀,看着面前较为粗陋的三个纸人,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这大概是我前后两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做手工活……” “还好,只是剪纸人,不是剪窗花,不是做刺绣,有个人形就可以了!” “哎,要不是双手已经变得灵巧,我今天恐怕会失败……” ——克莱恩刚才已经用额外的纸人试过能力,确认无误。 将纸人折叠,藏入一叠便签后,克莱恩收起它们,放入了衣兜。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较好的餐厅享受美食,然后到最近的马戏团观看表演时,门铃突然被拉响,叮当叮当的声音悦耳回荡。 “委托?我刊登的广告应该快下架了吧……”克莱恩穿着领口笔挺的衬衣和材质薄而暖的毛衣,来到门边,握住了把手。 与此同时,他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访客的形象: 那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男子,身体相当肥胖,站在那里都显得颇为吃力。 他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很小,皮肤粗糙但很白,手里杵着一根绅士杖,头上戴着顶非常高非常大的礼帽。 虽然十月的贝克兰德已称得上寒冷,但这位男子的额头却明显有汗水在滑落。 他的身旁还有两位穿鲜红外套的侍从,正一左一右地扶着他。 不认识……克莱恩嘀咕了一句,在自身灵感未有反应的情况下,打开了大门。 “中午好,这天气可真热啊。”肥胖的中年男士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说话的同时,一阵寒风吹过,吹得他旁边的两位侍者颤抖了几下。 “中午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礼貌问道。 “你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吧?我有事情想委托。”那中年男士勉强笑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洛戈•卡罗曼,一位珠宝商人。” “请进。”克莱恩笑笑让开了道路。 洛戈•卡罗曼脚步沉重地入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让那个有些年头的家具发出了抗拒的呻吟。 “具体是什么事情?”克莱恩拿出一枚铜便士,熟练地让它在指尖翻滚和旋转。 洛戈叹了口气道: “我想请你保护我的孩子到明天下午,他惹到了一些疯子。” “直到明天下午?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为什么不报警?”克莱恩语速不快不慢地问道。 洛戈默然了两秒道: “亚特鲁认识了几位坏朋友,被他们领着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嗯,不算太严重,但也会进监狱的那种,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报警。” “他最近和那些坏朋友闹翻了,整个人突然就崩溃了,一直嚷嚷那些人要来杀他。” “我很担心,所以,找安保公司请了六位资深的安保人员做外围的警戒,然后又雇佣了四位私家侦探,轮流跟着亚特鲁,哪怕睡觉也在旁边看守。” “但其中有位侦探家里突然出了事情,需要明天下午才能返回,我只好临时再请一位。” “很抱歉,只能雇佣你一天。” “嗯……报酬10镑,如果遇到危险,我会额外再加,绝对会让你满意。” 这样啊……1天10镑,相当于隔壁萨默尔先生一周多的薪水了……克莱恩从对方的情绪颜色里初步确认他没有撒谎。 客厅内短暂的沉默里,他手指间不断翻动的铜便士突地跃起,又铮的一声落在掌心。 克莱恩瞄了一眼,屈起五指,微微笑道: “成交。” 第八十六章:响指 西区,格林公园街。 嘴巴周围已有一圈较浅胡须的克莱恩,戴着金边眼镜,拿着半高礼帽和黑色手杖,跟在洛戈•卡罗曼的身侧,进入了宽敞而明亮的客厅。 这里的天花板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拐角、桌面则装饰着各种金色的浮雕和饰品,整体显得华丽,精致,奢侈。 “不愧是珠宝商人,住在西区的珠宝商人……”克莱恩扫过旁边的几幅油画,暗自感叹了一句。 洛戈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会抖动一下,让人总会恶意地猜测,他的衣服和裤子什么时候会绷裂。 但很显然,作为一名珠宝商人,他有足够的金钱购买质量最好的衣物。 “莫里亚蒂侦探,这就是我的孩子亚特鲁。”洛戈停在地毯的边缘,指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十五六岁男孩道。 因为房屋内每一处壁炉都已经被点燃,又有金属管道传输热量,所以,客厅相当的温暖,弄得克莱恩都想脱到只剩一件衬衣和一条长裤,但是,那男孩却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腿上还盖了一条看起来就很热的毛毯。 此时此刻,他正低着脑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不断地瑟瑟发抖,深蓝色的头发似乎也失去了光泽。 洛戈忧虑地看了一眼,低声喊道: “亚特鲁,这是今明两天负责保护你的莫里亚蒂侦探。” 听到这句话,亚特鲁抬起脑袋,露出了苍白的脸孔,发青的嘴唇,和没有焦点的双眼。 “保护我,保护我……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到了最后,竟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嘶喊。 好几秒之后,他才渐渐平复下来。 而这个过程中,克莱恩已轻叩牙齿,悄然开启了灵视。 咦……他忍住了蹿到嘴边的诧异,又仔仔细细审视了两眼。 他看见亚特鲁的气场颜色染上了深黑带绿的光泽! 这是有怨魂幽影缠身,甚至附体的表征! 亚特鲁的坏朋友们已经在报复他……或者,根本没有所谓的坏朋友,他遇上怨魂,出现幻觉了……克莱恩悄然伸手,握住阿兹克先生那枚铜哨,并蔓延出了灵性,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望向客厅内的其他人。 靠近凸肚窗的位置,站着位穿黑色外套的男子,他魁梧高大,不苟言笑,腰间胀鼓鼓的,似乎藏着一把手枪。 这应该就是六位安保人员之一……克莱恩刚要打量另外的人,洛戈•卡罗曼已介绍道: “卡斯兰娜侦探,她的助手莉迪亚。” “斯图亚特侦探。” 说到这里,洛戈半转身体,指着克莱恩道: “这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卡斯兰娜,三十来岁,黑发蓝眼,眉毛浓密,她年轻的时候似乎是位不错的美人,但现在却因为两颊肌肉略微下垂等问题,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她的助手莉迪亚则是个红发女士,二十来岁,身材极好,长相倒是颇为一般。 这两位女士都穿着类似贵族骑手服的衣物,收腰的白色衬衣配较为贴身便于行动的长裤,只在衣领袖口有百褶造型与男性区别。 另外,她们毫不遮掩地将两支左轮别在了腰间。 这让克莱恩想到了于尔根律师的一句话,那就是对私家侦探来说,非法持枪是一查就准的问题——以全类武器使用证的获得难度,不是贵族,不是议员,不是政府高级雇员,很难将它申请下来。 斯图亚特坐在卡斯兰娜和莉迪亚的对面,脸庞没什么肉,却长着大片的胡须,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异常有神。 他和莉迪亚的年纪应该差不多,身高则接近克莱恩,1米7出头,体重140磅的样子。 斯图亚特有个腋下枪袋,里面装着明显是特制的左轮手枪。 互相之间矜持地问了下好后,克莱恩脱掉外套,摘下帽子,递给旁边的女仆道: “放在我可以很快拿到的地方,里面有些重要物品。” 其实,他早已将纸人、便签、符咒、火柴盒等转移到裤兜内,外套里面只得草药粉末,纯露精华和钱包钥匙,以及钱包里那206镑纸币。 斯图亚特坐在那里,侧头打量了克莱恩几眼,呵呵笑道: “你没带枪?” “枪?这就是我的枪。”克莱恩笑着举起了手杖。 与此同时,他鼓起腮帮,模拟发音。 砰! 一声枪响霍然传出,斯图亚特想都没想就前翻下滚,卡斯兰娜和莉迪亚则迅速离开沙发,各自找了个地方躲避。 洛戈和旁边的仆人又惊讶又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亚特鲁依旧低着脑袋,瑟瑟发抖。 等看清楚克莱恩手里只拿着一根黑色手杖,明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后,卡斯兰娜等人才恢复镇定,同时皱眉问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 “自从我捡到一把手枪上交,我就在学习模拟发声的技巧,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克莱恩半开玩笑地回答。 “这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莫里亚蒂侦探。”卡斯兰娜沉声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给你们表演下魔术……克莱恩吐槽一句,将手杖交给女仆,郑重点头道: “我会注意的。” 刚才最狼狈的斯图亚特却没什么生气的表现,饶有兴致地拍了拍衣物,起身问道: “莫里亚蒂先生,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我的意思是,我在侦探这行认识不少人,但以前却不知道你。” “我九月初才到贝克兰德。”克莱恩略略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斯图亚特笑道,“今晚我们两个人一组,负责凌晨到明天早上,没问题吧?” “没有。”克莱恩以同样的笑容回应。 “好的,等用过晚餐,你们就去休息,然后凌晨轮换。”卡斯兰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克莱恩深深地望了埋头颤抖的亚特鲁一眼,认真点了下头。 …… 整个下午都没有事情发生,担忧的男女主人为侦探先生和安保人员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不含酒精饮料。 吃饱喝足,克莱恩与脸上有络腮胡的年轻男士斯图亚特一块,往属于他们的二楼客房走去。 眼见四下无人,斯图亚特摇了摇脑袋,开口说道: “夏洛克,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亚特鲁的问题不是有人要报复他。” 兄弟,你很自来熟嘛……克莱恩表情不见变化地反问道: “怎么说?” “他的样子就像精神出了问题,或是,或是,按照乡下的说法,被鬼魂邪灵缠上了,坦白地讲,我很害怕这个。”斯图亚特叹息道,“卡罗曼先生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如果还没有用,就找风暴之主的教士,让他们洒圣水,做仪式!” “你可以向他提出这个建议。”克莱恩中肯地说道。 “过两天,如果亚特鲁还没有好转,我会考虑的。”斯图亚特侧头望了克莱恩一眼。 克莱恩笑笑道: “这是你们的事情,我明天就结束委托了。” 这时,两人到达了目的地,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 凌晨1点,亚特鲁的卧室内。 克莱恩坐在摇椅上,握住阿兹克铜哨,安静地看着被保护者,斯图亚特则于书桌位置喝着咖啡。 两人没有说话,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亚特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内忽然有一阵阴冷之意卷过。 亚特鲁霍地坐起,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斯图亚特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去,盥洗室……”亚特鲁声音低沉而飘忽地回答。 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嘴唇愈发青紫。 斯图亚特刚要说话,就看见夏洛克•莫里亚蒂站了起来,对自己颔首道: “我跟着他。” “好。”斯图亚特暗中松了口气。 克莱恩双手插兜,落后一步地走在亚特鲁的身旁,跟随他来到两个房间外的盥洗室门口。 亚特鲁刚要随手关门,忽然看见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我不能让你脱离我的视线。呵,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我不存在。”克莱恩笑着依靠到了墙角。 亚特鲁保持着沉默,目光没有焦距般地扫过,望向了洗漱镜。 他拧开龙头,任由水流哗啦啦流下。 这个时候,克莱恩掏出一盒火柴,刷地点燃了一根,似乎想要抽烟。 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轻吹了口气,让火柴转入熄灭的状态。 啪! 克莱恩随意将那根火柴丢到身前,重新拿出了一件物品。 背对着他的亚特鲁突然笔挺了身姿,镜中的人影苍白到如同死尸。 呜!盥洗室内,阴风呼啸,亚特鲁腰不动腿不移,直接就那样转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克莱恩的左手,盯着那枚不断被上抛又接住的精致铜哨。 呜! 一阵冷风猛然吹向了克莱恩的面门。 他微笑不变,啪地打了个响指。 轰然之间,一道火焰从地上腾起,点燃了无形的人影。 那人影只是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消散,火焰随之熄灭。 克莱恩收起手中的阿兹克铜哨,平和地看向眼睛逐渐有了焦距的亚特鲁。 亚特鲁似乎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到几步外站着位穿白色衬衣深色长裤,戴金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看到对方正倚着墙壁,噙着微笑。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第八十七章:灵舞 “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亚特鲁低声默念着这个问题,竟回忆不起最近几天自己做过什么。 他梦游般地环顾一圈,害怕、惶恐、迷茫地问道: “你是谁?” “这是哪里?” “这是你家的盥洗室,难道你认不出来吗?我是负责保护你的私家侦探。”克莱恩看着对面还未弄清楚状况的大男孩,低笑一声道。 “我家……保护我的侦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亚特鲁愕然四望,呢喃自语。 突然,他停顿下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也许,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真的有鬼魂!” 他的声音颇为颤抖,但克莱恩却听出了害怕、兴奋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而这和呈现的情绪颜色完全吻合。 兴奋?这是一个为了寻求刺激故意招惹怨魂的男孩?真是年轻胆大不怕死啊……克莱恩初步做出了一个猜测,表面却迷惑地反问道: “鬼魂?” 成为“魔术师”后,他的灵视又略有提升,但幅度不大,依然无法看见以太体深处星灵体表面,无法借此判断目标是否为非凡者。 亚特鲁苍白的脸色忽然有些涨红: “是的,鬼魂!” 他挥舞着手臂,补充道: “在我们的感官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世界!真的,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这台词……果然是青春期少年……但类似的话语,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克莱恩笑笑道:“我更相信另外一句话,在比古老更古老的时光面前,哪怕死亡本身,也会消逝。” 不等亚特鲁再说,他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之前那个样子的?就像一个精神崩溃的患者。” “我……”亚特鲁偏头思索了几秒道,“我加入了一个社团,这不是普通的社团!我们都相信死亡不是终点,利用密契甚至能直观地感悟到死亡,明白一切都是可以扭转过来的,是的,我们认为死人是可以复活的!” 才从坟墓里爬出来一个多月的克莱恩干笑两声道: “你们在尝试着复活死人?” 死亡不是终点……感官之外的世界……一切都可以扭转……密契感悟……这不就是灵教团的教义吗?这都是为复活死神创造出来的……他有所恍然地在心里自语了几句。 “嗯!”亚特鲁眼睛发亮却难掩恐惧地点头。 “你们的尸体从哪里弄来的?”克莱恩追问道。 “我们,我们会,偷偷挖坟,刚埋没多久的,或者从医院买……”亚特鲁回忆着说道。 果然是会被送进监狱的罪行……难怪洛戈•卡罗曼不想报警……玩得可真大胆啊……克克莱恩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转而问道: “那你们有成功吗?” “还没有……那次聚会上,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在看一具死尸,似乎在想哪个位置可以安放对应的密契……接着,我们跳灵舞,沟通感官之外的世界,后来,后来我就没有记忆了……”亚特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灵舞?真是灵教团啊……这家伙成了同伴的试验品?克莱恩微皱眉头地问道: “从那之后,你的记忆就到现在了?” 根据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灵舞”来源于古老的祭祀舞蹈,流行于南大陆,是死神钟爱的仪式方法。 “灵舞”是用节奏、韵律、动作来调和灵性,使它与自然环境,与祈求的对象产生一定的交互,再结合简单的祭台布置和相应的尊名,达到较为复杂的仪式魔法的效果。 “嗯。”亚特鲁低低回应,忽然抬头,“今天周几了?现在几点?” “周五凌晨1点12分。”克莱恩凭着刚才的记忆回答。 亚特鲁下意识吸了口气道: “我错过新一次的聚会了……” “他们每周周五的凌晨三点,会在格林墓园外面举行复活仪式。” 格林墓园因与格林公园街相距不远而得名。 “你还想去?你忘记这段时间的遭遇了吗?噢,你确实不记得,但你该问问你的父亲、母亲和仆人。”克莱恩提醒了眼前的少年一句。 而且我未必还能帮助到你……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又发现了魔术师的一个短板,那就是缺乏对付怨魂幽影类生物的能力,只有操纵火焰可以算,在对方附身人类后,驱除和净化更是成为了难题,除非打算连人带鬼一起干掉。 当然,克莱恩在这方面也不是全无办法,他可以布置仪式魔法来完成类似的事情,但那会非常麻烦,很容易暴露自身,不适合实战。 经过思考,他最终选择用阿兹克铜哨将怨魂诱出来,然后操纵火焰,完成净化。 但这种伤害的程度并不高,要是遇上厉害点的怨魂,也许就解决不掉了。 我还缺对付死灵类生物的物品或符咒,要是有封印物“3-0782”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就好了……克莱恩的思绪短暂有所发散。 亚特鲁一下想起了记忆的缺失,脸色再次苍白下来,颤栗着回答道: “不,我不想去了!我再也不想去了!” “很好。”克莱恩微笑赞扬了一句。 亚特鲁看着他不含半点恐惧的脸庞,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害怕吗?” 克莱恩不再依靠墙壁,慢慢站直身体,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对一名侦探来说,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否则宁愿不相信。” 说完,他开门往外面走去,想着要不要接触下灵教团,毕竟这可能涉及阿兹克先生的身世之谜。 亚特鲁呆滞地望着眼前私家侦探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发现盥洗室除了自己,已空无一人,而外面月光昏暗,照得里间影影绰绰,如有无形的事物在潜伏,在注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忙喊了一声: “等等我!” 说话间,亚特鲁加快脚步,冲出了盥洗室,紧紧跟随在克莱恩身后。 知道后怕,知道畏惧,还有救……克莱恩咕哝了一句,双手插入了裤兜。 返回卧室后,斯图亚特并未发现亚特鲁已经好转,依旧被自己想象的鬼故事吓得满脸凝重,不敢乱走。 等到亚特鲁再次睡着,克莱恩拿出一枚铜便士,让它在指缝间旋转徘徊。 当时间接近2点50分,他抛了下硬币,并稳稳接住,然后站了起来,低声对斯图亚特道: “我去阳台抽根烟。” “快一点。”斯图亚特有些紧绷地叮嘱了一句。 克莱恩穿上了自己的长礼服,慢悠悠出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藏入了阴影里。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剪裁得相对粗陋的纸人。 啪! 克莱恩猛抖手腕,抖得纸张发出脆响,抖得它迅速膨胀,化身为人。 那个假人与克莱恩一般高低,五官完全一致,衣着更是没有区别,远远望去,就像一尊精雕细刻的仿真蜡像。 这是“纸人替身”术的其中一种应用。 紧跟着,克莱恩凝聚好精神,右手握拳,在身上轻敲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那假人有了活着的感觉,嘴上还叼了一根头部发红的卷烟,烟草的香味弥漫而出。 “以假人为凭依,这幻景能维持半个小时……真是魔术师啊!”克莱恩戴上手套,一按一撑,隐蔽地滑下了阳台,避开了巡视的安保人员。 …… 格林墓园外,一处僻静的树林内。 克莱恩站在树冠中,眺望着不远处相对开阔平坦的地方。 他的身边是常绿的树叶和褐色的树枝,但它们表面都沾染上了灰白的尘埃。 克莱恩视线所及处,七八个穿黑色长袍的少年男女正围着一具尸体跳着略有点抽搐,略有点癫狂的奇怪舞蹈。 那舞蹈节奏感十足,似乎带着某种神秘的味道。 少女甩动长发,男孩跪地伸手,这一幕幕场景与周围的环境间隐约有了微妙的联系。 那是自然的韵律。 他们跳了三四分钟后,周围十来米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全部染上了狂放迷乱的气质,氛围逐渐邪异,并夹杂着几分神圣。 确实是“灵舞”……哪怕普通人也可以参与的仪式魔法……克莱恩移开视线,望向尸体侧方正埋头诵念咒文的黑袍男子。 刚才就是他在指导那些少男少女怎么跳“灵舞”。 应该是灵教团的成员,大概率为非凡者……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打算先旁观下对方怎么举行复活仪式。 这时,舞蹈进入了高潮,那名成年的黑袍男子抬起脑袋,取下假发,露出铭刻在光头上的几处诡异刺青。 他双手上举,高呼道: “死神!” “尊敬的死神!” “即将归来!” 他喊完之后,舞蹈停止,那七八个少年男女各站一方,表情既迷离,又期待,既亢奋,又畏惧。 紧接着,黑袍男子弯下腰,打开了脚旁的铁笼,从里面抱出了一团黑色的事物。 克莱恩凝神望去,发现那是一只碧眼黑猫。 这,这也行?他明显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有关黑猫的种种民俗传说,比如,象征邪异象征地狱使者的黑猫跳过尸体后,那具死尸将被唤醒。 克莱恩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在仪式里使用类似的方法。 黑袍男子上前一步,制止住怀里黑猫的竭力挣扎,将它抛向了那具尸体。 喵呜!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炸开毛发,大声叫喊,跃过了死尸。 这一刻,克莱恩觉得自己听懂了对方的猫语,他相信对方肯定在说三个字: “MMP!” 第八十八章:唤醒 “喵呜!” 黑猫的叫声回荡在了被僻静树林包围着的开阔地上,无论是成年的黑袍男子,还是只得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们,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躺于中央的那具死尸。 一阵阴冷的寒风吹过,黑猫落到地面,死死盯住刚才将它扔出去的人类,不断横扫着尾巴。 突然之间,它的毛发又一次炸开,然后双脚用力,跃了起来,往着另一个方向飞快奔逃。 可惜,它做的这一切并未引来丝毫关注,在场的人类皆目光专注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具死尸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期待的变化。 “又失败了吗?”一个少年靠拢过去,蹲了下来,用手指戳着死尸的皮肤。 “没反应。”他半转身体,对黑袍男子和其他同伴们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一阵风由下往上地吹到了自己的脸上。 刷得一下,那具死尸坐了起来! 少年吓了一跳,旋即惊喜地欢呼道: “成功了!成功了……” 他话音未落,那具死尸突然就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张开嘴巴,咬了下去,咬出了噗的声音,咬得鲜血横流。 “啊!救命!”少年惊恐惨叫,用尽全身力气往后,却无法挣脱。 死尸抬起脑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以及挂在牙缝间的碎肉和顺着嘴巴流淌的血液。 黑袍男子先是一怔,旋即拿出一枚黄铜色泽的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一下。 接着,他用赫密斯语道: “我以死神的名义命令你!” 声音回荡之中,那具死尸停止了啃咬,短暂竟僵硬在了原地。 脖子和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少年同样瘫软于那里,似乎失去了灵魂,下身位置的泥土则一片湿润。 “真的可以……”黑袍男子惊喜低语,指着死尸,再次用赫密斯语道,“起身!” 死尸猛然站起,然后甩开膀子,蹬蹬蹬跑向僻静树林的深处。 “回来!”黑袍男子惊讶高呼,却未发现死尸有停顿的迹象。 他忙又吹了声哨子,威严深重地喊道: “我以死神的名义命令你回来!” 伴随着他的话语,死尸的背影消失在了树木掩映中。 “我让你回来……”黑袍男子呆愣在了原地,傻傻自语。 树林内,克莱恩一手握着阿兹克铜哨和火柴盒,一手不断点燃火柴,又抖腕甩灭,扔于地上。 这个过程里,他以绕弧形的方式,向后退着。 蹬蹬蹬! 脸色青白,恶臭四溢的死尸冲了过来,没有神采的眼睛直直盯着那枚古老而精致的铜哨。 克莱恩边后退,边鼓起腮帮,瞄准死尸,模拟出声音: “砰!” 死尸霍然摇晃了一下,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贯穿伤。 “砰!” 克莱恩再次鼓腮吐气,打出了一枚空气弹。 噗!死尸的脑袋破碎了小半,里面有腐烂的液体不断往下滴落。 但是,这对它而言,并非致命伤,蹬蹬蹬的奔跑只是稍有停滞,就再次出现。 见此情状,克莱恩退后一步,打了个响声。 啪! 一道明亮的火焰从地面腾起,正好笼罩住了那具死尸,点燃了它的外衣。 蹬蹬蹬! 死尸冲过火焰,继续前行,宛若疯牛。 啪!啪!啪!克莱恩连打响指,让地面腾起了一道又一道赤色的火焰。 死尸没有疼痛感地冲过了这些火焰,身体逐渐开始燃烧,且越来越剧烈,给人一种蜡烛在融化的诡异感受。 终于,变成了火把的死尸冲到了克莱恩身前,一爪抓向了对方。 与此同时,一道火焰腾了起来,将它和克莱恩同时包裹。 死尸抓住了克莱恩的肩膀,但却只捏出崩散的火星。 克莱恩的身影消散在了赤红的焰光里,出现于最远处的那个火堆。 而死尸似乎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挣扎,于染上了些许阴绿的火焰里飞快消融,变成了灰烬和油蜡。 “他比我之前遇上的所有活尸和怨魂都要强,嗯,不如阿兹克先生的后裔……要不是我,他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克莱恩摇了下头,穿过树林,往那片开阔地走去。 这个时候,那名黑袍男子早察觉到树林内的变化,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了,而那七八个少年男女先是一哄而散,可跑着跑着,发现周围只有自己一人后,又胆怯地停住,返回原地,聚拢在一起。 刚经历了死尸被唤醒,啃咬血肉事件的他们,实在不敢一个人于深沉的夜色里奔逃。 这会让他们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没谁敢搀扶脖子和肩膀位置血肉模糊的那名少年,害怕对方随时会变成活尸。 让人心跳如同打鼓的短暂沉默中,他们愕然看见树林内走来一位穿浮夸衣物,涂红黄白油彩的小丑。 这是克莱恩直接制造的幻觉。 他环顾一圈,没去追赶黑袍男子,嘶哑着问道: “刚才主持仪式的是谁?” 谁?少年男女们仿佛还没回过神来,隔了好几秒才推出一位瑟瑟发抖的大男孩回答: “他,他是我们的古弗萨克语老师考普斯蒂•瑞德……” “他自称对死亡有很深的研究,要带领我们寻找永生的奥秘。” 原来是学校里的老师……永生的奥秘?真是吹牛不用交税啊……从刚才的表现看,这家伙不会是“通灵者”,顶多“掘墓人”,甚至可能只有序列9,只是收尸人……当然,他也许不是死神途径的,仅仅因为崇拜而加入灵教团……克莱恩问清楚考普斯蒂住在哪里后,想了想道: “你们回去吧,不要再参与这种事情了,不要泄露出去。” “否则,你们全都会死。” 接着,他又强调了一遍: “全都会死。” 已被刚才的事情吓破胆子的少年男女们疯狂点头,彼此依靠着准备离开。 这时,一位头发顺滑披下的少女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道: “他,他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但必须带去看医生,就说是被常吃腐肉的鬣狗咬的。”克莱恩不再理睬他们,往树林内返回。 少年男女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脱口问道: “请问,请问,您,该怎么称呼?” 克莱恩笑了笑,故意误导对方地低沉回答道: “我只是地狱的一个看门人。” 他说话的同时,有雾气忽地弥漫开来,身影随之消失在了原地。 当然,这都是幻觉。 “地狱的看门人?”少年男女低声重复着这个单词,一时各怀心思。 但是,一阵浸入骨髓般的冷风吹过之后,他们再次瑟瑟发抖,搀扶起同伴,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这里。 …… 这就是灵教团的成员?真是让人失望啊……如果他没有舍弃现在的身份,我有空就半夜去拜访他一下,看他知道些什么事情,嗯,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祸患学生,“灵舞”和“复活仪式”是能乱玩的吗?克莱恩习惯性地以值夜者的思维做出评判。 很快,他回到了洛戈•卡罗曼那栋豪宅外,耐心等待起安保人员移动。 刚找到机会,他立刻翻过围栏,沿着阴影快速靠近房屋,悄然爬上了阳台。 这个时候,伪装成他的假人还在抽烟。 啪!克莱恩轻打了个响指。 他眼前的人影立刻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纸,并飘到了他的掌心。 这张纸和之前相比,布满了锈红色的痕迹,已是没法再用。 克莱恩不敢乱扔,折叠收好,塞入了衣兜。 做完这一切,他悠闲地踏足走廊,回到亚特鲁的卧室内。 “怎么去了这么久?”斯图亚特嗓音微颤地问道。 他刚才去门口打探过,发现夏洛克•莫里亚蒂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但职责所在,他没敢离开卧室。 克莱恩笑笑道: “休息一下,放松一下,你也可以去,我不介意的。” “我……”斯图亚特正要答应,忽然想到,这样一来,阳台上将只有他一个人,周围是深沉的夜色,是不够明亮的光芒,是阴冷的寒风,是总让人想起鬼故事的环境。 于是,他强行笑道: “没事,我不需要。” 克莱恩笑而不语,重新坐了下来,让安乐椅在黑夜里轻而缓地慢慢摇晃。 这一摇就摇到了天明,什么事情都未再发生。 亚特鲁清醒过来,坐于床上,怔怔出神。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和卡斯兰娜与她的女助手交换了位置,慢步去客房补眠。 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见洛戈•卡罗曼又惊又喜地高声喊道: “噢,我的孩子,你好了?” “风暴在上,我要向教会捐赠300镑!” “你,你说,他们不会来杀你了?是你误会了?” 300镑?真奢侈啊……克莱恩翻了个身,拥住轻软暖和的被子,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继续熟睡。 中午时分,克莱恩下楼用餐,卡斯兰娜坐到他的对面,微皱眉头地问道: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克莱恩简洁回答,旋即笑道,“亚特鲁醒来去盥洗室算吗?” 旁边的斯图亚特放缓动作,附和着点头。 卡斯兰娜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孔又收了回来,沉声回答道: “不算。” 克莱恩嘴角微勾,熟练地切割起牛排。 第八十九章:线索 克莱恩等人用过午餐没多久,请假的那位侦探就返回了格林公园街,这意味着,他接受的委托到此结束。 因为亚特鲁的情况出现了明显好转,洛戈•卡罗曼在结算他的报酬时相当慷慨,于10镑这个基础上溢价了整整百分之五十。 “不愧是珠宝商人,出手真是大方,不过,相对西区、皇后区的其他人来说,他又算不上那么有钱,格林公园街临近郊区,甚至距离墓园不远,我全力跑动十分钟就能抵达……额,保镖小姐,不,莎伦小姐,大概率是序列5的强者,收费标准是三天一千镑,而我作为序列7的非凡者,一天仅仅十五镑,差距还有点大啊……” “当然,如果每天都能有这样的任务,我的年收入将超过5400镑,属于中产阶级的顶层,贝克兰德银行的第一经理每年也才5000镑……呵呵,这只是单纯的幻想,对大部分侦探而言,真的是一周不开张,开张吃一周……而我晋升序列6需要的非凡材料加起来绝对不止3000镑,想想就让人头疼,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可以维持一辈子不错生活的巨额财富!” “好消息是,就算掌握了扮演法,消化序列7的魔药也得六个月到三年,即使我能很快总结出‘魔术师’的规则,也顶多比最低限度提前一两个月,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攒钱,搜集材料的线索……” “等等,‘正义’小姐好像还欠我,额,我的眷者5000镑……” “不过她最近的财政状况不是太好,几个月内很难再拿出这么大笔的金钱……” 克莱恩拿着那三张5镑面额的钞票,思绪非常发散地离开了西区。 返回明斯克街后,他赶紧烧掉用过的纸人,额外又补了两张。 等到傍晚,他乘坐蒸汽地铁来到贝克兰德桥区域,按照报纸上提供的数字,敲响了聚会房屋的大门。 与之前几次一样,他戴好只能遮住上半张脸孔的铁面具,套上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只有一根蜡烛在静静燃烧的起居室。 一眼望去,克莱恩发现这次聚会的非凡者比以往少了接近一半。 我都是掐着时间来的,其他人这是迟到了?克莱恩这次没去改变自己的走路姿势和习惯动作,挑了角落的位置,缓缓坐下。 过了几分钟,“智慧之眼”老先生清了清喉咙道: “开始聚会吧,其他人应该是不会来了。” 说到这里,他略略解释了两句: “因为那件连环杀人案始终没能找到凶手,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和军情九处的大部分非凡者都被派了出来,正在做大规模的排查和搜寻。” “这种局势下,那些朋友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参与聚会,是很正常很能理解的事情。” “坦白地讲,今天来的人比我想象得多。” 果然,非凡者圈子不是孤立的,同样会受时事的影响……克莱恩环顾一圈,看见胖乎乎的药师并没有缺席,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药师推了推脸上的铁面具,不抱什么希望地喊了一句: “求购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价格可以商量。” “我有。”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他担忧别人也找到了这种非凡材料,从而让自己的货物积压。 ——虽然非凡材料稀缺,单独的圈子里很少出现重复的情况,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求购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药师似乎没听到有人在回应。 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住,猛地扭头望向克莱恩,眼神炽热地脱口问道: “你有?” “是的。”克莱恩有点承受不住对方那火辣辣的目光。 他边做肯定的回答,边卷起黑色长袍,取出一个铁制卷烟盒。 啪!克莱恩打开卷烟盒,让里面褪色鸡蛋般的精灵之泉髓质结晶展露了出来。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让‘智慧之眼’老先生做个鉴定。”克莱恩沉声补了一句。 这其实没太大必要,因为是不是非凡材料一目了然,而拿到手后,有没有被污染也是能很快发现的。 不过,要是神秘学知识不够丰富,非凡者也很容易将相似的材料混为一体,这种时候,就需要鉴定了。 药师就像在看一个垂涎许久的美貌女郎般,痴迷地看着克莱恩手中的非凡材料,好几秒后才摇头道: “不,不需要!” “就是它!” “就是它!” 克莱恩微勾嘴角,开出了价格: “300镑,以及药师配方的线索。” “药师配方的线索……是你啊!”药师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对面那位是谁。 是让他带着镇静剂空跑了一趟的家伙! 旋即,他痛心到了极点,后悔到了极点地感叹道: “你果然是个幸运儿!” “我当初为什么没选那条幸运之路……” 毕竟我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 药师长吁短叹了一阵,改变坐姿道: “这太贵了,200镑加配方的线索。” “配方的线索只是附带的,因为我无法确认它的真假,所以,300镑,一个便士都不能少,我想别的地方应该也有人需要。”克莱恩笑笑道,“这个价格其实很公道,换作别人,或许会开价400,甚至500镑,而你说不定都会接受。” “我不会那么愚蠢,我还能等待……”药师嘟囔了两句道,“线索可以让老头,额,‘智慧之眼’老先生鉴定。” “必须是客观存在的,细节详尽的事物,我才能鉴定,单纯的线索不在这个行列。”“智慧之眼”老先生出口提醒了一句。 而占卜可以大致判定线索是否有效,在不涉及比本身高两三个层次的力量的情况下……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 但是,他不会在非凡者聚会上暴露本身擅长占卜的事情。 “好吧……300镑加线索,你赚了!”药师吸了口气,摩挲着拿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点数出了对应的金额,然后让侍者取来纸笔,埋头书写。 刷刷刷,他弄好线索,将纸张胡乱揉成一团,和现金,以及另外的几件物品一块,递给了侍者。 等侍者过来,克莱恩望了一眼,忽然有点呆愣。 因为除了现金和线索,还额外有四支玻璃细管,里面装着看似纯净的液体。 “这是什么?”克莱恩疑惑问道。 “你忘记了吗?你要的镇静剂,我特制的镇静剂,每支10苏勒,四支两镑,所以,现金是298镑。”药师回答道,“如果你对我的镇静剂不放心,可以申请鉴定。” 我真忘了……我那都是为了取信莎伦小姐,而现在她又不在这里,嗯,也好,常备镇静剂说不定可以应对某些意外情况……克莱恩不再开口,抖出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接过那些事物,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数起现金,并就着微弱的烛光辨别真伪。 一共298镑……对的……见钱夹已经放不下更多的现金,克莱恩只好卷起那些钞票,将它们塞入了衣兜。 收起镇静剂后,他展开纸条,瞄了眼线索: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找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只要你能帮他完成一个任务,就有可能得到药师配方。” 丰收教堂,这是大地母神教会在王国不多的教堂,而这个教会掌握着“耕种者”和“药师”两条非凡途径……线索很吻合……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重新折好了纸条。 聚会往下推进,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性非凡者不知是没有来参加,还是未拿到新的超凡武器,始终未曾发声,让克莱恩的期待落了个空——他现在有509镑现金,可以想一想装备了。 很多交易流产之后,有位坐在高脚凳上的男子低沉开口道: “我有个朋友很不幸地在这次的大排查里被发现,被代罚者关入了某座风暴教堂的地底,我想请几位帮手共同营救他。” “智慧之眼”老先生当即回应道: “‘野狗’,放弃这个打算!一座风暴教堂的代罚者和封印物,足以毁灭我们这里所有人。” “你朋友的结局已经注定,你不要让自己陷入同样的绝境。” “野狗”环顾一圈,发现无人回应自己,忍不住重重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低吼道: “可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是个优秀的内科医生,他救了很多病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仅仅因为服食了魔药,成为非凡者,就要被关押到永远看不见太阳的地方,甚至做代罚者的实验品?” “为什么?” “为什么……” “野狗”痛苦绝望的质问回荡在房间内,就连一向管不住嘴巴的药师都保持住了沉默。 哎……曾经的官方非凡者克莱恩只能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不公布“扮演法”的情况下,野生非凡者都属于定时炸弹…… 但如果普及“扮演法”,那局势可能更加混乱,更加血腥……毕竟非凡特性不灭并守恒…… 这压抑的气氛里,聚会进入了尾声,没有其他收获的克莱恩再次开口道: “谁有附加了不同超凡效果的手枪子弹?” “比如,净化效果,猎魔效果,等等,等等。” 他没具体要求子弹的口径,因为他现在没有枪,完全可以等买到子弹后再配置。 一片安静里,同样坐在角落的一位女性非凡者低沉回应道: “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下次聚会给你答案。” 似乎就是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克莱恩吐了口气道: “好的。” 等到聚会结束,他并没有直接返回明斯克街,而是去了东区,换了身行头,前往北区和希尔斯顿区交界的地方。 那是考普斯蒂•瑞德这个疑似灵教团成员的人租住的地方。 第九十章:菜鸟 北区,阿尔卡街。 考普斯蒂•瑞德正坐在起居室内的安乐椅上怔怔出神,侧前方是燃烧着木炭的壁炉。 作为公学的资深教员,他每周薪水在4镑以上,这足以让单身的他过得相当不错,但是,他在家中穿的衣物却缝有不少补丁,桌上的茶杯亦非常简朴。 在不摘去假发的情况下,考普斯蒂最引人瞩目的是高耸的颧骨和比较轻微的鸡胸——这是一种胸骨往前隆起的畸形状态。 他膝盖上摊放着一本古弗萨克语写的诗歌集,可许久都未曾翻动一页。 考普斯蒂目光没有焦距地呆愣着,忽然听见耳畔有人轻笑了一声: “我很疑惑,你竟然没有逃走,还留在家里,你难道不害怕警察上门吗?” 这声音低沉嘶哑,就像正在变声期的男孩。 考普斯蒂浑身颤抖了一下,险些就从安乐椅上跳起。 他猛然侧头望去,只见几步外的沙发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夏天的亚麻衬衣和轻薄长裤,脸庞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楚。 “你,你是谁?你来做什么?”考普斯蒂紧握扶手,连声问道。 使用了幻觉能力的克莱恩往后一靠,交握双手,悠闲地开口道: “昨晚,呵,应该是今天凌晨,我刚救了你们。” “救了我们?”考普斯蒂见对方似乎没太大恶意,稍微放松了一点,“你,你是树林内那个人?你解决掉了我们唤醒的那具死尸?” 说话间,他颇为局促地动了动,表现出明显的畏惧。 他能在我清醒却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我肯定反抗不了……考普斯蒂心里飞快闪过了类似的想法。 “你们足够的幸运,我刚好路过,否则那里会有一地的尸体,被撕咬成碎片的尸体。”克莱恩笑笑道,“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我很好奇,你竟然还敢留在家里,你清楚你犯下了什么罪行吗?” 他从考普斯蒂举行“复活仪式”前后的表现确认对方就是一只菜鸟,不可能拥有隐藏本身真实情绪颜色的技巧,所以,打算只以询问加“灵视”的方法弄清楚原委,顶多最后用占卜核实一下。 “我,我知道,私自购买尸体,盗掘别人坟墓,这都是能让我进监狱十年以上的罪行,而且,而且,我肯定还会受到教会的惩处。”外表年龄不到30的考普斯蒂吸了口气,苦涩笑道,“不过,只要没弄出太大的问题,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不会去告发我,因为他们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即使立功减刑,自首减刑,最终也会进监牢一段时间。” “呵。”考普斯蒂自嘲一笑,“已经有孩子将我的身份告诉家长,他们找黑帮来警告我,让我在一周内辞职,远离学校,我答应了。” 克莱恩轻轻点了下头: “换个环境是好事,当然,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了,蛊惑无知的孩子犯罪是极大的恶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其实没想到会那么危险,我只是看他们和我有同样的爱好,才想着教导他们,带领他们寻找永生的奥秘,至于挖坟这件事情,很久以前,许多医生也做过。”考普斯蒂颇为后怕地叹息道。 他的情绪颜色符合他现在的状态……听起来,他不像是灵教团的成员啊……克莱恩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是从哪里学会‘灵舞’的?” “灵舞?啊,我一般称呼它为死亡舞蹈。”考普斯蒂先是一愣,旋即明悟,“这是一位老先生教我的。” “一位老先生?”克莱恩追问道。 考普斯蒂因回忆而恍惚了一下: “他是一位流浪汉,因为严重的疾病,晕倒在了我家门口。”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生病,以为只是单纯的晕倒,就把他扶回了家,给他热毛巾,给他涂抹药油。” “他苏醒之后,让我不要送他去医院或者诊所,并提到了死亡不是终点。” “我经历了父母和好几位亲属的死亡,对类似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和他聊了起来,发现他在这方面拥有渊博的知识和让人赞叹的哲学,他对我的好奇似乎也很满意,最后甚至表演了打死一只蚊子,又将它唤醒的奇迹。” 这开头……我上辈子看过至少十本类似的小说,都是好心捡个快挂掉的老爷爷回家,然后得到奇遇……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道: “所以,你将他留在了家里?” 考普斯蒂郑重点头道: “是的,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甚至想成为他的学生。” “那几天内,他教了我死亡舞蹈,教了我许多知识,可惜,这时光太短暂了,我刚进入状态,他就死亡了,只留下一枚铜哨。” 话音未落,考普斯蒂就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致不显古旧的铜哨: “就是这枚。” 我也有一枚……大概是先祖级的……克莱恩吐槽了一句,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是多久前的事情?他长什么样子?你把他埋在了哪里?” “半年前,他最明显的特征是斑白的头发加侧脸的红斑,他让我把他埋在后面的花园里。”考普斯蒂计算了下日期道。 不是阿兹克先生,但大概率是灵教团的成员,序列也许不低……克莱恩转而问道: “除了‘灵舞’,你就学会了那个‘复活仪式’?” “那个仪式,我刚学了一半,只能根据零散的知识和查到的民俗传说逐步完善,一次次改进。”考普斯蒂非常老实地回答道。 根据民俗传说来完善?噢,那只可怜的黑猫,愿女神庇佑你……克莱恩忍住了在胸口画绯红之月的冲动。 “除此之外呢?”他追问了一句。 “嗯,还有这枚铜哨,我觉得它是沟通感官之外世界的关键。”考普斯蒂抬手吹了一下,感慨道,“每次我吹完,都能感觉周围变得阴冷,感觉有人在注视我,感觉有谁在拉扯我……” 他说话的同时,开着“灵视”的克莱恩眼中,地面有水波般的花纹荡开,阴冷的气息随之弥漫,炉火和灯光也黯淡了一些。 紧接着,那里冒出了一个长了三只死鱼眼的头骨,头骨的周围有一条条黑色的、节肢状的触手凌乱缠绕。 一只触手伸了出去,时而触碰考普斯蒂的腿部,时而拉扯他的衣物,显得颇为急躁,但是,考普斯蒂却完全没做回应,似乎根本没有察觉。 这是信使吧?铜哨都是召唤对应信使的……你把它召唤出来,又不给它信是什么意思?克莱恩看得有点呆愣。 这时,考普斯蒂很兴奋地望向他: “感觉到了吗?周围变得阴冷了!煤气灯也变暗了!” “真的,有人在注视我,在拉扯我!” 长相惊悚的信使努力地触碰着考普斯蒂,一遍又一遍,但最终还是没有收到信,无奈地钻回了“地底”。 克莱恩嘴角略微抽搐地看着,于心里默默自语道: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不是菜,他是菜的抠脚。” “他根本不是非凡者!” “我之前还以为他是神秘学刚入门的那种,现在看来,他连门在哪里都还没找到……” “‘死神’途径序列9的‘收尸人’,都可以直接看见鬼魂和灵体……” 结合考普斯蒂在仪式后用铜哨命令活尸的表现,克莱恩完全相信他没有撒谎,不由无声叹了口气。 旋即,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写张纸条给刚才那个信使,它会送到哪里去?” “真正的灵教团成员?资深的成员?” 按捺住这个想法,克莱恩颔首道: “确实变得阴冷了。” 回应完毕,他迅速岔开了话题:“从那位老先生死亡到现在,你有感觉过异常吗?” “嗯……之前没有,但最近两周,我偶尔会觉得周围某个人像尸体,可以唤醒的那种。”考普斯蒂半是害怕半是疑惑地问道,“这是幻觉吗?” 与亚特鲁的说法吻合,他没有撒谎……克莱恩瞄了眼考普斯蒂的气场颜色,真心提醒道: “我建议你在之后两个月内,每周最少去三次教堂,参与弥撒,聆听祷告。” “如果不想这么做,你可以先给自己预定一个墓穴。” “好吧……”考普斯蒂略感失望地回应。 他还以为那是自己有所进步的表现! 克莱恩考虑了一下,用吩咐的口吻道: “带我去看那位老先生的尸体。” “啊?好吧。”考普斯蒂本想拒绝,但瞬间就认清了现实。 他拿上工具,领着克莱恩从厨房的后门出去,进入草木枯败的花园,停在了一株歪斜的树木前方。 克莱恩站在旁边,看着考普斯蒂熟练地挖开泥土,一点点露出下面的石板。 弄好上层,考普斯蒂借助工具,用力撬开了石板。 噗! 石板压在了刚才挖出的泥土上,不算幽深的墓穴洒入了隐约穿透云层的绯红月华。 考普斯蒂下意识凝眸望去,突然惨叫一声,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墓穴之中,没有腐烂的尸体,也没有白骨,底层凌乱地铺着一片片白色羽毛,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第九十一章:羽毛 白色羽毛? 克莱恩望着没有尸骨的墓穴,霍然想到了一个单词: “天使!” 在七大教会的典籍里,充斥着天使与圣者的传说,而前者的特征之一,就是背后长着一对,两对,三对,甚至六对白色的纯洁的羽翼。 不过,转瞬之间,克莱恩又记起了一段往事: 阿兹克先生曾经向他描述过自己的梦境,描述过那仿佛一世又一世人生般的梦境。 其中一幕场景是在黑暗的陵寝内,身旁有许多敞开的古老棺材,棺材里则趴着一具具背后长着白色羽毛的尸体! 这是“死神”途径的特殊表现,还是灵教团弄出来的诡异现象?克莱恩没有开口,收敛住种种情绪,平静地看着墓穴底部沾染有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他初步判断那位老先生不会是天使,因为序列2甚至序列1的恐怖非凡者死后肯定会对周围产生强烈的影响,比如,廷根市查尼斯门后的“圣者骨灰”会延伸出近乎无形的黑色的阴冷的细线,以此封印住周围的人和物。 当然,也可能他没有真正死亡……就像阿兹克先生那样?克莱恩弯下腰背,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拾起了三根白色的羽毛。 ——他打算回家之后,去灰雾之上做个占卜。 这个时候,考普斯蒂缓了过来,连滚带爬地凑到克莱恩身旁,隐含恐惧地望向墓穴道: “尸体呢?” 克莱恩侧头看了他一眼,低沉开口道: “也许,他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考普斯蒂惊恐地重复了一遍,彻底认识到死者苏醒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他双腿发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没有对他,对他使用复活仪式。” 克莱恩转过身体,注视了他几秒道: “死亡不是终点。” “死亡不是终点……死亡不是终点……”考普斯蒂被自己信奉的理念吓得不轻,脱口问道,“他,他会回来吗?” 嗯,那枚铜哨召唤出的信使,大概率对应着那位老先生,也就是说,把纸条给信使就等于寄信给那位老先生,寄信给一位死去了快半年的人……呵,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处于什么状态……对于考普斯蒂的问题,克莱恩轻描淡写地提点了一句: “不要再吹那枚铜哨。” “您是说,铜哨会把他吸引回来?”考普斯蒂惊惧反问。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又自顾自请求道: “您,您可以帮我把这枚铜哨扔到塔索克河里吗?” “如果不行,那,那我自己去。” 你之前不是对死亡对相应的哲学很感兴趣吗?克莱恩腹诽一句,伸手接过了属于考普斯蒂的那枚铜哨。 他打算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试着给死人寄封信,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确定没太大的危险。 吩咐考普斯蒂重新填埋好墓穴后,克莱恩和他交流了一会“灵舞”和相应的神秘学知识,丰富了自己的见闻,并且问清楚了考普斯蒂下葬那位老先生时,有按照对方的遗嘱,让尸体面朝下地趴着。 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用“灵舞”代替部分仪式魔法的繁琐布置会更加有效,更为简便……眼见目的达成,克莱恩又警告了考普斯蒂一句,让他不要再乱玩所谓的复活仪式。 接着,他从花园离开这条街道,绕至很远的地方坐马车前往东区。 换上之前的衣物后,他返回明斯克街,进入卧室,经过一系列操作,将三根白色的羽毛和考普斯蒂的铜哨带到了灰雾之上。 坐至属于愚者的高背椅,克莱恩具现出纸笔,书写下早就想好的占卜语句: “它的来历。” 紧接着,他握住那三根白色羽毛,后靠向椅背。 默念之中,克莱恩进入梦境,四周迷迷蒙蒙,灰白浓郁。 这样的天地里,有一片浓郁无光的黑暗,忽然,黑暗染上了绯红的色彩,一只苍白见骨的手探出了黄褐色的泥土。 一道人影慢慢爬了起来,他并没有掀开石板,搅动泥土,而是就那样穿透往外。 绯红的月光下,这人影背后的衣物破破烂烂,长出了一根根白色的羽毛。 这有着斑白头发的人影微微侧头,露出脸庞那明显的红斑,以及木然,呆愣,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它迈开步伐,艰难地穿透围栏,向着黑色深处行去,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梦境随之破碎,克莱恩苏醒了过来。 尸体背后真的长出了白色的羽毛……它的状态很像莎伦小姐啊,但是,又有明显的不同,给人很沉重很实质不虚幻的感觉……它似乎能在人体和灵体间半自然不完整地转变?沟通现实世界与灵界冥界的使者?克莱恩伸手轻敲长桌边缘,沉思了好一阵子。 紧接着,他又占卜现在使用考普斯蒂那枚铜哨寄信是否存在危险,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且灵摆转动的幅度很大,速度很快。 “可惜啊,没法在灰雾上直接使用铜哨,信使根本进不来,否则就没有任何危险了……”克莱恩自语一句后,坠入灰雾之中,返回了现实世界。 …… 清晨时分,皇后区那片相对清新的树林内。 脸庞圆乎乎,三十来岁的药师出现在僻静的角落里,将秘密栽种的草药收入了随身携带的皮囊里。 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后,他直了下腰,活动起身体,很满足地无声自语道: “果然,身体素质得到提高了,不再像以前,只有对毒素的抗性比较强。” “不过……为什么我的序列8是‘驯兽师’?这和‘药师’有什么关系?” “嗯,药师是驯化并使用植物和失去了生命的动物某部分,驯兽师是驯化并使用活着的动物,包括超凡生物?” “那我的序列7将能驯化并使用人类?” “老头都没告诉我序列7的名称,也没给我配方,等我稳定下来,得试着联系他了。” 药师拳打脚踢,适应着变强的身体,一直到累得不行,才停下动作。 呼……喘息之中,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驯兽师该怎么扮演? “驯兽师……该怎么做呢?找动物驯化?”药师嘀咕之中,忽然有所感应,望向了人工湖位置。 那里有一条金毛大狗正欢快地奔跑着。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金毛大狗霍然侧头,看了过来。 视线在半空碰撞,那金毛大狗愣了一下,旋即机敏转身,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 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苏茜回到琴房,蹲于奥黛丽的脚旁,吐着舌头,喘着大气。 等到金发少女弹完一曲,它才后怕地说道: “奥黛丽,我遇见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他的眼神很可怕!” “是吗?他想对你做什么?”奥黛丽好奇又关切地问道。 苏茜认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很危险,这是我的直觉。” “他长什么样子?”奥黛丽考虑要不要让家里的守卫和侍从去警告那名男子。 “没看清楚,我感觉,感觉他是我的天敌!”苏茜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的天敌?狗类克星?奥黛丽露出矜持的笑容: “苏茜,你最近不要去那片树林了。” “汪,奥黛丽,你刚才心情不大好?我从你的琴音里听出来的。”苏茜转而问道。 奥黛丽轻轻颔首道: “嗯……我刚才从格莱林特那里收到了消息,佛尔思和休告诉我,今晚的聚会取消了。我本来还打算给你换取非凡材料的。” 并且尝试着接触心理炼金会的人……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为什么?”苏茜疑惑问道。 奥黛丽思索着回答: “据说是那起连环杀人案造成的影响。” …… 周六早晨,贝克兰德的空气和往常一样差。 克莱恩正尝试着做小时候爱吃的一种面食,为此,他购买了品质较高的面粉,加水加糖,调成了一盆稀薄的“糨糊”。 接着,他倒油入锅,湿润着表面。 烧热之后,他用汤勺舀起一些面浆,将它们倾至锅边,摊得很薄。 滋滋滋的声音里,他摊了好几张薄饼,面粉的香味逐渐散逸开来。 等到差不多,他把那些软软的面皮状的薄饼一一揭了下来,放入盘中,并加水把剩下的材料做成了面糊。 刚端着面饼和“糊糊”回到餐厅,克莱恩就迫不及待扯下一块,塞入口中。 那薄饼只有浓郁的麦香和刺激食欲的甜味,单纯,朴素,却异常美味。 是记忆里的味道……克莱恩飞快吃着,时不时喝一口面糊。 就在他吃得差不多,开始放慢速度的时候,门铃忽然被拉响,叮叮当当之声不断回荡。 新的委托?克莱恩取下餐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向门边。 他还未握住把手,脑海内就自然浮现出了访客的形象。 那是一位鬓角花白,脸庞消瘦,气质出众的中老年绅士。 那是能得到警方邀请的私家侦探艾辛格•斯坦顿! 他来找我做什么?克莱恩疑惑开门,微笑问道: “早上好,斯坦顿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艾辛格摘下半高丝绸礼帽,笑笑道: “早上好,莫里亚蒂先生,我想找你合作,我认为你是一位优秀的侦探,之前纯粹凭借自己就查到了东拜朗船坞,查到了码头工会。” “合作?”克莱恩没有掩饰自身的愕然。 艾辛格点了下黑色手杖,沉声回答道: “找出最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警方已经给出了悬赏,2000镑。” 第九十二章:侦探交流会 2000镑?这足以让贝克兰德所有的赏金猎人和私家侦探疯狂!这不比“飓风中将”齐林格斯长期飘于海上,属下一堆,是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类型…… 嗯,一位战力比拟序列5的大海盗,价值1万金镑,序列6的凶犯怎么也得开三四千镑的价格才合理啊……难道值夜者代罚者对那个杀人犯的判断是序列7的“连环杀手”,而非正要晋升序列5的准强者,所以,2000镑算是溢价不少了…… 很有可能,“太阳”说那个仪式相当古老,也许大灾变之后,它就很少再出现,几大教会和军方都没有类似的资料……这里面存在个问题,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以及王室奥古斯都家族,还可以说崛起于大灾变,不了解过去,风暴教会可一直坚称自身是最古老之一……难道他们这个最古老依旧在恶魔退回深渊之后? 听到艾辛格•斯坦顿的话语,克莱恩心里最先闪过的就是对悬赏金额的评估,接着发散开思绪,联想到许多事情。 “你的意见是什么?”艾辛格见夏洛克•莫里亚蒂似乎有点走神,遂追问了一句。 我的意见?克莱恩一时有些为难。 正常的私家侦探肯定会答应,这既有丰厚悬赏的缘故,也有对面是知名大侦探的关系——与艾辛格建立友情,在圈子里将获得极大的好处。 但问题在于,克莱恩并非正常的私家侦探,他担心调查线索的时候,碰上负责此事的值夜者。 虽然我现在蓄了胡须,戴了眼镜,改变了发型,仅是见过几面的值夜者肯定认不出我,但万一遭遇的是戴莉女士呢?不答应也不对,显得很古怪,很惹人怀疑……而且,我也希望早点抓到那个恶魔,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女孩会遇害……克莱恩斟酌了几秒,微微一笑道: “我最近刚接手了一起很麻烦的案子,恐怕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 不等艾辛格•斯坦顿开口,他又补充道: “我可以参与讨论,帮忙翻看资料,分析线索,但应该不会具体去调查。” 等下再做个占卜,如果确实有问题,那讨论的时候就把发言也省点,当纯粹的观众……说话间,克莱恩迅速有了成形的想法。 握着黑色手杖的艾辛格沉吟了一下道: “没有问题。” “这次我召集了十几名侦探,有足够的人手做排查,而我最赞赏你的就是你卓越的推理和分析能力,在没有我这么多资源的情况下,竟然找去了东拜朗船坞,找去了码头工会。” “如果能抓到罪犯,拿下赏金,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合理地分配报酬,相信我,我在这一行还是有些信誉的。” “好的,合作愉快。”克莱恩主动伸出右手,与对方握了握,并感觉到了艾辛格手掌的干燥和温暖。 对一位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绅士而言,在贝克兰德的深秋里还能保持类似的感觉,相当不容易,克莱恩据此更加怀疑艾辛格是位非凡者。 “合作愉快。”艾辛格微笑点头。 这个时候,克莱恩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忙堆起笑容道: “抱歉,忘记请你进去了,我们喝着咖啡和红茶好好聊一聊?” “不用客气,我约了那些侦探上午九点到我家讨论案情,我的助手正在那里等着他们。”艾辛格掏出一块雕饰复杂,很有机械美感的银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我们得过去和他们碰面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去趟盥洗室,换上衣服就走。”此时此刻,克莱恩突然找回了做值夜者时打击罪恶,维持秩序,保护民众的感觉。 盥洗室内,克莱恩去了灰雾之上,用占卜的办法得到了可以承受的答案,于是他飞快返回现实世界,披上外套,戴好帽子,拿住手杖,跟着艾辛格上了一辆出租马车,并分坐左右。 艾辛格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思考般问道: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希贝尔被杀案与东拜朗船坞,与码头工人协会有关的?” 我就没有发现……那是一个误会……克莱恩认真思考起该怎么编织谎言的问题。 他噙着笑容,颇为含糊地回答道: “主要是先判断希贝尔的死亡源于模仿犯罪,这一点得益于迈克•约瑟夫记者的帮助,确认了这件事情,再根据希贝尔返回‘金玫瑰’的路线,以及另外的一些线索,我就有了相应的猜测,于是假扮记者去调查。” 艾辛格轻点了下头,没再浪费时间在这个话题上,转而详细地介绍连环杀人案的情况,这比报纸上描述的更加详尽,尤其最新的那一起。 时间在讨论和交流里过得飞快,马车抵达了希尔斯顿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建筑。 这栋房屋的采光不是太好,即使今天的贝克兰德没什么雾气,它也显得颇为阴暗,艾辛格•斯坦顿领着克莱恩,穿过还算宽敞的客厅,进入了壁炉已经被点燃的起居室。 克莱恩环视一圈,看见了十五六位侦探,他们坐满了起居室内每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夏洛克?”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似乎和克莱恩很熟。 谁?克莱恩略感愕然地望了过去,发现昨天才分别的斯图亚特侦探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仔细再瞧,又辨认出了之前负责保护亚特鲁的卡斯兰娜侦探与她的助手莉迪亚。 “真是巧合啊。”克莱恩上翘嘴角,含笑靠近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往旁边挤了挤,空出半个屁股的座位,拍了拍道: “也许不是巧合,我之前看某本杂志提过,心理学里有一种叫共时性的现象,想到就会发生,哈哈,开玩笑的。” 这时,艾辛格对在场众位侦探介绍道: “这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一位出色的侦探。” 有了他的背书,卡斯兰娜等人望向克莱恩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信任,认为他确实是优秀的私家侦探。 克莱恩颔首回应后,坐到斯图亚特的旁边,随口问道: “你们的委托结束了?” “是的,亚特鲁的情况好转,那些坏朋友似乎也出了问题,不再可能威胁到他,所以,我们就失业了。”斯图亚特哈哈一笑道,“我本来想休息几天,结果遇上斯坦顿先生召集,于是过来瞧一瞧,其实,这样也好,我很不喜欢带点诡异,有些吓人的案子,嗯,我是指鬼故事那种吓人,相比较而言,我更愿意接手凶杀案!” 等助手给每人倒了杯咖啡或红茶,散发了资料后,艾辛格坐到安乐椅上,掏出烟斗,缓缓摩挲道: “我想你们都不会对最近的这起连环杀人案感觉陌生,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脸庞消瘦,留着较少络腮胡的斯图亚特举了举手,抢先说道: “我刚才翻看了下资料,发现警方竟然没从死者的身份入手调查。” “我想那个罪犯不可能光靠眼睛就能认出被害者曾经是站街女郎,他肯定与她们有过接触,这是很重要的方向,警方竟然遗漏了!神啊,这简直不可思议!” 那个罪犯大概率就是靠眼睛认出来的……克莱恩默默自语了一句。 对于斯图亚特的质疑,大部分私家侦探纷纷出言附和,唯有卡斯兰娜、艾辛格等两三人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斯图亚特,你找几位朋友帮忙,仔细查下去。”等到议论平息,艾辛格才平稳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接下来的时光,侦探们各抒己见,时而争吵,高声反驳,时而站起踱步,整理思绪,克莱恩一直安静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等到交流接近尾声,他忽然举了下手道: “我想要贝克兰德,乃至整个王国,最近二十年内未破的连环杀人案资料。” 房间内突地安静了几秒,大部分私家侦探一时竟没能明白克莱恩的用意和想法。 艾辛格将烟斗凑于鼻子前,吸了口气味,斟酌着开口道: “你认为,凶手不是初犯?” “你怀疑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犯罪,即使作案手法并不相同?” 不是怀疑,是几乎肯定……克莱恩在心里回答了一句。 这是他根据“太阳”提供的信息做出的推理: 既然凶手是在为序列6晋升序列5“努力”,那么,他在序列7“连环杀手”阶段又做过什么呢? 如果他没有进行过类似的犯罪,那他很难消化掉魔药,即使有时间的积累,序列7升序列6也有不小的概率失控,而“深渊”途径的非凡者属于这方面的高危患者。 所以,克莱恩判断,不管对方懂不懂“扮演法”,他在序列7阶段应该都出于种种原因完成过连环杀人案。 这样一来,对方消化序列7的魔药用不了几年,即使加上序列6,二十年范围也是足够合理的限制,因为如果年纪太大,不管魔药有没有消化,晋升都是相当危险的,整个人会随着仪式的深入,越来越疯狂,留下明显的线索。 在现阶段,那位凶手作案冷静,拥有干扰占卜和追踪的能力,几乎不存在漏洞,但早期“青涩”的他未必如此! 他初次完成连环杀人案时,大概率没那么谨慎! 这就是可供追查的最好线索! 诸多想法一闪而过,克莱恩颔首回应道: “那个罪犯的作案手法不像是菜鸟。” “我有理由相信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 “结合过去和现在,我们更有希望抓住问题的关键。” 听到他的回答,侦探们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艾辛格在短暂的沉默后,由衷赞叹道: “很棒的思路!” 第九十三章:“巨人”主教 傍晚时分,克莱恩坐到起居室的安乐椅上,就着壁炉的温暖,拿起了艾辛格助手刚送过来的资料。 他上午的思路得到那位大侦探赞扬后,卡斯兰娜立刻就表示自己也需要一份类似的资料,斯图亚特则低声感叹,说自己之前就从克莱恩面对亚特鲁那起案子时的镇定和从容,相信他是一位优秀的侦探,但没想到的是,他会如此出色。 与此同时,他告诉克莱恩,如果需要人手,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他在贝克兰德的侦探圈子里认识不少朋友。 艾辛格•斯坦顿也承诺会立刻联络警察部门,争取在天黑之前,将相应的资料提供给需要的侦探。 他果然非常有信誉。 下次塔罗会上,我得让“世界”询问小“太阳”,问清楚序列6“恶魔”的特点,问清楚这个序列的非凡者拥有什么能力……之前没想掺和,忘记搜集相应的情报,现在既然决定帮忙,那就得有备无患,以免遇到危险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克莱恩沉吟几秒,低下脑袋,在煤气灯的光芒下,翻看起最近二十年整个鲁恩王国未破的连环杀人案。 而这比他预想的少很多。 贝克兰德四起,其他城市总计五起,加起来一共才九起! “嗯,虽然这个世界还没出现验DNA这个概念,更缺乏许多必要的刑侦技术,但在大帝的推动下,已经有了比较成形的‘指纹学’,而且这里还有通灵、占卜、入梦等超凡手段!单独的杀人案,不涉及贵族、富豪、官员的情况下,警察部门往往不会求助于三大教会的非凡小队,可连环杀人事件影响非常恶劣,容易造成恐慌,他们必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这样一来,二十年内未破的连环杀人案只有几起是符合道理和逻辑的。”克莱恩迅速想明白了缘由。 他收敛住思绪,一起案子一起案子地翻阅。 在信息不足无法占卜的情况下,他初步挑选出了两起可能与当前事件有关的连环杀人案,打算以此做初步的切入点。 一起案件发生于四年前,共有五名遇害者,都是单身且带着一个孩子的妓女,她们死前有被虐待,但却缺乏和人发生关系的痕迹。 当时负责的警察认为,凶手肯定认识那些妓女,否则不可能精准地挑选出单身带着一个孩子的类型,他们从居住在附近的人和几位妓女的常客入手,确定了一些嫌疑人,但最终还是没找到真正的杀人犯。 虽然卷宗上只是略微提了那么一句,但克莱恩明显看得出来,他们请了三大教会的非凡者帮忙,可惜的是,依然没能破案。 凭借“深渊”途径的非凡能力,看出女性曾经有堕落痕迹,并不违背神秘学,看出对方是妓女亦然,可没道理看得出对方目前单身,有且只有一个孩子……警方的思路是对的,那问题出在哪里呢?真正的凶手像我一样,能对抗入梦、占卜、通灵,逃避过了中低序列值夜者或者代罚者的排查? 有可能,虽然几大教会不缺乏对“连环杀手”的了解,但对方也许有别的奇遇!克莱恩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挑出了一些问题。 我这是以“同类”的方式在分析他们啊……没有辜负莫里亚蒂这个姓……他自嘲两句,决定优先目标依然是那四位嫌疑人。 “嗯,让斯坦顿先生通过警方确定那几位嫌疑人目前的地址和状态,请斯图亚特找人辅助,我就不直接出面了,免得遇上官方非凡者,等弄清楚了情况,再搜集嫌疑人的随身物品,到灰雾之上进行玄学推理。”克莱恩迅速拟定了计划。 第二起案子发生于十一年前,当时陆续出现了四起碎尸案,原本,这几起案子没有被合并,直到警方从处理尸体的手法有了怀疑,才被确认为连环杀人案,被害者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的人,有男,有女,未被劫财,彼此间没共同关系。 因为耽搁了最宝贵的时间,这起案子一直都没能找到嫌疑人的线索。 “这是失误造成的问题,如果很快就请‘通灵者’帮忙,那死者的怨魂甚至会往凶手周围聚集……当然,也可能凶手连灵魂也‘杀’掉了,就像现在这起……死者的尸体应该只剩骨灰了,很难入手啊……”克莱恩揉了揉额角,见天色已黑,暂时不再去思考案情,从安乐椅上起身,离开了明斯克街。 他今晚还有事情要做! 他要去大桥南区,去月季花街的丰收教堂,找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争取拿到“药师”配方——这件事情,他已经占卜过是否危险。 对克莱恩而言,如果有一位“药师”做手下,那是非常有帮助的。 他会受伤,会生病,会遇到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敌人,一个随时可以找到的“药师”将是他坚强的后盾。 到东区周转了一下后,改换了装扮的克莱恩乘坐蒸汽地铁,穿过塔索克河,抵达了大桥南区。 一路之上,地铁沿线的昏暗和相应的煤气灯构成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 改坐公共马车,克莱恩来到月季花街,不需辨认就发现了那座狭小的丰收教堂。 这座金黄色的教堂有较为醒目的尖顶和铭刻于外墙上的生命圣徽,那是由麦穗、鲜花和泉水等符号簇拥着的一个简笔婴儿,这与周围的建筑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教堂内灯火昏暗,似乎没什么信众。 克莱恩从侧面潜入,谨慎地用油彩涂抹了脸庞,而不是只单纯地依赖制造幻觉的能力。 教堂大厅内,一排排座椅整齐摆放,最上方是巨大的生命圣徽,两侧是点燃的一根根蜡烛。 最前排的一张座椅上,有位穿褐色教士服的四五十岁高大男子。 他光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小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这男子戴着主教软帽,眉毛浅淡而稀疏,眼角、脸颊、嘴边有明显的皱纹,这个时候,他正紧紧闭着眼睛,交握双手,抵住下颌,似乎在做最虔诚的忏悔。 忽然,他睁开了双眸,露出一片浅蓝。 “母神的教会不会拒绝任何人,你为什么不走正门?”这位四五十岁的老者没有抬头,低沉柔和地开口道。 “你就是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克莱恩从阴暗的地方走了出来。 那位穿褐色主教服的高大男子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神父。”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好的,主教先生。”克莱恩故意笑了一声,“你的名字和你的身高都告诉我,你是弗萨克人,为什么会信仰大地母神?”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缓缓抬起脑袋,注视着前方的生命圣徽,饱含感情地说道: “我出生在间海沿岸的因多,是个狂热于战斗和杀戮的人。” 因多?他确实是弗萨克帝国的人……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间海是鲁恩、因蒂斯和弗萨克的天然分界线,东岸属于鲁恩,西岸大部分归属因蒂斯,往北则是弗萨克帝国那几个有名的港口城市,比如,因多。 另外,间海还往东北方向蔓延,一直穿透了弗萨克帝国的领土,与北海连通,那部分海域有许多岛屿,是冰熊和海豹等动物的栖息地。 猎熊和钓海豹,正是当地弗萨克民众的传统节目。 他思绪略有发散的时候,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继续望着前方说道: “我犯下严重的罪行,逃到了苏尼亚海上,成为了一名凶残的海盗。” “在我真正堕入心灵的地狱前,我幸运地遇上了母神的传教士。” “那天之后,我明白了生命的可贵,明白了万物生长的魅力,获得了纯粹的来源于生命本身的喜悦,我在母神的圣徽前立下誓言,要将祂的信仰传播到其他国度,以此为血腥的过往忏悔。” “所以,我来了,我来到了这里。” 平和却充满感情的声音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站了起来,他身高超过两米二十,体格健壮,教士服紧绷,就像传说里的巨人重新出现在了北大陆。 真正的巨人三到五米,竖直单眼……弗萨克帝国的民众普遍高大……难怪他们一直自称巨人遗民,相信自身有巨人血脉……克莱恩不得不后仰脖子,看向那位“神父”的脸孔。 “你来做什么?”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低着脑袋询问道。 “听说你有事情想委托,报酬是‘药师’的配方?”做了伪装的克莱恩直截了当地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沉默了几秒道: “是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但确实有这件事情。” “那么,是什么任务?”克莱恩含笑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深深打量了他一阵道: “我想你没法完成我的委托。” “或许可以呢?得知道具体的内容,我才能做出评估。”克莱恩微皱眉头道。 乌特拉夫斯基宛若巨柱般耸立在那里,隔了几秒道: “我的委托是……”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睛: “杀了我。” 第九十四章:黎明骑士 杀了你?克莱恩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遇到这种任务,短暂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件事会不会有大阴谋。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睁开双眼,俯视着克莱恩道: “杀掉过去的我。” ……神父先生,说话不要大喘气……克莱恩嘴角略微抽动,疑惑问道: “即使在神话传说里,也没有谁能回到过去,你这个委托,恐怕只有七位神灵才可能完成。” “不,我的意思是,杀掉还藏在我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死去的过往。”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见克莱恩依然有些不解,微驼背部道,“以前那个喜爱杀戮,狂热于战斗的我,并没有随着我发自内心的忏悔彻底死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还活在我的身体内,总想着夺回一切事情的控制权,我每时每刻都在压制着他,希望用弥撒,用苦行,用传教来感化他,让他也真正地信奉母神的教义,重新与我归于一体。” 简单来说,过往的印记太深,与当前的生活冲突激烈,于是产生了人格方面的分裂……伪心理学家真键盘强者克莱恩•莫雷蒂做出了初步的评判,斟酌着说道: “这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我认为你最需要的是看精神科的医生。” “我尝试过,你或许不清楚,母神掌握的非凡途径里,有‘医师’这个序列,也就是古代的‘治疗牧师’,他们研究过我的问题,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心理疾病,还夹杂了失控的倾向,如果,过去的我最终战胜了现在的我,我毫无疑问会失控,会变成怪物。”乌特拉夫斯基叹了口气道。 那你需要的是“观众”途径的序列7,“心理医生”……克莱恩想了想道: “你的话语让我相信,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执行者,对吗?” “是的,这些年里,我除了传教,还在寻找能帮助我的人和物,最终,在母神的庇佑下,我得到了一件非常神奇的物品,据说是古老年代里某条巨龙的遗物。”乌特拉夫斯基见克莱恩并没有被吓走,带着几分希望地回答道,“它能让持有者进入目标心灵的最深处,或者说,梦境的最底层,并把相应的场景实质化,那样,你就可以直接看见过去的我,然后通过战斗,消灭掉他,那种特殊的状态下,他一旦真正死亡,就不会再出现了。” 不愧是神秘世界,还能以这种方式治疗人格分裂……克莱恩暗自感慨了一句,谨慎问道: “这有什么限制,或者说,会对持有者造成什么伤害?你为什么认为我无法完成这个委托?”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低头看着克莱恩道: “一旦使用那件神奇物品,持有者本身虽然会保持住清醒,但心灵或者说梦境有许多层,过去的我能充分利用这一点欺骗你,甚至反过来猎杀你,而超过预定的时间后,嗯,五分钟,那件神奇物品会使你彻底迷失,精神再也无法回到身体内,成为它的祭品。” “这样一来,你会变成植物人。” “另外,因为场景的实质化,如果你在心灵最深处,或者说梦境最底层被杀死,也会出现类似的后遗症,等同于真正死亡。” “相信我,过去的我比你预想得要强大很多。” 这样啊……但是,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压根儿不是问题,我是能在通灵和梦境里自主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人,即使那件神奇物品想让我彻底迷失,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还有挣扎的余地,我就能逆走四步并诵念尊名,直接去灰雾之上……问题是,过去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有多强大,我击败他的把握有多大?于实质化的心灵世界战斗,又有什么限制和禁忌?克莱恩思考了一阵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过去的你究竟有多强大?我并不认为我一定会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我是一名战士。” “我已经走到了这条非凡途径的序列6,成为了一名‘黎明骑士’。” 原来不是“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他自己也说了,犯下罪行,成为海盗后,才被大地母神教会感化……序列6,嗯,我不是没有办法赢,“魔术师”是那种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会强力许多的类型,而且,基于我的特殊,心灵深处或梦境最底层,都算得上是我的主场……克莱恩沉吟几秒道: “那件神奇物品会削弱他吗?” “会,但那里毕竟是他活动的主要区域,这种削弱不会太大,顶多就像是他已经较为激烈地战斗过一场。”乌特拉夫斯基回忆着之前的尝试。 那我把握就更大了……克莱恩继续问道: “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战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和真实的战斗一样,有效的进攻始终有效,幻觉依旧是幻觉,不过,必须注意一点,他随时可能带着你进入另外几层梦境,从而制造出难以分辨真假的情况。”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强调了一句,“所以,你至少得是序列6,或者某些特殊的序列7,才有可能完成这个委托,而且风险不小,呵,如果不是我曾经以母神圣物为凭依立誓,传教有成前,不向教会请求帮助,事情不会这么困难。” 这样啊……我倒是不怕梦境叠梦境的情况……克莱恩勾勒嘴角道: “最后一个问题,‘黎明骑士’战斗的特点有哪些?”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扯动有着不少皱纹的脸皮,唏嘘道: “这对非凡者来说,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事情。” “不过,只要参与的战斗足够多,别人往往也能总结出来,而且,你知道的越详细,成功的可能就越高,对吧?” “是的。”克莱恩坦然点头。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用一种回忆的口吻道: “黎明骑士拥有巨人般的力量,能让周围四五十米的范围内布满晨曦,这些晨曦既可以破除幻觉,也具备一点点驱散怨魂幽影的特殊,甚至能削弱恶灵。” “他能于体表凝聚‘黎明铠甲’,这相当于精炼的全身盔甲,却没有明显的重量,不会影响行动,如果被破坏,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还可以凝聚不同的武器,最强的是一把双手巨剑,它往往被称呼为‘晨曦之剑’,锋利,坚固,每一击都有净化的效果。” “除此之外,黎明骑士还有一种非凡能力,那就是制造‘光之风暴’,它能直接摧毁人体,消灭怨魂,创伤恶灵。” 超凡能力不算多,但都很克制我啊,属于攻击力强防御较高且不怕幻觉的类型,好的地方在于,除了面对怨魂幽影,“黎明骑士”的神秘度很低……克莱恩边听边在脑海内推演着战局,寻找最有把握的方式。 他心里的神秘度指诡异,古怪,匪夷所思,难以理解的程度。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驱赶。 逐渐有了想法后,克莱恩抬起脑袋,仰望道: “也许我可以试一试,但前提是,我得先离开几分钟,确认你有没有撒谎。”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略显愕然地回应: “没有问题。” “不过,我必须再次提醒你,虽然不知道你的信心从哪里来,但绝对不要轻视过去的我,他非常擅长战斗。” “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克莱恩以手按胸,行了一礼,接着退出丰收教堂,就近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快速去灰雾之上做了次占卜。 得到有一定危险但还算可以承受的答案后,他立刻返回了现实世界,前后加起来,在灰雾之上也就耽搁了十几二十秒的时间。 紧接着,克莱恩重新进入丰收教堂,对屹立在原地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道: “我接受这个委托。”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凝望了他一阵,缓缓开口道: “如果成功,我不仅会给你‘药师’的配方,还将赠送你一件没太大负面影响的神奇物品。” 克莱恩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由衷地赞叹道: “神父先生,您真是一位慷慨的人!”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没再多说,从褐色教士服的隐蔽口袋里取出了一截奇异的蜡烛。 那小半根蜡烛的外层像是裹着一圈人皮,但又凸显出了好几个疙瘩。 它的烛蕊只得一个指节高,通体漆黑,分出了细微而密布的鳞片状花纹。 “你用灵性点燃它。”乌特拉夫斯基将那小截奇异蜡烛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并没有立刻按照他的说法去做,转而拿出火柴盒,抽了几根,放入裤兜里,并划燃吹灭几根,丢到教堂不同角落,然后,他调整了纸人、便签、长条纸、阿兹克铜哨和各种符咒的位置。 这是根据他预想的最恶劣的处境做的准备。 完成这一切后,克莱恩打了个响指,让指尖冒出一截淡蓝色的灵性火焰。 滋! 他将火焰凑到那小半根蜡烛的顶端,看着漆黑的烛蕊腾得亮起。 四周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克莱恩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进入了心灵世界。 他看见正前方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依然站在原地,超过两米二十的健壮身体极具压迫感。 这位忏悔的主教俯视着对面,脸庞的肌肉一点点扭曲,神情随之变得异常凶恶。 紧接着,克莱恩发现四周光影飞快幻化,感觉自己正经历一场真实的激烈的战斗。 啪! 战斗的最后,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重重倒地,鲜血横流,没有了气息。 清醒而理智的克莱恩木然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评价道: “表演得很专业。” “但我知道,这是梦中梦。” 第九十五章:有准备的“魔术师” 克莱恩此时再低头,已看不见手中那裹着人皮般事物的奇异蜡烛,但鼻端却始终萦绕着淡而微甜的香味。 他无视着倒在血泊里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拿出火柴盒,刷得点燃了一根。 随着那一朵火花的亮起,地面的血液迅速消失,凌乱的教堂大厅重新变得整整齐齐。 巨人般的乌特拉夫斯基缓慢爬了起来,俯视着克莱恩,脸庞扭曲地说道: “竟然没有效果……” “难怪你敢接这个委托。” “不过,这是你的不幸,我本来不想杀掉你的。” 他说话间,教堂两侧的一根根蜡烛光芒出现了明显的摇曳,整个大厅陡然变亮,但却柔和不炽,就像夜色刚尽时的晨曦照了进来。 看不见的灵在飞快消逝,克莱恩没有废话,丢掉火柴,鼓动腮帮,模拟出声响: “砰!” 无形的空气弹激射而出,重重地打在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胸口,打出了鲜明回荡的脆响,但是,那位“巨人”主教不知什么时候已穿上了一套笼罩住全身的银白色盔甲,护手,胸甲,冠饰头盔,不一而足。 此时此刻,他胸口位置的银白“金属”被打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但却没有彻底破碎,甚至还在缓慢地复原着。 “砰!”“砰!” 克莱恩连续发声,制造出首尾相连的两枚空气弹,让它们依旧奔向敌人的胸口,试图依靠不断的打击,彻底击破那里的防御! 可是,他却看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手中多了一把沉重宽厚,仿佛光芒凝聚成的巨剑,并用它灵巧地格挡下了两枚空气弹,当当之声难分前后,近乎融为一体。 哐当! 乌特拉夫斯基仅是前跨一步,就踩得教堂似有摇晃,与此同时,他那把双手巨剑,从上往下,以斩碎建筑般的姿态劈向了克莱恩。 剑还未至,带起的劲风就吹得克莱恩差点没能保持住平衡。 恐怖的力量!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克莱恩已熟练地往旁边跃了出去,并弯腰团身,为就地翻滚做好了准备动作。 砰! 乌特拉夫斯基的双手巨剑劈在地面,劈碎了石板,劈得裂纹飞快向着四周蔓延。 刺啦!他拖着巨剑,摩擦着地表,改竖劈为横扫,带起了一溜的火星。 这一招正是为喜爱翻滚的对手准备的! 克莱恩刚要着地,脑海内却瞬间浮现出自己被双手巨剑横扫击中的画面,忙甩臂探掌,轻巧一按,再次腾空跃起。 呜啦!劲风吹散了地面的尘埃,可怕的巨剑扫平了附近的椅子。 而克莱恩还未来得及反扑,“巨人”主教的攻击又衔尾而至,毫无停顿。 一剑,两剑,三剑……五剑,六剑,七剑……乌特拉夫斯基似乎拥有充沛到极点的体力,没有间断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维持了好几十秒。 竖劈,斜斩,横扫,直刺,拍击,他用最简单的剑术演绎着什么叫最有效,最合理,而双手巨剑的伤害范围更是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克莱恩时而跳跃,时而翻滚,时而奔走,竟没找到施展能力的机会,显得狼狈不堪,岌岌可危,要不是他提前在教堂不同角落丢了火柴,两侧也还有一些蜡烛未曾熄灭,可以据此“闪现”,他恐怕已经被对方斩于剑下。 不愧是以擅长战斗著称的非凡职业……没有一点错误,没有薄弱之处……克莱恩并未因此而慌乱,翻滚逃避之中,始终在寻找敌人的漏洞,等待对方的攻击进入缓和阶段。 终于,他发现了乌特拉夫斯基剑术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双手巨剑太长太大,在近身战斗上存在明显的缺陷! 想法一闪,克莱恩趁着巨剑竖劈而来的机会,先向左前方翻动,接着手掌一撑,飞快滚向了乌特拉夫斯基的双腿之间。 作为一名身高超过两米二十的“半巨人”,乌特拉夫斯基仅是普通站立,双腿也分得较开,银白色的护裆清晰可见。 刚翻滚到那里,克莱恩的左手已探入衣兜,要抽出一张长条纸,将它变成坚硬锋利的手杖,往上插入敌人护裆侧方的空隙,插入那“巨人”主教的体内! 这将是致命的一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一凛,脑海内呈现出巨剑下插,无穷光芒迸发并形成恐怖风暴吞没掉自身的画面。 陷阱!乌特拉夫斯基的陷阱!克莱恩没有犹豫,右手一按,向前跃出,穿过“巨人”主教双腿之间的空隙,跳到了他的背后。 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乌特拉夫斯基已双手握住剑柄,弯曲腰背,直上直下地将巨剑刺入了身前的石板。 喀嚓的声音里,剑身之上有一片又一片晨曦般的光点涌出,化作飓风,横扫了周围。 无声无息间,克莱恩原本所在的那个地方,石板消失不见了,下方的泥土薄了近十厘米,乌特拉夫斯基双腿和裆部的银白盔甲同样也受到伤害,寸寸破碎,露出了皮肤。 他的陷阱是,以自己的受伤,换取敌人的灭亡。 这个时候,跃到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身后的克莱恩终于找到了反攻的机会,他于半空强行扭转身体,鼓起腮帮,对着敌人的后脑勺模拟出枪响: “砰!” “砰!” 两枚空气弹相继命中了乌特拉夫斯基的后脑,先是打裂了那个位置的银白色金属,接着让它四分五裂,暴露出没有任何防护的地方。 克莱恩正要给予致命一击,乌特拉夫斯基忽地直起身体,转动腰背,狂暴地往后横扫出了双手巨剑。 这速度是如此之快,攻击是如此之猛,克莱恩似乎已难以躲避,但是,他却从衣兜里抽出了一张纸,及时挡在了身前。 当! 巨剑与纸张的碰撞,竟发出了金属被重重打击的声音,清脆的回响震耳欲聋,充塞满了整座教堂。 克莱恩就像一颗网球般被击飞了出去,手中的纸张四分五裂,只剩一点夹在手指之间。 身在半空,他立刻又面对起乌特拉夫斯基狂暴迅捷没有停顿的追击,形势岌岌可危。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抖了下手腕。 那点纸屑腾得燃起,火光飞快膨胀,彻底笼罩住了克莱恩。 呜!巨剑切断了这团火焰,可没有产生任何伤害,只是制造出了一点点火星。 教堂右侧的某根蜡烛处,昏黄的焰火陡地扩散,勾勒出了一道脸涂油彩的身影。 克莱恩重新呈现,从衣兜里又抽出了一张长条纸。 啪! 他手腕一抖,纸张变成了坚韧的鞭子,鞭子的表面还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啪!啪!啪! 克莱恩远远挥鞭,抽击“巨人”主教。 但他的武器在那蒙着光亮的双手巨剑格挡和攻击下,迅速四分五裂了。 而这正是克莱恩的目的! 啪,啪,啪!他连打响指,让地面腾起了一道又一道火束,以此阻拦着乌特拉夫斯基,并灼烧对方没有了护甲的双腿。 黎明铠甲的恢复是相当缓慢的! 火苗吞吐间,乌特拉夫斯基的双腿被烧出了焦黑的痕迹,并有赤红在往上流窜。 可是,这没有影响到“巨人”主教的敏捷,他忽地低吼一声,就像一列蒸汽火车终于加速到了最高点一样,又快又重又猛地撞破重重火焰,冲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这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乌特拉夫斯基的双手巨剑崩裂了,化作一片片光斑,横扫向四周。 几乎是瞬间,克莱恩就陷入了必死的处境。 他身上单独存放的那几根火柴霍地被引燃了,强烈的火焰将他彻底包裹。 但是,这没有“光之风暴”席卷的速度快,赤红刚有呈现,立刻就被吞没! 克莱恩的身体随之四分五裂,寸寸消泯,不过,它们却失去了厚度,变成了碎纸。 乌特拉夫斯基的身后,一束赤红的火焰腾起,克莱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掏出另一侧衣兜内的火柴盒,丢向了敌人,似乎要一次引燃剩余的全部火柴,并通过狭小空间的束缚,制造某种程度的爆炸。 而这火柴盒指向的位置正是乌特拉夫斯基没有了保护的下身! 克莱恩抬起右手,打出响指。 与此同时,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背身跳了起来,并弯曲膝盖,收起双腿。 啪! 伴随响指声音的是没有变化的火柴盒,是砰的一声巨响,是一枚准确掀开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缺乏保护的后脑勺的空气弹,是一枚早有准备的致命之物! 头骨裂开,鲜血和白点溅出,乌特拉夫斯基艰难转头,茫然开口: “你……” 啪嗒,火柴盒掉在了被“光之风暴”弄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可依然未被点燃。 克莱恩笑笑道: “我从来没说过,打响指只能用于操纵火焰,不能拿来发射空气弹。” “你看。” 啪,啪,啪! 他连打响指,让一枚又一枚的空气弹命中乌特拉夫斯基的头部,击碎了他的头盔,打破了他的脑袋。 扑通! 乌特拉夫斯基失去气息,重重倒在了地上,教堂大厅都为之轻微晃动。 啪! 克莱恩转过身体,又打了个响指。 地面那盒火柴随即爆开,化作赤红的火焰,埋葬了乌特拉夫斯基那具巨大的尸体。 克莱恩没有去感应奇异蜡烛的存在,直接依靠本身的清醒和理智,强行走出了心灵最底层。 他的身后,尸体包裹赤红,火焰熊熊燃烧,世界一寸寸瓦解。 第九十六章:二挑一 某种虚幻的感觉逝去,克莱恩又看见了手中拿着的那根奇异蜡烛,看见了它的漆黑烛蕊和苍白火焰。 刚才被黎明骑士打碎的地面、破坏的椅子和斩断的一根根蜡烛恢复到了战斗前的状态,看不出哪里有遭受过损害。 原本屹立于对面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到了第一排的椅子上,正前伏腰背,埋着脑袋,用双手紧紧捂住两侧太阳穴。 滴答! 滴答! 汗水从他的脸庞滑落,于脚边浸染开来,那里的地面已湿润了一大片。 感受到奇异的蜡烛已被克莱恩掐灭,乌特拉夫斯基猛地打了个哆嗦,在对方的注视里抬起了脑袋。 他略显浑浊的眼睛布满泪水,多有皱纹的脸上交错着哭泣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却是感怀的,喜悦的,澄清的。 如果说这位“巨人”主教之前显得高大而沉重,那么现在,他只剩下身体的重,不再有精神的沉。 这一刻,克莱恩就仿佛看见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泪水是新生的证明。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嘴角一点点勾起,慈和地笑道: “你比我预想得厉害很多。” “不,这只是因为我预先有了足够的了解,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而过去的你不仅不清楚对手擅长什么,还被削弱了不少。如果在现实世界里与你做这样的战斗,我考虑的就该是怎么逃跑的问题了。”克莱恩坦然回答道。 有准备的“魔术师”和没准备的“魔术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没纠结于这个问题,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地说道: “感谢你,我的朋友。” “按照约定,我会把‘药师’的配方给你,另外还有一件神奇物品。” 说话间,他从褐色教士服的衣兜里拿出了一个类似针头、软管、容器相结合的物品。 “你有两个选择,这是其中之一,我得到的时候,并不知道它的名称,之后也没有想过为它命名,你能用它抽出一管血液,自己的血液,等到关键时刻,再回输进去,这样一来,你的疲惫将消失,你的疾病和伤势将减轻,你的力量、速度、平衡等各方面素质将得到短暂却很大的提升。”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指着手中的物品道。 “那么,它的限制和隐患呢?”克莱恩理智地反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望了眼有神秘花纹的针头与软管,详细介绍道: “抽出那一管血液后,你将虚弱整整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时候内回输将不产生任何效果,当然,具体的时间限制并没有这么精准,根据个人的体质和状态有所增减,另外,最好不要频繁使用,一周不要超过一次,否则回输的鲜血除了带来力量,还会让你短暂失去理智,而间隔很短的抽血,也将使虚弱成为你的特点。” “除了这些,它还有一个问题,一旦随身携带超过半个小时,你将变得有些神经质。” 还好,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事先没有抽血,要不然,过去的他能够以此回输,我赢的希望会变得很低很低……克莱恩最先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旋即,他微皱起眉头,对那件神奇物品的负面影响颇为担忧。 不管是短暂失去理智,还是虚弱十二个小时,以及变得有些神经质,都是看起来没太大问题的隐患,但见过失控者,听过邪神呓语的克莱恩认为,非凡者的精神状态很重要,它如果长期运行于低谷,或者频繁出现异常,都相当容易导致失控现象的发生,即使该位非凡者掌握了扮演法,也一样! “第二个选择呢?”克莱恩沉默了两秒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了把形制古朴的黄铜色泽钥匙,微笑道: “它叫‘万能钥匙’,能帮助你打开所有不含神秘力量的锁,以及小部分附加了超凡效果的锁,而在没有锁或者没有门的地方,它依然能打开一条不属于现实的通道,呵呵,前提是,没有非凡力量的限制,障碍也不算厚。” “它的灵性完全内敛,不使用的时候,非凡者很难看出它和一般的钥匙有什么不同。”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再次站了起来,让克莱恩只能选择仰望。 这位“巨人”主教迈开步伐,来到教堂大厅一侧的墙壁前方,将那把“万能钥匙”抵在了砖石上。 他轻轻一拧,整个人顿时就像进入了水里,然后荡开涟漪,穿透墙壁,到了外面。 紧接着,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又用同样的方式返回了教堂大厅,返回了克莱恩的视线里。 “你想好选哪件神奇物品了吗?”这位高大的神父低头问道。 “嗯,‘万能钥匙’的隐患是什么?”克莱恩斟酌着问了一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笑道: “带着它的人,偶尔会迷路。” “根据别人的说法,应该是随机地迷路。” 迷路?我可是占卜家,拥有灵性直觉……克莱恩嘀咕了一句,心里逐渐有了决定。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 “我要‘万能钥匙’。” 他可不想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积累起失控的风险。 可惜啊,我最想要的还是那截奇异的蜡烛……类似的心灵最深处,梦境最底层,就相当于我的主场……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好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将那把古朴的黄铜钥匙递给了克莱恩,换回了裹着人皮般的奇异蜡烛。 克莱恩审视神奇物品的时候,他指了指后方道: “药师的配方在房间里,我去取来,你在这里等待一会。” 克莱恩点头回应,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身影消失于大厅的机会,掏出枚1便士的铜币,占卜了下对方在“万能钥匙”的事情上是否有撒谎。 得到可以接受的答案后,他走至前方摆放着一排蜡烛的墙壁旁,将那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抵在了坚硬的障碍上。 灌注入灵性,拧动钥匙,克莱恩眼前突有恍惚,旋即变得清晰。 这个时候,他视线内不再有燃烧的蜡烛,不再有整齐的座椅和笔直的墙壁,只得凋敝的枯草和有着些许垃圾的泥地,侧方往外,则屹立着一盏煤气路灯。 “真的出来了。”克莱恩微笑颔首,转过身体,又一次使用“万能钥匙”,成功回到了教堂大厅。 又等待了十几秒,乌特拉夫斯基脚步沉重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黄褐色的羊皮纸。 “你可以去寻求鉴定,如果有问题,我始终在丰收教堂。”“巨人”主教将“药师”的配方递给了克莱恩。 主要材料:成年独角飞马的角,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3克……克莱恩展开扫了一眼,含笑回应道: “我会去确认真假的。” 比如,到灰雾之上占卜……他在心里补充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轻轻颔首,不再言语,转身走到了大地母神的“生命圣徽”前。 他伸开双臂,低沉诵念道: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 “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 克莱恩收起“万能钥匙”和“药师”配方,在乌特拉夫斯基停止后,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难道我的前来是大地母神的安排?” 要不然你感谢祂做什么?伪黑夜女神信徒克莱恩在内心啧啧道。 “是的,这一切都是母神的安排,要不然,我找人帮忙的事情不会传到你的耳朵里,我也不会来到贝克兰德,不会收获那根‘心魇蜡烛’。”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笑道,没有一点愤怒。 完整而自洽的信徒逻辑,但……克莱恩突然觉得无法和对方交流,以手按胸,行了一礼道: “感谢您的慷慨,我该告辞了。” 他直起身体,飞快后退,迅速消失在了教堂大厅,消失在了月季花街。 十分钟后,他从另一个方向再次看见了丰收教堂的金黄色外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占卜我就回不去了吗?”他无声自语,很想倔强地依靠自己战胜迷路这件事情。 但他的手比他的声音更快,已然折断了行道树的枝丫,做成了临时的卜杖。 “卜杖法”既能寻人,也能寻物和寻路! 这一次,克莱恩终于顺利返家,并到灰雾之上确认了配方的真假和“万能钥匙”的隐患大小。 ……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 睡醒的克莱恩用过早餐,拿出纸笔,给艾辛格•斯坦顿写了封信,请他找警察部门帮忙,确认四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几位嫌疑人的近况——那起的目标是单身带有一个孩子的妓女。 折好信纸,将它塞入信封后,克莱恩贴上张1便士面额的黑色邮票,穿好衣物,拿着帽子和手杖,走出了自家大门,准备去街尾的邮筒投递。 这时,他看见隔壁的斯塔琳•萨默尔太太正和丈夫卢克先生一块,盛装打扮地出来。 他们的门口,已停了辆出租马车。 “上午好,这么早赴宴?”克莱恩略感诧异地问了一句。 卢克呵呵笑道: “不算是赴宴,更多是去帮忙。” 斯塔琳太太微扬下巴,补充道: “玛丽成功进入了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今晚将有一个盛大的舞会,我们得提前去帮忙。” 玛丽太太的希望达成了?厉害啊……克莱恩感慨了一句,微笑开口道: “两位,替我祝贺玛丽太太。” 卢克•萨默尔点了下头道: “你还没看今早的报纸吧?已经刊登出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全部成员。” “委员会的主席是德斯•肖爵士,首席秘书是希伯特•霍尔先生。” 第九十七章: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 德斯•肖爵士?希伯特•霍尔先生?这都谁跟谁啊,完全不认识……克莱恩假装自己没有疑问,半开玩笑地说道: “希望他们能给贝克兰德带来蓝天和阳光。” “是的,虽然在自家的壁炉里烧什么是每个人的自由,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但蓝天和阳光是更值得向往的事物。”卢克•萨默尔这位煤烟减排协会的成员附和着感慨了一句,指了指租来的马车道,“我们该过去了,玛丽迫切地需要一些帮手。” 斯塔琳•萨默尔则故作矜持地补充道: “也许会有议员来赴宴,贝克兰德大区的,或者,王国的。” “可以想象这场宴会的盛大。”克莱恩礼貌地恭维了一句,目送萨默尔夫妇上车离开。 就在他转过身体,准备前往街尾的邮筒时,一位穿墨绿色制服的邮差驾驭着马车抵达,往他门口的信报箱里投递了一封信。 我的信?克莱恩掏出一串钥匙,随手选择了形制古朴色泽近乎黄铜的那把。 喀嚓! “万能钥匙”轻松打开了信报箱。 以后可以只带这一把钥匙出门了……克莱恩咕哝一句,拿出了订阅的报纸和刚才那封信。 这封信来自艾辛格•斯坦顿。 他昨天也翻阅了陈旧的未破的连环杀人案,挑出了其中最值得怀疑的几起,并通过警察部门,初步确认了相应嫌疑犯目前的状况,于是写信给克莱恩和卡斯兰娜等有意这个方向的私家侦探,分享自己的收获。 这里面正好就包括了克莱恩重点关注的那两起。 知名大侦探所见略同啊……我刚才的信白写了……克莱恩自我调侃了一句,重新回到了客厅。 根据艾辛格的描述,随机杀害晚归者的案子排查了很多人,但始终没能锁定嫌疑者,时隔多年之后,再想重新寻找线索,已是非常困难几乎没什么希望的事情。 而另外一起案子的四位嫌疑人里,一位是少年,他的母亲同样为受害者,妓女,单身,且只有他一个孩子,他饱受来自母亲的虐待,孤僻阴狠,是警方怀疑的第一个对象,但在那起案子之后不到半年,他就重伤于东区的黑帮火并里,死亡在了慈善医院的外科手术室内。 他的尸体在见证下,被烧成了骨灰,埋葬入了墓园。 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与当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联了。 如果没有火化,我肯定会去挖坟确认一下……诈尸的克莱恩认真考虑了下对方诈尸的可能。 剩下的三位嫌疑人,一个在这几年内屡次搬家,警方已失去了对他情况的把握,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追寻,一个经历了破产,从北区进入了东区,一个保持着原样,还在当初那条街道经营杂货店。 克莱恩重新抽出一张信纸,先将相应的情况作了描述,接着请收信人暗中观察有具体地址的两位嫌疑犯,他着重强调道: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是残忍,凶狠,具备强烈攻击性的,请务必小心,不要过于靠近他们,就像自己只是普通的邻居一样进行观察。” “我需要的信息是他们最近的精神状态,比如,是否暴躁,是否喜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与人交流,是否殴打过别人。” 这也是他从“太阳”那里得来的信息,每一次杀人后,“恶魔”都会按照仪式的要求,吃掉被害者的内脏,并始终处于嗜血狂躁想要伤害他人的状态里,直至新的被害者出现。 又强调了一遍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后,克莱恩折好信纸,将它塞入新的信封,在表面贴上了黑色的邮票。 接着,他落笔写下了收信人的名称: “斯图亚特侦探。”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苏茜趴在书房的角落里,看似无聊地观察着四周。 肚子有所鼓起的霍尔伯爵抽了口烟斗,对面前的长子道: “希伯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进入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吗?” 希伯特•霍尔早有思考般地回答道: “您希望能影响到相关法律和政策的制定?” “不,虽然我是康斯顿煤钢联合体的第二大股东,但我并不是太在意这个问题,我早就在督促他们做相应的调整。治理大气污染是未来的潮流,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希伯特,虽然我们家有固定的上院议席,你迟早会成为上院议员,但是,除了议长等具备特殊身份的人,为什么同为上院议员,有的贵族会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希伯特思索了下道: “爵位,财富,商业地位,以及在政府和军队内的关系?”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还有本身处理事务的能力,人总是会信赖拥有丰富经验,参与过不少事情的同类,你将来要想在政坛上有所作为,除了继承议席,还得尽量地参与各种事务,表现出相应的能力,逐步活跃于各位议员各位大臣的视线内,让他们慢慢觉得你值得信赖,这就是来源于你本身的影响力。” “希伯特,看一看因蒂斯共和国,看一看他们贵族目前的处境,你就应该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明面上的特权会被削弱,爵位会越来越不重要,只是一个名誉性的头衔,商业领域的地位和本身的影响力才是你该关注的事情。”霍尔伯爵详细讲解道。 “如果遇见不擅长的事情呢?”希伯特沉吟道。 “那就伪装出你能够处理。不要在意是否会浪费金钱,组建专业的团队,听取他们的意见,从而做出决定。每个人都有很多不擅长的领域,只有金钱是全能的。”霍尔伯爵点了一句。 希伯特有所恍然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爸爸。” 这个时候,旁边的苏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等到一切结束,它溜进奥黛丽的画室,将听见的所有事情重复了一遍,末了嘟囔道: “我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 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听完,浅笑道: “这是让你不用闻到那些刺鼻气味的好事。” “是吗?”苏茜似懂非懂地反问道。 奥黛丽没有回答它,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原本打算悄然地引导议员们关注东区、工厂区和码头区的恶劣状况,但最近的两次社交聚会里,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机会。 那些贵族,那些议员,那些政府高级雇员,根本不会聊类似的话题,想引导都无从引导! …… 又到周一下午,克莱恩悠闲地从克拉格俱乐部返回了明斯克街15号。 因为斯图亚特那边还没有给出初步调查的结果,他暂时又找不到可以培养为药师的对象,所以,昨天和今天都没什么事,干脆去了克拉格俱乐部练枪,看书,以及,蹭饭。 这个过程里,他又认识了好些俱乐部的会员。 这就是之后业务的来源啊……克莱恩感慨一句,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按部就班地进行起各种准备,先是具现出假人“世界”,熟悉“全黑之眼”的操纵技巧,接着给“太阳”发去了塔罗聚会即将开始的信息。 完成这一切,克莱恩等待着三点来临,然后伸手触碰向各位成员对应的深红星辰——建立稳固的联系后,“魔术师”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虚幻之星。 佛尔思•沃尔找了个专心创作的借口,打发走了休,此时,她眼前一下恍惚,看见了瞬间涌出的灰白雾气。 眨眼之间,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了那片神秘幽邃的灰雾之上,置身于了那座巍峨雄伟的宫殿内,面前是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周围有一道道蒙着雾气模糊难以看清的身影。 一道道身影?一道道身影!这就是“愚者”先生所言的聚会成员?佛尔思谨慎戒备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能参与这种隐秘聚会的成员都是非常非常强大的非凡者。 除了我……她心虚又畏惧地想道。 不过,换个角度考虑,我这个序列9都能加入,其他成员也未必一定很厉害,这个聚会的要求明显不是实力强大,而是因某些缘由和“愚者”先生建立了联系……佛尔思迅速否定了之前的判断,稍微放松了一点。 与此同时,“正义”奥黛丽也发现今天的聚会多了个新人。 是女性……休,还是佛尔思?通过考查了?或者另外的人?奥黛丽差点忘记向“愚者”先生问好,只想仔仔细细观察新晋成员的特点。 哪怕对方的身影再模糊,也能看得出发色和轮廓,听得出口音和习惯用语! 嗯……我也得注意,“倒吊人”先生最早就从我在一些单词上的特殊发音,以及习惯于使用某些特殊的词语,确认我是一名贵族……奥黛丽站了起来,虚提裙摆,对青铜长桌最上首的克莱恩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问候完毕,她没有掩饰自身的好奇,看了与自己同排的新晋成员一眼,含笑问道: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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