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六章:世界真小

未知 第五章:抽牌 等到伦纳德反应过来,眼前已出现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它们屹立于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之上,撑起了巨人居所般的恢弘宫殿。 绿眸茫然,愣了一秒后,伦纳德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一张斑驳古老的青铜长桌侧方,身边和对面是一把把给人威严庄重感的高背椅。 而斑驳长桌的最上方,一道人影被浓郁的灰雾笼罩,姿态悠然地后靠着椅背,似乎在俯视世间的一切。 这道身影一映入伦纳德的眼帘,他就仿佛登上了客轮,正直面看不见边缘也看不到底部的深渊大海,或是走出了城市,来到郊区,仰望起巍峨入云的山峰。 瞬息之间,伦纳德脑海内闪过了一个个念头,对自身的处境有了大致的猜测,而作为教会的非凡者,确信神灵真正存在的信徒,他无法抗拒内心的感受,下意识就要离开座位,礼拜面前的存在。 神灵之威,如山如海! 伦纳德刚有站起,却被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耳畔随即有低缓平淡的嗓音回荡: “不用这么麻烦。 “你可以称呼我‘愚者’先生。” 愚者……果然……伦纳德原本恐惧着未知的一颗心顿时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担忧着接下来会有什么遭遇,但不再那么忐忑,不再那样坐立不安,口干舌燥。 他半起身,以手按胸,行了一礼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为什么召唤我前来?” 作为一名有多年经验的“值夜者”,作为已参与过多起大案的“红手套”,伦纳德知道与一位隐秘存在建立起联系究竟有多么危险,明白自己已从深渊的边缘开始向下滑落,再没有得到拯救的机会。 在决定诵念“愚者”尊名的那一刻,他就能够预见悲惨的结局,但为了复仇,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做出了选择。 不过,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想到信仰“愚者”的克莱恩•莫雷蒂不仅还活着,甚至成为了半神,伦纳德又难免抱有那么一丝期待一点希望。 这个时候,他听见笼罩着灰雾的“愚者”低笑了一声: “既然你向我祈求了帮助,那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肯定得付出一点什么。” 伦纳德身体颤抖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 “您希望得到什么?” 短暂的间隔后,“愚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着急,也许以后会让你做一些事情,为某些人提供一些帮助。 “坐下吧。” 伦纳德缓慢舒了口气,坐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眼道: “他,克莱恩•莫雷蒂,也像我一样来过这里吗?” 灰雾中的“愚者”语气没太大起伏地说道: “不一样的方式。” 不一样的方式……果然,克莱恩不是因诵念尊名而进入这里,他是通过接受阿兹克•艾格斯这位“死亡执政官”引导,才成为“愚者”先生信徒……伦纳德忍不住又环顾了一圈,发现斑驳长桌周围的高背椅共有二十二张。 对应二十二条非凡途径,还是二十二张塔罗牌……“愚者”……伦纳德心中刚生猜测,就听见“愚者”先生轻笑道: “除了你,还有其他生灵因各种各样缘由被拉入这里。 “他们恳请我定期召集聚会,进行消息的交换,材料的买卖,配方的交易,和彼此的互助,这能有助于他们快速提升,成为高序列者。” 这和我想象的以塔罗牌为代号的隐秘组织有点不同,较为松散……“愚者”先生答应这样的要求,有什么目的?来到这座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后,伦纳德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让他的思维比正常敏捷了不少,想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成功复仇后,他其实也消沉和空虚了一阵,似乎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因为戴莉的死告诉他,他还不够强大,要想在以后的任务里减少同伴伤亡的数量,不再没有挽救的能力,自身至少得提高到序列4,成为半神半人的存在。 所以,“愚者”刚才的话语让他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同时,他也认为加入聚会,深入地了解这个隐秘组织内部的情况,有助于将来最大程度地规避与“愚者”建立起联系产生的危险。 斟酌了一下,伦纳德开口问道: “克莱恩•莫雷蒂也是那个定期聚会的一员吗? “他在这里拥有一张座椅?” “愚者”漫不经心地给予了回答: “是的。” 伦纳德默然了一秒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能加入那个定期的聚会吗?” 被灰雾笼罩的“愚者”含笑说道: “可以。 “但你回去之后,记得和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提一下这件事情,不要试图隐瞒祂。” 祂……老头真的是天使!难怪“窃运者”符咒那样神奇……伦纳德虽然早有一定的认知,但得到“愚者”先生确认后,还是难免惊愕。 他犹豫了一下道: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虽然他和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相处得不错,彼此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但内心始终还是藏着不少警惕,刚才之所以主动请求,也是希望能通过加入“愚者”先生的隐秘聚会,平衡一下那位古代寄生者带来的潜在危险。 他旋即听见“愚者”先生笑了一声: “很多时候,威慑比战斗更加有用。” 威慑比战斗更加有用……也是,强行平衡很可能刺激到老头,不管怎么样,最后的战场肯定是在我体内,对我非常不利,而威慑可以让祂认清局面,即使有恶意,也会想着另找办法,另寻出路……伦纳德有所恍然地低头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没有问题了。” 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具现出一副塔罗牌,抬手指了指道: “他们分别挑了一张塔罗牌为自己的代号,你也可以抽一张。 “这里面已经剔除了有主人的那些牌。” 果然以塔罗牌为代号……伦纳德呼了口气,忍不住又提了个问题: “克莱恩•莫雷蒂抽的是哪张牌?” “世界。”“愚者”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他,也不是他。” 什么意思……伦纳德没敢多问,伸出右手,从那副塔罗牌里抽了一张。 翻开之后,他看见了满天的星辰和倾倒圣水的女神。 “星星”牌! 这不太符合伦纳德的品味,但既然已经在“愚者”先生的见证下,完成了仪式,他也只好接受。 “回去吧,贝克兰德时间每周一下午三点,准时聚会。”笼罩着“灰雾”的愚者抬了下手,让匆忙行礼的伦纳德消失在了古老宫殿内。 “愚者”克莱恩随即低笑起来,将那些塔罗牌全部翻到了正面。 它们有着同样的图像,同样的漫天星辰。 每一张都是“星星”牌! 笑了一阵,克莱恩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代表伦纳德的那颗深红星辰。 在尝试将诗人同学拉入灰雾之上时,他有提前做仔细的观察,发现伦纳德•米切尔体内藏着一个光团,那光团仿佛由无数环节之虫组成,深藏于精神体中。 这让克莱恩确认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只是初步的寄生,并没有掌控伦纳德的心智体、星灵体、以太体和血肉之身,而晋升半神,对灰雾之上神秘空间掌握更深的他已然能在拉人时,不再只针对灵魂这个整体,可以做出有效的划分和挑选。 所以,克莱恩决定不动伦纳德的精神体,只将他的星灵体拉到灰雾之上,这能避免刺激到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或将祂一起带到这片神秘空间,当然,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序列1天使必然能察觉发生了什么。 而“黑夜”途径非凡者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源于星灵体,并不影响伦纳德在这片神秘空间发挥自己的擅长。 “希望他能一步步摆脱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寄生……”克莱恩忽然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让伦纳德进入塔罗会,就是想帮助这位队友逐渐强大,一点点逃离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带来的阴影。 如果那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没有恶意,就让伦纳德帮祂瞒过阿蒙,助祂恢复,反之则逼迫祂另寻寄生对象。 收回视线,克莱恩想了想,将“猎人”途径序列6“阴谋家”的魔药配方,丢入了代表达尼兹的那个光点,并以格尔曼•斯帕罗的口吻吩咐他离开南大陆,返回“黄金梦想号”。 …… “狩猎黑蛛的复眼,人身狮的大脑……”达尼兹怔怔回忆着刚才“看见”的内容,乐滋滋地站了起来。 他决定立刻找安德森•胡德告别,逃离危险的南大陆。 来到那位迷雾海最强猎人的房门外,他轻轻一敲,就看见木门向后敞开。 安德森竟然没有关门! 达尼兹一阵诧异,忙将目光投入,只见安德森正拿着短刃,在自己肚子上比划。 第六章:世界真小 达尼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 “不好意思了,打扰了……” 他话音未落,已是伸掌拉住把手,将房门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拖动。 砰! 木门在他眼前合拢,发出回荡于走廊的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达尼兹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刚才在做什么? “安德森在做什么?” 他条件反射般拿掉了那个黑色拳套,皱眉苦想了一阵,最终决定就这样返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预备离开。 至于安德森究竟想做什么,他虽然好奇,但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打算不去掺和,免得掉入陷阱。 船长说过,对未知要保持敬畏,所以,我得离远一点……达尼兹刚要转过身体,突然听到了锁芯被扭动的声音,看见那扇木门向后敞开。 衬衫下摆未系纽扣的安德森拿着那漆黑无光的短刃走了出来,表情略有点复杂地望向达尼兹: “你不试图阻止我的行为吗?” 达尼兹敏锐嗅到了嘲讽的机会,顿时嘿嘿笑道: “这是你的自由。 “如果你没有立遗嘱,那我就发财了!” 安德森抬手揉了揉脸颊: “你不好奇我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吗?” 达尼兹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总觉得你有阴谋。” 安德森哈哈一笑道: “是这样的,我之前被人抓了起来,放入了浸泡有多种材料的奇特血浆里,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侵蚀,它们在我体内结成了一个奇怪的‘蚕茧’,这会对‘猎人’途径的高序列强者产生一定的吸引力。” 说话间,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达尼兹听得一愣一愣: “这样的事情我真没听说过。 “如果你换一个性别,也许我会以为你怀孕了……” 他顿了一下道: “之前复活广场那个奇怪家伙,就是被你肚子里那个婴儿,不,‘蚕茧’,引来的?” 见安德森点头表示肯定,达尼兹比划了下双手: “你刚才是想自己剖开腹部,把那个‘蚕茧’拿出来?” 安德森诚恳回答: “对,我担心会影响我的身体,或者再吸引来半神,打算抓紧时间解决掉这个隐患。” 达尼兹想了想,疑惑问道: “那你为什么又不尝试了呢? “忘记立遗嘱,想让我做个见证?” 安德森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呵呵笑道: “不错,你的挑衅者魔药应该已经彻底消化了。” 他转而叹了口气道: “经过仔细的分析,我认为应该是没办法直接拿出来的,要不然,他们当时就不用把我浸泡到血浆里,让材料一点点侵蚀了,完全可以剖开我的腹部,将‘蚕茧’放入,再缝合起来。” 不等达尼兹回应,他边思索边说道: “你不是有格尔曼•斯帕罗的联系方式吗?他经历的事情多,掌握的知识也多,我想向他请教有什么解决类似问题的办法。” 最近这几个月里,达尼兹非常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被人说自己与格尔曼•斯帕罗有关,下意识就反驳道: “没有!自从他离开‘黄金梦想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安德森嘴角一点点勾起道: “之前你给格尔曼•斯帕罗写信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见到了他的信使。” 达尼兹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隔了几秒才强行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召唤他的信使?” 安德森又一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呵呵笑道: “我不知道召唤他信使的仪式。” 达尼兹还是觉得安德森有阴谋,不愿意让对方确认自己和格尔曼•斯帕罗频繁在联系,转而建议道: “其实吧,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找我们船长帮忙,她知识渊博,擅于钻研,掌握多种秘术,并且还能请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提供援助,应该可以给出解决你肚中‘蚕茧’的办法。 “哈哈,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和她讲。”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安德森脸上的笑容一下变盛,听到对方语速颇快地回应道: “好,就这么办! “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达尼兹呆了好几秒,总感觉自己又被安德森坑了。 他回到房间,喝掉剩余的啤酒,快速将各种杂物丢入了行李箱,只留下一片有金色纹路的晒干树叶。 这是达尼兹之前与北方邦主导者梅桑耶斯将军的手下建立起联系的信物,按照格尔曼•斯帕罗的吩咐,他将这叶子留于房间,等待后面步骤的负责人处理。 …… 达尼兹退掉的房间内,蜡烛突被点燃,腾起了两米多高的赤红火焰。 焰流之中,一道人影走了出来,戴丝绸礼帽,穿黑色正装,鬓角斑白,蓝眸深邃,气质成熟,长相出众,正是变成了道恩•唐泰斯模样的克莱恩。 拿起那片有金色纹路的干树叶后,克莱恩离开旅馆,从被封闭的复活广场侧面绕过,来到了库克瓦城的核心区域,洁白羽毛广场。 梅桑耶斯的将军府邸就位于这里,处在一座向下的死神教堂旁边。 作为一名标准的鲁恩绅士,唐泰斯行走于这座城市时,很有种不协调不相容的感觉,在这里,外国人是那样的少,几乎只有几大领事馆所在的欢庆广场周围才能经常见到,其余地方,来往的基本都是本地拜朗人。 他们肤色偏棕,头发黑卷,轮廓线条柔和,在许多北大陆人眼里,同一性别下,只有高矮胖瘦之分,长得颇为一致。 这些本地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抽用晒干烟叶直接裹草药而成的东拜朗烟,一路行来,克莱恩时不时就能看见在路旁门外吞吐烟气的居民。 另外,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人会在腰间悬挂一种叫做“达拉瓦”的水果。 这种水果两个拳头大,表皮极厚,挖开小孔吃掉果肉后,可以用来装水装酒装各种饮料。 据克莱恩观察,他们喝的大部分都是橙黄色的“瓜达尔”,这酸中带甜,消暑解渴,极为提神。 之前都没有来得及尝试一下……克莱恩咕哝了一句,找到了将军府邸值守的卫兵,求见一位叫做哈吉斯的男子。 基于他鲁恩人的外表和绅士的打扮,卫兵没有拒绝也没有为难他,分了一人,进去叫出了一位不到三十的男子。 这男子五官和肤色都属于标准的拜朗人,但微卷的黑发被拉得很直,整齐地向后梳起,似乎在模仿北大陆各国的上层人物。 他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马甲,打着非常正式的领结,一看见道恩•唐泰斯,就用标准的鲁恩语开口道: “下午好,我是哈吉斯,很荣幸见到您。” 他的腔调有点怪,与鲁恩任何一个地区的语言风格都不一样。 克莱恩好歹在上流社会生活了一段时间,闻言不觉意外,微微笑道: “下午好,我是道恩•唐泰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一位熟练使用鲁恩贵族腔的绅士。” 哈吉斯难以掩饰地露出了笑容: “许多鲁恩贵族家庭的孩子都曾经来到东西拜朗寻求机会,我有幸向他们之中的几位学过语言。” “哦,说不定有我认识的。”克莱恩一点也没急着谈生意,很有绅士风度地和对方寒暄。 哈吉斯笑道: “我的朋友,阿尔弗雷德•霍尔上校,是一位伯爵的次子。” 霍尔……克莱恩轻笑了一声道: “我曾经在一场慈善晚会上见过霍尔伯爵,他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这个世界真是小啊。” 哈吉斯点头赞同道: “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可惜,阿尔弗雷德去年就被调去了东拜朗。” 他没有再多说,当即邀请道恩•唐泰斯进入将军府邸。 通过侧门时,克莱恩忽然抬头,望了眼门框之上镶嵌的各色玻璃片。 那些玻璃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就仿佛一道道视线在移动。 第七章:预言 克莱恩自然地收回了目光,拿着镶金手杖,紧跟在哈吉斯的身后,进入了将军府邸。 这里的建筑风格没有一点南大陆的特色,既不控制采光,让室内显得阴沉,也未大胆使用少量人骨做装饰,给人强烈的冲击感,反倒更像北大陆豪宅的移植,且有无法抹去的因蒂斯色彩: 每一根柱子都分段包着金箔,墙上的壁画用色热烈,周围镶嵌着黄金雕塑,盘旋而华丽的楼梯从高处降下,贯通全部四层,落于大厅中央,正对着门口,极为气派。 不得不说,永恒烈阳教会主导的国家,在黄金艺术上真是走在了世界前列,完全没有暴发户的感觉……克莱恩的视线扫过楼梯扶手和柱子中段斜飞出来的巴掌大小黄金天使像,忍住了探掌抚摸的冲动。 看了看两侧侍立的卫兵,他随意找了个话题,对哈吉斯道: “阿尔弗雷德•霍尔上校在西拜朗似乎也建立了功绩?” 哈吉斯由衷点头,用那种鲁恩贵族腔调道: “他是一个坚毅而勇敢的人,曾经率领三十多人的特殊作战小队,奇袭因蒂斯的千人军队,完全击溃了他们,听说,他在东拜朗也屡次立下战功,才二十多岁就成为了上校。” 听起来很厉害啊……“正义”小姐这位哥哥说不定已经成为非凡者,而且序列不低……嗯,在大贵族家庭,每一代都应该会有部分成员走非凡者道路……呵呵,等这位阿尔弗雷德先生历经艰辛和磨难,终于达成目标,成为了较高序列的非凡者,获取了准将或少将军衔,返回贝克兰德后,说不定会悲哀地发现,他连自家妹妹的狗都打不过……出门前喝过药剂的克莱恩用腹诽调节着精神状态。 他没有多问阿尔弗雷德的事情,转而用疑惑的口吻道: “我发现西拜朗和东拜朗的风俗也存在一定的区别,在这里,许多房屋内,都有一定的人骨装饰,而东拜朗没有。 “我来过这里不少次,很久前就有这样的疑问,但一直没好意思提出。” 哈吉斯停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浮夸楼梯口道: “唐泰斯先生,稍等几分钟,将军很快就会下来。” 交代完正事,他才呵呵笑道: “人骨风俗其实并不多见,只有拜朗帝国时期直属皇室的领地,才保留着这种习惯,对我们来说,亲人死亡并不代表与他们的相处彻底结束,下葬之前,我们会从他们的尸体内取出一块骨头,放在家中,作为装饰,以示亡者与生者同在。 “具体挑哪块骨头,由主持葬礼的祭司通过仪式来决定,最好最有象征意义的是头骨。 “有的家庭,还会将头骨制成酒杯,只在款待最尊贵客人时使用。 “唐泰斯先生,如果这次能够达成交易,我想邀请你到我家做客,用我爷爷的头骨盛满‘菲尼斯酒’表示敬意。” ……克莱恩的表情险些呆滞,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没法入乡随俗。 他笑了两声,正要敷衍哈吉斯,却看见那有着黄金扶手的楼梯上,一道人影缓缓走了下来。 这人影未戴帽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礼服,纽扣闪烁金色,勋带鲜红如血。 他肤色浅棕,轮廓线条柔和,五官给人没有张开的感觉,紧巴巴挤在脸部中央,凸显得脸比正常人大。 有从多个渠道获得资料的克莱恩一眼就认出这是西拜朗北方邦的实际统治者,自称上将的梅桑耶斯。 他表面在鲁恩、因蒂斯、弗萨克、费内波特、几个反抗军势力之间摇摆,维持着平衡,暗中却已得到灵教团皇室系的支持。 同时,克莱恩怀疑,这位土著将军还和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建立了稳固的联系。 至于梅桑耶斯本身的实力,无论“冰山中将”艾德雯娜,还是“星之上将”嘉德丽雅,都在资料里将他标注为序列5,但具体是哪条途径,她们却没有提,因为这位土著将军展现的能力大多与灵有关,可他带着“死神”途径的神奇物品。 “下午好,将军阁下。”克莱恩摘下帽子,以手按胸,行了一礼。 这一刻,他又感觉有一道道不知来自哪里的目光在注视自己,它们是黄金天使像上闪过的光芒,是彩画玻璃反射的阳光,是光滑大理石映出的光亮。 “你好,唐泰斯先生。”梅桑耶斯用都坦语回应道。 已借助秘偶掌握都坦语的克莱恩当然能够听懂,但在南大陆,在东西拜朗待得越久,他越是觉得都坦语和古弗萨克语存在神似之处。 虽然这两门语言毫无疑问属于不同的系统,让他真正学习都坦语时倍感困难,但某些细节地方总是有惊人的相似,仿佛存在一个共同的源头。 克莱恩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源头不会是巨人语。 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他很是自然地与梅桑耶斯闲聊了起来,直到对方主动提及军火交易方面的问题: “你一共有多少货?” 克莱恩笑笑道: “装备三四千人不成问题,另外,还有几门火炮。” 梅桑耶斯沉默了一下道: “开出你的价格。” 克莱恩略作斟酌就说道: “如果你让我将货物送到北方邦,那价格是5万镑,如果你派出队伍,和我一起去取货,自己负责后续的运输和安全,那只要4万镑。” 梅桑耶斯想了想道: “后者。 “你拿着定金,带着我的人一起去,等见了货物,将它们搬上了马车,我的人再付剩下的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我没有那么多鲁恩金镑。” 外汇储备不足啊……克莱恩环顾一圈,不甚在意地笑道: “你可以直接付我金币,甚至金条、金砖。” 梅桑耶斯相当果断,没有啰嗦,点了下头道: “成交,明天我会让哈吉斯带着人和钱去找你。” 不错,我就喜欢和这种不还价的人做生意……克莱恩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怀疑自己的开价是不是太低了。 等到他离开了将军府邸,梅桑耶斯忽然抬头,对着楼梯上方道: “卢卡阁下,这是你等待的人吗?” 华丽楼梯的上一层,一道身影缓缓凸显了出来。 这是一位套着镶黄铜色丝线素白长袍的老者,头发已然全白,却梳理得非常整齐,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幽深得看不到底部。 他语速不快不慢地回应道: “无法确定,虽然我的预言告诉我,会在这里,会在这两天,遇上一位能解开我未来困境的人,但刚才那位实在太普通了,除了是非凡者,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 “当然,我看不清他更深的真实,他的背后或许藏着一位至少不比我差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缓步下行,隔了几秒道: “我将尝试利用梦境,看能否发现更多。” “需要给您准备特殊的房间吗?”梅桑耶斯恭敬问道。 卢卡摇了摇头: “就在旁边这间起居室吧,嗯……最好的时间点在四个小时后,这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他随即进入那个房间,坐了下来,向后靠住沙发背,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等到天色渐黑,这位老先生才真正睡了过去。 梦境里,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将军府邸的大厅内,站在那华丽楼梯的第一阶,身旁则是梅桑耶斯、哈吉斯和众多的卫兵。 那位叫做道恩•唐泰斯的中年男士立于对面,嘴角忽然翘起,露出浮夸的笑容。 一道道火焰随之腾起,上方坠落了一张又一张扑克牌。 卢卡灰绿色的眼眸一下变深,道恩•唐泰斯的身体顿时就陷入了一片古怪冒出的黑暗里。 套着素白长袍的老先生随即张开了双臂,显现出胸腹间的幽芒漩涡。 这漩涡陡地扩大,将道恩•唐泰斯吞了进去。 卢卡还未来得及确认情况,突地心有所感,侧头看向了旁边,只见梅桑耶斯脸部蠕动,身体拉长,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道恩•唐泰斯。 几乎是同时,哈吉斯和在场所有卫兵,一个接一个长出了道恩•唐泰斯的脸孔,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卢卡! 卢卡一下惊醒,在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梅桑耶斯注视里,怔了两秒,低沉开口道: “我得亲自去见一见刚才那位先生,见一见他背后的半神。” 他话音未落,下意识转过脑袋,望向了窗外。 此时,路灯已燃,天色深黑,绯红的月亮奇异地染上了血淋淋的色彩。 又一次血月! …… 还好有“愚者”先生……今年血月也太频繁了吧?距离上次才过了两个多月……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翻身坐起的佛尔思抹了把冷汗,无声自语了两句。 她已抵达德莱尔森林边缘的小镇,住进了旅馆,和休一个房间,预备明天一早就对废弃古堡做初步探查,谁知正准备休息,却遇上了血月。 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僵硬地将脑袋转向了旁边。 自称要早早睡觉的休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醒来,睁着眼睛,看着她。 第八章:奇怪的古堡 佛尔思的目光和休的视线在半空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佛尔思干笑道: “哈哈,你没睡着?” 休眉头一点点皱起道: “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每当满月来临,我的状态都不是太好,血月的时候,更是会比较差。”佛尔思故作正常地回答道。 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拉过被子道: “我记得你有带安眠方面的药剂?” “暂时不需要,我已经调节过来了。”佛尔思见休没有追问,暗自松了口气道,“睡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进森林。” 休没再言语,翻了个身,拥住被子,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重了少许,绵长而均匀。 佛尔思怔怔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了一阵,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中午,德莱尔森林核心区域,一座坍塌了大半,长满青绿藤蔓的古堡前方。 佛尔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地舒了口气道: “总算到了……” 休瞥了她一眼道: “旅馆的老板告诉我,只用两个小时就能抵达这里。” 她们早上六点不到就出发,在途中花费了近七个小时。 佛尔思嘴角抽动了一下道: “理论状态和实际情况是不一样的,我们走到后来都没有路了,需要自己摸索,自己开辟!” 休取出三棱刺,点了下头道: “最开始你就应该能预见到这样的情况,结果还是拒绝了旅馆老板推荐向导的建议。” “作为一名‘占星人’,我不认为这种小事会造成困扰,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到了吗?而且,现在时间正好,怨灵鬼魂们肯定都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挤出笑容的佛尔思一手拿着“莱曼诺的旅行笔记”,一手指向了前方,“我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越想越疑惑。” “疑惑什么?”休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几乎被藤蔓覆盖的废弃古堡。 佛尔思随口找着理由: “你说,有谁会把城堡修建在森林的中央?并且还没有开辟直通这里的道路……” 话音未落,她真正地觉得这确实有点奇怪。 休想了下道: “或许原本有道路,随着城堡被放弃,漫长时光冲刷,之前的所有痕迹都被淹没了。” 佛尔思拢了下耳畔的发丝,摇了摇头道: “那为什么要放弃? “如果当初修建时考虑到了安全因素,远离城镇的无人森林中央反而更加危险,如果是度假需要,以贵族们的作风,哪怕修葺和维持再艰难,也不会放弃。” 休脱口而出道: “因为闹鬼?” 佛尔思思索了几秒道: “能修建得起大型城堡的人,会请不到非凡者来处理闹鬼事件? “我怀疑三大教会和王国政府都不知道这座古堡,要不然,他们没道理放过里面的非凡材料……” 说到这里,她提出了一个可能: “血族的古堡?” 这种超凡生物就喜欢居住在人迹罕见的地方,而且往往与阴森古堡之类的建筑联系在一起。 另外,这座古堡的情报本身也是血族提供的。 “有可能。”休先是赞同,接着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血族还会怕鬼吗?他们肯定也有能力处理这里的古老怨灵。” 有道理……那些血族难道都不喜欢金钱,不在意非凡材料的搜集?佛尔思想了想“月亮”先生的表现,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斟酌着开口道: “除非这里还存在别的不好解决的麻烦,让高层次的强者选择绕开。” 这样一来,她的行动会比预料得更加危险。 休“嗯”了一声道: “趁现在阳光猛烈,我们立刻做初步的探索。” “好。”佛尔思拿着“莱曼诺的旅行笔记”,一步步靠近了那座半坍塌的古堡。 两人很快来到被石块堵塞了三分之二的入口,发现青绿藤蔓之下,石墙斑驳,风化严重,似乎已存在很久很久。 休没急着进去,招呼了佛尔思一声,绕着古堡缓慢转了一圈。 回到入口处,她疑惑开口道: “这座城堡的风格属于纯粹的防御型,似乎完全没考虑过居住的问题,而且,许多建筑特点,我都没有听说过,它存在的年代应该在第四纪晚期之前,甚至更早。” “这里有什么好防御的?兽人?树人?它们在大灾变后就几乎灭绝了,哈哈,这不会是第二或者第三纪的建筑吧?”佛尔思随口回应道。 她观察了下地形,带着休离开入口,来到旁边还算完好的一堵墙壁前,伸出手掌,按了上去。 ——虽然她缺乏和人战斗的经验,但战斗之前的各种事项,却相当熟练。 眼前虚幻光影变化,佛尔思和休一下进入了废弃的古堡。 首先映入她们眼帘的是:垮塌的楼梯,层层重叠的上层建筑残骸,从高处照进来的一道道纯净阳光,以及只得砖石朽木,没有野兽鸟类粪便和各种绿色杂草的地面。 呜的风声吹过,哪怕在正午时分,也透着渗入骨髓的阴冷之意。 佛尔思开启了灵视,缓慢环顾了一圈,未能看见任何灵体生物。 不过,她注意到,断壁残垣簇拥的右侧,有一座还算完好的石制阶梯。 这阶梯多有斑驳痕迹,一直延伸往下,不知通向哪里。 “过去看看?”佛尔思看了休一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在她想来,古堡其他地方,要么一目了然,能看得清清楚楚,要么坍塌之物层叠,若预备仔细探查,必然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所以,不如先大致摸索出整体格局,心里有点底。 休左右望了一眼,轻轻点头道: “阴冷之风在往地底汇聚……我怀疑这里所有的怨灵鬼魂都躲在那阶梯通向的地方。” “嗯。”佛尔思小心谨慎地走向了那斑驳的石制楼梯,沿着散落有不少碎石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行去。 这阶梯相当狭窄,只能供一人通行,而且是一圈又一圈盘旋深入的那种,走得佛尔思颇有点战战兢兢。 哒,哒,哒,随着两人脚步声回荡得愈发深远,楼梯内的光芒越来越暗。 休点亮了手里的马灯,佛尔思打开了“莱曼诺的旅行笔记”,手指熟练地抹过其中一页。 一团明澈温暖的光芒凭空跃出,照亮了前方多有斑驳痕迹的阶梯,佛尔思和休各自绷紧了神经,一层又一层地向下走去。 这一路上,时有阴冷之风吹过,弄得她们好几次反应过度,险些对着不存在的敌人发动攻击。 哒,哒,哒,逼仄冷清的环境里,佛尔思终于走完了台阶,踩到了平坦坚实的地面。 她本想开口说一句“这样的地方待久了真的会让人发疯”,却碍于周围寂静沉默的氛围,没能真正地发出声音,害怕打破这种状态,引发极为不好的变化。 借助斜上方漂浮的光团照耀,佛尔思将目光投向了前方,试图看清楚阶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座大厅,高近10米,铺着沁出了水滴的黑色地砖,到处都有破裂和损坏的痕迹。 几十米外,光团险些无法照到的大厅另外一侧,静静屹立着一扇对开的青铜大门。 那大门上至顶部,左右墙壁上石块脱落,雕像残破,露出了掩盖于下方的深褐色泥土。 大门的表面,则绘刻着密密麻麻的象征符号和奇异花纹,给人直观的神秘感和沉重感,似乎正封印着什么阻隔着什么。 佛尔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压着嗓音道: “你见过类似的大门吗?” 她旁边的休摇了摇头道: “没有。” 佛尔思顿时“嘶”了一声: “你说,这扇门后面会有什么?会通向什么地方? “这,这就是当初修建这座城堡的目的?防止门后的生物出来?” 休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提供信息的壁画,只发现,越是靠近那扇青铜大门,地面沁出的水珠就越多,胡乱丢弃的银黑色长剑也越多。 “在第四纪,第五纪,壁画是所有城堡建筑内广泛存在的事物,而大灾变之前,从几处精灵遗迹可以看出,超凡生物们同样喜欢以壁画的形式赞美神灵,记录日常……”休结合自己赏金猎人的经历和见闻,语速较缓地说道。 佛尔思微微颔首道: “确实是这样。 “这座古堡比我想象得更加奇特。” 这一刻,她的内心颇为忐忑,都想直接退出这里,请“世界”先生帮忙。 ——在塔罗会上,听小“太阳”讲了那么多遗迹废墟的恐怖故事后,她置身类似环境时,总是忍不住想多,自己吓自己。 “靠近一点,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休大胆地向前迈步,靠近了那扇封住某个地方般的沉重大门。 佛尔思紧握“莱曼诺的旅行笔记”,连忙追了上去。 走着走着,她眼中突然映出了一抹鲜红。 那些黑色地砖缝隙里沁出的,不再是水珠,而是刺目的血液! “这……”佛尔思猛地打开外壳铜绿的笔记本,眼角余光扫过了身旁的休。 她的视线里,休不知什么时候已脸色苍白,眼圈黑绿,嘴唇血红,身周黯淡,表情极为扭曲。 第九章:古老怨灵 佛尔思的瞳孔一下放大,似乎要将更多的光芒纳入,以便看清楚休现在的样子。 与此同时,她身前霍然有光芒爆发,比老旧型号照相机的灯光还要闪耀刺目数倍,弄得周围白茫茫一片。 紧跟着,她的手指滑过了“莱曼诺的旅行笔记”其中一页,脚底随之腾起一阵黑雾,将整个身体完全笼罩。 这浓郁的黑雾又迅速分化成了一只只巴掌大小的虚幻蝙蝠,向着地底大厅的不同位置飞去。 这是“月亮”记载于“莱曼诺旅行笔记”上的“黑暗之翼! 它原本的作用是提升速度,短暂飞行,并且能幻化出一群吸血蝙蝠攻击敌人,但佛尔思没有这么用,只是将它当做戏法表演的“道具”。 虚幻的蝙蝠尽数飞走后,佛尔思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她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十来米外! 下意识做出逃避和自保行为后,佛尔思终于冷静了一点,忙将目光投向出现异常的休。 可是,映入她眼帘的休,金发只是略显杂乱,脸庞因长期奔波于户外稍有点小麦色,表情诧异中透着几分茫然,似乎正惊讶于好友怎么突然有了过激反应,一点也没有被怨灵鬼魂影响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事情?”休疑惑戒备地开口询问道。 佛尔思眯了眯眼睛,没直接回答,边翻动“莱曼诺的旅行笔记”,边反问道: “休,你现在真实身高是多少?” 休似有恍然地回答道: “152,没有错吧?” 她话音未落,佛尔思的手指已滑过手中那页笔记上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 无声无息之间,地底大厅的高处落下了一道缭绕着火焰的神圣光芒。 它明净煊赫,一下就将休笼罩于内,往外荡开了一圈圈阳光。 炽烈的光芒刺入佛尔思的眼睛,让她看见整个大厅轰然坍塌,周围空间如同玻璃一样寸寸破碎。 这样的感觉一闪而逝,佛尔思略有点茫然地发现,自己依旧立于原本所在的位置,并未逃离。 刚才只是幻觉?她慌忙转头望向旁边,果然看见休一切正常地眺望着靠近沉重大门的破损区域。 佛尔思斟酌了一下,张开嘴巴道: “休,你现在真实身高是多少?” 休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呼,是真的……佛尔思松了口气,赶紧将刚才的遭遇捡重点向休描述了一遍。 休思索了几秒,用提马灯的左手碰了碰佛尔思的胳膊道: “先退后一段距离。也许越靠近那扇门,越容易产生幻觉。” “嗯,有可能!”佛尔思赞同点头,动作迅速地向后移了几步。 接着,她又环顾了一圈,略显疑惑地说道: “为什么这里还是找不到怨灵鬼魂? “这样的环境应该是它们喜欢的啊。” 休也是诧异,随即做起仔细的观察,最终将目光落到了佛尔思头顶漂浮的那团阳光上。 “将它熄灭掉试一试。”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佛尔思有所恍然,当即取消了光团的照明。 黑暗无声涌动了过来,又一次统治了这座地下大厅,唯有马灯的昏黄光芒渺小地对抗着这一切。 然后,佛尔思的“灵视”中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它们皆靠近青铜大门,一道是女性,盘着头发,身穿便于行动的骑士长裤和花哨衬衣,一道是男士,套着银黑色的盔甲,提着把快要锈断的长剑。 前者面容模糊,不断地来回于那扇大门和佛尔思、休之前抵达的区域间,后者则徘徊于门边,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就是那两个古老怨灵?佛尔思用手肘碰了碰休,压着嗓音道: “我看见灵体了。” “我也看见了,它们并没有隐藏。”休身体微弓,摆好了战斗姿态。 佛尔思忙又碰了碰她: “先别急,还不确定是目标。” 她试着前行了三步,可那两道较为模糊的身影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佛尔思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这位女士,你在做什么?” ——她以前在别的神秘学圈子内听过一些故事,说怨魂、幽影等较高层次的灵体生物存在沟通的可能。 但话音未落,她就一阵后悔,因为即使真能沟通,她也无法达到目的,总不能劝说对方自杀,交出古老怨灵的诅咒物和残余灵性。 就在佛尔思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攻击的时候,那穿花哨衬衣、骑士长裤的女士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在寻找我的丈夫。 “他是这里的守卫。” 真能沟通啊……佛尔思颇有点好奇地追问道: “他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休也靠了过来,依旧一副高度警惕的模样。 那身影模糊的女士呆板回应道: “他是这里的守卫,他告诉我,门后有奇特的力量渗透出来,侵蚀了他的队友们,他让我带着信使,尽快离开这里。 “他说,他会守护到我安全逃离,可是,我不想这样,我要和他一起离开……打发走信使后,我半途返回,来地底找他,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了……” 以这座城堡超越了当前纪元的年代感来看,这里最后的守卫确实能衍化成古老怨灵,额,这位女士的故事打动了我,真不忍心向她动手啊……佛尔思念头一转,小心迈步,绕过那女性古老怨灵,来到了靠近青铜大门的区域。 这一路上,她和休都未再产生幻觉,这似乎说明她之前的遭遇是那位女士无意识弄出来的。 距离那穿银黑色盔甲,提腐锈长剑的骑士怨灵没多远后,佛尔思又尝试着开口道: “这位先生,你在做什么?” 那骑士怨灵停顿下来,嗡嗡出声道: “我在守卫这扇漆黑之门,我要确保我的妻子能逃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们能遇见她,请告诉她,她的骑士将为她战斗到最后一刻。” 啊……漆黑之门,这明明是青铜之门……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他在守卫大门,确保妻子安全逃离?这,这不就是之前那位女士描述原型的另外一半吗?这是她的丈夫?佛尔思一阵愕然,让视线在两个古老怨灵之间来回移动: 穿花哨衬衣骑士长裤的女士一步步靠近着青铜大门,又在抵达后转身返回至大厅中央,如此循环不休,那套银黑盔甲的男性则提着腐锈长剑,始终徘徊于门边,他们时有错身,却从来没彼此看上一眼。 这样的场景至少维持了一千五百年,甚至更久……佛尔思无声感慨,侧头看了休一眼,发现自家好友眸中早已蒙上一层薄雾。 真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佛尔思忍耐不住,对着女性怨灵喊道: “看看门边,你的丈夫一直在那里!” 穿花哨衬衣骑士长裤的女子放缓了脚步,先是扫了佛尔思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了沉重大门旁。 她呆板的视线穿过了那套着银黑盔甲的骑士,落到了对方的后面。 “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了……”这怨灵重复起刚才的话语,也重复起之前的动作。 佛尔思莫名悲伤,正要开口再喊一次,却看见穿银黑盔甲的骑士扭头望向了自己和休,嗡隆喊道: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刚有落下,女性怨灵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休和佛尔思。 佛尔思顿时感觉自己的念头变得缓慢,身体内似乎有一团阴冷快速成形,荡漾开来,冻结了血肉和关节,而她的眼中,休也似乎有了类似的遭遇,马灯周围都黯淡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休的眸子内突然有两道闪电般的光芒亮起。 男性怨灵随之发出痛哼,身影模糊了一下。 休瞬间摆脱了刚才那种“冻僵”的感受,将手中的三棱刺扔了出去,扔向那女性怨灵。 三棱刺尖端,些许虚幻的电光不断做着跳跃,直接击中了穿花哨衬衣骑士长裤的女子。 “精神鞭挞”! 女性怨灵尖叫出声,身影愈发模糊。 佛尔思的头脑一下清醒,手指滑过了之前就翻开的“莱曼诺旅行笔记”。 周围的阴影顿时有了生命般聚合在一起,化成漆黑的链条,将骑士怨灵死死限制在了原地,封住了它的“嘴巴”。 “深渊枷锁”! 与此同时,休冲了出去,眼中映着女性怨灵的身影,手里提着虚幻滚烫的烙铁,印向了目标。 有了她缠住女性怨灵,佛尔思的动作愈发从容。 她一页页翻动“莱曼诺的旅行笔记”,手指相继滑过。 一道道张开枝丫的银白色闪电凭空落下,有先有后地劈在了骑士怨灵的身上,将那里化为了闪电的炼狱。 到了最后,缠绕着神圣火焰的明净光柱闪现,笼罩了骑士怨灵,将它彻底净化。 见一个敌人已被解决,佛尔思立刻转向,与休一起对付女性怨灵。 她没有吝啬“莱曼诺旅行笔记”上的能力,将适合的部分巧妙组合,借助休的牵扯,时而限制,时而攻击,没用多久,就解决掉了目标。 一切随之变得沉静,佛尔思缓了口气,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起战场: “就这样结束了?” 她原本以为两个古老怨灵能力特殊,层次较高,不是序列5的准强者应对会相当艰难,结果却发现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 这让她真正意义上认识到“莱曼诺旅行笔记”确实是一件神器,也对下一个序列“记录官”愈发向往。 休也颇有点惊讶,想了几秒道: “难怪有人告诉我,在半神之下,非凡者的人数、彼此间的配合与能力的应用程度,比序列的高低更加重要。” 她刚说完这句话,耳畔突然回荡起乓乓乓的敲击声。 这打破了地下大厅的安静,这来自那青铜大门后方。 第十章:门后的东西 乓!乓!乓! 青铜大门之后,拍击的声音接连不断,回荡于空旷的地底,仿佛来自异常遥远的古代。 佛尔思身体一紧,难以遏制地颤动了一下,嗓音不由自主又压得很低: “门后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休诚实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吞了口唾液。 她刚拾取起三棱刺的右手,关节凸显,血管浮出,显得极为用力。 乓!乓!乓! 拍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没有变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每一声都如同敲击在佛尔思和休的心头,敲得她们汗毛耸立,头皮发麻。 “应该不会出来吧……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出来,不会等到现在。”佛尔思略有点口干地宽慰起自己。 休用力点头道: “等材料成形,我们就立刻离开。”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下,她的好奇心完全无法战胜本能的恐惧。 “好!”佛尔思一边将目光投向两个古老怨灵被净化的地方,一边在心里埋怨起“月亮”提供的情报不够详细,竟然都没有说明古堡的地底有这么一扇奇异的大门。 此时,一点点幽暗泛光的尘埃正如同细碎的宝石,不断落至地面,分成两堆,聚集在一起。 它们的周围,近乎无形的残余灵性各自凝成了一块看似虚幻的结晶。 伴随“结晶”与尘埃的是两件不同的物品,一个呈环状,全透明,仿佛被侵蚀的戒指,一个像是水晶雕成的眼睛,有淡淡的黑气在里面流淌。 看到这一幕,佛尔思突然有了明悟: 古老怨灵是非凡特性杂糅的鬼魂类生物,其中,诅咒物与它们生前的某个部位某样物品有关,这与特性结合,成为了它们赖以存在的基础,正因为如此,不同的古老怨灵对应的诅咒物表现形式不会相同,但本质是一样的,而尘埃是另外的特性,是它们大部分能力的源头,至于残余的灵性,略等于怪物的血液等材料。 乓!乓!乓! 青铜大门后的拍击者很有恒心,未曾停止,不断考验着佛尔思和休的神经。 害怕谨慎到身体略有颤抖的两人恍惚间竟有那扇大门出现了轻微晃动的错觉,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噗通乱跳。 在随时可能弹向楼梯的状态中,佛尔思终于等到古老怨灵的粉尘和诅咒物凝聚成形。 她一边示意休做好戒备,一边蹲了下来,取出了预备好的三个方型铁盒。 犹豫了下,佛尔思抬头望向休,开口说道: “这两个古老怨灵彼此等待了太久,我想,我想把它们遗留的事物各自分出一部分,埋葬在一起……呃,这样的话,我拿一个诅咒物,你拿一堆粉尘,残余的灵性平分,没问题吧?” 休没有犹豫,轻轻颔首道: “好!” 佛尔思无声松了口气,抿着嘴唇,翻动“莱曼诺的旅行笔记”,用手指滑过了其中一页。 她右手的五片指甲顿时额外长出了一截,尖端锐利,覆盖着黑色的花纹和符号。 这是源自血族的“腐蚀之爪”。 看了眼手掌的变化,佛尔思向地面一抓,轻松就挖出了一个坑洞,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紧接着,她将水晶眼球般的诅咒物和一堆尘埃放入了坑洞,并用刚才抓出的砖石和泥土填满。 嗖嗖嗖,她指甲轻划,在拍平的那块地面写下了一段墓志铭: “为你归来,为你守护,永不分离。” 做完这一切,佛尔思正要叹息一声,却刚好遇上青铜大门后方,拍击的声音猛然变响。 乓! 她吓得差点跳起,连忙将剩下的那堆尘埃、戒指状诅咒物和残余灵性,分别放入了不同的方型铁盒。 然后,她装好盒子,直起身体,与休一起,缓步走向了那座盘旋狭窄的阶梯。 乓!乓!乓! 青铜大门后方的拍击声越来越剧烈,佛尔思和休牙齿下意识紧咬,沿着楼梯,快速上行。 她们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已是奔跑起来,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摔倒在阶梯上,像车轮一样翻滚往下。 终于,佛尔思和休的眼前出现了阳光。 它们从外界照入,洒在前方的阶梯上,明亮,纯净,温暖。 这个时候,隐隐从地底传来的乓乓敲击声戛然而止,再没有后续。 佛尔思和休彼此对视了一眼,放慢脚步,连做几个跨越,回到了废弃古堡的上层。 两人没有对话,直接离开了这里,向着森林边缘返回。 走了一阵,佛尔思才缓和下来,抿了抿嘴唇道: “刚才真是恐怖啊,虽然那扇青铜大门后面的东西没给我们造成什么伤害,甚至没有显露出样子,但我还是认为它比古老怨灵更可怕,比我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额,都可怕,那几分钟,我忍不住想象了好几种凄惨的死法,一种比一种吓人,但又没有乓乓的拍击声本身吓人。” 休侧过脑袋,赞同点头道: “嗯,当时我有种走在悬崖边缘的感觉。” 佛尔思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看见休的鼻子处,流下了两道鲜红的血液。 “休,休,你流鼻血了!”佛尔思连忙提醒好友。 休愣了一下,瞳孔微张道: “你也流鼻血了!” “啊?”佛尔思茫然伸手,抹了下鼻端,只觉那里温温热热,液体略稠。 她一阵愕然,忙将右手拿到了眼前,只见上面血红染开,鲜明夺目。 “之前太紧张造成的?”佛尔思疑惑自语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腕处,在穿透林荫的阳光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块浅淡黑斑。 那黑斑迅速蔓延,往着小臂、手背等地方覆盖而去。 “呀!”佛尔思下意识叫了一声,忙抬头看向身旁的休。 她的眼睛里旋即映出了休脸颊、脖子上的一块块黑斑! “这,这不正常!”佛尔思脱口而出道。 休也察觉了好友和自己的异常,回想了一下道: “你还记得那女性怨灵说的话吗? “她说之前的守卫被青铜大门后渗透出来的力量侵蚀了! “我们会不会也有被侵蚀?” 佛尔思愣了一秒,郑重点头道: “有可能!” 她连忙拿出之前预备好的药剂,分了部分给休,自己随即拧开盖子,咕噜连喝了两瓶。 可是,两人没有一点好转,那黑斑越长越多,以至于她们视线都开始模糊。 噗通噗通!没过多久,连做自救无效的佛尔思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感觉身体开始失去力量。 再也想不出办法的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牙齿一咬,猛地转过身体,侧走几步,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她埋低脑袋,诵念起“愚者”先生的尊名。 也就是十来秒的工夫,她眼前深红光芒涌现,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些许嘶吼声呓语声一闪而逝,佛尔思看见了那熟悉的斑驳长桌和对面的十张高背椅。 她旋即发现,自己脑袋的眩晕视线的模糊,都已彻底消失,灵体之上也未凸显古怪的黑斑。 “感谢您的帮助。”佛尔思连忙起身,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笼罩在浓郁灰雾里的人影行礼。 然后,她听见“愚者”先生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的灵被某种力量侵蚀了。 “现在没问题了。” 已经被“愚者”先生净化?佛尔思心中一动,正要请教用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休,眼前突然一红,又有光芒腾起。 短暂的间隔后,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德莱尔森林,手背、腕部的黑斑正在快速淡化和退去,鼻中不断滴落的鲜血已然止住。 回过身体,看见休已虚弱地扶着旁边的树木,脸庞黑斑一块连一块,极为可怕,佛尔思脖子两侧肌肉猛地一绷,思绪开始飞快转动。 几秒后,她快步靠近,按住休的肩膀,语速颇快地说道: “我有办法救你,但你需要按照我的描述做! “用古赫密斯语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休艰难翻动浮肿的眼皮,看了佛尔思两秒,接着低沉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话音未落,休愕然看见一片深红的星光自虚无中涌出,席卷了自己。 难以描述的嘶吼声维持了一秒,消失在了休的耳畔,她随即看见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古老雄伟的宫殿内,坐在一张斑驳青绿的长桌旁,脚底是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侧前方则有一道俯视着自己,给人巍峨感觉的身影。 这场景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曾经在“梦”里见过一次,驱邪仪式后再未回想。 那次净化其实没有作用……休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斟酌起身,向被灰雾笼罩的身影行礼道: “您是伟大的黄黑之王?” 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诧异太惊恐,似乎早有一定的预料。 “你可以直接称呼我‘愚者’先生,坐吧。”那气息如山如海的身影平缓回应道。 休再次行礼,坐了下来,确认自己已摆脱了刚才的不良状态。 她左右张望了一眼,想了想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佛尔思•沃尔是不是在这里有一张座椅?” 被灰雾笼罩的“愚者”轻轻点头道: “是。” 休默然一秒,直接开口道: “我能否像她一样加入?” “愚者”轻笑了一声: “这是他们自己组织的聚会,由我召集。 “目前还有座椅,你可以加入。 “抽一张牌吧,他们在这里都用塔罗主牌其中一张做自己的代号。” 休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当即点头道: “是,‘愚者’先生。” 她面前的青铜长桌上,立刻多了一副塔罗牌。 休伸出右手,郑重切了下牌,抽取了一张,翻开于桌面。 她的这张牌描绘的是拿着号角的天使和等待救赎的逝者。 “审判”牌! 第十一章:认识一下 看了手中的“审判”牌一眼,休怔了怔道: “这很符合我的期待。” 被灰雾笼罩着的“愚者”轻轻颔首,平淡交待道: “贝克兰德时间,每个周一,下午三点,在这里聚会,提前做好准备。 “聚会上,可以交换情报、材料、配方和知识,也能付出一定的代价,将任务委托给其他成员。” 休回想了一下,有所恍然般道: “是,‘愚者’先生。” 她本以为今天就到此为止,却再次听见青铜长桌最上首有声音传来: “你们被那种力量侵蚀前做了什么?” 果然是被侵蚀了……休定了定神,将自己和佛尔思探索古堡的经过完整描述了一遍,重点提了提那扇被称作“漆黑之门”的青铜大门,以及曾经遭受侵蚀变成怨灵的古堡守卫。 然后,她注意到“愚者”先生微微点了下头,嗓音平缓地开口道: “序列4之前,不要再进入那座古堡。 “回去吧。” 休当即起身,遵照各种宗教仪式里的描述,恭敬行礼道: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志。” 她话音刚落,眼前就有深红腾起,等到一切消散,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正扶着一株粗大的树木。 下意识看了看手背,发现上面的黑斑在极速淡化后,休抬起脑袋,望向了忧心忡忡盯着自己的佛尔思。 视线交汇间,佛尔思先是一喜,旋即露出讪讪的笑容,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休缓慢吐了口气,指着前方道: “先返回小镇。” “好!”佛尔思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而此时,灰雾之上,“愚者”克莱恩正轻敲着斑驳长桌的边缘,思索“魔术师”和“审判”两位小姐今天的遭遇。 “漆黑之门”封印的事物或者力量,哪怕没有逃脱出来,也能侵蚀外面的守卫和探索者,恐怖程度仅是想一想,都让人畏惧! 而且这种污染根植于灵体,想要解决,克莱恩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让被侵蚀者举行完整的密契仪式,自己调动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力量,借助“太阳胸针”,完成净化,二是直接将灵体拉到这里,利用灰雾“杀毒”,鉴于当时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他选择了后者。 “会是什么呢? “最具侵蚀性的力量属于‘恶魔’途径……那里连通着深渊?这不是没有可能,根据小‘太阳’的描述,第二纪的中前期,恶魔时常离开深渊,活跃于大地之上,直到远古太阳神横空出世,连续让古神陨落,它们才退回深渊,封闭了那里,按照这样的说法,北大陆有通往深渊的地下古路入口,相当正常……需要修建城堡,派人看守,也能够想象…… “可问题在于,已经过去几千年,那里怎么还会有拍击声存在?恶魔们想重返大地了?”克莱恩初步做出了猜测。 他暂时没有去探索那座废弃古堡,验证自己想法的打算,因为那里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在他心里,既然这城堡的情报来自血族内部,那完全可以让“月亮”埃姆林先做进一步的资料搜集,弄清楚城堡的历史。 收敛住想法,克莱恩解下黄水晶吊坠,占卜起废弃古堡之事是否急迫,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他当即回到现实世界,等待起本地统治者梅桑耶斯将军的人带着定金前来。 …… 费内波特时间下午两点,梳着大背头做北大陆绅士打扮的哈吉斯在一队卫兵的保护下,提着黑色皮箱,敲响了道恩•唐泰斯的房门。 “请进,请进。”温和儒雅的声音传了出来,先用的是贝克兰德腔调的鲁恩语,继而改成了本地都坦语。 哈吉斯拧动把手,推门而入,只见鬓角斑白,蓝眼幽邃的道恩•唐泰斯正按着黑色马甲的下端,从安乐椅上站起。 “下午好,我的朋友。”这位外形和气质都非常不错的鲁恩绅士上前两步,伸出了右掌。 这一次,他改回了鲁恩语。 哈吉斯用贵族腔调的鲁恩语回应道: “能成为你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他与道恩•唐泰斯轻握了一下后,环顾一圈,呵呵笑道: “这是你的仆人?” 他指的是侍立于对面军火商人侧后方的混血年轻人,言外之意则是“值得信任吗”,毕竟道恩•唐泰斯昨天拜访将军府邸时,并未带任何仆役。 “是的,他最大的优点是擅于保守秘密。”道恩•唐泰斯微笑回应的同时,指了指安乐椅对面的皮质沙发。 哈吉斯在两个卫兵簇拥下,随手关好房门,坐了下来,笑着说道: “我听说过一句因蒂斯谚语,传闻是那位罗塞尔大帝讲的。 “他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道恩•唐泰斯哑然失笑道: “罗塞尔大帝还说过另外一句话: “尸体能开口。” “是吗?我第一次听说。”哈吉斯很享受与北大陆绅士交流的过程,闲聊了好一阵,才提起放在旁边的皮箱,将它打开。 这个瞬间,皮箱里面似乎有金色的流彩溢出,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让整个房间都似乎明亮了少许。 哈吉斯随即看着道恩•唐泰斯道: “5000鲁恩金镑,以及价值5000镑的金币和金条。 “这是定金。 “剩下的3万镑钞票和黄金,我会一直携带,等到军火交割完成再给你。” 道恩•唐泰斯瞄了眼皮箱内的一叠叠钞票、一枚枚金币和一根根金条,收回目光,微笑说道: “什么时候出发?” 哈吉斯合上皮箱,将它递给了道恩•唐泰斯的仆人,简单说道: “明天上午。” 他顿了两秒,转而开口道: “唐泰斯先生,将军有位贵客想要拜访你。” 道恩•唐泰斯表情未变,沉默了几秒道: “什么时候?” “现在。”哈吉斯以一种不敢敷衍的姿态道,“他就在楼下。” 道恩•唐泰斯微微点头: “请他上来吧。” 哈吉斯顿时松了口气,带着卫兵离开房间,沿楼梯蹬蹬蹬往下行去。 没过多久,穿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卢卡走了上来,满头银发梳理得非常整齐。 来到道恩•唐泰斯的门边,他正要抬手,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 “请进。” 这一次,用的是古弗萨克语。 卢卡没有表情的变化,自然推开了房门。 他随即看见昨天那位长相和气质都相当不错的中老年绅士正立在安乐椅旁,侧对着自己。 而那安乐椅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黑发棕瞳,脸庞消瘦,棱角分明,气质森冷。 卢卡怔了怔,然后向前迈步,进入房间,关上了木门。 他从容找了张沙发坐下后,灰绿色眼眸清晰映出了对面年轻男子的身影。 “格尔曼•斯帕罗?”卢卡似询问似称呼地开口道。 格尔曼•斯帕罗勾勒起嘴角道: “直接称呼别人的全名并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情。” 卢卡点了点头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我记得你晋升序列5没超过半年,甚至只有3个月,嗯,应该是在神战遗迹完成的,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成为半神,这让我有点失态。” 格尔曼•斯帕罗微微一笑,未做任何解释。 短暂的静默后,他语速不快不慢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拜访我?” 卢卡平静做出回答: “不知道。”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怪异,格尔曼•斯帕罗似乎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位老先生,还需要他再次开口。 卢卡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下颌,自顾自说道: “是这样的,我之前偶然做出了一个预言,那个预言里,我将在未来陷入相当麻烦的处境,而我这几天在这里遇到的某个人能帮助我应对。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但抱着宁愿认错,也不能遗漏的想法,最终决定来见见你,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卢卡•布鲁斯特,是侍奉‘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神职人员,目前负责教会在西拜朗的各项事务。” 格尔曼•斯帕罗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已经认识你了,我想我不需要再做自我介绍了吧?” “当然。”卢卡想了想道,“你应该是一位‘诡法师’,我最近收到情报,说因蒂斯的密修会有异动。” 他并未看见格尔曼•斯帕罗露出惊愕的表情,这位五海闻名的强大冒险家沉默了一下道: “查拉图回归了。” 卢卡的瞳孔顿时有所变化,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站了起来,点头致意道: “既然已经认识了,那我也该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他走向门边,拧动把手,离开了房间。 坐在安乐椅上的格尔曼•斯帕罗看着他的背影被木门一寸寸掩盖,直至彻底消失,忽然轻笑了一声: “真是一个神棍啊。” “是的。”立在安乐椅旁的道恩•唐泰斯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鬓角斑白蓝眸深邃的他和脸庞消瘦棱角分明的格尔曼•斯帕罗随即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 …… 周一下午,道恩•唐泰斯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对坐在对面的哈吉斯道: “快抵达目的地了,我认为你们需要提前做一个休整。” “非常棒的建议。”哈吉斯相当赞同。 道恩•唐泰斯指了指前方街道: “那里有家旅馆,我们休息半天,明早再出发。” 哈吉斯没有反对,转向前方,吩咐了车夫几句。 入住之后,道恩•唐泰斯以午睡为由,谢绝了哈吉斯的下午茶邀请。 过了大半个小时,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上,克莱恩坐到了属于“愚者”的位置。 第十二章:贴标签 一道道深红的光芒腾起,于青铜长桌两侧凝固为不同的人形。 灰雾之上亘古不变般的寂静随之被打破,恢弘古老的宫殿内多了难以言喻的生机。 “正义”奥黛丽刚恢复对周围的感知,就准备起身离座,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行礼问好。 这个时候,作为资深的“观众”,她敏锐察觉到这次的聚会有了点不同: 比上周多了足足两名成员! 其中一位是男士,坐在“月亮”先生的右侧,一位是女士,位于“隐者”的左边。 奥黛丽先是下意识为塔罗会的发展壮大感到高兴,继而遵循起“职业”本能,快速做了个观察。 基于她本身的位置,斜对面的先生相对同一排隔了两个人的女士来说,更方便不着痕迹地打量,所以,她将注意力大部分投向了那里。 黑发……偏绿的眼睛……没穿外套……马甲配衬衣……坐姿有点别扭,平时似乎不太喜欢这么正经地坐……身高目测在180左右……气质有点散漫……状态比较紧绷……只是一眼扫过,“正义”奥黛丽就从那较为模糊的身影“读”出了不少信息。 她旋即又发现了一个不同的点: 那位先生在快速环顾四周。 这样的举止本身没有问题,任何人来到这种陌生又隐秘的场合,肯定都会下意识打量其余成员,试图把握到他们的特点,掌握大致的情况,让内心安定一些,但问题在于,那位先生目光移动地太快了! 他的视线在“月亮”、“倒吊人”等成员身上一扫而过,没做任何停留。 对奥黛丽而言,这是非常明确的一种现象,意味着那位先生不是在观察环境,审视成员,而是在找人! 有明确目标地找人! “正义”奥黛丽瞬间有点兴奋,相信新来的这位先生认识在场的某位成员! 会是谁呢?她多观察了一秒,发现斜对面那位男士的目光停留在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身上。 奥黛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般心中窃喜,有所恍然地想道: “新来的这位和‘世界’先生是朋友,至少在现实世界认识,并且知道他是塔罗会的成员…… “或者说,就是‘世界’先生将他引入聚会的……不,这个可能不大,如果真是这样,新来的这位先生内心会比较笃定,不会这么急切地寻找熟人,目光肯定会在其他成员身上多停留一下…… “而且,这样的表现也证明,他并非‘愚者’先生的眷者。 “他和‘世界’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奥黛丽带着等会继续观察的想法,站了起来,转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这个过程中,她抓住机会,自然地扫了“隐者”女士旁边那位新成员一眼。 她在与“魔术师”小姐对视……她的身高……休终于通过考察,加入聚会了?奥黛丽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一阵欣喜地虚提起裙摆,向着被灰雾笼罩的人影行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轻快的问候声刚有落下,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愚者”先生和之前相比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这伟大的存在与整座宫殿整个空间整片灰雾似乎更融洽,更统一了,气息愈发深远高渺,既如大海,又似天空。 这感受非言语能具体描述……“愚者”先生更进一步复苏,拿回了神国更多权柄?奥黛丽眼眸微转,又是好奇,又是喜悦,还带着点淡淡的自豪和骄傲。 这个时候,“倒吊人”阿尔杰、“隐者”嘉德丽雅也看见了两名新成员,并注意到那位女士个子较矮,和“魔术师”小姐有隐蔽的互动,对塔罗聚会既生涩,又熟悉,至少不像白衬衣黑马甲的那位男性一样,直到所有人都开始行礼,才慌忙站起。 另外,他们也感觉到,新的男性成员对“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似乎特别留意,凭空有了不少猜测。 这些想法都只在心中回荡,未曾表现出来,“倒吊人”和“隐者”不露异常地跟着“正义”小姐完成了聚会的第一个流程。 至于“太阳”戴里克,纯粹地感觉高兴,因为塔罗会的成员又增加了!“月亮”埃姆林的情绪则有些复杂,一方面,在新来的成员那里,他充满资深者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又觉得末日的救主是不是太多了。 “星星”伦纳德一阵寻找后,初步判断青铜长桌最下方那位应该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因为对方的身形特点与资料里的格尔曼•斯帕罗相近。 他在隐瞒自己最真实的身份……这种隐秘的聚会上,他都没有放松,做了两层伪装,我也得注意……伦纳德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看见坐在“愚者”先生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少女站了起来,带动所有人一起行礼。 他愣了一下,没立刻做出反应,在所有人都已起身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隔了一秒,伦纳德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跟随问候。 他对面的休瞄了他一眼,将他和佛尔思在某种程度上画了个等号。 佛尔思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是将对面那位先生和休在某种程度上画了个等号,因为在初见时,都表现得不太靠谱。 “这位是‘星星’,这位是‘审判’,坐吧,你们自我介绍。”“愚者”克莱恩抬起右手,随意指了指。 “星星”总是让我感觉这像女士的代号……伦纳德一边无奈想着,一边集中起精神,依循介绍的顺序,为每位成员初步打了个标签: “正义”小姐,似乎是少女,但也许像克莱恩那样,有做两层伪装……比较乐观开朗的类型,穿着和打扮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显得很有品味…… “倒吊人”先生,粗犷,内敛,应该是个比较直率但鲁莽的人…… “魔术师”小姐,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时不时还瞧克莱恩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体比较普通,没什么特点…… “太阳”先生,个子很高,说话给人一种还在变声期的感觉,虽然沉默,但似乎很友善…… “隐者”小姐,额,女士,她气质成熟稳重,应该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非凡者…… “月亮”先生,比较年轻,有点矜持,莫名让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等下再观察观察…… “审判”小姐,个子很矮,特征明显,但不确定是否也做了二次伪装…… “世界”,很阴沉,很阴沉,这应该是他的伪装……嗯,也可能表现出了内心的一点真实……他之前还不是半神,说明这里的聚会成员不乏中序列者,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最弱的那个…… 伦纳德审视其余成员的同时,“审判”休•迪尔查也借助“治安官”的能力,提炼出了不同成员的特征,将它们记在了心里: 贵族小姐……水手或者船员……比较稚嫩,有点孤僻,但不严重……实力强大,至少是一个中型团队的首领……傲慢,出身不错……散漫,不够稳重……阴沉,可怕…… 他们思绪纷呈间,其余成员的自我介绍结束,“隐者”嘉德丽雅转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行了一礼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这次没有收到罗塞尔日记。” 没有收到……意思是“神秘女王”没有回信?不知道贝尔纳黛在忙什么……“愚者”克莱恩轻轻颔首,平静回应道: “开始交易吧。” 他说话的时候,奥黛丽有留意“隐者”、“倒吊人”他们的反应,发现他们都未察觉“愚者”先生变得更为巍峨,更为高远。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正义”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微转了一下眼眸,有些叹息,又有点开心。 当然,她也知道“隐者”女士和“倒吊人”先生都不太敢多瞧“愚者”先生,尤其前者,绝大部分时候,都只敢注视“愚者”先生面前的桌缘。 桌缘……咦,多了张“亵渎之牌”!奥黛丽目光一滞,惊喜收回。 秉持着“观众”的直觉,她莫名相信新“亵渎之牌”的获得与“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心理再出问题应该是一件事情的不同结果。 她斟酌了一下,环顾一圈道: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隐者”嘉德丽雅、“太阳”戴里克、“月亮”埃姆林和“魔术师”佛尔思都属于已做好准备,即将晋升的那种,此时也没有需求。还在消化过程中的“倒吊人”阿尔杰同样如此。 倒是“星星”伦纳德,有心求购一件神奇物品,却碍于没人做示范,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只好分心思考起“愚者”先生竟然需要罗塞尔日记的事情。 ——卖掉“火种”手套后,他并不缺乏金钱,而之前使用“蠕动的饥饿”的体验,让他觉得一件强力的神奇物品真的相当有用。 就在这个时候,“魔术师”佛尔思看了旁边沉默的休一眼,主动望向对面道: “‘倒吊人’先生,我有一件材料想委托那位‘工匠’制成神奇物品。” 她指的是休那里的古老怨灵粉尘。 “倒吊人”阿尔杰摇了摇头道: “那位‘工匠’被玫瑰学派内部信仰‘原始月亮’的一些成员控制了,这是我知道的一点情况,后续已移交给‘隐者’女士处理。” 玫瑰学派……“原始月亮”信徒……移交给“隐者”女士处理……“星星”伦纳德和“审判”休左右看了看,突然觉得自己参加的这个聚会不像预想的那么松散: 他们在世界的阴影里,隐秘地行动着! 第十三章:新人和新人也是不一样的 “隐者”嘉德丽雅微侧身体,将目光投向了“魔术师”: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建议你再等待一到两周,我无法承诺什么,只能说,到时候应该会有人帮你制作神奇物品。” 应该会有人……也就是说,未必还是原来那位“工匠”……这是打算自己培养一个“工匠”?或者,想办法将原本的“工匠”弄成封印物,用机器制造机器?嗯,“隐者”女士确实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非凡者,对杀人没有任何畏惧……这表明她不属于正规势力……“星星”伦纳德安静旁听,于心里做着分析,第一次在开会时这么认真。 “没问题。”“魔术师”佛尔思对“隐者”女士有着足够的信心,毕竟对方已经搜集到神话生物血液,接下来或许会有一个质变。 就在这时,她听见“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用嘶哑的嗓音道: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对克莱恩来说,“欲望母树”对灰雾异乎寻常的兴趣,以及罗塞尔大帝日记里“小心月亮”的提醒,让有志寻找穿越秘密和那扇“光门”本质的他,对玫瑰学派和“原始月亮”信徒的事情比以往更为在意了,而且,现在“工匠”牵涉的还是两方面的交集。 “隐者”嘉德丽雅没想到“世界”会主动提议帮忙,沉默了一下后,微微点头道: “好的,如果我无法处理,会通过‘愚者’先生向你求助。” 她特意点了下要通过“愚者”先生,就是为了告诉新来的两位成员,塔罗聚会有着神奇的联络方法,不需要在类似方面诧异和为难,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作为目前五海之上赏金最高的海盗将军和管理着几百号人的海盗团首领,她这么做,并非基于纯粹的好意,也不是因为担心两位新成员问题太多,影响到聚会的进度,而是一种惯性,在新加入者面前树立权威的惯性。 当然,实际上,除非时间紧迫,已来不及布置仪式,否则嘉德丽雅宁愿召唤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也不想麻烦“愚者”先生。 通过“愚者”先生求助……“审判”休隐约又明白了点什么,忍住了看佛尔思的冲动。 还能通过“愚者”先生求助?伦纳德思绪纷飞,有所猜测。 见已经有人开头,他放松少许,斟酌了几秒,主动说道: “我需要一件神奇物品。” “什么类型的?”“正义”奥黛丽适时回应,以免冷场。 伦纳德“呃”了一声,下意识做出回应: “不知道……” 他只是有这么一个打算,还未具体思考细节,结果就被拉入了这么一个聚会,发现了可能。 不知道……这怕不是个傻子……对伦纳德的散漫和随意相当了解的“愚者”克莱恩忍住笑意,在心里诋毁了一句。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含义不明,“星星”伦纳德顿时有点尴尬,连忙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类型不限,只要更偏向攻击领域,使用较为隐蔽,负面效果小一点,我都可以。” 他这是为了发挥“梦魇”的强控能力——到时候,完全可以他本人控制住目标,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操纵神奇物品,给予呆滞对手致命一击。等到成为“灵巫”,有了封印于牙齿上的自然灵或怨魂幽影帮助,他自己也可以完成这样一心两用,甚至三用的配合。 等到“星星”先生解释完,“倒吊人”阿尔杰没去纠缠细节,开口问道: “大概要什么层次的?” “‘2’级封印物里较为强力的那种,呃,对应序列6或序列5层次。”伦纳德先是习惯性以官方非凡者的口吻描述,旋即改用了更通俗的表达。 这一刻,“正义”奥黛丽、“隐者”嘉德丽雅、“倒吊人”阿尔杰和“审判”休,都敏锐地在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星星”先生是官方非凡者,至少曾经是! 在他们看来,不属于正规组织的非凡者虽然在很多时候也会用几级封印物的概念,但需要精确表达意思和需求时,毫无疑问不会考虑那么模糊的描述,肯定会倾向于更直接更容易理解的类型。 所以,结论很容易就能得出。 而这样一来,有件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唔,“世界”先生竟然和一位官方非凡者很熟悉……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怎么把一位官方非凡者拉入聚会的?“正义”奥黛丽没有说话,保持着“观众”的姿态,自得其乐。 这时,“倒吊人”阿尔杰“嗯”了一声道: “序列5层次的神奇物品至少9000镑,如果符合你的要求,正常可能得超过12000镑。” 很直率……“星星”伦纳德点了点头: “我明白。” 听到他的回答,“愚者”克莱恩险些捂住脸孔,然后于心里长叹了一声: “这,这不是把底牌亮给‘倒吊人’先生看了吗? “我敢打赌,他如果有合适的物品,报价绝对在12000镑以上! “除了‘火种’那7000镑,伦纳德这家伙另外还有钱啊……有个‘偷盗者’途径的老爷爷指导,他应该攒了不少积蓄,要不然当初也买不起‘火种’手套…… “我明白了,他不怕被坑是因为他还能在‘命运隐士会’求购,可以两边比较性能和价格……可问题在于,那个聚会差不多半年才一次,完全跟不上塔罗会的节奏……” 此时此刻,克莱恩忍不住也考虑起要不要把功能重复,半神以后少有用到的合适物品卖给诗人同学。 他随即听见“倒吊人”先生沉稳平静地做出回应: “好,我会帮你留意的。” “嗯。”“隐者”嘉德丽雅等成员也表明了态度。 接下来并没有其他交易发生,聚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的环节。 不等“倒吊人”先生询问,“太阳”戴里克主动举了下手道: “我已经回到白银城。首席告诉我,再等一段时间,就要开始对‘巨人王庭’做初步探索了。 “他的意思是让我抓紧时间晋升‘光之祭司’?” 巨人王庭?对“巨人王庭”做探索?“星星”伦纳德愕然将目光投向了隔着一个人的变声期少年。 以他的常识而言,“巨人王庭”早在第二纪就被毁灭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位天使也说那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谁知道,塔罗聚会里的“太阳”竟然将探索那里,而其他成员没有一个惊讶! 对,没有一个惊讶,伦纳德下意识望向对面同为新成员的“审判”小姐时,发现对方似乎早已知晓,相当平静。 这……“魔术师”小姐私下给“审判”小姐补过课啊,只有伦纳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愚者”克莱恩后靠住椅背,认真在心里自我检讨了一番: 将伦纳德拉入灰雾之上,分配给“星星”牌后,他就没再管对方,未写信介绍塔罗会的大致情况! 比起女性,男人在这些细节性问题上,真的粗心不少……克莱恩正打算操纵“世界”格尔曼给“星星”伦纳德说明,却看见“月亮”埃姆林瞥了身旁的诗人一眼,听到他带着很淡的笑意道: “‘巨人王庭’在‘神弃之地’。” 说完,他没管伦纳德的反应,转而对另一侧的“太阳”道: “你已经拿到‘光之祭司’的材料了?” 他知道某“太阳”获得配方也才一两周。 “嗯,从‘世界’先生那里交换到了。”“太阳”戴里克诚实回答道,但又没说具体是用什么换取的。 而这个时候,伦纳德满脑子都是“神弃之地”和“巨人王庭”这两个名词,有了种幻想或神话走进现实的感觉。 他本能就调整起自己对塔罗会的认知,真正意义上明白了“成员来自不同地方”这句普普通通话语的重量。 连七神的教会都无法找到“神弃之地”,而塔罗会可以,还发展了成员……对了,之前我认为拿着“死神”牌的阿兹克•艾格斯并未出现在这聚会上……这里的成员外,还有直属于“愚者”先生的部分?和我最早想的一样,这是一个很可能发展成正神教会的隐秘组织,不会比极光会、玫瑰学派弱多少,某种程度上甚至更强……这才是真正的神前会议啊……伦纳德念头纷呈间,“倒吊人”阿尔杰认同了“太阳”戴里克的猜测: “是这样。 “探索‘巨人王庭’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他希望你能尽快成长到可以抗衡那位‘牧羊人’长老的层次。” “太阳”戴里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感谢您,‘倒吊人’先生。” 他旋即讲了讲在诺斯古城的见闻,听得“星星”伦纳德和“审判”休等成员一愣一愣,不明白那种诡异的状态和氛围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愚者”克莱恩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觉得诺斯古城和迷雾小镇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那众多的行人疑似无生命的秘偶! 难道那里有“占卜家”途径更高序列的物品或怪物存在?克莱恩没有说话,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诺斯城对应的单词。 这时,“审判”休看了“世界”一眼,主动开口,释放起善意: “军情九处最近在调查格尔曼•斯帕罗的来历。” 第十四章:“愚者”的叹息 听到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时,青铜长桌两侧的所有成员都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最下方的“世界”,没人开口,没人插话。 他们或多或少都清楚格尔曼•斯帕罗这个疯狂冒险家又做了一件大事,干掉了“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但“正义”奥黛丽并不认为这是对方精神状态异常的主要原因。 而他们的表现让“星星”伦纳德瞬间明悟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塔罗会每个人都知道“世界”等于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的伪装做的真好……可是,他为什么要让其他成员知道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这样的聚会里,隐藏自己的来历不是常识吗?伦纳德疑惑之中,听见身影模糊的“世界”嗓音嘶哑地反问道: “军情九处掌握了什么线索?” “审判”休毫无出卖军情九处的羞愧,坦然回答道: “他们确定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是伪造的,源头就在贝克兰德。” 确实,之前还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离开贝克兰德时就变成格尔曼•斯帕罗了,不过,夏洛克•莫里亚蒂同样不是他真实的身份……伦纳德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发现其余成员虽然不是那么诧异,但也没有恍然的表现,于是相信他们对克莱恩只有最表层的了解。 在克莱恩的操纵下,“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低笑一声,回应了“审判”小姐的告知: “不用在意这件事情。” 于他而言,要想查清楚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假身份给了谁,前提是抓住“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或者从她那里得到莎伦的情报,很显然,这是难度高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相比较而言,像伦纳德那样,从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参与的事件出发,反倒能查到更多,既然军情九处选择了错误的方向,克莱恩也乐见他们在这条路上狂奔不止。 “世界”先生很笃定,很有信心……休收回视线,没再多说。 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斟酌了一下,开口询问道: “‘世界’先生,你之后还会返回贝克兰德吗?还会用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她当然不会将“世界”出现心理问题的事情告知塔罗会其他成员,只是想确定对方还会不会去“鲁恩慈善助学基金”,那样一来,她就能在现实世界近距离接触,做更好的复诊。 她没有掩饰地提出道恩•唐泰斯,是因为原本的聚会成员都知道这件事情,而“星星”先生明显和“世界”先生熟悉,休又有佛尔思提前告知。 啊……听到“正义”小姐的话语,伦纳德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竟有点恍惚。 克莱恩•莫雷蒂还等于道恩•唐泰斯? 我曾经当面向道恩•唐泰斯询问克莱恩•莫雷蒂…… 不,不可能,道恩•唐泰斯是第四纪存活下来的不死怪物!他那个时候的表现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 老头也是这么说的! 这一刻,伦纳德完全没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变化,本能地排斥着“正义”小姐话语里点出的事实。 若非现在的他只是星灵体,他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会相当明显,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白一阵红。 伦纳德的对面,休也是抬起脑袋,愕然看向了青铜长桌最下方的“世界”先生。 他是道恩•唐泰斯?道恩•唐泰斯是格尔曼•斯帕罗? 我还接过他管家的委托……我还保护过他……我还同情过他…… 他一只手都能摁死我…… 休旋即又转过脑袋,瞪了佛尔思一眼。 “世界”先生的事情,我不敢多说啊,只能粗略提一点……“魔术师”佛尔思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无声咕哝了一句。“倒吊人”阿尔杰和“隐者”嘉德丽雅则从两人的反应里解读出了一些事情: “审判”小姐和“魔术师”小姐在现实世界认识; “审判”小姐曾经与道恩•唐泰斯有过交集,却不知道对方是格尔曼•斯帕罗。 作为一名资深的“观众”,奥黛丽毫无疑问也察觉到了“星星”和“审判”的异常,顿时明白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奥黛丽,你要检讨!她不好意思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抢在“世界”先生开口前,尝试弥补: “道恩•唐泰斯是一个公共的身份,有时候是‘世界’先生,有时候是‘愚者’先生别的眷者。” 这样啊……这就合理了!“星星”伦纳德精神一振,瞬间就接受了“正义”小姐的解释,并借此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圣赛缪尔教堂查尼斯门被人进入前一段时间的道恩•唐泰斯应该是克莱恩,再早和之后则是“愚者”先生别的眷者……那位“死亡执政官”?果然是第四纪存活下来的不死怪物,老头的老朋友…… 嗯,也可能是我不知道的眷者,但位格同样不会太低……额,什么叫别的眷者,意思是,克莱恩也算“愚者”先生的眷者? 难怪“愚者”先生说他来到这里,加入聚会,经历的是和我不同的方式……因为都是眷者,有“愚者”先生的恩赐,有同样古老的气息,所以老头才没发现道恩•唐泰斯是不同人扮演的? 这也能解释我刚才的疑问了,格尔曼•斯帕罗作为眷者,身份是无需保密的…… 而对“审判”休来说,道恩•唐泰斯是不是公共身份,是不是格尔曼•斯帕罗,都非她关心的问题,她刚才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是因为明白真相后,对当时的各种想法各种心理状态又羞又恼。 见气氛已恢复正常,克莱恩在心里吐了口气,操纵“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回答了“正义”小姐的问题: “会。 “到时候,可能会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协助。” 说到后半句时,“世界”的目光扫过了“正义”、“魔术师”、“审判”、“星星”和“月亮”。 他,他要在贝克兰德谋划一些事情?奥黛丽一下就明悟了“世界”先生的意思,一时既莫名兴奋,又有点担忧。 她兴奋的是,自己即将加入一场所有参与者表面都似乎不存在合作可能,互相之间也许还不“认识”的隐秘行动,这是她从未有过又一直向往的事情。她担忧的则是这会不会对贝克兰德的安定造成威胁,会不会危害到无辜者。 至于自身的风险,她倒是不那么担心,她相信“世界”先生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大概率在边缘区域,或是提供关键情报,或是对目标进行致命误导,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 “月亮”埃姆林是第二个明白“世界”潜藏意思的成员,而这源于讨厌麻烦的本能。 那会不会很麻烦……他皱眉想着,没有开口。 在其余成员相继明悟的过程中,“倒吊人”阿尔杰深深看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一眼后,转而说道: “我最近收到了一个情报,黑夜教会叛逃的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在西拜朗被人杀死了,在此之前,他已经成为半神,而他盗走的封印物‘0-08’不知落入了谁的手里,唯一确定的是,处理战场的是黑夜教会的人。” “倒吊人”的消息很灵通啊……这才几天……教会应该有严格保密……不过,当时或许有其他势力的人也赶到了那个广场……“星星”伦纳德愣了一下,未有接话。 “正义”奥黛丽等人都是初次听闻这个消息,只能从“大主教”、“0-08”、“半神”等词语确定事情相当重大,但这和他们本身无关,又缺乏刺激点,所以没能让他们产生较大的兴趣,其中,“隐者”嘉德丽雅因为对“0”级封印物有较深刻的了解,打算回到现实世界后,分别与“神秘女王”、摩斯苦修会高层交流下这方面的情报。 短暂的安静中,“愚者”克莱恩忽然伸手,轻敲了下桌面。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众位成员一句: 未来几年内,时代的浪潮将滚滚而来! 笃的声音里,所有成员腰背一下挺直,或挺得更直,并同时转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就连新加入的“星星”伦纳德和“审判”休也没有迟疑,近乎本能地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然后,他们听见灰雾之中那道深远高渺的人影呵呵笑道: “时代因此改变了。” 时代因此改变了?因斯•赞格威尔的事情竟这么重要这么关键?虽然这涉及“0”级封印物……分享消息的“倒吊人”阿尔杰没想到“愚者”先生居然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联想。 参与了因斯•赞格威尔之事的“星星”伦纳德同样如此,他知道“0”级封印物有多么重要多么可怕,却完全没想过那天的事情会改变时代。 “正义”奥黛丽等人诧异茫然的同时,全都精神了起来,即使“太阳”戴里克,也忍不住展现出了等待后续的姿态。 “愚者”克莱恩环顾了一圈,半笑半叹地说道: “亚当距离神位更近了。” 第十五章:告知式提醒 “亚当距离神位更近了。” 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在塔罗会每一位成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除开“星星”伦纳德,包括有“魔术师”提前告知一些重要常识的“审判”休在内,其余成员都猛然回想起了与亚当有关的信息: 远古太阳神、白银城造物主之子,“渎神者”阿蒙的兄弟,疑似八大天使之王的其中一位! 而这位大灾变前就存在的神话人物,又开始活跃于现实世界,并且距离神位更近了! 这……能让“愚者”先生感叹,说明亚当距离神位距离序列0大概率只剩一步,随时都有可能迈出……“倒吊人”阿尔杰下意识就做出判断,随即紧握起双手,难以遏制地转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即将有位序列0的真神诞生! “到了第五纪,还会有真神诞生? “这将是本纪元成就的第一位真神吗? “神灵们不再降临现实世界后,竟然还会有序列0出现!” 阿尔杰一向都觉得自己很有野心,如今甚至都将目标瞄准了序列2,瞄准了天使位阶,可听到亚当的事情后,依旧有点难以接受。 要知道,最后一位成就序列0的真神还是过去的“工匠之神”,当前的“蒸汽与机械之神”,而时间更是要上溯至第四纪中后期。 第五纪以来,一千三百多年里,再无哪位存在登临神位! 难怪“愚者”先生说,时代因此改变了……“隐者”嘉德丽雅思绪纷乱间,霍然有所明悟,仿佛看见了每一纪尾声滚滚而来席卷一切的浪潮。 她原本因为已搜集齐材料,开始为序列4的仪式做准备,将来有希望获得神性,改变生命形态,正处于喜悦、期待和忐忑的状态中,此时凭空多了几分莫名的惊慌恐惧之情,只想与女王面对面交流一下,确认未来。 “魔术师”佛尔思、“审判”休等成员的反应大同而小异,一方面震惊于亚当在冲击神灵位阶,没想到会在第五纪发生这种事情,另一方面则对当前生活产生了一定的忧虑,毕竟无论出身血族的“月亮”埃姆林,还是位居鲁恩王国上层圈子的“正义”奥黛丽,都活在第五纪,活在上千年历史沉淀出的氛围里,对正神不敢有丝毫的亵渎,就连面对“真实造物主”等邪神时,也发自内心地敬畏,认可祂们的位格和层次,所以,不敢相信会突然多出一位神灵,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愚者”在他们眼中,是复苏的古神,是原本就坐于序列0位置的存在。 距离神位更近了……成神……“太阳”戴里克更多地却是激动,似乎看见了希望,有了奋斗的目标。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序列0,才能拯救白银城! 亚当?成神……“星星”伦纳德虽然不知道亚当究竟是谁,但浅显易懂的“距离神位更近了”这句话还是能理解意思的。 他随即联想到了之前那场战斗结束后,在克莱恩面前拾取走“0-08”的那位普通神父。 “那就是亚当?或者亚当的手下?不,0-08是‘0’级封印物,只有距离神位很近的亚当亲自出手,才有把握……难怪和因斯•赞格威尔的战斗比我预想得简单不少,我还以为我和克莱恩最好的结果就是拉着因斯•赞格威尔一起坠入地狱……亚当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或许因为体内就寄生着一位天使,也知道一些第四纪的秘闻,伦纳德对亚当在成神道路上更进一步的事情,受到的冲击不是那么大,更多是疑惑和好奇对方的真实身份。 而这个时候,笼罩于灰雾中的“愚者”没再开口,未做更多的解释和说明,似乎只是单纯提醒众位成员要为时代的改变做好准备。 大家或恍惚或乱想之中,“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看了“星星”伦纳德一眼,简洁说道: “亚当是远古太阳神的孩子,‘渎神者’阿蒙的兄弟。” 伦纳德顿时吓了一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对阿蒙印象极深,甚至因为老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描述,对那位存在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而亚当竟然是阿蒙的兄弟,可怕程度与对方很可能在一个层次! “世界”没去理睬“星星”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 “目前可以确认,亚当就是八位天使之王的一员,称号‘空想天使’,与‘时天使’阿蒙并列。 “祂对付因斯•赞格威尔的目的是获取0-08,补齐成神道路上的短板,而祂的计划成功了。” 空想天使……亚当是“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正义”奥黛丽一下联想到了巨龙王安格尔威德的称号,“空想之龙”! 而她早已知晓,心灵巨龙们代表着“观众”途径。 至于伦纳德,再次出现理解障碍,被天使之王这个概念难住,又不好意思提问,打算等老头苏醒,向祂请教。 “倒吊人”阿尔杰琢磨了下“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话语,表情略微变得古怪,试探着问道: “你似乎见证了这件事情?” 话音刚落,他和“隐者”嘉德丽雅等人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嘶哑笑声。 “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笑完之后,望了“星星”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击杀因斯•赞格威尔的是我和我的同伴。” “……”“隐者”嘉德丽雅的脑海瞬息间竟有点空白。 她能够接受格尔曼•斯帕罗轻松解决“地狱上将”这类事情,却从未想过对方有一天能击杀一位真正的序列4半神! 嘉德丽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因为在有天使之王参与的战斗里,一位序列5在种种巧合下干掉一位重伤的半神不是不可能,而且他还有同伴。 “正义”奥黛丽则从“世界”的口吻里“读”出了一些笃定一些自信,忍不住好奇问道: “‘世界’先生,你已经成为半神了吗?” “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未做正面回答,呵呵笑道: “以后再有涉及半神的事务,你们可以委托我。” 他言外之意是什么,在场每一个成员都听得出来: 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序列4半神了,而且还是有击杀同层次强者实力的那种! 这一刻,“隐者”嘉德丽雅竟奇异的平静,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见证过和听闻过的格尔曼•斯帕罗事迹,无比确认对方在神战遗迹前只有序列6层次,依靠那只手套才能抗衡序列5。 而格尔曼•斯帕罗在神战遗迹寻求美人鱼却又未狩猎任何一条,可以说明那是仪式的需求,这意味着对方当时确实是在晋升序列5,之后的种种表现同样可以证实这一点。 可如今,距离格尔曼•斯帕罗进入神战遗迹才三个月左右,他已晋升序列4,成为半神半人的存在,这简直颠覆了嘉德丽雅的认知! 她年纪不算大,未到三十,可成为序列5,获得“星之上将”称号,也有差不多七八年了,但直到最近一两年,才觉得自己有把握去冲击半神半人的大门,开始做相应的准备,并自认为这已经算相当出众的速度。 “世界”先生好厉害!这么快就成为半神了!“太阳”戴里克由衷地感到喜悦,对“世界”先生的崇拜之情愈发强烈,只愿自己也能和对方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成为半神。 “正义”奥黛丽既惊且喜,旋即对“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精神状态的异常有了更多的明悟: “看来他心情的低落、灰暗和抑郁有一部分是源于成为半神后产生的异变,这是逐渐积累的魔药负面影响,就像我成为‘心理医生’时差点因自己的状态而失控一样…… “还有,他成为序列4,有了神性后,自然也就能洞察更多的真实,从而发现自己沉睡已久,家人已逝,一下失去目标…… “真是可怜啊,以他内心的温柔,对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肯定有着异常深厚的感情…… “不过,真是羡慕啊,作为‘愚者’先生的眷者可以晋升这么快吗……我也想早点成为半神,刚才‘愚者’先生‘时代因此改变’的话语真是让人慌乱……” “月亮”埃姆林等成员震惊错愕时,“倒吊人”阿尔杰虽然也有类似的情绪,并且对“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有了浓浓的羡慕和嫉妒,但却想到了更多: 作为“愚者”先生的眷者,格尔曼•斯帕罗卷入亚当这位天使之王和“0-08”的事情很显然不会是意外…… 反过来想,这是“空想天使”亚当和“愚者”先生共同谋划的事情才比较合理,才能够解释! 两位大灾变前就存在的神话人物,一个为复苏,一个为更进一步,隐秘地走到了一起! 思绪纷呈中,阿尔杰又有了个想法: 既然亚当拿到了“0-08”,打开了通往神座的大门,那“愚者”先生呢?祂在这件事情里攫取到了什么好处? 下意识间,“倒吊人”阿尔杰转过身体,略埋脑袋,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他不敢直视,只能注意边边角角。 第十六章:被知道 几乎是瞬间,“倒吊人”阿尔杰就发现“愚者”先生与以往不太一样。 过去的“愚者”先生虽然高远与深沉兼备,让人无法揣测,有种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感觉,但仅限于此,不像现在,哪怕祂什么都没做,也似乎与整片空间融为了一体,且鲜明地位居最上,直观地表现为这里的主宰。 目光一扫,阿尔杰看见了第三张“亵渎之牌”,对自己的猜测愈发笃定: 果然,“愚者”先生与“空想天使”亚当合作,谋划了因斯•赞格威尔的事情,祂们一位得到“0-08”,距离神位更进一步,一位攫取了包括“亵渎之牌”在内的众多好处,恢复了大部分力量! 时代因此而改变!这一刻,“倒吊人”阿尔杰对“愚者”先生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塔罗会其余成员毫无疑问都注意到了他的转头,发现他将目光投向了“愚者”先生。 短暂的愕然之后,他们或快或慢地都产生了一定的明悟: “空想天使”亚当对因斯•赞格威尔的谋划,“愚者”先生从一开始就知晓,并派出眷者合作,甚至直接提供了一定的帮助! 如果不是这样,涉及天使之王和“0”级封印物的事件,怎么可能让一位刚晋升的半神参与? 如果不是这样,“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即使因为种种巧合卷入,也无法了解得这么清楚! “亵渎之牌”的获得、“世界”先生的晋升与因斯•赞格威尔的死亡、“空想天使”亚当的目的达成,在这一周之内同时发生……这说明它们彼此间的联系密不可分……我之前的直觉是对的,收获新“亵渎之牌”和“世界”先生心理状态出现异常是一件事情的不同结果……“正义”奥黛丽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星星”伦纳德则愈发觉得因斯•赞格威尔之事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复杂,认为除了“天使之王”亚当,当时应该还有别的同层次大人物出现,否则那阿蒙的兄弟,远古太阳神的孩子,没必要寻求“愚者”先生的帮助,毕竟“0-08”再强再恐怖,也没法和老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描述中的“渎神者”相比,而亚当和阿蒙应该差距不大。 “那个被克莱恩弄去冥界的恶灵看来也不简单,绝非‘猎人’途径这样一个形容可以描述……嗯,克莱恩参与因斯•赞格威尔之事也不只是为了复仇啊,还有‘愚者’先生的命令……”伦纳德叹息之中,并没有因此产生不好的情绪,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愚者”先生同意召集这么一个聚会,建立相应的组织,并以神灵之尊亲自主持,绝不可能是单纯想让这里变得热闹一点,或纯粹基于善良,祂必然有着自己的目的和需求,希望通过克莱恩这样的眷者和自己这样的成员来完成。 所以,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和接受“愚者”先生的任务并不矛盾,后者不会降低前者的成色。 至于为什么松气,是因为伦纳德认为“愚者”先生明确展现出了祂的目的比一切都混沌未知要好,不用满含恐惧地去猜测,去等待。 ——他最初对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抱有强烈的警惕心,正是由于难以确定对方真正的目的。 此时,“愚者”克莱恩并没有说话,对众位成员心里的猜测和判断既未肯定,也未否定。他操纵“世界”格尔曼•斯帕罗,让他继续说道: “亚当很可能建立了一个非常隐秘的组织,在暗中引导时代的发展。 “许多你们想象不到的大人物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他们谋划了一起又一起事情。 “还有,离开这里后,不要说出或写下亚当的名字,包括祂的称号,也尽量不要多想相关的事情,因为祂在这方面具备‘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你们对祂了解得越多,祂越有可能知道你们,这点和‘0-08’相似。” 听完“世界”先生的描述,“正义”奥黛丽一下就记起了曾经从“愚者”先生那里知道的神秘组织: 黄昏隐士会! 这让她很快就有了相应的猜测: 天使之王亚当是“黄昏隐士会”的首领! “空想天使”属于“观众”途径,“0-08”应该也是,所以,“凡有言,必被知”是这条途径高层次的非凡能力,“被人了解得越多,越有可能知道对方”也是! 真是厉害啊……但这样会不会太吵了……奥黛丽一时又羡慕向往,又担忧疑惑。 “凡有言,必被知”……原来刺杀尼根公爵,站在齐林格斯背后的那个组织是天使之王亚当建立的……“倒吊人”阿尔杰先是有所恍然,旋即表情微微一沉。 他开始怀疑之前探索的那个原始岛屿与这个隐秘组织有关,因为齐林格斯曾经深入过,发现了不少东西,而且岛屿最后的消失很像“太阳”描述过的“空想之龙”能力。 两者结合,由不得阿尔杰不产生这样的猜测,并进一步觉得,“愚者”先生和“空想天使”亚当的合作是从自己和格尔曼•斯帕罗进入那座原始岛屿开始! 他越想越认为这就是事实,因为岛屿遗迹内那位存在被“惊醒”之后,只是发出一声叹息,未阻止他和格尔曼•斯帕罗逃离。 原来是这样……大人物们的布局真是隐秘啊,我当时完全没有察觉……神灵们的游戏真复杂,或许只有序列1,甚至天使之王,才有资格参与……“倒吊人”阿尔杰一阵感叹,莫名有了少许渴望。 “魔术师”佛尔思已经忘记当初“愚者”先生提过的那个神秘组织,直到“凡有言,必被知”这句话入耳,才醒悟过来这与尼根公爵遇刺案有关。 不过,她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另外一点: 她之前将塔罗会的某些情况和大部分常识告知休时,有提到亚当这个名字! 亚当也具备“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这……我和休已经被祂知道了?佛尔思一阵惊恐,忍不住侧头,将目光投向了隔着一个人的“审判”休。 当初她知道亚当为造物主之子是从“隐者”女士那里,而对方从未强调过不要在外界提这位天使之王的名字! “我,我在现实世界提过,提过亚当。”“魔术师”佛尔思主动开口,略显结巴。休的精神也高度紧绷了起来,仿佛被一条毒蛇爬进了衣服,在背部往上游走。 “隐者”嘉德丽雅“嗯”了一声: “不用担心,知道亚当和阿蒙的人,在现实里虽然不多,但也不会太少,我曾经在很多场合都提到过祂的名字。只要你前后说的话语,不涉及隐秘,我认为祂最多只是注视你一下,就会将目光移开。”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较为笃定,因为在被知识追逐的摩斯苦修会,亚当的存在不算秘密,时常有人提及。 此刻,她满脑子都在想另一件事情——罗塞尔大帝加入的那个隐秘古老组织,会不会就是天使之王亚当创建的这个? “魔术师”佛尔思连忙回忆,颇为忐忑地说道: “前后有涉及神弃之地,巨人王庭,阿蒙,天使之王等知识,这有问题吗?” 她现在最庆幸的一点是,当时没提“塔罗会”这个称呼,也未描述其余成员,顶多讲了一句,最阴沉的那个是格尔曼•斯帕罗。 “隐者”嘉德丽雅想了想道: “以你的序列,谈论这种层次的知识,确实很奇怪,不过,亚当只要深入探究,就会发现你与亚伯拉罕家族有关,掌握这些很正常。 “你需要注意的是,以后涉及亚伯拉罕家族的大事时,得防备亚当。” 我怎么防备得住……佛尔思挤出无奈的笑容,瞄了青铜长桌最上首一眼,然后回看“隐者”道: “感谢你的分析。” 因为“愚者”先生没说什么,所以她决定相信“隐者”女士的话语。 这个时候,“愚者”克莱恩却在心里无声叹息。 “隐者”嘉德丽雅在塔罗会上提及亚当那会,他还不知道亚当的名字不能说出口,也不清楚对方与黄昏隐士会有关,直至进入《格罗塞尔游记》,才从苦修士斯诺曼那里掌握亚当是“空想天使”这一点,有所猜测。 等到从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里看见“门”先生的提醒,他才初步确认,可之后始终没有机会提醒众位成员,另外,蒸汽教会大主教随意提及亚当这个名字的表现让他相信,现实世界知晓亚当的不少,没必要那么避讳,而且,亚当未必是全名,所以,他在聚会里没急于将话题导向这方面,而是等待契机。 “凡有言,必被知”?亚当创建的那个组织很厉害啊……这就是我们塔罗会瞄准的阶段性目标?“月亮”埃姆林则一边感慨,一边对塔罗会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之前一直在找塔罗会的定位,发现这既不像正神教会,也和其余隐秘组织不同,除了救世者联盟这点,还有太多的特殊,让人看不太清楚。 而今天,他终于确定,塔罗会初期的发展可以对标亚当那个组织! 知晓“0-08”特点的“星星”伦纳德对亚当也有类似的特点并不意外,更在意的是那个有众多大人物参与的组织,以及“隐者”女士提及的亚伯拉罕家族。 他曾经听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讲过: 这个家族在第四纪的地位极高! 第十七章:情报的问题 据伦纳德了解,在第四纪图铎帝国的大贵族里,亚伯拉罕家族是排在第一位的,胜过有“渎神者”在的阿蒙家族,当然,他不确定所谓的阿蒙家族,会不会完全由那位神子的分身组成,不存在别的成员。 “魔术师”小姐竟然是亚伯拉罕家族的重要成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啊……这就是所谓的主角聚会?伦纳德先是感叹,继而自嘲了一句。 “太阳”戴里克没有发言,也未展开联想,认认真真听着“世界”先生的描述,以及“魔术师”“隐者”两位女士的对话,将它们牢牢记在了心里。 于他而言,其余成员所在的“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自己和白银城关系不大,唯有天使之王相关,值得重视,毕竟,无论“命运天使”乌洛琉斯、“暗天使”萨斯利尔,还是“红天使”梅迪奇,都在白银城周围区域留下了痕迹,“时天使”阿蒙更是亲自登场,带来了无法言喻的恐怖。 等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戴里克才忍不住思考一些问题: 凡有言,必被知……我该怎么把这方面的消息告知首席呢?或者,暂时不说也没问题,只提阿蒙是造物主之子,祂还有位兄弟,与“空想之龙”在同一条途径…… 如果,白银城遇到了无法对抗的灾难,我念出了亚当的名字,祂能听到吗?祂能进入被神遗弃的这片土地吗? 想到这里,戴里克顿时有些惭愧,因为即使真有类似的情况,他念出的也应该是“愚者”先生的尊名。 这时,“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又开口道: “‘战争天使’梅迪奇虽然早已陨落,但并没有彻底逝去,祂遗留的精神与索伦、艾因霍恩两大家族的先辈残魂糅合,衍化成了一个恶灵。在因斯•赞格威尔之死里,有出现它的身影。” 克莱恩专门点出这件事情,一是通过伦纳德,将相应的情报传递给黑夜教会,二是提醒“倒吊人”注意,毕竟这位先生去过两次班西,说不定会与“红天使”恶灵产生一些命运的纠葛。 那个恶灵是“战争天使”梅迪奇?伦纳德震惊的同时并没有太错愕,他刚才就有猜测当时肯定不止亚当这么一位大人物登场! 然后,他从“战争天使”与“空想天使”两个称号的对比出发,怀疑恶灵生前是位天使之王。 而这样一个恶灵,在“窃运者”符咒的影响下,竟然没怎么反抗就被送入了冥界! 老头的位格或许比我之前想象得高……嗯,恶灵在我和戴莉女士抵达前,肯定有受到亚当,甚至“愚者”先生的削弱,否则根本不是我们能对抗的敌人……对了,那个时候亚当在做什么,整场战斗都没看见祂出现……难道,还有位天使之王层次的大人物纠缠住了亚当?伦纳德心中波浪翻滚,竟忘记了观察其他成员的反应。 “战争天使”梅迪奇……祂陨落后衍化成了恶灵……班西是祂后裔居住的地方……祂是救赎蔷薇的创建者之一……“倒吊人”阿尔杰迅速就将一系列的信息串连了起来,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在班西港电报局看见的那副壁画应该就是这恶灵绘制的! “‘世界’格尔曼•斯帕罗让我去班西港查探痕迹,为的就是把握这恐怖恶灵的行踪,免得后面的计划无法进行。 “还好,我当时没有毁掉那壁画,要不然很可能被那恶灵注意……” 阿尔杰松了口气的同时,愈发警惕,打算接下来让“幽蓝复仇者号”远离班西港,转向苏尼亚海北面,调查“愚者”先生之前交代的另一件事情。 “正义”奥黛丽和“隐者”嘉德丽雅等成员都专心听着记着,没做太多的联想,因为“世界”格尔曼•斯帕罗讲述的那件事情本身就包含了最重要最关键也相当丰富的信息,而他们缺乏额外的经历和知识,无法将问题扩展开来。 将需要注意的这些消息分享之后,“世界”低哑一笑道: “差不多就这样。” 场面短暂静默了一阵,“月亮”埃姆林微挺背部,目视前方道: “族内有位大人物即将抵达贝克兰德,点名要见我。” 他停了一下,见其余成员没有回应,才清了清喉咙道: “我该怎么应对祂?” 祂……又是一位天使……“星星”伦纳德莫名有点麻木,旋即注意到了一个问题——“月亮”先生提到了“种族”这个概念,而且他有着红色的眼睛。 伦纳德怔了怔,暗自想道: “这是一位血族? “血族……他该不会是丰收教堂那个埃姆林•怀特吧?他和克莱恩的大侦探身份走得很近!” 伦纳德忍不住多看了“月亮”的侧脸和身形几眼,越看越是熟悉,几乎可以确认。 埃姆林毫无疑问察觉到了“星星”的打量,就如“正义”奥黛丽又错愕诧异又略感兴奋地确认“星星”先生突然发现他自己认识“月亮”先生一样。 我刚才说错话了吗?“星星”这家伙好像有点吃惊……他在现实世界认识我?我认识他吗?“月亮”埃姆林脑海内瞬间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下意识想活动鼻翼,嗅一嗅隔壁新成员的味道,却被灰雾阻碍,难有收获。 他一边环顾四周,等待“倒吊人”、“隐者”和“世界”给出分析和建议,一边努力地回想自己有没有见过类似“星星”的人。 渐渐的,他有了点熟悉的感觉,可又因为没深刻的印象,一时难以记起。 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世界”先生和“星星”先生认识,“星星”先生又认识“月亮”先生,那么,“世界”先生会不会也认识“月亮”先生? 她下意识打量了青铜长桌最下方几眼,没能从“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那里“读”出太有用的信息。 而“倒吊人”阿尔杰经过几秒的思考,侧头看向“月亮”,斟酌着开口了: “‘愚者’先生刚才说过,时代改变了,虽然你们血族的大人物未必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以他们的层次或多或少应该会有一点察觉,从而预备做出应对。 “那位大人物点名见你,既是试探,也是观察,你像平时那样表现就行了,但后续可能会有一点考验,一些任务。” 和我想的一样,第二步的考验和任务来了,不知道始祖会给予什么启示……“月亮”埃姆林轻轻颔首,对“倒吊人”道: “谢谢。” 见刚才的问题已得到解答,忍耐了一阵的“魔术师”佛尔思主动开口道: “‘月亮’先生,你给予的废弃古堡情报很有问题。 “那里确实有两个古老怨灵,但地底还存在着一扇门,那扇门后封印着强大的堕落力量,只要进入古老怨灵所在的区域,就会被它侵蚀。” 这……“月亮”埃姆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并未恼怒,反倒觉得“魔术师”小姐的表述没有问题: 既然提供情报的人知晓那里有两个古老怨灵,没道理会忽视那扇门! 作为一名有修养的高贵血族,埃姆林从来不希望因自己的错误或疏忽,让别人蒙受损失或伤害,对此相当介意,他想了想,郑重说道: “我会调查情报的来源,给你一个交代。” “魔术师”佛尔思因为已经平安归来,对此也不是太在意,“嗯”了一声,表示会等待结果。 至于“愚者”先生的救助之恩,由于每个月都会发生一次,甚至两次,她已经计算不过来,只想着“愚者”先生以后怎么吩咐,自己就怎么做。 听完他们的对话,“正义”奥黛丽有些关心,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知道是什么带来的堕落力量吗?” “魔术师”佛尔思摇了摇头: “不知道。” 见“愚者”先生未出言提示,自己目前又没有罗塞尔日记可以交换那张“亵渎之牌”是什么的答案,奥黛丽收回目光,专心地旁听着别的成员交流。 过了一阵,学习部分完成,塔罗会步入了尾声,众位成员站起,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行礼告辞。 这一次,伦纳德没再表现得那么迟钝。 深红光芒消散,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眼前摆放着一只还未戴上的红手套。 就在这时,他脑海内突然响起了一阵略显苍老的声音: “你刚才是,去了谁的梦境?” 老头醒了……伦纳德先是一喜,旋即松了口气。 他没立刻回答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问题,斟酌着开口道: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某一刻的道恩•唐泰斯是阿兹克•艾格斯,是他利用某些物品伪装成的?” 知晓道恩•唐泰斯是个公共身份后,他就对老头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因为这位寄生者是通过阿兹克•艾格斯与道恩•唐泰斯外貌、气息截然不同给出的结论,而要知道,“愚者”先生的眷者不可能每一位都和道恩•唐泰斯长得一样,每一位都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所以,既然弄出了这么一个公共身份,就说明他们掌握着能变成他人的神奇物品或封印物,再加上“眷者”古老气息的干扰,天使出现误判也不是不可能。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两秒道: “你提醒了我,阿兹克•艾格斯确实有一张可以让他变成任何人的面具。” 第十八章:梅迪奇的死因 果然……验证了自己想法的伦纳德没再纠结这件事情,转而回归了正题: “老头,你刚才不是问我去了谁的梦境吗? “嗯,那天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过程中,阿蒙的兄弟,某位天使之王,有出现。” 他脑海内,略显苍老的嗓音没立刻回应,过了好几秒才叹息道: “和我预想的一样,‘0-08’相关的事情总会在某一个环节把亚当招惹来。 “还好,我提前选择了沉睡。” 伦纳德来不及去琢磨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话语,本能就愕然出声道: “老头,你,你说了祂的名字!” 亚当的目光即将投来,甚至已经投来! 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嘿”了一声: “你竟然知道了亚当的特殊……不过,我提一提是没关系的,祂只会认为是别人在讲祂,当然,你也不用了解得太多,那样你肯定会偶尔想一想,次数多了或者距离近了,亚当也就知道了,就像‘0-08’一样,而且,‘0-08’的影响范围也就一座大都市,亚当则是全世界。” 和阿蒙一样恐怖……另一种恐怖……伦纳德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想亚当的事情,回味起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刚才的话语。 突然,他险些没压住嗓音地脱口而出道: “老头,你沉睡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担心碰到阿蒙的兄弟?” “咳。”帕列斯清了清喉咙道,“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并不矛盾,给了你两条‘时之虫’后,我的状态又下降了,这种情况下,我拿什么去面对天使之王,遮掩自己的存在?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没有必要,肯定得躲着一点。” 伦纳德一时竟找不到语言反驳,隔了几秒才道: “阿蒙和祂的兄弟,应该都比你古老,远古太阳神可是大灾变前的古神……” 不等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回应,他略微松了口气道: “也就是说,因为你的自我封闭和沉睡,那位天使之王没发现我有问题?” 帕列斯呵呵一笑道: “不,发现了。” “……”伦纳德表情一滞,险些四下张望。 他怀疑亚当就坐在房间哪个角落里,正安静地听着自己和老头对话! 这时,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又补充道: “当时你和祂的距离肯定很近,你以为你心里的想法能瞒得过一位容纳了‘观众’途径‘唯一性’的天使之王? “而且,你多半在关键时刻还没礼貌地低喊了‘老头’‘老头’。” 伦纳德愣了愣,下意识就回应道: “……你,你听见了?” 他怀疑老头明明有听见,却故意不回应,害怕被亚当发现。 “没有。”帕列斯略显苍老的声音满含戏谑道,“我不需要听见也能知道你会做什么事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伦纳德略显尴尬中,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继续说道: “亚当肯定已知晓你被寄生了,但因为我的沉睡和封闭,祂没法发现寄生你的究竟是谁,拥有这种能力的半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是太少。” 这样啊……伦纳德闻言,一下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亚当有“看见”老头,回去就会把消息告知“渎神者”阿蒙。 想到这里,伦纳德提出了之前积累的一个疑惑: “老头,什么是天使之王?”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没去询问伦纳德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概念,简单解释道: “超过序列1,又还未成神的那些。 “如果专门提出八大天使之王,则说的是符合刚才定义的,在大灾变前侍奉远古太阳神的那些。” 什么叫超过序列1又还未成神?怎么做到的?容纳所谓的“唯一性”?伦纳德有心再问,又怀疑老头不会解释得那么详细,遂决定先说别的事情,然后找机会绕回来。 他斟酌了一下,压着嗓音开口道: “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战斗里,我遇到了很大的困难,竟连直视敌人都无法办到,更别说使用‘窃运者’符咒……在寻求你帮助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我选择了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得到了反馈。 “事情结束后,我像做梦一样,前往了一座古老的宫殿,那位于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上……” 伦纳德还未说完,默然听着的帕列斯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见到‘愚者’了?” “是的,祂的气息比大海还深沉,比山峰还巍峨,身影被灰雾笼罩着,让人看不清楚。”伦纳德回忆当初,用带点诗意的语言描述道,“祂有建立一个组织,每周一下午举行一次神前会议,真正的神前会议,我现在已经是其中一员。” 帕列斯又一次沉默,许久没有说话,好半天后才道: “这是那位‘愚者’让你告诉我的?” “对。”坐在那里的伦纳德自我点了下头,压低嗓音对空气道,“老头,你和祂认识吗?”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叹息了一声道: “不认识,但我大概能猜到祂一点来历,你不用问是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 “呵呵,这也许是你的机会,要不然,你很难成为半神。” 伦纳德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未再提塔罗聚会的事情,因为“愚者”先生没说其他细节能够外传。 他想了想道: “老头,是不是还有位天使之王叫梅迪奇,称号‘战争天使’?” 帕列斯“嗯”了一声: “也可以称呼祂‘红天使’,不过,祂早就已经陨落,你还靠近过祂死亡的地方。” “哪里?”伦纳德一阵诧异,完全没有印象。 帕列斯嗤笑道: “你们‘黑夜’途径的记忆力都这么差吗?我记得你们的女神不是这样啊。 “之前在贝克兰德发现的那个地下遗迹还记得吗?” “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亚利斯塔•图铎成为‘血皇帝’的地方?”伦纳德有所恍然地反问道。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略显苍老的声音再次回荡: “对。” 伦纳德一边试图理清楚这里面隐含的逻辑,一边将恶灵之事告知了老头。 “梅迪奇遗留的精神和索伦、艾因霍恩两大天使的残魂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恶灵?”帕列斯难以置信般重复了一遍伦纳德的话语,旋即无法掩饰笑意地说道,“祂们三个是绝对的死敌,有你就没有我的那种,死后竟然不分彼此,融合为一体,这真是,哈哈,肯定很热闹。” 伦纳德不是太理解老头在笑什么,下意识问道: “祂们是死敌?” 帕列斯收敛住笑意道: “对,梅迪奇之所以会失手被抓,就是因为祂当时正在对付踏入了祂陷阱的索伦家族先祖。 “祂不是没有防备,但主要集中在‘原初魔女’那边,谁知道亚利斯塔•图铎突然发疯,呵,在这件事情上,阿蒙和亚当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那个恶灵和亚当还是仇人啊……“血皇帝”为什么要抓梅迪奇和索伦、艾因霍恩两大天使?祂们陨落的地方是亚利斯塔•图铎成为‘血皇帝’的宫殿……祂们是成就真神的仪式材料?嗯,按照“愚者”先生的说法,亚当拿到“0-08”后,距离神位更近了……这也算是搜集材料?阿蒙对付老头,难道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伦纳德有所猜测,想要询问,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害怕触及太隐秘的东西,让老头出现不好的反应。 他打算之后的塔罗会上再找机会问一问这方面的事情。 短暂的静默后,伦纳德望了眼关上的房门,压着嗓音道: “‘愚者’先生和教会,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有了一定的默契?” “到现在还没人来调查你就说明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相当直接地回答道。 伦纳德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安排我?” “怎么安排?给你记下功勋,等你消化完魔药就让你晋升序列5,然后分派给你一支‘红手套’小队,打发你去完成任务,或者调你到贝克兰德等大型教区做负责某一方面的执事。”帕列斯不甚在意地说道。 回贝克兰德……克莱恩似乎要在贝克兰德谋划一些事情……伦纳德的思绪忽然发散开来。 他没再与老头对话,向墙壁位置一倒,将双手置于脑后,坐得很是随意。 …… 深夜,东拜朗与西拜朗交界的边境城市内,一排仓库外面。 鬓角斑白身穿正装的道恩•唐泰斯拿着镶金手杖,与当值军官对过了暗号,给出了密码,然后看见对方打开了一个仓库的大门,听到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里面的都是,你们自己验货自己搬。 “还有,离开前把尾款给我。” 道恩•唐泰斯轻轻颔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皮箱,这里面装着整整5000金镑钞票,全部来自梅桑耶斯的预付款。 这个时候,隔了两个仓库的三层楼房内,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十九章:短暂的危机 小楼顶层,一位黑发褐瞳,着深色衣物,二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子俯视了不远处的军火交易一阵,忍不住开口道: “他找的竟然是梅桑耶斯?噢,风暴在上,阿尔弗雷德,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做这个任务,就算扣掉各方面的开销,也至少能赚两万镑!” 这男子旁边是位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二十三四岁,金发灿烂,蓝眼如湖,长得相当不错。 被称为阿尔弗雷德的他闻言摇了下头道: “不行,那太显眼了,梅桑耶斯的立场一直很模糊,在弄清楚他的态度前,贸然找他谈军火交易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道恩•唐泰斯能赚这两万镑,就是因为他敢冒险。” 黑发褐瞳的男子顿时“呵”了一声: “率领几十个人就敢袭击上千人军队的阿尔弗雷德•霍尔竟然说自己不敢冒险!” 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道: “帕格尼,这不是同样的事情,那次是因为我有把握端掉他们的指挥部,而一旦没有了组织,一千个溃散的士兵也许还没有一千头猪厉害。 “另外,这次的交易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是建立联系铺设‘管道’的一部分,如果由我们完成,那下次找谁呢?下下次呢?一直做下去,总会暴露身份,那样一来,外交就被动了,而且,随着交易的深入和扩大,说不定会引来某些势力的半神注视,到时候就危险了。” “哈哈。”帕格尼笑道,“半神哪有这么空闲,会关注这种小规模的军火交易?每个势力的半神都只有那么一些,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我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阿尔弗雷德沉稳回应。 帕格尼没再纠缠这方面的事情,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仓库外面的道恩•唐泰斯: “这位先生据说很慷慨,到贝克兰德没多久就向黑夜教会捐赠了价值一万多镑的股份,这就是你经常说的前期投资? “还有,他好像和你妹妹在同一个慈善基金会工作,啧,这样的男人很受少女欢迎啊,长得不错,气质出众,有头脑,有阅历,有手腕,见识过的女人数都不数清却又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阿尔弗雷德,你可要多给奥黛丽讲花花公子永远是花花公子,讲品性不端是一生都改正不了的缺点,不能让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被这种家伙窃走。” 阿尔弗雷德侧头瞪了帕格尼一眼: “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操心,奥黛丽并不是年幼无知的少女,她对世界的认知远比你想象的成熟,而且,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都在贝克兰德,有足够的能力阻止一些不好事情的发生。” 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望了望不远处的军火仓库,顿了顿道: “梅桑耶斯那边派来的竟然是哈吉斯,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这种时候不太适合见面吧……帕格尼刚要开口,阿尔弗雷德就已转身走下了楼梯。 …… 变成道恩•唐泰斯模样的克莱恩未带仆人,自己拿着镶金手杖,和梅桑耶斯的代表哈吉斯一起,立在仓库门外,看着一箱又一箱的军火被抬出,放上马车。 就在这时,他似有感应般半转过身体,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边。 映入他眼帘的是位没戴帽子身披风衣的年轻男子,金色的头发斜斜后梳,蔚蓝的眼眸如同晴朗天空下的湖泊,身材修长而匀称,一举一动间自有难以描述的威严感透出,哪怕周围缺乏士兵簇拥,也直观地呈现出权威的意蕴。 “阿尔弗雷德!”哈吉斯也注意到了这位先生,略感惊喜地开口喊道。 阿尔弗雷德……“正义”小姐的二哥……这种感觉,很像“仲裁人”途径的……克莱恩抬起右手,取下头顶的礼帽,将它按在胸前,以示致意。 阿尔弗雷德•霍尔与哈吉斯打过招呼后,转而看向道恩•唐泰斯: “你的品格在贝克兰德广为传颂,就连身在东拜朗的我,也听说了。” 品格?贩卖军火的品格吗?克莱恩腹诽了一句,呵呵笑道: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我想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哈吉斯应该对你说过我。” “是的,霍尔上校。”克莱恩微笑回应,“我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奥黛丽小姐还有位哥哥身处南大陆,在军队服役,立下了不少功劳。”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扫过道恩•唐泰斯的脸庞,岔开话题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趁机在‘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工作,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来南大陆。” 克莱恩保持着刚才的笑容道: “对一个外来者而言,要想真正地进入原本的圈子,仅靠捐款、慈善、宴会和跳舞,是很难办到的。”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 “很理智。” 又寒暄了几句,他向哈吉斯询问道: “前段时间库克瓦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很严重。” 哈吉斯堆起笑容道: “我并不清楚,当时我们都躲到了将军府邸的地底,只是后来听人说,复活广场区域出现了雷暴。” “雷暴?”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再次转向了道恩•唐泰斯。 克莱恩点了下头道: “确实,我住的旅馆离复活广场不是太远,有看见接连不断的闪电劈到那里,这一切都发生在白天。”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又移向了哈吉斯: “最后的现场是什么样子?” “大部分地方坍塌破碎了,到处都是雷劈的痕迹。”哈吉斯未做任何隐瞒。 阿尔弗雷德轻轻颔首,指了指旁边,对哈吉斯和道恩•唐泰斯道: “我还有些事情,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聊。” “下次见。”克莱恩礼貌回应,就像身处社交场合,而不是军火仓库外。 他正待目送阿尔弗雷德•霍尔离开,身体微动,脑袋忽然侧向了另外一边。 …… 东西拜朗到处都有的原始丛林内,一道人影弯着腰背,缓缓勾勒了出来。 他脸庞多肉,皮肤偏棕,衣物宽松,腰挎刺剑,手里拿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 左右看了一眼,这人影一点点站直了身体,俨然就是之前进入冥界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 不过,此时的他,眼眶里燃烧着两团血红色的火焰,与以往截然不同。 “好饿……”路德维尔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胸腔内的叹息。 他随即将目光投往某一个方向,自言自语道: “那里有这具秘偶的主人,命运让他们再次相会了。 “他身上有一件‘猎人’途径的物品,正好可以提供补充。” 话音未落,路德维尔左边脸颊上陡然裂出了一张血淋淋的嘴巴,张合着道: “梅迪奇,我们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存在的问题!这个秘偶与主人彻底失去联系后,已经等于真正死去,残余的灵很快就会回归冥界,无法再维持身体,而没有了他体内冥界的支撑,我们将不可避免地开始弱化,直至消散!” “对,当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别的‘看门人’。”路德维尔右边脸颊上也出现了一张嘴巴。 “红天使”梅迪奇顿时呵了一声: “索伦,艾因霍恩,你们两个过去是女人吗?天使的位格都被你们丢到马桶里去了!那个家伙能几次对抗‘0-08’的安排,说明他绝不简单,有这个机会锁定他,怎么能放过?等到这个秘偶完全逝去,就再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且,他身上的‘猎人’途径物品可以有效提升我们的存在时间,等解决了他再找新的‘看门人’也不迟。” 路德维尔左脸的血淋淋裂口当即嗤笑了一声: “梅迪奇,你的脑子都献祭给‘真实造物主’了吗?那家伙明显已经晋升,以我们目前的状态,要击败一个‘诡法师’不难,想杀掉他却几乎没有可能!” 梅迪奇没有恼怒,低沉笑道: “这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只要你们让我诵念主的尊名,立刻就会有帮手过来,说不定还自带‘看门人’。” 路德维尔右脸的嘴巴立刻张合道: “索伦,我们联合对抗他,去寻找‘看门人’。” “好。”路德维尔左边的嘴巴毫不犹豫回应道。 “红天使”梅迪奇见状,哈哈笑道: “你们两个果然上当了!我的计划已经成功,我确定你们两个以前是女人!” 路德维尔左右两边的嘴巴分别低吼道: “闭嘴!” “哼,我们糅合在一起有两千年了,还不清楚你的伎俩?不用挣扎了!” 说话声中,“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周围的颜色瞬间变浓,层叠在了一起。 他已是进入灵界,开始穿梭。 …… 军火仓库外面,克莱恩终于收回了视线,危险预感已是消失。 ——刚才那一刻,他竟莫名心惊肉跳,却又无法于脑海内呈现相应的画面。 “什么情况?”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不再等待,将手中的皮箱扔给了交接的那位军官,然后对旁边的哈吉斯道,“接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可以把尾款给我了。” 他指的是一个装满金条和金币的沉重箱子。 哈吉斯本来还打算在交割完成后,与道恩•唐泰斯喝上一杯,庆祝事情圆满成功,并商量一下以后可能存在的交易,没想到对方竟这么急着离开。 “好,就在那辆马车上。”他指了指道。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阿尔弗雷德也略感诧异地回头望了过来,不明白道恩•唐泰斯为什么突然不按预定的流程去做。 第二十章:列车 见阿尔弗雷德望来,克莱恩回以微笑,轻轻点头道: “我突然感觉有点危险。” 说完,他平静转身,走向了哈吉斯指的那辆马车。 “危险……”阿尔弗雷德低声重复起这个词语,警惕地环顾了一圈,但却没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时刻注意着周围,异常谨慎地返回了不远处的三层小楼。 帕格尼瞄了凝重的阿尔弗雷德一眼,略感疑惑地问道: “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离军火交易现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没能听清楚那边的对话。 阿尔弗雷德走至窗前,俯视起已搬运完军火,准备离开的马队,斟酌着说道: “道恩•唐泰斯突然离开,说是有危险预感。” “危险?”帕格尼没有大意,戒备地前后左右张望起来,可直到梅桑耶斯的人远离这片区域,消失在了黑暗中,他也未能察觉不对。 他旋即笑了起来: “哈哈,阿尔弗雷德,你太敏感了,我认为纯粹是道恩•唐泰斯胆小,不愿意在这里过多停留!” 阿尔弗雷德收回目光,微皱眉头道: “也许。” …… 回到租住的旅馆后,克莱恩让变成混血年轻人的“赢家”恩佐打开了手中的箱子,将里面的金条和金币一个个拿出,点数清楚。 这里总计有价值3万鲁恩金镑的财物! “还好之前和信使小姐约定的是等于1万枚鲁恩金币的黄金,不需要再另行兑换……”悠闲坐在安乐椅上的克莱恩一边喝着酸甜清爽的“瓜达尔”饮料,一边“监督”秘偶干活。 等到恩佐分完财物,他拿出冒险家口琴,凑至嘴边,吹了一下。 提着四个金发红眼脑袋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当即从虚空里跨出,仿佛一直在附近。 她八只眼睛同时转动,望向了分出来的那堆金币和金条。 隔了几秒,蕾妮特•缇尼科尔提着的四个脑袋才依次说道: “很好……”“以后……”“任务……”“加价……” ……这前后逻辑在哪里?我这么及时这么迅速地就支付好了报酬,为什么以后任务还要加价?克莱恩愣了一秒,坐直问道: “什么?” 蕾妮特•缇尼科尔四个金发红眼的脑袋很是认真地点头道: “任务……”“定价……”“取决于……”“你……”“赚钱……”“的……”“能力……” 还可以这样……克莱恩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毕竟这种事情都是提供帮助者单方面决定,而且,随着他晋升序列4,成为半神,以后需要信使小姐帮忙的任务估计会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危险,加价似乎理所当然。 等到蕾妮特•缇尼科尔吞下那堆金币和金条,消失在房间内,克莱恩收敛住思绪,开始默算自己现在的财产: “这段时间开销不小,还剩17275镑钞票和65枚金币……这堆金条价值25000镑……总计四万多镑的财产,在整个鲁恩王国都不算少了,都可以买庄园和田产了……军火交易可真赚钱啊……” ——蕾妮特•缇尼科尔优先需要的是金币,所以,剩下的都是金条。 站起身,将金条弄到灰雾之上后,克莱恩走至窗边,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这边的事情已初步结束,他接下来将返回贝克兰德。 凝望了天边一阵,克莱恩忽然无声叹息: “贝克兰德……” …… 北区,贝克兰德技术大学。 奥黛丽正与几位“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的工作人员行走于校园内。 她身着一条浅绿色的简单长裙,腰系一根白色无修饰的皮带,金色长发簇拥着一顶有缎带花朵略显俏皮的纱帽,浑身上下没什么饰品,只左腕套着一个银色的手镯,看起来与家庭条件仅能称为中等的女学生没有区别。 ——这段时日以来,她去过位于东区边缘的公立初等学校,也拜访过贝克兰德桥区域的技术学校,早已明白什么样的场合穿什么样的衣物,不像许多贵族那样将慈善活动当成社交场合。 碧绿清澈的眼眸微微转动,奥黛丽噙着浅淡的笑容,认真地观察着来往学生的情况。 这几天是贝克兰德技术大学发出录取通知书,新一届学生前来注册的日子。 本来后者应该在八月底九月初进行,但贝克兰德技术大学是刚组建的新学校,入学考试比其他大学要晚,出结果也是,这就意味着,报考他们的学生很可能也参加了另外大学的考试,甚至已经被录取,所以,他们将注册工作提前,以核实人数,确定还需补录多少。 基于这个原因,奥黛丽和“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的工作人员来到这里,配合第一批通过审核的申请者办理入学手续。 目光所见,她发现这座校园内的学生脸上都洋溢着光彩,举止间透着明显的自信,一言一行里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朝气,似乎对未来充满向往,能看得见光亮。 而这与奥黛丽在几所公立初等学校内的体验截然不同,那些地方的学生要么粗鲁,喧闹,要么沉默,阴郁,他们的共同点是时常迷茫不安,遇到有身份的外来者时畏畏缩缩,目光黯淡,缺乏青少年该有的昂扬。 “真希望那些孩子都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都能像这里的学生一样,可以为美好的未来努力……”奥黛丽无声感慨中,目光扫过了旁边一对应该是兄妹的男女。 那位哥哥很显然已经步入社会,开始工作,戴着丝绸礼帽,穿着较薄的黑色正装,外表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很有政府雇员的气质。 他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台较为老旧的照相机,将它安放于支架上,一边示意妹妹移动身体,调整姿势,一边寻找着最好的角度。 妹妹十七八岁的样子,黑发简简单单披着,褐眸内透着些许无奈,但又没说什么,认真听从着哥哥的指挥。 类似的组合在校园内随处可见,有的是父母和孩子,有的是几个朋友一起。 “这样的场景真美好啊……”奥黛丽收回视线,向前行去。 那里是一座广场,中央摆放着一个退役的蒸汽列车头,它巨大复杂的身躯昂然屹立,为贝克兰德技术大学平添了几分工业气质。 …… 呜! 怪物一样的蒸汽列车头喷薄着烟气,拖着长长的身躯,驶入了站台,越来越慢。 一个七八岁,如洋娃娃般精致的混血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等待于不短的队伍里,很是兴奋地向同样是鲁恩与拜朗混血的父亲询问着迪西海湾的情况。 她缓慢移动中,看见一位鬓角斑白头戴礼帽的绅士拿着一根镶金手杖,带着肤色偏棕的仆人,走向一等座车厢所在的位置。 那位仆人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眼道: “先生,这段时间看见的情况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我原本以为拜朗人会过得非常艰难,非常痛苦,到处都很混乱,肮脏,贫穷,压抑,结果根本没有,他们还能喝‘瓜达尔’饮料,抽东拜朗烟,甚至还有部分买得起脚踏车,额,您知道的,我虽然有拜朗血统,但出生在贝克兰德,之前从未来过南大陆,当然,我的都坦语说的还不错。” 那位很有气质的中老年绅士呵呵一笑,扬了扬手杖道: “那是因为我们去的是还算不错的城市和还算不错的区域,而最悲惨的拜朗人大部分都在乡村,在那些种植园里,剩余的则围绕工厂定居,形成贫民窟,我们一直没机会去见识。” 似乎察觉到了小女孩的注视,这位蓝眸幽邃的绅士和他的仆人侧头望了过来,和煦一笑。 他们嘴角明显有翘起,皆是露出八颗牙齿,然后微微点头,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小女孩和她的父母登上蒸汽列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等到“呜”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孩看见一位肤色深棕,轮廓柔和,脸侧长了个红肿小块的男子低着脑袋,手按礼帽,快速通过,直奔列车头部而去。 这男子随即敲响隔离门,闪入了驾驶室,对列车长道: “所有的列车员都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前方大桥将是举行祭祀的地方。” 留着浓密胡须的列车长点了点头道: “愿神能满意这一车的祭品。 “愿我们能在祂的国度得到永生。” 呜! 蒸汽列车驶过了一座大桥,又驶过了另一座大桥,在奔波许久后,非常顺利地抵达了目的港口。 洋娃娃般的混血小女孩有些疲惫,没再像之前那么活泼,在父母的牵引下,顺着旅客组成的人潮,一步步往门口挪动着。 门口立有几位列车员,正帮助部分旅客将行李拿出车厢。 小女孩和她的父母路过时,这些列车员全都上翘起了嘴角,露出八颗牙齿,致以和煦的笑容。 小女孩跳至站台后,下意识回身看了蒸汽车头一眼,只见一道道身影正立在门外,不知在讨论什么,他们之中似乎有列车长,有之前那个脸侧长着肿块的男子。 一秒不到,这些人全部转头望了过来,嘴角相继上翘,露出了八颗牙齿。 小女孩收回视线,略带点蹦蹦跳跳地和父母一起离开了站台。 第二十一章:“神谕” 夜晚的站台冷风呼啸,吹得悬挂的煤气灯摇摇晃晃。 这样的场景里,昏黄的光芒时而拉长,时而变短,让静静停在轨道上的蒸汽列车间或摆脱黑暗,间或陷入阴影,愈发有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死寂感。 这时,一队着黑白格制服的警察进入站台,在铁路公司值班经理的引领下,走向了那辆略显老旧的巨大列车。 “不知道为什么,乘客全部离开后,包括车长在内,所有列车员都返回了车厢,再没有出来,我有派人,派人去找他们,让他们快点出来,早些休息,结果,结果,被派去的那个人很快就跑出了车厢,像罹患了疾病一样,只会歇斯底里地喊‘都死了’‘都死了’!”身穿蓝色外套的铁路公司值班经理提着一盏马灯,边走边介绍着情况。 从他略显结巴的话语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警察们不难看出他内心潜藏着极大的恐惧,似乎只要有人突然拍一下他的肩膀,他就会猛地跳起,丢下一切,奔向站台出口。 这样的情绪也感染了警察,他们所有人都将手放在了腰间,按住了枪袋。 哒,哒,哒,皮靴踩在坚硬地面的声音一阵阵回荡,警察们跟着值班经理,警惕地进入了一节车厢的前方。 这节车厢内,每一排都坐着两个人,他们分列左右,皆是远离窗户,此时正后靠住椅背一动不动。 借着窗外煤气灯和手中马灯光芒的照耀,为首的督察很快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的都是蒸汽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款式分男女的蓝色制服,静静靠坐在不同的位置上,脸庞青白,眼睛睁着,虽然已没有呼吸声,但嘴角明显上翘,露出了八颗牙齿。 被这一张张近乎一致的笑容映入眼眸,在场的所有人汗毛同时耸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于他们而言,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诡异太恐怖了,只想立刻调头,离开这里,等天亮再来检查情况! 为首的督察暗自做了两次深呼吸,吩咐起身侧的警员: “去确认他们是不是,是不是都已经死亡……”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那位铁路公司值班经理一眼: “你跟着过去,看是否少人,或者多人。” “好,好的,警官。”那值班经理颤栗着说道。 他和几位警员深入车厢的同时,其余人员都拔出手枪,提高了戒备。 让人难以忍受的安静里,时间缓慢地流逝着,终于,几位警员在车厢末尾停了下来,转身喊道: “确认已全部死亡!” 铁路公司那位值班经理紧跟着颤颤巍巍道: “少了两个人,一个列车长,一个驾驶员……” 见这么久时间都没有意外发生,为首的督察镇静了不少,想了想,对所有警员道: “保护尸体原状,等待死因检查。 “同时,分出两组,一组去其他车厢寻找列车长和驾驶员,一组勘探现场痕迹,搜集相应的资料,等到太阳升起,就从列车人员和之前乘客两方面做排查,寻找共同点和特殊点。” ——虽然许多乘客购票时并没有出示身份证明文件,但为首督察相信总能找到一些如实登记了自己情况的人,然后询问他们是否有在列车上发现不同寻常的情况或值得注意的旅客。 他话音刚落,一阵冰凉刺骨的冷风不知从何而起,呼啸着通过了车厢。 等这一切平复下来,为首督察正要强调刚才的话语,却忽然发现了点不对: 靠坐在位置上的蒸汽列车工作人员依旧睁着眼睛,脸色青白,可嘴巴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合拢,未再露出八颗牙齿。 …… 一家旅馆的豪华房间内,墙上的壁灯互相映衬,将铺着地毯摆着桌椅的区域照得异常明亮。 克莱恩已变成格尔曼•斯帕罗的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把左脚跷到了右腿上。 他的身边侍立着本地土著化的“赢家”恩佐,前方站了一排邪教秘偶。 这正是之前在蒸汽列车上试图献祭所有乘客的部分人员,以脸侧有红肿小块的男子和列车长、驾驶员为首。 他们以不同的模样,从不同的街区绕道而来,于这里汇合。 “是谁让你们做献祭的?”克莱恩低沉开口道。 晋升序列4,成为“诡法师”之后,他不再仅仅只能从秘偶的浅层意识里读出念头,还可以利用提升的“灵体之线”掌控,直接做到类似通灵的事情。 当然,秘偶本身的层次越高,通灵的效果越差。 短暂的静默后,那位明显是鲁恩人,体毛较为丰厚的列车长木然开口道: “是神的谕令。” “哪个神?”克莱恩接过“赢家”恩佐递来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道。 列车长呆滞回应道: “神就是神,没有其他。” 克莱恩放下杯子,转而问道: “祂是怎么降下神谕的?具体说了什么?” 那位列车长一下变得毕恭毕敬: “祂通过神物给予谕令,让我们用一场大量生命组成的献祭取悦祂,而祂将让我们在祂的国度得到永生。” 大量的生命献祭……比起灵教团,玫瑰学派更喜欢类似的事情,他们一贯以血腥祭祀闻名……可在神的国度得到永生这种说法,又和灵教团的某些理念近似,当然,不排除是故意编出来骗这些人的……克莱恩琢磨了一阵道: “什么神物?” 那位列车长没有回答,看了脸侧有红肿小块的男子一眼。 这男子随即从衣物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做工一般的布娃娃,有着弯弯的眼睛和嘴巴。 “神会在特定的时候,通过它向我们下达命令。这是我在杂货市场买的。”脸侧有红肿小块的男子平缓说道,语气没有起伏。 这……克莱恩一瞬间想到了多种可能,然后让“赢家”恩佐拿过那个布娃娃,仔细做起检查,但什么异常之处都没有发现。 以他的经验,这意味着问题不在娃娃本身,那情况可分为两类:一是有谁在不远的地方,以布娃娃为遮掩,假扮神灵,二是真有某位隐秘存在,特殊标记了这件事物,借此降下神谕。 “如果是前者,那肯定已发现列车员们的死亡,有所防备……若是后者,或许什么都还没察觉……”克莱恩考虑了一阵,让“赢家”恩佐将那布娃娃摆到了窗前的书桌上。 他本人随即起身,瞬间变成了另一个列车工作人员,与那排邪教徒立在一起。 “赢家”恩佐返回后,也有了类似的变化。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深。 突然,沐浴着绯红月光的书桌上,那有着弯弯眼睛和嘴巴的布娃娃活动了下四肢,缓慢站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降临”的圣者 布娃娃没有一点神采完全无法转动的眼珠随着身体的直立,望向了绯红月光无法照到的区域,脸侧有红肿小块的男子与别的邪教徒原本正静静站在那里,此时相继低下了脑袋,抬起了双手,仿佛要摆出祈祷的姿态,虔诚地聆听“神谕”。 也就是两三秒后,那布娃娃终于站直了身体,它刚要张开根本没有舌头的嘴巴,发出不属于这具“躯体”的声音,所有的动作突然变得卡顿,如同严重生锈的机器。 ——藏在邪教徒中的克莱恩刚才有看见布娃娃奇异地延伸出了“灵性之线”,于是毫不犹豫开始了操纵! 壁灯明亮的房间内,光芒一下黯淡,那有着弯弯眼睛和嘴巴的布娃娃瞬间被抽去了骨头般的支撑,猛地委顿于桌,再无任何动静。 上千米外的路灯闪烁间,克莱恩失去了对那团“灵体之线”的掌控,借助布娃娃降临的力量只用一两秒钟就跳跃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呜! 房间内刮起了阴冷刺骨的寒风,摆放有桌椅的地毯忽然抽动,将脸侧有红肿小块的男子和绝大部分邪教徒掀翻在地,唯有做了伪装的克莱恩提前跃起,避过了这个意外。 当然,“赢家”恩佐正好在地毯边缘,未受什么影响。 呜! 阴冷之风里,地毯卷了起来,牢牢地裹住了好几位邪教徒,然后死死地捂主了他们的嘴鼻,缠住了他们的喉咙。 与此同时,书桌上的一支支圆腹钢笔自行退去帽盖,飞射而出,插在了脸侧有红肿小块的那名男子脖子上,密密麻麻,不见空隙。 木制的靠背椅则砰的爆炸,让细刺席卷而出,没放过其余所有邪教徒。 靠墙的位置,壁灯的管道主动裂开,里面的煤气嗞嗞渗出。 铺于沙发上的帘布随之立起,拧成绳索,缠在了列车长的喉咙处;几块地板啪地弹动,从下往上刺入了几名邪教徒的身体。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内的所有物品都充满了攻击性,试图扼杀这里每一道生命。 克莱恩想要躲避,可身上的衬衣、裤子、皮带、外套和礼帽全部有了自己的生命,用力将他封印在了原地。 他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了声音: “啪!” 他模拟出了打响指的声音。 赤红的火焰从他衣兜里腾起,瞬间将他的身体覆盖,解除了禁锢。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张沙发上的帘布立了起来,仿佛被无形之人披到了身上。 克莱恩的眼眸内当即映出了这样奇异的影像,身体出现颤栗,僵硬在了原地,惨遭“恶灵”附身! 之前腾起的火焰此时还没有熄灭,正要进一步烧掉衣物和血肉,却将整个人烧成了一张漆黑的纸人。 这纸人的背后布满羽毛状的花纹,给人不真实,半虚幻的感觉。 这是被人造死神气息污染过的“变异纸人”! ——克莱恩一开始就明白自己要想等到布娃娃异变,只两种情况下才有可能,一是伪装神灵的那位就在附近,能察觉到信徒的死亡,于是做好准备,故意降临,挖陷阱给找麻烦的人,二是利用布娃娃的确实是某位隐秘存在,祂并不清楚献祭已被破坏,依旧按照预期降临,给予进一步的“神谕”。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事情较为危险,所以,克莱恩怎么会做无准备的表演? 根据对方能降临或附身在布娃娃上的特点,他提前把因人造死神气息污染而变异的纸人放到了铁制卷烟盒内,并将秘偶表现出的水准维持于普通人层次,引诱目标直接附身自己! 这一刻,邪教徒们崇拜的那位“神”附身的对象从克莱恩变成了“死神纸人”! 赤红火焰内卷,漆黑纸人燃起,苍白的颜色猛地扩展开来,染上了几分阴绿。 一道略显痛苦的闷哼声随之响起,映着绯红月光的窗户上透明残影一闪而逝。 几乎不分先后,房间内“活”过来的那些物品纷纷下落,恢复了死寂的状态,而“赢家”恩佐身上,火流腾空,将他包裹。 此时此刻,这座南大陆北端的港口城市中,一栋栋房屋内,居民们正在享受夜晚的放松和家庭的温暖,完全没注意他们的玻璃窗上,他们的壁灯表面,时而有黯淡一下,并迅速恢复正常。 伴随这黯淡的则有壁炉内的火光变大又缩小,厨房里的残渣复燃又熄灭。 这个过程中,有栋房屋的玻璃镜面黯淡的次数最多,火光变化的次数亦然,而房间里,几位信徒正向“原始月亮”祈祷,毫无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绯红的月光明亮了少许,整座城市都仿佛披上了轻柔的薄纱。 这样的明亮很快就归于正常,一道赤红的焰流随之在某张餐桌的银色蜡烛顶端往上腾起。 “赢家”恩佐从中走出,身体和脸庞急速变化,成为了格尔曼•斯帕罗。 就在刚才,红月变亮的那一刻,他追丢了目标。 “不仅仅有‘怨魂’途径高序列的非凡能力,还可以借用红月的力量……这两方面必然有一个是依靠封印物或神奇物品办到的……”克莱恩无声自语,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在附身布娃娃的那位半神被“死神纸人”污染后,他原本以为有机会拿下对方,谁知道,敌人的实力和手段比他预想得更强更丰富。 他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不是天使,实力和层次相差甚远。 念头纷呈间,克莱恩离开餐厅,进入了起居室,那里正有几位信徒在向“原始月亮”祈祷。 和蒸汽列车上的那些邪教徒不同,他们很清楚崇拜的对象是谁,似乎属于较正式的人员。 一步,两步,三步,克莱恩不快不慢走进了房间,那些信徒有所察觉,纷纷回头。 “诡法师”强大的幻术下,他们将格尔曼•斯帕罗当成了降临的神使,看见对方头顶有一轮红月在静静照耀。 扑通,扑通,扑通,信徒们相继匍匐于地,虔诚行礼。 克莱恩没有啰嗦,低沉问道: “之前与你们见面的那位圣者是谁?” 其中一位信徒虽感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做出了回答: “回禀神使,是‘巫王’卡拉曼。” “巫王”卡拉曼……这名字好熟悉……啊对,我那本《秘密之书》的作者……他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他活跃的年代距今已上千年,非特殊途径的圣者根本没办法活这么久……他加入了玫瑰学派,但依旧在信仰“原始月亮”,依靠某种办法延续了自己的生命?或者说,他的序列本身就能让他变成长生种?克莱恩思绪一转,已是记起了卡拉曼这个名字的来源。 …… 港口码头停泊的一艘帆船上,淡淡月光照耀的舱房内。 一道头发蓬松,黑中泛白的身影从镜子内走了出来,他身着有绯红花纹的黑色长袍,额头、眼角、脸颊、嘴边长着不深不浅的皱纹,眼中一片血色。 此时,他的手背处,他裸露于外的其余皮肤上,毛孔已然张开,长出了一根根沾染有淡黄油污的白色绒毛。 这老者表情略显扭曲,似乎正承受着某种痛苦。 他迅速坐至床边,埋低脑袋,交握起双手,低声诵念起什么。 艰涩拗口的语言里,他额头缓慢裂开,里面似乎镶嵌着一轮红色的满月! 月光散逸,笼罩了这位老者,他体表的白色绒毛相继回缩,消失不见。 可与此同时,这老者的腹部一点点鼓起,似乎装满了液体。 终于,那里的衣物连同皮肤全部撕裂了开来,一团长满白色羽毛的血肉从中飞出,落到甲板上,蠕动挣扎了好一阵才腐烂消逝。 呼……这老者抬起脑袋,缓慢吐了口气,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低声自语道: “死神的眷者? “可现在根本没有死神……” …… 清晨时分,已接手蒸汽列车工作人员神秘死亡案的风暴教会“代罚者”小队收到了新的情报: 失踪的列车长和驾驶员,以及另外几位疑似乘客的人员,找到了! 没用多久,这支“代罚者”小队的几名成员循着线索来到了市区某处,发现了目标们。 他们正静静地吊在一栋房屋的外面,吊成了一排。 “这是挑衅!”“代罚者”队长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可等到他们放下尸体,进入那栋房屋展开调查,却看见起居室内有一个个家伙在虔诚地向“原始月亮”祈祷,举行着颇为邪恶的仪式。 “……全部抓起来!”“代罚者”队长愣了一秒后下达了命令。 那些“原始月亮”的信徒直到此时才仿佛找回了理性,相继做出反抗,但迅速就被镇压,或死或伤。 “代罚者”队长环顾一圈,难以理解地对同伴道: “门口吊了整整一排死尸,他们竟然都没有察觉?” 一位“阅读者”途径的队员思索了下道: “那些死尸很可能就是在引导我们调查这里。” “代罚者”队长缓和了急躁,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是哪个教会的哪位半神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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