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二十四章:募捐的天赋
未知
第二十三章:公爵
贝克兰德,西区,奥德拉家的别墅内。
应召唤而来的埃姆林•怀特取下帽子,脱掉外套,走入了起居室等待。
这个房间内,除了他,还有大人物点名要见的另外几位血族,埃姆林环顾一圈后,挑了个位置坐下,紧挨着一个鼻梁高到有些畸形的男子。
这男子棕发红眼,脸庞线条深刻,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他正是之前向埃姆林提供德莱尔森林中央废弃古堡情报的血族,叫做欧内斯•博雅尔,是一位子爵。
埃姆林原本就打算最近几天去拜访这位子爵,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他仔细思考了一阵,斟酌着开口道:
“子爵阁下,我很想知道,你从哪里获得的德莱尔森林废弃古堡情报?”
“怎么?你的顾客告诉你,那里没有古老怨灵?”欧内斯•博雅尔将目光从画册上移开,瞥了埃姆林一眼。
“不,不是的。”埃姆林未做解释,非常执着地强调起刚才的问题,“我只是很好奇那个情报的来源,它听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欧内斯•博雅尔合拢画册,微点脑袋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是从尼拜斯大人那里了解到的,坦白地讲,我过去从未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很难想象德莱尔森林有那么一座古堡存在。”
尼拜斯大人……埃姆林直觉地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又是一个试探……
可这样的试探也太危险了吧?都要麻烦“愚者”先生来解决了……埃姆林微皱起眉头,回忆着之前考虑过的一些细节,试探着问道:
“子爵阁下,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探索那座古堡?我记得你是一位考古学家,而且这个过程中还能收获古老怨灵对应的非凡材料。”
欧内斯奇怪地看了埃姆林一眼道:
“尼拜斯大人告诉我,那里很危险,不到伯爵位阶,最好不要靠近。”
“……”埃姆林嘴巴半张,表情竟有些许呆滞。
他旋即忍着怒火,压着嗓音道:
“你之前为什么不提醒我这点?”
欧内斯笑了一声道: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被我们血族掌握了具体地点具体情况的非凡生物,没有特殊原因怎么可能还存在?”
见埃姆林有点茫然,他又补充道:
“正常的情报应该是这样,德莱尔森林某个地方可能存在古老怨灵,有人曾经遇到过,但无法找到它们产生的根源。
“这意味着寻找那些古老怨灵是一件很困难很麻烦的事情,时间成本大概率高过它们的价值,所以,它们才能活到现在。
“我以为你能很轻松就发现那个情报的问题,而你的顾客同样如此,他们若是选择行动,必然有着相应的把握。”
第一个瞬间,埃姆林觉得欧内斯子爵说的很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认为是自己和“魔术师”小姐太过愚蠢才硬碰了危险,与对方无关。
第二个瞬间,埃姆林又羞又恼,对自己满是愤恨。
第三个瞬间,埃姆林品出了另一个问题:
“不管情报本身是否有表露出危险性,欧内斯•博雅尔都应该明确告知这点,因为弄清楚危险的程度、危险的来源和危险的表现,对后续的探索有极大意义,不可缺失!”
他是故意的!埃姆林在心里做出了最终的判断,猩红的眼睛略有眯起,微抬下巴道:
“确实,这很容易看出,可我更想知道那座废弃古堡潜藏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欧内斯拿起旁边色泽近血的红茶,品了一口道:
“我也不清楚,尼拜斯大人并没有讲。”
埃姆林表情一沉,正要讥讽一句,忽然看见卡西米•奥德拉走入了起居室,望向自己道:
“埃姆林,那位大人物让你去见祂。”
“好的。”埃姆林收敛情绪,按住马甲的下半部分,不快不慢地站了起来。
沿着楼梯来到地底区域后,他终于忍耐不住,低声询问道:
“卡西米男爵,究竟是哪位大人物?我该怎么称呼?”
中年绅士模样的卡西米没再隐瞒,语气里充满尊敬意味地回答道:
“奥尔默公爵大人。”
奥尔默公爵……埃姆林下意识就挺直了腰背,将目光投向旁边墙上的灯架,似乎想从金属表面映出的投影里确认自己的仪表。
这是目前执掌着血族的三大公爵之一,是大灾难前就存在的古老强者,称号“圆月”,年龄超过三千岁,曾经追随过始祖莉莉丝!
毫无疑问,这就是血族历史和荣光的代名词!
穿过一重重秘门,埃姆林和卡西米来到了一个铁灰色的大厅内。
这里的地面和墙上长满青草、鲜花和谷物,诸多虫豸在密密麻麻的植物间爬行,让埃姆林仿佛离开城市,来到郊区,感觉到了生命的蓬勃。
这样的场景初看没什么太奇异的地方,可若是细瞧,许多地方却极为古怪:
青草之上有裂口般的嘴巴,里面飞出了一条条纤维,捕捉着虫豸;鲜花以枝叶为手,自行采摘着花蜜;小麦等谷物颗粒沉重,偶有哇哇的哭声从里面传出;虫豸分成多类,皆与正常不同,有的长着蛇的脑袋,有的顶着鸟类的脸孔……
这些事物越往大厅中央越是茂盛,在那里缠绕出了一座朝气蓬勃的坟墓。
卡西米面朝那坟墓,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公爵大人,埃姆林•怀特来了。”
“下午好,公爵大人。”埃姆林不像平常那么高傲,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坟墓里,一道听不出年龄的醇厚嗓音呵呵笑道:
“很出色的年轻血族。
“卡西米,你先退出这里。”
“是,公爵大人。”卡西米躬身回应,离开了这座铁灰色却又清新欲滴的大厅。
埃姆林站在那里,听见坟墓内传出的醇厚嗓音问道:
“上午的时候,尼拜斯讲,你获得了对应子爵位阶的人造吸血鬼非凡特性?”
“是的,不过它有受到污染,需要先做净化。”埃姆林之前没提去除非凡特性内精神污染的事情,是因为他相信这对血族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至少卡西米男爵确认过可以。
血族公爵奥尔默“嗯”了一声:
“很好,我会亲自为那件特性净化。”
祂顿了一下又道:
“虽然血族是一个寿命悠长的种族,但依旧会有成长和老迈,会有新生与死亡,不管怎么样,对一个种族来说,培养年轻成员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你最近表现出了卓越的天赋和优秀的能力,成为了我们最重视的对象,所以,我亲自来见一见你,给你一些考验,让你能尽快成长。”
卓越的天赋和优秀的能力……埃姆林的下巴又悄然抬起了一点。
他旋即于心里感慨了一句:
果然,和“倒吊人”先生判断的一样,会有考验,会有任务,会有当面的审视……
情绪纷涌间,埃姆林恭敬回应道:
“我时刻准备着。”
“不错。”奥尔默醇厚的嗓音从坟墓里传出,“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找出潜藏在贝克兰德的玫瑰学派重要成员,在这方面,线索很少,许多情况需要你自行调查。”
“玫瑰学派?他们和我们血族有仇怨吗?他们似乎有接纳一些‘原始月亮’的信徒?”埃姆林其实已在塔罗会上了解到不少与玫瑰学派有关的事情,但刻意做了掩饰,没表现出那么多。
“除了接纳‘原始月亮’信徒,他们还占据着一件我们血族的圣物,这是始祖当初的遗留,我们必须取回来。”奥尔默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始祖的遗留……血族的圣物……埃姆林毫不犹豫就开口道:
“公爵大人,我会努力在贝克兰德寻找玫瑰学派重要成员的。”
奥尔默嗓音转柔道:
“很好,你等下去卡西米那里拿一些情报,找出切入点。”
埃姆林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斟酌着问道:
“公爵大人,您知道德莱尔森林中央的废弃古堡吗?”
“你想去那里?那很危险。”坟墓中的血族公爵奥尔默给出了回答。
埃姆林没去解释,直接请教道:
“是什么样的危险?”
奥尔默呵呵笑道:
“那座古堡也许比我的年纪还大,比德莱尔森林还古老。
“我不知道它是谁修建的,只清楚它的地底封印着某样事物,藏着很大的秘密。
“任何生物,只要靠近那里,都有被堕落力量侵蚀的危险,我们曾经以为这与深渊有关,但是,一个恶魔被丢进古堡后,也遭遇了侵蚀,从冷酷残忍变得疯狂混乱。”
那您为什么不尝试打开封印,弄清楚情况呢?埃姆林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却没有开口。
称号“圆月”的血族公爵奥尔默没再多说,结束掉话题,让埃姆林离开了大厅。
……
傍晚时分,贝克兰德乌云层叠,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埃姆林戴着礼帽,行走在有遮挡的骑楼下,猩红的眼睛锁定着前方逛古董店的欧内斯•博雅尔子爵。
他恼怒对方故意提供不完整的情报,离开奥德拉家后下意识就做出了跟踪行为。
可走了一阵后,他又变得迷茫,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付欧内斯,没想好要做到什么程度。
第二十四章:募捐的天赋
茫然地跟了欧内斯•博雅尔一段距离后,埃姆林渐渐有了放弃的打算。
他瞄了骑楼外越来越大的雨水一眼,难以遏制地想道:
“该怎么惩罚欧内斯呢?虽然他应该也是依循命令或者暗示才这么做的,但依然很可恶!
“至于尼拜斯大人……我现在,现在没那个能力,等我,等我成为了侯爵或者公爵,肯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魔术师’小姐已经完成了对那座废弃古堡的探索,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尼拜斯大人派出的血族监控……从她的语气、描述和‘愚者’先生给予的反馈看,应该是没有……难道尼拜斯大人没派血族去那座古堡周围?可这样又有什么必要试探?或者说,因为某些问题错过了?”
思绪纷呈间,埃姆林觉得自己该找人商量一下怎么惩罚欧内斯•博雅尔的事情,他实在缺乏类似的经验。
下意识中,他脑海内最先浮现的人选是“倒吊人”,这位塔罗会资深成员在各种事务上都表现得经验丰富,可靠异常,从不让其余成员失望。
犹豫了几秒后,埃姆林自我否定了这个选择,因为这涉及血族内部彼此试探之事,在未出结果前就披露给塔罗会成员有损他的骄傲和血族的整体形象!
基于同样的理由,他排除了“世界”这个人选。
当然,他感觉自己应该能猜测得出“世界”会给予什么样的建议:
杀掉!
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埃姆林在心里咕哝了一句,边漫无目的地缀于欧内斯•博雅尔身后,边将商量的人选往现实世界扩展。
然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可供选择的目标,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排除掉同为血族的父母后,他能考虑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丰收教堂的神父乌特拉夫斯基,二是来历神秘办法众多的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
“夏洛克离开贝克兰德还未回来,哎,只能明天找神父了,但不能说的那么直接……”埃姆林迅速做出决定,越过进入钟表店的欧内斯•博雅尔,走向骑楼的尽头,那里有几辆出租马车在等待。
上了马车,感受到车轮的转动,埃姆林随意地将目光投向窗口,看见越来越多的雨水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往底部拖出了一道又一道痕迹。
他模糊的视野里,一辆辆马车驶了过去。
……
奥黛丽将目光从马车窗外的雨景收回,望了贴身女仆安妮一眼,与蹲在旁边的苏茜无声做起交流。
她用眼神、表情和不明显的肢体动作道:
快到家了,有点紧张。
苏茜摇了摇尾巴,抬起爪子,拨弄了下脖子处悬挂的金边眼镜,结合以太体和心智体层面的颜色变化,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不用太担心,那位表面是心理医生实际只有“读心者”层次的伊思兰特女士无法识破你的谎言。
奥黛丽微微点头,看着马车驶入霍尔家的豪华别墅,停在了有遮挡的门厅前。
自从加入“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她白天在家的时间是越来越少,原本打算将心理炼金会的伊思兰特女士约到北区佩斯菲尔街22号见面,但既然道恩•唐泰斯先生去了南大陆,不在基金会,也就没那个必要了。
独属于她的书房内,奥黛丽见到了留着及腰黑发,长着张娃娃脸的伊思兰特•奥西斯莱卡女士。
“很抱歉,回到贝克兰德后,就一直忙着和朋友聚会,后来又加入了‘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直到今天才与你见面。”将苏茜留在门外后,奥黛丽优雅地行了一礼,展现了自己的态度。
这其实是她有意为之,拖了差不多一个月,这样一来,她消化完“心理医生”魔药,晋升为“催眠师”的事情就显得还算合理,属于天才而非有问题的进度。
伊思兰特不甚在意地回礼道:
“我有听说你在为那些渴望知识的孩子奔波,你的美德比钻石还耀眼。”
奥黛丽一边示意对方坐下,一边走至单人沙发,“嗯”了一声:
“那些孩子的处境是我过去从未见过的,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催促我去做点什么,伊思兰特女士,如果你有空闲,可以和我,和‘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的工作人员一起去不同的学校走一走,看一看这个世界大部分孩子的状况。”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状似自嘲道:
“抱歉,我最近总是习惯开启这方面的话题,因为我想让更多的贵族更多的富翁参与这种善行,捐出更多的款项,帮助到更多的孩子。”
听完奥黛丽的话语,伊思兰特略感不自在地回应道:
“我会这么做的,我也会向‘鲁恩慈善助学基金’捐一些钱。”
“不,我并不想强迫你捐赠,这必须是发自内心绝对自愿的行为,我只是希望你能去看一看,然后将那些孩子的处境和他们可能的未来告知你身边的人,包括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们。”奥黛丽摇头拒绝了伊思兰特的提议。
“好。”伊思兰特先是颇感认同地轻轻颔首,旋即觉得这件事情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
奥黛丽小姐的真实用意似乎是打算向心理炼金会这个组织募捐。
可这是一个隐秘的超凡的地下组织啊!
这和向极光会募捐没什么本质区别!
奥黛丽没有再讨论“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的事情,转而说道:
“伊思兰特女士,我有件事情要告知你。”
“什么?”伊思兰特从对方的情绪和动作里“读”出了郑重、喜悦和自豪等意味。
奥黛丽浅浅一笑道:
“我已经成为‘催眠师’。”
“……”这一刻,伊思兰特怀疑自己已经被对方催眠。
虽然她知道奥黛丽小姐之前就拿到了“催眠师”魔药配方,但这才过去多久?
“你应该能确认我没有撒谎。”奥黛丽微微笑道。
伊思兰特这才回神,又惊又疑地问道:
“你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际遇?”
“只是勇于应用。”奥黛丽说着再真实不过的话语。
伊思兰特微皱起眉头,犹豫了下道:
“你想要序列5的魔药配方?”
“是的,我需要做什么,或者付出什么?”奥黛丽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
伊思兰特看了对面金发碧眼的美丽小姐一眼,斟酌着说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会汇报上去,尽快安排你和希尔伯特、斯蒂芬见面。”
她指的是心理学家兼珠宝设计师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和家具商人斯蒂芬•汉普雷斯。
很明显,在他们这一组心理炼金会成员里,伊思兰特处于从属地位。
对于伊思兰特的反应,奥黛丽毫不意外,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的处理没有问题:
一位有志于晋升的序列6非凡者,在任何一个隐秘组织,甚至正神教会里,都属于值得重视的成员,有资格直接与高层们见面!
也就是说,晋升“催眠师”后,奥黛丽已属于心理炼金会中层里的精英,下一步目标是成为准高层,她需要面见的应该是心理炼金会评议团的委员,而非希尔伯特和斯蒂芬等人。
念头闪烁间,奥黛丽故意释放出了一点不悦。
伊思兰特敏锐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赶紧解释道:
“与希尔伯特、斯蒂芬见面是确认你的状态,之后,会有某位委员与你谈话的。
“其实,以你现在的位阶,本该领导一个小组,往下发展成员,但你的身份、地位和日常环境,让我们取消了这个计划,担心影响到你平时的生活。”
委员……不知道在贝克兰德的心理炼金会评议团委员有几位……难道就是那位王室顾问,赫温•兰比斯先生?奥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道:
“我能理解,也会等待你们的安排。”
她旋即岔开话题,眼眸微转地好奇问道:
“伊思兰特女士,你知道‘观众’途径的序列5魔药叫什么吗?”
见面前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不自觉流露出了少女姿态,伊思兰特无声松了口气道:
“我曾经听希尔伯特提过一次,叫‘梦境行者’。”
“梦境行者”……这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呀,或者这个‘梦境’只是代指,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潜意识行者?奥黛丽没掩饰自己在思考在分析,接着将话题导向了心理学领域的各种知识。
留伊思兰特用过晚餐后,她送这位女士走出门厅,登上了马车。
此时,外面夜色深黑,狂风呼啸,雨水哗啦。
……
哗啦的雨水、呼啸的狂风和深黑的夜色中,一艘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的客轮正行驶于狂暴海的安全航道内。
克莱恩已离开南大陆,以道恩•唐泰斯的模样往迪西海湾返回。
船只摇摇晃晃中,他忽然醒来,翻身下床,走到了一等舱客厅的窗户前,眺望向外面。
雨点乱飞的深沉夜色里,一艘覆盖着纯粹黑色的巨大三桅帆船静静驶了过来。
它的两侧挂着一盏又一盏马灯,长近百米,悬有三面漆黑的帆布。
而甲板上,背靠船舱的位置,立着张两三米高的斑驳石椅,此时无人就座。
这是“黑皇帝号”,这是“五海之王”纳斯特的象征,“黑皇帝号”!
第二十五章:克制
客轮的瞭望台上,尖锐响亮的号角声响了起来,穿透风和雨交织成的障碍,惊醒了所有乘客。
他们来不及穿好衣物,或披着外套,或就着睡衣,或赤着双脚,奔到窗户旁,打量起外界的情况。
其中一半很快看见了那艘不符合常识的巨大三桅帆船,看见了那三面漆黑的帆布,看见了那一团团在深暗环境下摇摇晃晃的昏黄。
配合呼啸的风声、哗啦的雨点、看不到红月与繁星的夜空,许多乘客只觉对方仿佛从地狱中驶出,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怖与威严。
“黑皇帝号”!
短暂的呆滞和慌乱后,他们脑海内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名词。
但凡在海上有过一段经历,在各大殖民地的港口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么一艘海盗船的存在!
“噢,风暴与你我同在。”
“愿女神庇佑!”
“蒸汽在上!”
……
一声声祈祷下意识响起,充满惶恐与无助之情。
这些乘客很清楚,“黑皇帝号”的主人是五海之上赏金最高的那位,是某种意义上的海盗之王,是各个国家舰队围剿还能活跃到现在的厉害人物,绝非一艘客轮的火炮和船员都能够对抗。
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落入海盗的手里!
不少女性已忍不住想象起被海盗欺凌被贩卖至陌生地方的场景,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双膝一软,从窗后滑落,跪到了地上,有的慌忙翻找出匕首与左轮,不知是想反抗,还是不愿意面对最差的结局,有的找不到武器,直接将衣帽架搬到了身旁。
男性们的表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除了少部分人拿出武器,试图组织反抗,剩下的或呆滞发愣,或寻觅地方躲避,或咒骂起该死的客轮和“五海之王”。
终于,船长的声音借助某种扩音装置或手段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安静!不用害怕!”
“‘黑皇帝号’的主人有制定自己的律令,和其他海盗不同,他和他的手下只抢劫财物,不做别的事情!”
这样的话语连续重复了几遍,慌乱的乘客们终于平静了一些,不再那么恐惧。
比起他们刚才想象的遭遇,还能活着,还能不遭受欺凌,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
过了几十秒,部分乘客想到自己辛苦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积蓄,此时就要全部丧失,实在难以忍耐,悲痛情绪奔涌,竟哭了出来。
其中有好几位更是借钱经商,这次若是带不回钱款,家人恐怕就要流浪街头,依靠济贫院生活。
想到这些,他们赶紧行动了起来,将钱款藏到各个隐蔽的地方,希望能保住一点是一点。做完这一切,他们各自握紧武器,做好了关键时刻与海盗一起死的准备。
野兽临死尚会反扑,何况人类?
这个时候,“黑皇帝号”上的许多海盗已是按照命令,等待于舷侧,时刻预备着在距离拉近后,跳到那条“猎物”上。
他们的二副,“恐惧子爵”伯德•马斯坦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不甚在意地观察着对面的客轮,于心里默算着双方还有多久靠拢。
这位赏金早就超过万镑的大海盗身着袖口领口花纹繁复的因蒂斯式衬衣,披着件暗红色的船长服,就像在等待宴会开始,而非劫掠发生。
突然,他眼前一花,竟看不到那艘客轮的踪影了!
伯德•马斯坦连忙移动单筒望远镜寻找,但那个方向上,除了被狂风吹起的波浪和喜欢在暴雨中猎食鱼类的红头海雕,什么都没有。
那么大一条蒸汽风帆混合动力的客轮就这样不见了!
“……”伯德•马斯坦眸光闪烁,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船呢?”
“那么大一艘船呢?”
“刚才还在的!”
……
甲板上的海盗们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惊愕出声。
幽灵船?不,哪有这种造型的幽灵船,这是最近几十年才流行的蒸汽和风帆混合动力……幻术?有人用大型幻术隐藏了那条客轮?这种层次的幻术,必然是半神级……伯德•马斯坦思绪一转,收好单筒望远镜,往船舱位置走去。
这整个过程中,距离的衡量标准似乎有出现混乱,伯德•马斯坦只用了七八步就走完了不短的距离,来到船长室对应的下方,毕恭毕敬行礼道:
“伯爵,狩猎出了点异常。”
——在“黑皇帝号”上,“五海之王”纳斯特始终自称伯爵,这来自罗塞尔大帝的敕封。
当然,他也公开宣称,迟早会建立属于海盗的国度,成为大公,亲王,乃至皇帝。
短暂的安静后,一道深沉威严的嗓音从船长室内传了出来:
“绕过去。”
“谨遵您的意志!”伯德•马斯坦没问为什么,直接就应承了下来。
当然,他能够想象得出原因:
不管是不是幻术,能让那么大一艘风帆与蒸汽混合动力的客轮在几百位海盗的注视下无声无息消失,绝非中低序列者能够办到,那艘船上必然存在一位半神或者执掌着半神级封印物的强者!
而为了一艘普通的客轮和未知的半神发生冲突,绝不是理智的行为,就算白枫伯爵纳斯特是“五海之王”,也不会贸然做这种事情,除非双方有直接又足够的利益或立场之争。
从这个角度出发,对面半神只是隐藏客轮,未做任何反击,也说明他不想和“黑皇帝号”和“五海之王”发生激烈冲突,所以,仅是展现存在,做出威慑。
伯德•马斯坦当即让水手们离开舷侧,操纵“黑皇帝号”改变航向。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又沉重的红头海雕突然离开族群,飞向了“黑皇帝号”,于这艘幽灵船的高空来回盘旋。
海盗们迷惑茫然之中,这红头海雕俯视着甲板,用人类的嗓音低沉开口道:
“我想拜见白枫伯爵。”
伯德•马斯坦呆愣了一秒,旋即将目光投向船舱位置。
“五海之王”纳斯特威严昭著的声音再次响起,没直接回答那红头海雕,而是吩咐自己的下属:
“让他进来。”
伯德•马斯坦刚要按照命令去做,那红头海雕已是在晦暗风雨中俯冲往下,身体逐渐改变,扭曲蠕动成人形。
等到它降落至甲板,再没有什么红头海雕,只得一位戴高高礼帽,着宴会服装,脸上扣着羽毛面具的男子。
伯德•马斯坦的瞳孔略微放大,似乎想将对方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可无论他怎么观察,都无法从正面发现这浮夸男子有什么异常,就仿佛刚才从未出现一只红头海雕。
几秒后,伯德•马斯坦的瞳孔放大得更多了,因为戴着羽毛面具的男子经过了他的面前,让他看见了侧身。
这受邀参加晚宴般的男子很薄,只有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宽!
有那么一瞬间,伯德•马斯坦似乎看见了行走的纸人,但对方又要比纸人厚一点!
怪物……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目送这位可怕的半神走向船舱。
甲板上的海盗们则齐齐退了几步,又靠住了船舷,似乎刚才走过去的是一个噩梦。
于他们而言,这比例古怪到极点的男子简直生平仅见,比过往见识过的许多怪物还让人感觉惊悚。
舱房三楼,船长室外。
克莱恩探掌握住把手,将它拧动,打开了房门。
他让自己的形象如此奇异属于半被动半主动的行为,被动是因为红头海雕体型不够庞大,分出部分制造衣物和面具后,哪怕没要内脏,也无法支撑起正常的人类体型,主动在于,他开始摸索和尝试“诡法师”的扮演,略微有了点想法:
法师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以法师的办法表现出“诡”这个单词!
轻微的吱嘎声里,深黑的房门敞开,露出了船长室内的场景:
一根根烛台从高处倒垂往下,左边41,右边40,数量各不相同,它们的尽头,黑色平台耸起,簇拥着一张铁黑色的座椅。
“五海之王”纳斯特此时的体型较为正常,一米九十出头,不像克莱恩之前遇见时那样更像巨人而非人类。
他依旧戴着等比缩小的尖塔皇冠,身披黑底银边的长袍,脸庞线条坚硬,额头皱纹略显,下颌蓄着不长的黑色胡须,深黑的眼睛里流淌着暗红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就想低下脑袋。
“我没见过你。”纳斯特低沉开口道,“‘诡法师’先生。”
克莱恩摘下帽子,行了一礼道:
“现在认识了。”
纳斯特那让灵体颤抖的嗓音回荡在了船长室内:
“说吧,你为什么要拜见我。”
“伯爵,我想知道你对罗塞尔大帝的印象,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你的父亲曾经见过祂,不止一次。”克莱恩不受影响地回答道。
纳斯特扫了对面纸人般的半神一眼,暗红的光芒明亮了少许道:
“先坐。”
他话音未落,克莱恩已是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力,身不由己就要听从命令,坐于旁边的椅子上。
不过,他来的只是秘偶,“灵体之线”弹动间,薄如书本的人影迅速归于平稳。
第二十六章:纳斯特的回忆
等到压力纾解,克莱恩才随意拉了张椅子过来,就摆在门口,与“五海之王”纳斯特隔着一个大厅相对而坐。
虽然那位海盗王者身高超过1米90,坐在黑色半高台上,呈居高临下的态势,但克莱恩却一点也不落下风,反手将高高的礼帽重新戴上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有正统白枫伯爵封号的纳斯特嗓音威严地开口道:
“给我一个回答你问题的理由。”
克莱恩薄薄一层的身体悠闲后靠道:
“理由就是,当你将来需要和我交易的时候,不用听到类似的要求。”
纳斯特黑色眼眸内的暗红光芒跳跃了一下,转而说道:
“这个世界上还活跃的圣者,我基本认识,但这不包括你。”
克莱恩摩挲了下覆盖住脸庞的羽毛面具,笑了笑,不答反问道:
“你见过查拉图吗?”
“我曾经在罗塞尔大帝的宫廷内见过祂两次,也与不少密修会的成员接触过。”“五海之王”纳斯特以平铺直叙但极有威严的语气回答道。
不少密修会的成员……有空介绍大家认识认识……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两句。
他随即微笑道:
“我也见过查拉图。”
纳斯特抬手抚摸了下不长的黑色胡须,本就高大的身影似乎有膨胀一些,将整个船长室压得气氛沉凝,昏暗无光。
过了好几秒,他以俯视的姿态盯着克莱恩道:
“我对罗塞尔大帝的印象很简单:”
“再没有人比祂更适合成为‘黑皇帝’。”
他没解释“黑皇帝”的具体含义和指向,未管对面的那位半神能不能听懂。
这样啊……从“五海之王”的话语看,虽然大帝在日记里表现出的是到了末年,才下定决心,往“黑皇帝”途径转,并做了相应准备,但实际上,他很早就有一定的认知和倾向,不知不觉展现了出来,提前做了不少布局……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想道。
他相信“五海之王”纳斯特对罗塞尔大帝的认知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毕竟只见过几面,于是转而问道:
“大帝晚年,是否有让你或你的父亲去做什么秘密之事?”
纳斯特头顶的尖塔皇冠晃动了一下,低沉说道:
“曾经有人向我提过同样的问题。”
克莱恩笑了一声,大胆猜测道:
“贝尔纳黛?”
“对。”纳斯特双手扶住铁黑色王座的两侧道,“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不够成熟,竟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以罗塞尔大帝晚年的位格和层次,有什么秘密之事是交给我和我的父亲去做,比祂自己谋划,暗中行动,更加能保密的?”
这是在说我和当初的贝尔纳黛一样不成熟……克莱恩叹息笑道:
“对关心这方面事情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不愿意放过。”
这也就是他用幻术隐藏客轮后还要来见“五海之王”的原因。
他想在现实世界寻找灰雾之上那扇光门的线索,除了想办法确认第三位穿越者是谁,还得深入调查罗塞尔大帝之事,这是必然的选择!
“五海之王”纳斯特眸中的暗红光芒收缩又膨胀了一下:
“你和罗塞尔大帝是什么关系?”
克莱恩想了想,喟叹道:
“算是老朋友吧。”
毕竟那扇神秘光门之上,两人对应的蚕茧就算不是左右“铺”,也只隔了一个阻碍,挂在一起成百上千年。
这是现实层面的关系,而心理层面,阅读了那么多大帝日记的克莱恩早不知不觉将对方视作真正的老乡,与他有着同样的情感归宿和身份认同。
纳斯特凝望了坐在门口,薄如书册的半神一阵,收回目光,低沉开口道:
“还有什么问题?”
克莱恩早有准备,语速不疾不徐地问道:
“在你心里,晚年的罗塞尔大帝有什么异常之处?”
额头皱纹略显的纳斯特沉默许久道:
“我对祂了解不多,发现不了什么异常之处。
“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一点是,我和我的父亲几次面见祂的时候,祂都会站在靠西边的那扇落地窗前,凝望远方,这有的发生在早晨,有的在中午,有的在傍晚,而那个房间,并不是只有那一排落地窗。”
“西边……远方……迷雾海吗?”克莱恩似自言自语似寻求确认般开口道。
他记起了大帝在日记里提过的那个神秘的原始岛屿,记起了藏在迷雾海某处的深渊。
“五海之王”纳斯特轻轻颔首道:
“这也是我的猜测。”
呼……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考虑了下,站起身道:
“我的问题问完了,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伯爵,不知道在哪方面的交易上,我能帮上忙?”
他这是在履行刚才的承诺。
“五海之王”纳斯特默然了两秒道:
“替我找到对应‘黑皇帝’的那张‘亵渎之牌’。”
有那么一个瞬间,克莱恩怀疑对面的海盗王者在试探自己,但旋即觉得一个不知来历的半神和“黑皇帝”牌的持有者很难联系在一起,遂笑笑道:
“我会尽力的。
“不过,刚才的问题并不值一张‘亵渎之牌’,如果我能获得,我将用里面的内容逐项和你交易,当然,我也许只能提供那张牌的线索。”
纳斯特摩挲着铁黑色王座的扶手,不含感情地回应道:
“就这样。”
克莱恩再次取下帽子,行了一礼,然后开门离去,返回了甲板。
在“恐惧子爵”伯德•马斯坦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了双臂。
他的身体迅速收缩,脸上的羽毛面具随之铺陈开来,只是两三秒的时间,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只正常的红头海雕。
这红头海雕当即扇动翅膀,斜飞入晦暗的风雨中,消失在了“黑皇帝号”众位海盗的视线里。
这就是半神啊……伯德•马斯坦仰望着半空,一阵唏嘘。
虽然到了序列5,再往前迈步,疯狂与失控的倾向会愈发严重,导致非凡者晋升失败的可能极大,但半神半人这个名称依旧诱人,因为只要成功迈出了那一步,就能获得神性,让生命本质出现改变,无论寿命,还是能力,都将完全超出人类范畴,高高在上。
蒸汽与风帆混合动力的客轮内,克莱恩放弃了对红头海雕的操纵,让它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坠入大海,成为鱼类的食物。
而此时此刻,客轮上的乘客们精神都高度紧绷着,因为“黑皇帝号”即将靠拢。
其实,这是之前几分钟就要发生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黑皇帝号”无视了客轮,笔直向前,而客轮又未趁机摆脱,反倒围着“黑皇帝号”绕圈,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这样诡异的情况维持了一阵后终于结束,两船相距只剩几十米。
“黑皇帝号”从侧方越过了客轮,驶入了风和雨交织成的夜色里,一去不回。
乘客、船员们怔怔看着,隔了好几分钟才明悟了一个事实:
“黑皇帝号”走了!它没有尝试劫掠!
部分乘客发出了欢呼,部分泪流满面,部分无力地瘫倒,放松起自己,只有少数人保持着清醒,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充满疑惑,却又无法得出符合所有情况的答案,只能自我安慰道:
“‘黑皇帝号’应该已完成了一次劫掠,这又是客轮而非货轮,所以对方没有瞧上!”
庆幸之意弥漫于整艘船上时,道恩•唐泰斯模样的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比起只见过罗塞尔几面的“五海之王”纳斯特,对这位大帝更为熟悉的是另外一位: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
这和纳斯特同为海盗王者的女士最近常出没于贝克兰德!
“等回到贝克兰德,就让‘星之上将’联络‘神秘女王’,争取尽快和她再见一次面……”克莱恩收回视线,拉上窗帘,躺回了睡床。
……
罗思德群岛海域,“未来号”上。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终于收到了“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的回信。
她完全不知道那看不见的信使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这不妨碍她涌现出喜悦的情绪。
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后,嘉德丽雅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抬头之下的第一行内容:
“那确实是夏尔的后裔……”
那“工匠”真是罗塞尔大帝的直系后裔啊……不能再放任他与“原始月亮”的信徒混在一起了,得把他带到“未来号”上……嘉德丽雅边思考边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她做出决定后,又想起了那个“工匠”夏尔夫让人头疼的性格和品德,觉得自己有管教的义务和责任。
略作斟酌,她走至船长室的窗户前,将目光投向了外面。
一番寻找后,她的视线落到了靠坐在舷侧,咀嚼着蘑菇的弗兰克•李身上。
“弗兰克。”嘉德丽雅语气如常地喊道。
挽着袖子的弗兰克立刻从沉思中回神:
“船长,有什么事情吗?”
嘉德丽雅郑重说道:
“之后会给你一个实验助手。”
弗兰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纯粹的笑容:
“好的!”
第二十七章:新的“天使”
看见弗兰克的笑容,嘉德丽雅的情绪颇有点复杂,旋即将目光收了回来,投向“未来号”所在港口附近的渔村。
没人能想到,这里是摩斯苦修会一个重要据点。
为躲避极光会可能的追查,“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和她的舰队最近一段时间内都停留于这里!
她没急于让船只起航,而是预备登岸,利用渔村内的设施与留在拜亚姆监控“工匠”夏尔夫的手下联系,从而确定情况,做好方案。
有了这样的前提,“未来号”才会启动,去数天航程外的罗思德群岛首府,拜亚姆。
……
七月的贝克兰德,天亮得格外早,但整体气温不算炎热,甚至没超过30摄氏度。
埃姆林用礼帽遮住穿透层云的阳光,走下马车,进入了丰收教堂。
他一眼望去,就看见身穿褐色教士服,头戴神职人员软帽,宛若一座山峰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立在生命圣徽前方,向早晨来祷告的几位信徒布道。
埃姆林没有多瞧,径直走入教堂后方,来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熟练地换上了教士袍。
他一边擦拭起烛台等事物,一边等待那些信徒离开,大概二十来分钟后,终于找到机会,坐至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旁边,望着生命圣徽,自言自语般道:
“神父,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眉毛稀疏,眼眸浅蓝,几处皱纹明显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微笑回应道:
“说吧。”
埃姆林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将昨晚反复思考过的话语讲了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关系疏远的亲戚欺骗了你,让你和你的朋友陷入危险,差点丢掉生命,而这件事情又不适合上法庭,你会怎么惩罚他?”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哪怕坐着,也如同一座小山,他嗓音低沉而柔和地说道:
“首先需要确定那个亲戚是疏忽大意,犯了错误,还是故意欺骗你,引导你踏入陷阱,如果是前面那种情况,你需要做的是告诫他,提醒他,教导他,而不是只想着惩罚他,如果是后面那种情况,你还要确认这是否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是,就清除他,否则,他必然会危害到别的人,危害到无辜者。将他的生命终结,送回大地,重启轮回,是一种怜悯是一种净化……”
……清除……神父说起杀人竟然比“世界”更平静更自然更祥和!埃姆林脸庞肌肉微动,赶紧打断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回答:
“不,他平时没有这样的行为,只是基于某些缘由,才针对了我这么一次,我,我并不想因此杀掉他。”
话音刚落,埃姆林就僵在了那里,他似乎大概可能表明了受害者是自己,表明了这件事情是血族内部的问题。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侧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不错,你已经懂得了生命的可贵。”
埃姆林强行笑道:
“所以该怎么惩罚他?”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望向前方的生命圣徽道:
“我并不提倡将问题诉诸暴力,你可以将他带到这里来,让他听我布道,阅读圣典,体悟生命的可贵,感受母神的慈和,为所犯下的罪行劳作。”
这不就是我所遭遇的一切吗……埃姆林怔了怔,随即觉得这个办法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这既不会让欧内斯•博雅尔死亡,也非单纯揍对方一顿,索取些赔偿可以比拟,更为重要的是,这没有上升到争斗的层面,不会引发血族内部的矛盾!
当然,任何办法都存在缺点,于埃姆林而言,如果想这么做,最大的问题是:
怎么把欧内斯•博雅尔带到丰收教堂?
从他在这里做义工开始,贝克兰德所有血族都知道了要远离这片区域,欧内斯•博雅尔也不例外,没可能被骗进来!
而如果以暴力强迫,埃姆林自问有始祖莉莉丝赐予的指环,而且能从“魔术师”小姐那里租赁到神奇强大的“魔法书”,要战胜欧内斯•博雅尔子爵不会太困难,可想控制住对方,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毕竟那是一位血族子爵,相当于序列5的非凡者,另外,欧内斯虽然年纪不是太大,但收藏还是有一些的。
这种情况下,直接出手,难以把握程度,一不小心就会酿成血案,与埃姆林的初衷违背。
也许需要合作……在贝克兰德,塔罗会有好几位成员,若彼此配合,应该能轻松控制住欧内斯……呃,不能因此暴露自己的身份,协作最好分阶段进行,互相不见面……思绪纷呈间,埃姆林做出了决定,打算下周塔罗会上颁布任务,寻求帮助。
他轻轻颔首,回应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刚才的提议:
“听起来还不错。
“我打算先平静几天再做决定。”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点了下头,微微笑道:
“果实从播种到收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等待,你看起来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当然,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埃姆林下巴微微仰起,习惯性合拢双手,对着生命圣徽,做起祈祷。
……
佩斯菲尔街22号,“鲁恩慈善助学基金”所在地。
奥黛丽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桌面,抬头看了眼理事办公室墙上悬挂的壁钟,精神始终难以放松下来。
她已和伊思兰特约好,下午去斯蒂芬•汉普雷斯的家里见面。
很显然,这意味着将有一场考验,如果那个心理炼金会小组足够谨慎,甚至可能已经把事情汇报上去,暗中或许会有位评议团委员观察一切。
根据自身的层次和能力,奥黛丽虽然还无法确认高序列“观众”有多么恐怖,但已能想象他们在某些领域会有怎样的表现,这让她难以遏制地有点紧张,害怕被“看”出问题。
“其实,我应该再拖延一段时间的,虽然我选择的时机和展露的情绪,都符合心理学逻辑,再延迟见面肯定会引人怀疑,但比起一点点怀疑,还是等‘世界’先生从南大陆回来更加重要,那样一来,我就能直接约他们在基金会见面,不用担心高序列‘观众’会发现什么……哎,奥黛丽,你还是考虑得不够深入呀……”奥黛丽无声感叹了几句,给自己丢了一个“安抚”,平复了情绪。
午后,她没急着离开“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坐在办公室内,埋低脑袋,合拢双手,小声向“愚者”先生做起祈祷。
完成了这件事情,她才带着女仆安妮和大狗苏茜,登上自家马车,前往家具商人斯蒂芬•汉普雷斯的家。
马车刚刚驶动,奥黛丽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绚烂的光柱。
光柱里,一个沐浴着金光背生十二对翅膀的天使徐徐降临,用火焰组成的羽翼将她层层包裹,又层层消散。
奥黛丽的视野很快恢复了正常,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贴身女仆安妮和金毛大狗苏茜,发现她们对刚才场景的皆无察觉。
和以前的天使有点不一样呀……“愚者”先生复苏更多的同时,祂的天使也更进一步恢复了?嘴角微动,奥黛丽收敛住笑意,内心变得异常笃定。
不到半个小时,她的马车停在了斯蒂芬•汉普雷斯的门口。
将手递给女仆安妮后,奥黛丽走下马车,行至门前,看着随从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伊思兰特前来开门,与以往一样,直接引着奥黛丽前往一楼的起居室,女仆安妮和大狗苏茜她们则被佣人带入客厅等待。
来到起居室门口,伊思兰特伸掌按住把手,颇为郑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奥黛丽隐约有了点猜测,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缓步通过了伊思兰特打开的房门。
伊思兰特没有进去,在外面合拢了起居室的门。
奥黛丽随之望向前方,只见起居室正对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静静坐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身穿衬衣、马甲、正装三件套和有条纹的蓝灰色长裤,打着暗红色的领结,头发已然全白但依旧茂密,气质温和而儒雅。
他有一双似乎藏满智慧和知识的蓝色眼睛,除了抬头纹较重,其他地方基本没什么皱纹。
奥黛丽认识他,这是王室顾问,赫温•兰比斯!
当然,奥黛丽早就在塔罗会上知道了这位老先生暗中的身份:
心理炼金会评议团委员!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因为她确实很惊讶,虽然她猜到赫温•兰比斯很可能过来,却以为对方不会直接出面,只做暗中的观察,让希尔伯特或者斯蒂芬代表他与自己谈话。
“你很诧异?”赫温•兰比斯微笑问道。
他旋即起身,行了一礼道:
“很高兴见到你,奥黛丽小姐。”
奥黛丽故意张了张嘴巴,又重新闭上,接着才笑意复杂地回应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了。”
赫温•兰比斯呵呵笑道:
“和往常一样。”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道:
“坐下再聊。”
奥黛丽悄然做了个深呼吸,噙着浅淡的笑容,不快不慢地走了过去,坐至沙发,与对方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第二十八章:心灵世界
赫温•兰比斯端起旁边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坐姿端正没有一点错误的奥黛丽,和蔼笑道:
“不用这么拘束,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我还记得两年前,你甚至和我讨论起了伯曼的道德哲学和孔西索的实用主义。”
奥黛丽保持着浅淡的笑容道:
“我只是难以将您和心理炼金会评议团的委员联系在一起。”
赫温•兰比斯尚未做这样的自我介绍,但这是根据奥黛丽对心理炼金会的认知和现场情况可以做出的合理推测。
赫温跷起右腿,微微笑道:
“这并不值得在意,永远不要忘记,我们心理炼金会是以研究心灵领域知识为目的建立的组织,我们更偏学术而非事务,呵,既然是学术,你完全可以当所谓的委员是大学里的教授。”
如果不是事先从“世界”先生那里知晓了赫温•兰比斯在幕后操纵卡隆自杀,奥黛丽此时无论怎么看怎么观察,都只能得出对方是位知识渊博,态度和蔼,言语风趣,一点也不傲慢的学者这个结论,但既然有了戒心,奥黛丽就不是那么相信表面呈现出来的这些东西了。
她一边看着对方,组织语言,一边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太集中于一点,保持着思绪的活跃和发散,以免不知不觉就被催眠。
这个时候,她的精神忽然有点恍惚,似乎看见了蕴含着无数知识般的七道净光,看见了难以描述形体的密密麻麻身影,看见它们弥漫于高处,覆盖着一切。
这是灵性的天空,这是灵界在心灵层面的映射!
而灵性天空的下方,是一片幽邃深黯的大海,那里的每一滴水液都如同一道光影,都仿佛代表着一点意识一个烙印。
这片大海的近处,存在着好几座岛屿,其中一座属于奥黛丽自己。
她清醒地认知到这是自己意识的象征表现,露在海平面上的是自身能察觉的部分,被“海水”淹没的则是平时无法把握无法探知的深层次意识。
漂浮于岛屿之上,往底部望去,奥黛丽最先注意到的是孤独寂静的大片灰蒙,它们遮蔽了视线,让人只能看见潜意识庞大而深黑的轮廓和虚幻荡漾的集体潜意识海洋,难以获得太多的信息。
奥黛丽正疑惑自己怎么进入了这种奇异的状态,突然看见岛屿下方,潜意识海洋较深之处,大片的灰蒙如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显露出一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石制台阶。
台阶之上,一道身影以闪现般的姿态飞快往上蹿升着,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奥黛丽的视线范围。
他头发浓密却已全白,身穿标准三件套和有条纹的蓝灰色长裤,打着暗红色的领结,额头皱纹较重,正是赫温•兰比斯!
这个兰比斯和坐在沙发上的相比,气质阴鸷,没有一点笑容,脑袋微微埋着,似乎在审视阶梯后方的奥黛丽潜层意识。
几步之间,他从集体潜意识海洋进入了奥黛丽的意识岛屿,从潜意识领域走到了露出海平面的部分,就像一个没经过允许也没有敲门的沉默访客。
登临岛屿后,赫温•兰比斯抬起了脑袋,他部分皮肤已覆盖着灰白的鳞片,眼眸呈金色,竖了起来,不含一点感情。
这……漂浮于半空的奥黛丽注视着这一幕,对当前的情况已然有了明悟:
这里是心灵的世界,由灵性天空、集体潜意识海洋和个人意识岛屿组成的心灵世界!
因为有“愚者”先生那位天使给予的祝福,赫温•兰比斯借助集体潜意识海洋隐秘侵入我心智体、心灵领域的行为触发了“警戒”……那股力量随之分离出我最本质的自我意识,让我能在灵性天空之下操纵“岛屿”上发生的一切,从而对抗真正意义上的读心……这真神奇啊,不,赫温•兰比斯真可恶啊!一点也不礼貌,未得允许未作通知就闯入了别人的“家”!奥黛丽在半空嘟囔了几句。
明白了自身处境的她,一边暗中影响“岛屿”的变化,一边在现实世界回应起沙发上悠然坐着的赫温•兰比斯:
“我面对大学教授也很拘谨。”
说话的同时,奥黛丽让内心的岛屿“咕哝”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的比喻,作为这么大年纪的心理炼金会评议团委员,他至少是序列4,这属于半神半人的存在,天然让人敬畏和拘束!
沙发上的赫温•兰比斯顿时呵呵笑道:
“那我不勉强你了。我听希尔伯特提了你的事情,说你只用了几个月,就从‘心理医生’晋升为‘催眠师’,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嗯,你告诉伊思兰特的答案我也听说了,是勇于应用,我想听更细节的东西。”
此时,奥黛丽“心灵岛屿”上的赫温•兰比斯正面无表情地打量周围,倾听这里回荡的声音。
奥黛丽对此早有准备,故意装出组织语言的样子,隔了好几秒才道:
“就是单词表面意思的‘勇于应用’。
“唔……这么说吧,我的未来规划里,一直有成为心理医生这个选项,既然拥有了相应的非凡能力,我,我肯定很乐意尝试,很乐意用它们帮助身边的人解决精神或心理方面的问题。”
说话的过程中,她对这种略显幼稚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心灵岛屿”忠实地反应了这一点。
顿了顿,奥黛丽继续说道:
“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对魔药的力量掌握得越来越好,然后有一天,我莫名觉得体内有什么事物哗啦破碎,融入了我的血液,并让我隐约看见了一颗又一颗虚幻的星辰,兰比斯先生,这代表什么?
“唔,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我就笃定自己能成为‘催眠师’,这或许是潜意识的暗示。”
说完之后,奥黛丽故意让“心灵岛屿”上的自己小孩子般吐了吐舌头,做出平时肯定不会做的行为,以此证明自己刚才真的有点尴尬,因为扮演“心理医生”和小时候扮演公主什么的没有区别。
而尴尬往往就意味着说的是真话。
赫温•兰比斯轻轻点头道:
“很有天赋,竟然自己摸索出了‘扮演法’。”
“扮演法?”奥黛丽内外一致地表现出了诧异和茫然,旋即有了些明悟。
赫温•兰比斯慈和笑道: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按照魔药的名称扮演,总结出相应的守则。这是消化魔药,减轻负面影响的有效办法。
“不过,在序列6之前,我们并不提倡成员用这种方法加速魔药的消化,所以不会教导,谁知你却自己摸索了出来。”
“为什么不提倡?”奥黛丽真心诚意地疑惑问道。
赫温•兰比斯叹了口气道:
“这会让成员变得不像自己,有的甚至会被魔药内残留的影响同化。
“简单来说就是,前面三个序列慢慢掌握力量,一点点适应超凡,让自我意识更加深刻更加鲜明更加成熟,有助于后面对抗‘扮演法’带来的一些问题。
“当然,我只能对‘观众’途径给出意见,至于其他非凡途径,我并不清楚会不会这样,很显然,专注心灵领域的途径总会在自我意识方面有点不一样。”
奥黛丽无法判断赫温•兰比斯是否在撒谎,只觉得这有一定的道理但又不一定全对。
小“太阳”提过,“扮演法”的注意事项有“记住,你只是在扮演”这一条……我感觉这更加恰当,嗯,我一直有严格遵守,以后也会这样……奥黛丽,不能大意,从现在开始,要多地注意自我意识的加强!在“愚者”先生看来,这肯定只是个小问题,不需要再额外强调,包含在了“只是在扮演”这句话里,但对普通人来说,或许相当重要……奥黛丽思绪电转间,主动问道:
“能更具体地讲一讲这个‘扮演法’吗?”
赫温•兰比斯较为详细地讲解了一下,然后说道:
“你确实有天赋和资格申请序列5‘梦境行者’的魔药配方,但在此之前,我会陆续给你一些任务,这既是公平的需要,也是对你能力的锻炼,因为等你成为了序列5,就将领导两到三个心理研讨小组,你的每一次判断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手下成员的未来,乃至他们的生命,所以,我们不能让严重缺乏事务处理能力的人晋升序列5。”
“能够理解。”奥黛丽对此没有异议,“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赫温•兰比斯笑道:
“一个简单但较为长期的任务,你的每一次反馈都会算作贡献。”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新党和保守党的隔阂越来越大,冲突越来越多,王国内部已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撕裂,我希望你能留意你父亲霍尔伯爵的态度,将他对某些议案或事务的看法转达给我,放心,这不会对他造成损害,我们只是希望弥补裂痕。”
他最后半句话其实没有逻辑支撑,只是一个承诺,但随着奥黛丽“心灵岛屿”上那个赫温•兰比斯抬起右手,按了按额角,奥黛丽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深信不疑。
浮于心灵世界半空的她旋即清醒过来,发现了不对。
第二十九章:熟悉的味道
掌握了我爸爸的底牌,怎么可能不对他造成损害?这至少会对他竭力推动或反对的事情产生负面影响……漂浮于心灵世界半空的奥黛丽看着下方的“意识岛屿”,思绪出乎自身预料的冷静。
紧接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赫温•兰比斯操纵卡隆自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于这件事情,奥黛丽一直很关心,并且从不同的方面了解到了不同的信息,对整体有相对清晰的把握,但她始终很迷惑幕后操纵者到底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这陷阱看似针对保守党的钱袋,辛德拉斯男爵,只要整件事情中间任何一环应对出现错误,那位大银行家就很可能暴露问题,被官方非凡组织处理,但实际表现中却欠缺了一个出色阴谋该有的预备方案,当道恩•唐泰斯不按牌理出牌后,精心的谋划立刻被瓦解,再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弥补,实在不像一位“观众”途径高序列强者的手笔。
身为一名较为资深的“观众”,奥黛丽早就从中察觉到了一丝违和,到了今天,听见赫温•兰比斯自己的话语后,她一下醒悟,把握到了之前那次陷害的本质:
赫温•兰比斯并不在意有没有成功扳倒辛德拉斯男爵,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正如他刚才说的那样,王国内部,新党和保守党之间,出现了较大程度的撕裂!
赫温•兰比斯嘴上说要弥补这方面的问题,可实际上,他的目的却是,增加隔阂,制造撕裂!
这又是为什么而做?奥黛丽控制着“心灵岛屿”,没让它表现出疑惑的情绪。
她随即回应了赫温•兰比斯刚才的话语:
“您对王国局势的忧虑,我能够体会,我会努力去做的。”
她话音刚落,“心灵岛屿”上阴沉的赫温•兰比斯放下了按住额头的右手,坐于沙发的赫温•兰比斯则欣慰笑道:
“你果然是一个充满同情和怜悯的贵族少女。”
说完这句话,穿着有条纹蓝灰长裤的老先生放下了右腿,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变得幽深了一点:
“鉴于你的身份和日常的环境,你将忘记我,只记得希尔伯特、斯蒂芬和伊思兰特等人,有什么事情通过他们转达……
“当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时,你会下意识拜访我,以请教学术方面的问题为理由……当你进入我的房屋后,你失去的记忆将得到恢复……”
赫温•兰比斯说这句话的同时,奥黛丽“心灵岛屿”上的他也张开嘴巴,做起了重复,相应的“岩石”变形,飞快陷入地面,沉进了潜意识领域。
这一刻,奥黛丽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由“心灵岛屿”化成,她已然记不清面前老者的长相和姓名,只知道自己来了斯蒂芬•汉普雷斯的家,见了一位心理炼金会评议团的委员,收获了与“扮演法”相关的赞赏,得到了新的任务;
另一个漂浮于灵性天空下方,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得非常清楚,只是情绪变化较少,更偏乐观,而非灰暗。
奥黛丽无比确定,半空的那个才是最本质的自我意识,所以没有混淆,以“她”为主体,掌控着另一个自己,浑浑噩噩地起身道:
“是,先生。”
回应完毕,她迅速直起身体,仿佛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入口,开门而出。
当她合拢房门的那一刻,心灵世界半空的她和“意识岛屿”对应的她霍然合一,再不分彼此。
两种有一定区别的记忆瞬间糅合,让奥黛丽产生了好几秒的混乱,但有着不少治疗和催眠经验的她,快速而熟练地理清了主次和真伪,重组了之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好厉害的读心和催眠……这是通过集体潜意识大海,直接进入我的心智体乃至精神体施加影响……虽然有“愚者”天使的祝福,奥黛丽回忆刚才的那些事情时,依旧像在看一张张旧照片,发黄,褪色,似乎已过去了许多年。
以后我也能这样!“愚者”先生天使的祝福真厉害!哼,我只会在不太重要的事情上,将爸爸的态度转告你们!奥黛丽念头闪烁间,情绪已然好转。
……
呜!
喷着大量烟气的蒸汽列车头拖着一节又一节车厢,驶入了贝克兰德站。
历经好几天的旅程,克莱恩终于返回了这座万都之都。
道恩•唐泰斯模样的他戴着礼帽,穿着正装,拿着一根镶金手杖,慢悠悠离开一等座车厢,踩稳了站台的地面。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明显是混血儿,身高1米75左右,提着两个行李箱的年轻男子,正是秘偶恩佐,当然,这位“赢家”现在已经改名,改成了更有南大陆特色的恩尤尼,以后,他将是新晋富翁兼军火商人道恩•唐泰斯与南大陆客户联系的人选,不太关键的生意都会由他去做,不再需要道恩•唐泰斯本人一次次往东西拜朗跑。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掩饰,本质上还是克莱恩自己奔波。
他的初步打算是,之后以“海神”卡维图瓦的名义,派几个信徒去东西拜朗,代替自己做将来或许频繁的小规模交易,毕竟达尼兹现在已经是五海之上名声响亮赏金过万的海盗,且与格尔曼•斯帕罗关系密切,一直帮道恩•唐泰斯做事很容易引人怀疑。
出了车站,克莱恩乘坐马车,返回了伯克伦德街160号。
此时,天色已晚,道路两旁的煤气路灯已然亮起,道恩•唐泰斯府邸的灯火也是通明,管家瓦尔特和女管家塔内娅领着男仆、女佣、园丁、车夫等人走了出来,分列两侧,恭候着雇主。
——抵达迪西海湾,买了蒸汽列车票后,克莱恩就拍了电报回贝克兰德,告诉管家先生自己将于什么时候归来,不过,他有叮嘱对方不要派马车去车站接自己,毕竟这个年代的蒸汽列车晚点是常态,晚到第二天早上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瞄了眼站姿标准,态度恭敬的仆人们,克莱恩暗自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无声感慨道:
这有点贵族气派了,雇主不在的时候,管家先生也没有偷懒啊……
走至门口,他对瓦尔特和塔内娅轻轻颔首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瓦尔特和塔内娅齐齐行礼道。
克莱恩的目光随之转向旁边的贴身男仆理查德森,发现这位外表不错的混血儿脸色有点发白,不停地偷瞄跟在雇主身后的新男仆恩尤尼。
克莱恩暗笑一声,对他点了点头道:
“你之前做的不错,但有些事务牵涉南大陆的生意,需要恩尤尼来处理。
“嗯,你转做瓦尔特先生的助理,配合他搜集一下城外庄园的资料。”
助理……管家助理……理查德森先是一怔,旋即惊喜回应道:
“是,先生!”
到了这个位置,就意味着他真正摆脱了男仆这个阶层的束缚,往上爬了一阶!
瓦尔特没具体询问庄园的事情,认真地安排起雇主入屋、清洗和用餐。
等到这些事情结束,和新男仆恩尤尼一起送道恩•唐泰斯返回三楼的时候,他才开口问道:
“先生,您是打算买贝克兰德郊外的庄园吗?具体有什么要求?”
不太贵的……谁知道这个身份还能用多久……克莱恩在心里自嘲了两句,斟酌着说道:
“有葡萄园和酿酒坊的。”
完成之前那笔军火交易后,他已算是在贝克兰德上流圈子初步立稳了脚跟,并且收获了大笔的财富,所以,必须拥有一处庄园了,不能等到秋冬季来临,却无法邀请朋友们去郊外度假或狩猎,这是有失身份的行为,非常容易被瞧不起。
而贝克兰德郊外庄园的价格相当昂贵,八千到一万镑足以在迪西海湾等地方弄到一个有许多土地,有橡胶树林的大型庄园,于这里却只能要求有个葡萄园,有谷物出产,有自带酿酒坊等设施。
“我会尽快搜集资料的。”管家瓦尔特恭敬回应道。
他知道雇主旅途疲惫,略微汇报了这段时间的情况后,就离开三楼,忙碌起别的事情,克莱恩则于新贴身男仆恩尤尼的帮助下,更衣洗漱。
这个过程中,已初步适应神性的克莱恩忍不住于心里吐槽道:
如果不是秘偶无法离开一千米范围,我哪会更换贴身男仆……明明已经是个富翁,还得自己服侍自己……哎!
叹息声里,他打发“赢家”恩尤尼去了隔壁房间,自己走至窗边,眺望起灯火如繁星倒影的贝克兰德,任由思绪发散:
接下来,我的目标是军情九处的少将副处长丘纳斯•科尔格……
宫廷侍卫长斯特福德子爵那边,可以留给特莉丝这个魔女……她消失了很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办法接近那位子爵……我之前有用她给的联络法告诉她,我有别的事情要忙,暂时抽不出身,回头得确认已经空闲,又可以继续之前的合作了……
过了一阵,克莱恩收敛住念头,躺到床上,不借助冥想,一点点进入了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睛,察觉到有人进入伯克伦德街160号这栋房屋!
又来……克莱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回到贝克兰德的第一天,他又半夜被惊醒了。
第三十章:狂信徒
身穿睡袍的克莱恩没有动弹,灵感里已出现潜入者的“灵体之线”。
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即使不离开睡床,也能让伯克伦德街160号所有人变成秘偶,当然,对一位半神,一位“诡法师”来说,隔了几栋房屋的邻居同样在操纵范围。
“周围有许多灵体,其中一个帮助他完成了飞行,落到了隔壁阳台……这是‘死神’途径,还是‘黑夜’途径的非凡者?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至少是序列6……来找理查德森的?不,他走向了我这个卧室的门口,他停在了那里,他伸出右手,虚敲起房门……他笃定我能察觉?”克莱恩表情略显沉凝地坐了起来。
他前面部分的判断是依靠“灵体之线”完成的,后续则是直接“看”见,于脑海内形成了画面。
——克莱恩成为序列4之后,不仅“小丑”危险预感的能力又得到了加强,而且本身能撬动和利用的灰雾之上神秘空间力量也有了本质的提升,两方面结合,自然不难在相隔较远的情况下,通过直觉预感,在脑海中映出来者的身形和动作。
另外,基于对那片神秘空间各方面掌控的加深,克莱恩已能收敛灰雾在现实世界的加持,让特殊途径的非凡者也无法看出痕迹,而据他判断,身在灰雾之上,附加“亵渎之牌”,执掌海神权杖的情况下,“愚者”向现实投射的力量已能无限接近真正的天使位阶。
若非如此,哪怕灰雾加纸人替身确实提供了让人在类梦境状态下保持清醒的能力,克莱恩也不敢让“正义”小姐去面对一位“观众”途径的序列4,甚至序列3。
思绪纷呈间,他离开卧床,穿上拖鞋,理了理睡袍,走至安乐椅位置,慢悠悠坐了下来道:
“请进。”
主卧室的房门无声敞开,阴冷之风却没有吹入,只在走廊上打旋。
“拜访者”是位和道恩•唐泰斯年纪、身高差不多的男子,黑发褐瞳,五官深刻,是典型的鲁恩人长相。
他戴着一顶丝绸礼帽,脸型较为瘦长,气质颇为阴冷,但不是阴沉沉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类型,而是直观体现出郊外墓园夜晚意蕴的那种。
这个瞬间,克莱恩看见数不清的灵体在簇拥着这位中老年的绅士,让他周围幽幽暗暗,层层叠叠,似乎藏着一片世界。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位半神。
我刚回到贝克兰德,怎么就被一位半神找上门来了……除了黑夜教会贝克兰德大主教那边,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没暴露过一点问题啊……克莱恩颇感牙疼地看着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怒还是惊。
那位半神走了两步,忽然让右手在身前直直下垂,带动腰背变得弯曲,就像一把拉到了极限的弓。
他以奇特的姿势郑重行了一礼,态度极为尊敬,而与此同时,阴冷之风一拉,房门没发出任何声音地合拢了。
克莱恩险些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旋即思绪浮动,隐约有了点猜测。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半神保持着姿势不变,沉声开口道:
“灵教团帕特里克•布雷恩受神谕前来拜见阁下。”
神谕……克莱恩控制住脸颊肌肉的抽动,结合刚才的猜测,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黑夜女神”对人造死神,也就是“死神”途径“唯一性”的掌控又加深了,能向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高层人员下达神谕了!
克莱恩半叹半笑地伸右手按至胸前,但什么额外动作都没附带:
“神的谕令是什么?”
布雷恩缓缓站直了身体,望着坐在安乐椅上鬓角斑白的绅士,隐有些狂热地回应道:
“我们成功了,神终于苏醒了过来,祂让我从今天开始,听从您的命令,接受您的安排。”
克莱恩对此已有所预料,但听到对方的回答后,还是有种脸庞发酸的感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让我这黑夜的眷者兼职人造死神的眷者,暗中领导灵教团人造死神派啊……这算命运的馈赠,还是暗中标注好的那个价格?既然女神没让教会大主教或高级执事来负责这件事情,就说明祂希望严格守秘……克莱恩一下站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口吻显得虔诚:
“谨遵神谕。
“神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
表态完毕,他重新坐下,望向那位笔直站立的半神,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
“请坐,嗯,顺便介绍一下自己,这属于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刚才,随着一个个念头闪过,克莱恩模模糊糊把握到了女神将灵教团人造死神派交给自己领导的原因:
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与前“死亡执政官”关系密切!
所以,真要有谁发现端倪,开始调查灵教团人造死神派易主之事,就会发现与格尔曼•斯帕罗有关,然后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明白了人造死神为什么能初步活过来,降下神谕。
基于这个猜测,克莱恩故意让道恩•唐泰斯用了格尔曼•斯帕罗的一句口头禅。
帕特里克•布雷恩坐至沙发,想了想道:
“我是鲁恩人,曾经去过东拜朗经商,因为在那里感染疾病,差点死去,被灵教团成员救助,在一个仪式里得到神灵的恩典,活了下来,所以暗中改变了信仰。
“我所在的派系总是被灵教团其他成员污蔑,认为我们渎神,试图自己创造新的死神,但并不是这样,我们坚定地相信,神在第四纪尾声没有陨落,只是陷入沉睡,需要用特定的办法唤醒,让祂一点点复苏,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您就是见证。”
我拿到的古代文献不是这么说的,那批灵教团高层完全知道自己在仿效“隐匿贤者”之事人造死神……难道对面的先生不是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核心成员,而且对“唯一性”等知识缺乏足够的了解?可一位半神,怎么可能不是核心成员?灵教团就算是从当初的拜朗皇室和死神教会转化而来,积累深厚,强者众多,也不可能这么浪费一位半神……七大正神教会都做不到这种事情……克莱恩听得极为疑惑,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们这个派系其他高层呢?”
帕特里克•布雷恩脸现崇敬地说道:
“我加入灵教团的时候,神已经苏醒了一点,这全是以前那些圣者的功劳,他们在一次次仪式里献祭了自己。
“目前,我们共有三位圣者和一位天使,他们都在东拜朗,我负责贝克兰德的所有事宜。”
这不对啊,根据伦纳德提供的资料显示,灵教团在贝克兰德的人员分成多个小组,彼此互不知晓,只和南大陆的指定人员联系,根本没有一个总负责人……克莱恩第一反应是帕特里克•布莱恩在撒谎,但立刻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些对神谕中的眷者而言,是非常容易验证的事情。
他想了想,转而问道:
“那位天使叫什么?目前在哪里?有没有得到神谕?”
帕特里克•布雷恩坦然道:
“神让我不能告知别人,也不能向别人询问相关的事情。
“我们的首领叫做海特尔,这既是姓,也是名,祂曾经是教会的大主祭,后来得到神的恩赐,成为了天使,祂一直致力于唤醒沉睡的神,在某次仪式里受到了严重侵蚀,目前无法离开自己的陵寝,否则会直接失控,祂算是我的老师。”
这位拜朗帝国时期就存在的半神明显是主导人造死神计划的灵魂人物啊……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又问道:
“祂和另外两位半神是拜朗人,纯血统的?”
“是的。”帕特里克•布雷恩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克莱恩忍不住于心里叹息了一声。
他认为,帕特里克•布雷恩不是正常的半神,是人造死神计划的副产物!
当初,海特尔等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成员根本不是想救一个鲁恩人,而是打算用他做某次仪式的祭品或材料,结果,他们本身就谈不上有把握的尝试产生了意外,“死神”的“唯一性”有了初步的本能,或者出现了别的变化,导致帕特里克•布雷恩活了下来,并与所谓的人造死神建立了一定的联系,灵和身都沾染了特殊。
见证了这些情况的海特尔等高层,开始将帕特里克•布雷恩视作人造死神计划成功的关键之一,给他魔药,教他知识,灌输他死神信仰,并为自身的行为编织了完美的理由,而布雷恩因为本身状态的特殊,一步步飞快提升,成为了半神半人的存在。
当然,再怎么关键,也是实验材料,帕特里克•布雷恩从未被真正当成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一员,后来更是被派到了鲁恩王国贝克兰德,领导两三组成员,配合做各种仪式,试图更进一步让“唯一性”活化。
这样的猜测符合克莱恩目前了解到的所有情况:一是伦纳德提过,灵教团人造死神派将实验放在了贝克兰德,打算真出现什么意外,也能毁掉敌人的首都,二是许多小组与南大陆单线联系,贝克兰德没有总负责人,三是帕特里克•布雷恩掌握的人造死神情况与真实有极大偏差。
也就是说,南大陆的那些家伙根本没管布雷恩的死活,也没告诉他真相,这种情况,除了他是人造死神计划的副产物,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嗯,这么看来,女神目前掌握“唯一性”的程度依旧有限,只能向这么一位与人造死神有直接联系的狂信徒下达神谕,还无法影响海特尔等天使和圣者……克莱恩收敛住思绪,开口问道:
“你目前有序列几?”
帕特里克•布雷恩没有隐瞒:
“我是‘不死者’。”
第三十一章:初次布道
对于帕特里克•布雷恩的回答,克莱恩没感觉有丝毫意外,轻轻颔首道:
“这是你的第几次人生?”
据他所知,“不死者”每隔六十年就会死去一次,复活一次,并遗忘掉过去绝大部分记忆,需要于后续慢慢找回,就像在开启新的人生。
这属于魔药会自带的知识,帕特里克•布雷恩轻松就理解了对面神眷者的意思,斟酌了下语言道:
“我还未满50,成为‘不死者’不到10年。”
克莱恩顺势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改信我主的?”
这里的“主”指的是冥界之主。
布雷恩回忆了两三秒道:
“那时候,我刚过完30岁的生日。”
30岁才踏入神秘世界,走上非凡之路,不到40就成为了序列4的半神……这速度不是天赋惊人,就说明很可能是神眷者……呵,果然,他在那次仪式里,灵和身都受到了“死神”途径“唯一性”的影响……克莱恩边听边想,对之前的猜测有了更进一步的笃定。
当然,和他只用1年就从普通人变成了序列4半神相比,帕特里克•布雷恩的晋升速度简直不值一提。
对于这点,克莱恩反而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感叹的地方,因为他确实是“神眷者”,而且还有外挂,不只一个。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馈赠目前换取的报酬不知道是否已经足够。
沉吟了一下,克莱恩转而问道:
“你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个商人,在贝克兰德办了两家成衣工厂,表面信仰黑夜女神,是新党的支持者……”帕特里克•布雷恩介绍道。
克莱恩差点“呵”出声音,继续问道:
“你手下有多少灵教团成员,分别在做什么?”
布雷恩早有准备地流畅回答道:
“两个小组,十二位非凡者,他们有的在我的成衣工厂做事,有的在钟表行工作,各自都有正式的职业。
“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小心谨慎地在身边传播神的信仰,这方面的进度很慢,也不是主要目的,信徒总体数量没超过一百人。
“大部分时候,他们在搜集神遗留的各种事物的线索,以及唤醒仪式所需要的不同材料。
“有了线索,我们就会相应地展开一些行动,而材料齐备后,会实验不同的唤醒仪式,寻找最有效果的那个,我是行动的主持者,也是仪式的核心要素。”
听起来还很骄傲……克莱恩又问了问其他情况,都得到了详尽的回答。
最后,他思索了一阵,表情严肃地开口道:
“谨遵神的谕令,从现在开始,你听从我的吩咐。”
帕特里克•布雷恩当即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是,眷者阁下。”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第一点,停止各种仪式,不再搜集材料,神已初步苏醒,正在恢复阶段,不能让嘈杂的‘声音’打扰到祂。”
在克莱恩看来,布雷恩他们的唤醒仪式,不管形式再怎么改变,最终指向的都是人造死神,也就是“死神”途径的“唯一性”,这会让它活化加深,不利于女神进一步掌握。
而无论克莱恩是否乐见类似情况发生,既然“黑夜女神”已经让布雷恩过来,他就不得不做这样的安排。
对于他的说辞,帕特里克•布雷恩没有一点疑问,因为“死神”确实已苏醒,而“唤醒”的实质本身就是“打扰”。
这位“不死者”想了想,主动问道:
“眷者阁下,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克莱恩赞许笑道:
“继续寻找神遗留事物的线索,这有利于祂更快复苏。”
说到这里,克莱恩本待提第二点要求,可因为担心类似的线索太少,灵教团的成员们会找不到事情做,惹出别的情况,所以又补了一句:
“另外,你和你的下属们要在成衣工厂,在自身活动的其他区域,广泛地展开识字读书活动,成立夜校或者学习班,让周围的人摆脱愚昧和野蛮。”
为了加强说服力,克莱恩伸右手按住前胸,异常虔诚地开始布道:
“神说,必明白所信,方能为信。
“神说,对迷茫者,必先强健他的身体,武装他的头脑,因为祂所允诺的国度没有野蛮和愚昧。”
帕特里克•布雷恩没有质疑道恩•唐泰斯的话语,没奇怪这两句话为什么没记录在灵教团的圣典里,因为对方是神灵的眷者,是神灵指定的代行人!
他诚恳点头道:
“我会谨记神的教诲。
“愿每一个灵都能在神的国度永生!”
说话的同时,他有使用当前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祈祷姿势,那就是高举双手,拇指相对,顶在额头中央。
——在相应的神秘学理论里,这是每一位“看门人”体内冥界的核心,代指死神的位置。
克莱恩回以同样的手势和话语,然后说道:
“第二点,从南大陆发来的命令,不管源自于谁,你都必须先提交给我,得到我的允许后才能去做,如若不许,你不得私下去做,只能按照我的意思给予反馈。”
他这是担心海特尔这位大主祭,死亡领域的天使,对人造死神计划依旧热衷,时不时就会指示帕特里克等人做新的尝试。
同时,他也得保证女神进一步掌握“死神”途径“唯一性”前,海特尔和另外两位圣者不会察觉到端倪,避免他们做出激烈的应对。
布雷恩对此依旧没有异议:
“是,眷者阁下!”
吩咐完那两件最重要的事情后,克莱恩表面不变,内心放松了一些,斟酌着说道:
“第三点,如非我召见,你不得主动来找我,平时的联络通过信使完成。
“你知道的,星界许多存在不愿意看见神复苏。”
帕特里克•布雷恩重重点头道:
“我明白。
“我信使的召唤语是‘遨游于上界的灵,绝对友善的生物,帕特里克•布雷恩的契约伙伴’。”
果然,一位“死神”途径的半神不可能没有信使……正常来说,这条途径的序列6就能拥有了……克莱恩没有犹豫,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记住,我信使的召唤词是‘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独属于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嗯,无论收信,还是寄信,都需要给予一枚金币,以完成协议。”
克莱恩有意透露了格尔曼•斯帕罗与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的关联,主要是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格尔曼•斯帕罗……”帕特里克•布雷恩疑惑地重复起这个名字,旋即有些恍然,颇为惊喜地称呼道,“死亡执政官殿下?”
还好,虽然是仪式副产物,信仰狂热,但至少拥有正常的智商,能有意识地搜集情报,完成问题的分析……克莱恩松了口气,微笑回应道:
“我并不是,祂是我的老师。”
布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对整件事情已有明确的把握。
克莱恩猜得到他的想法,却未做理会,跷起右腿,交握双手于膝盖上,转而问道:
“你对灵教团其他派系有什么了解?”
帕特里克•布雷恩重新坐了下来道:
“灵教团内部最强大的分支是皇室派,他们以神的后裔为核心,创建了多个组织……
“他们的首领目前是一位血脉较稀薄的神裔,叫做希雅•帕伦克•艾格斯,她或许是天使,或许执掌着神的重要遗物,自称‘苍白女皇’……
“除了她,皇室派还有五位圣徒,部分是真正的半神,部分依靠封印物……
“皇室派和我们之外,其余的分支都较弱,主要有安眠派、冥界派……他们加起来也才有三位实力相当于圣徒的强者……”
等到布雷恩讲完,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之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联络我。”
“是,眷者阁下。”帕特里克•布雷恩起身行礼,退到了门口。
房门无声敞开了,外面“人影”绰绰,阴风横流。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克莱恩看了眼已关上的木门,走至窗边,拉开帘布,望向街道。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好几辆马车,每一辆的前方都悬挂着两盏马灯,马灯的光芒异常苍白,泛着阴绿,将周围照得一片模糊。
这样模模糊糊的场景里,一道道近乎透明的身影簇拥于两侧和前后方,皆穿着礼服般的虚幻衣物,显得相当正式。
等到帕特里克•布雷恩从半空降落,回到那里,那些身影同时匍匐,恭迎着这位半神和他身边的灵登上只能隐约可见的几辆马车,然后前呼后拥着车队驶向远方。
苍白里泛着点阴绿的光芒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了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克莱恩收回目光,神情略显沉凝地在心里自语道:
“虽然帕特里克•布雷恩收到神谕这件事源于女神从各方面出发的考量,但我总觉得贝克兰德,甚至整个世界的暗流越发汹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会掀起波浪……”
想到这里,克莱恩没有拖延,决定立刻联络魔女特莉丝,确认那边未发生异变。
第三十二章:礼物
月光清浅的夜晚,伯克伦德街160号的花园内。
一只灰色的老鼠淅淅索索从洞穴里爬出,奔到了主卧室阳台的下方。
很小一团糨糊般的黑色事物随之飘落,被这老鼠表演杂技般顶在了头部。
它迅速转身,跑出了伯克伦德街160号,来到附近下水道的入口。
这时,灰色的老鼠抬高了前半身,探出了两只爪子。
它的爪子突地奇异伸长,一团团可以清晰看见的肌肉出现在了前腿上!
然后,它依靠变异的前爪,硬生生挪开了井盖,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未做停顿,这灰色的老鼠钻入了下水道,一路来到当初魔女特莉丝躲藏的地方。
它在角落刨啊刨,从泥土里翻出了一块镜面碎片。
做完这一切,灰色老鼠将头顶的糨糊状黑色事物甩到了旁边较干净的地方,自己退至墙角,任由身体被无形人拉扯一样慢慢变长变宽,变成了一个穿暗红外套戴陈旧三角帽的中年男子,俨然便是过去活跃于海上的“血之上将”。
不过,这个塞尼奥尔连身体带衣物,都只有薄薄一层,仿佛纸张剪出的假人。
“这老鼠还算肥……”纸人一样的“血之上将”抬手摸了摸下巴,被下水道内的阴冷之风一吹,险些飘起。
说话的正是克莱恩,他在主卧室内,操纵“灵体之线”,将一只老鼠转化成了秘偶,派它携带“仪式材料”,到下水道里尝试联络魔女特莉丝。
手臂随风和动作不断扭来扭去的“塞尼奥尔”弯下腰背,拾起了那团糨糊状的黑色事物,这是特莉丝用黑焰焚烧一缕头发后遗留的物品,可用作联络仪式。
紧接着,他擦干净那块镜面碎片,将手中的材料涂抹了上去。
完成这个步骤后,克莱恩让秘偶拿着“镜子”退后了两步,啪地一下贴在了长有青苔的墙上,如同一张写实派油画。
……
东区,一个窗帘厚重,几乎没有光芒的房间内。
一条条乌黑滑腻的“触手”层层叠叠缠绕于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圆球。
而这些“触手”的顶端,有的镶着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有的长成了毒蛇头部的模样,嘴巴微微分开,吐着信子,皆是奇形怪状,让人惊悚。
忽然,它们或扬起或回缩,圆球一层又一层瓦解了开来。
圆球包裹的中央,是一个蜷缩成团的少女,她有着异常甜美的容貌,眉头紧紧皱着,表情因痛苦而略微扭曲,分外惹人怜惜。
那些滑腻恶心的“触手”此时已全部回缩,飞快变小,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根根乌黑亮丽的头发!
覆盖着柔顺长发的少女表情缓和了下来,动作较慢地起身,走至已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的睡床旁边,拿起掉落至地面的睡裙,套到了身上。
然后,她拢了拢黑发,来到全身镜前,伸出右掌,抹了下玻璃表面。
一层黑色的火焰随之燃起,安静焚烧着空气又飞快熄灭无踪,留下已然变得幽暗深邃的镜子。
镜子内,光影浮动,迅速呈现出了肮脏泥泞的下水道环境,而一个戴陈旧三角帽穿暗红外套的中年男子正薄薄地贴在墙上,俯视着不知隔了多远的少女,如同活过来的名画。
那脸蛋较圆,眼睛细长的少女安静对视了两秒,突地笑了一声。
随着她笑容的绽放,几乎没什么光线的房间一刹那似乎明亮了不少。
她随即轻启嘴唇,用一种调侃的口吻道:
“格尔曼•斯帕罗先生,这就是最强冒险家的疯狂与冷酷?
“或者,我其实认识的是一个小丑?”
对于魔女特莉丝能认出自己格尔曼•斯帕罗这层身份的事情,克莱恩一点也不感觉意外,毕竟他与对方见面时用的是“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的形象,而这位海盗将军早已成为格尔曼•斯帕罗的猎物。
当初特莉丝因受伤躲于下水道内,之前又专注于复仇方面的调查,不知道海上各种新闻,不清楚“血之上将”的遭遇相当正常,可恢复健康,离开那里后,她要是还不去弄清楚合作者最近的消息,只能说她“刺客”和“教唆者”两个阶段都完全不合格。
很显然,特莉丝过去的表现证明她坏归坏,头脑还是没问题的。
克莱恩未做争辩,操纵纸人状态的塞尼奥尔笑了笑,简单回应道:
“为什么小丑就不能疯狂和冷酷?”
不等特莉丝回答,他转而问道:
“你对那位宫廷侍卫长的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特莉丝神情阴郁了一点道:
“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有结果,甚至两个月。”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克莱恩又强调了一遍。
特莉丝“呵”了一声道:
“在贝克兰德,在这场游戏里,力量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当然,我向来不浪费可以利用他人的机会。
“格尔曼•斯帕罗先生,既然已经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那你是否可以给我更加方便的联络办法?”
怎么有种被要手机号的感觉……克莱恩略作思索,语气平静地将召唤信使小姐的步骤描述了一遍,没忘记强调金币是重要仪式材料。
特莉丝没再多说,又一次伸出右手,轻碰了一下镜面。
黑色的火焰腾起又消失,全身镜恢复了正常。
下水道内,纸人状态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重新将那块镜子碎片埋入了土中,然后让身体急速缩小,变回灰色老鼠的模样,一路冲至这地下世界的深处,将自己投喂给了食肉生物。
伯克伦德街160号,克莱恩拉上窗帘,回到了安乐椅位置。
坦白地讲,他有点后悔和特莉丝合作。
他觉得那家伙背负着“原初魔女”的某些意志,又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不管,就像移动的炸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会失控。
如果特莉丝发生异变,很大可能制造出一场可怕的灾难……我当初就不应该放走她……克莱恩叹了口气,开始布置仪式,将糨糊样的黑色事物带至灰雾之上,试图通过它们占卜特莉丝目前的下落和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
二三十秒后,他收获了失败的结果。
这让他更加担忧,因为这样的结果表明特莉丝某种程度上已成为“原初魔女”的神眷者。
……
第二天上午,用过早餐的克莱恩开始指导管家瓦尔特和新任的管家助理理查德森分派他从南大陆带回来的那些礼物。
这足足装了一个行李箱,包括费尔默咖啡豆、东拜朗烟草、河谷葡萄酒、人骨雕像等特产。
它们将分别被送到街区不同邻居的手中,代表道恩•唐泰斯的心意,也宣告他在社交场合的回归。
“嗯,这瓶河谷葡萄酒交给马赫特议员或者他夫人时,记得提一句,适合用来调制酸味鸡尾酒,与柠檬汁是完美的搭档。”克莱恩叮嘱了管家瓦尔特一句。
——每个礼物送给什么人也是有讲究的,要结合对方的爱好,当然,南大陆目前最火热的产品多宁斯曼生发水并不适合做礼物,因为这更像在嘲讽。
瓦尔特郑重点头道:
“是,先生。”
等到雇主再没有别的吩咐,理查德森扫了剩下的那堆礼物一眼,主动询问道:
“它们要送去哪里?”
“这是给慈善助学基金工作人员的,我会自己去送。”克莱恩笑了笑道。
他旋即又指着手中的黄金护身符道:
“我错过了艾伦医生孩子的出生,需要亲自上门表达歉意,呵呵,我下午会过去,将这枚南大陆特色的护身符送给那个孩子。”
当然,威尔•昂赛汀•克瑞斯这婴儿多半不会喜欢……比起这个,祂,还是他吧,宁愿要冰淇淋……说完之后,克莱恩于心里嘀咕了几句。
等到管家先生和理查德森相继出门,带着礼物和男仆前往不同的邻居家,克莱恩坐上自家马车,一路抵达了佩斯菲尔街22号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
走下马车,他行于前方,身后是抱着大堆礼物的贴身男仆恩尤尼,沿途只要遇到工作人员,就会上去打声招呼,做出馈赠。
就这样,克莱恩上至二楼,抵达了其中一间理事办公室,屈起手指,轻敲起虚掩的房门。
“请进。”奥黛丽•霍尔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作为一名较资深的“观众”,她之前就发现道恩•唐泰斯先生来“鲁恩慈善助学基金”了,一直在耐心等待。
克莱恩推门而入,从衣物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的礼品盒,温文笑道:
“我从南大陆归来了,嗯,这次生意很成功,给大家都带了点小礼物,希望能将我的喜悦分享出去。”
他特意这么提了一句,表示自己记得“正义”小姐的要求。
“那我找不到理由拒绝。”奥黛丽颇感期待地浅笑道。
这不是说她在意“世界”先生会送什么礼物,而是好奇“世界”先生会送什么礼物。
接过那个礼品盒,她当着道恩•唐泰斯的面拆开了包装,发现内里是一根白色羽毛为主体,绘有淡黄花纹的饰品。
“这是帽饰。”克莱恩解释道,“东拜朗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士,都喜欢在身上不同位置插各种白色的羽毛做饰品,其中,以插在帽子上的最为贵重,最有意义,这据说来自羽蛇崇拜的习俗,呵呵,羽蛇在那里就是死神的象征。”
而他找南大陆匠人制作帽饰的那根羽毛源自人造死神计划的副产物,能用做献祭。
克莱恩曾经得到三根,一根在拜亚姆用掉,结合相应的铜哨信使,召唤出了被人造死神污染变异的怪物,一根于南大陆献祭给“人造死神”,获得了因斯•赞格威尔恶灵附身的启示,这是剩下的最后一根。
因为目前的“人造死神”其实已一定程度等于“黑夜女神”,被明确为眷者的克莱恩后续举行仪式时,再无需像以前那样操作,可以用别的材料代替羽毛,所以,他干脆将剩下的那根制成了礼品,送给“正义”小姐,反正她也是黑夜的信徒,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靠这羽毛联络上“人造死神”。
奥黛丽拿着礼物,噙着笑容,安静地听完了道恩•唐泰斯讲述,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世界”先生不会真拔了条羽蛇的毛做这帽饰吧……
第三十三章:生活的乐趣
“南大陆的民俗真的和我们不太一样。”奥黛丽低头看了眼礼品盒内的羽毛帽饰,由衷称赞道,“但它还是非常符合我的审美。”
她后面那句话半真心半客气,一方面确实觉得那根加工后的羽毛像艺术品,另一方面又认为它的风格太过明显和极端,不是自己喜欢用来做配饰的那种。
这就像许多人参观古代遗迹时,会对造型独特花纹神秘的事物感兴趣,称赞不已,却很少会买类似的东西放在家里或充当饰品。
克莱恩闻言,笑了笑道:
“南大陆各种民俗之间,其实也有很大的差别,东西拜朗和高地、河谷的就近乎完全不同,当然,它们也有共同的地方,比如,尊崇黄金,认为这种金属具备神奇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指了下奥黛丽手中的羽毛道:
“传闻佩戴这种帽饰的人,会获得羽蛇,也就是‘死神’的庇佑。”
他这是在暗示那根羽毛暗藏的作用。
已是“观众”途径序列6的奥黛丽轻松就听出了“世界”先生话语里隐藏的意思,明白了那帽饰能于关键时刻得到所谓“死神”的回应,发挥一定的作用。
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属于神秘学的基础知识,奥黛丽掌握得非常扎实,不需要道恩•唐泰斯先生再额外讲述。
她没有露出牙齿地清浅一笑道:
“我真的很喜欢它,我会在合适的场合将它插在我的帽子上。”
不错,和“观众”说话就是轻松……克莱恩回以笑容,指了指门外道:
“还有些礼物要送出去。”
“今天你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人。”奥黛丽微笑回应,以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与此同时,她内心有点烦恼,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找机会把赫温•兰比斯的事情告知卷入过卡隆自杀案对此相当感兴趣和重视的“世界”先生。
唔,马上就要周一了,还是留到塔罗会上再说吧,到时候可以更方便地交流……正好,我也要向“倒吊人”先生、“隐者”女士他们请教一下如何处理当前的情况,尤其是怎么防备高序列强者暗示和催眠的问题,毕竟,不是每次都能提前向“愚者”先生祈祷,获得天使的祝福……仔细想想,那种催眠真的很可怕,不知不觉就会按照吩咐去做,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察觉……奥黛丽思绪如同沸水,咕噜噜冒起了一个又一个气泡。
这让她开始怀疑贝克兰德上流社会圈子里有不少人都遭遇过催眠,做出过违背自己真实想法和意愿的行为。
另外,她也隐约明白了某件事情:
每次自家父亲和母亲到圣赛缪尔教堂参与弥撒时,负责主持仪式的绝对是贝克兰德大主教,而能担任这个职位的,必然是黑夜教会的半神!
有的时候,大主教阁下还会主动来家里拜访,和我们聊天……这是在防备类似的事情?所以,赫温•兰比斯对我的催眠才没有做的太过分?奥黛丽目送道恩•唐泰斯走出自己办公室,随手关上房门后,重新坐了下来,拿起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胡乱涂画着。
等到她收回思绪,面前那张白纸上已有了一个又一个交织于一起的圈圈,有了一双冷酷的眼睛和一张线条发散的人脸。
只是瞄了一眼,奥黛丽就精神一紧,连忙利用灵性和物质的摩擦点燃那张白纸,将它烧成了灰烬。
刚才胡乱涂画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反应了她内心真实的情绪和意念!
而对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来说,解读类似的图画是基本操作,所以,奥黛丽没让痕迹残留。
过了一阵,克莱恩送完礼物,和几位理事分别闲聊了一阵,然后进入给他这种兼职理事休息的房间,找出纸笔,坐到沙发上,思索着开始写信: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在南大陆的时候,克莱恩就将亚当拿到“0-08”,自己和伦纳德、戴莉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成功的事情写成书信,通过吹响铜哨,召唤信使,寄给了沉睡的阿兹克先生,毫无疑问,他直到现在,都未收获回信。
至于信中有提及亚当和“0-08”这个问题,克莱恩一点也不在意,反正那位“空想天使”肯定知晓他和阿兹克先生的关系,而将遇到的事情和熟人做一定的分享是不会引来什么激烈反应的。
这一次,克莱恩信中的内容没再涉及超凡领域,他带着笑容,以温柔的笔触,将刚刚从奥黛丽等理事处获知的慈善助学情况做了一个详尽的分享,并于末尾道:
“……这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感觉到了满足和愉悦,阿兹克先生,您是否也这样认为?
“等您醒来,也许可以尝试着做类似的事情,以后每一次复活,都能看见曾经受到您帮助的孩子,那个时候,虽然您不记得了他们,但他们肯定还记得您……”
书写完毕,放好钢笔,克莱恩又仔细阅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吹响铜哨,召唤出白骨信使,取走了这封信。
接着,他带着贴身男仆恩尤尼,离开“鲁恩慈善助学基金”,来到不远处的圣赛缪尔教堂,在黑暗宁静的大祈祷厅内默默祷告了一刻钟。
与以往一样,克莱恩有来到奉献箱前,将手中的一叠现金投入里面,总计80镑。
趁着这个机会,他找到埃莱克特拉主教,和对方闲聊了一阵,听了听布道。
这宣告了道恩•唐泰斯在宗教社交领域的回归。
至于礼物,克莱恩没有当面给,因为这在女神的教堂内,而私底下,管家瓦尔特自然会代替他将物品送至几位主教的家中。
……
下午茶时间,克莱恩按照预定,离开伯克伦德街160号,去艾伦医生家拜访——理查德森在上午就已经过去做了告知,得到了可以的答复。
这一次,克莱恩不仅见到了艾伦•克瑞斯医生,还见到了他的夫人维尔玛•葛莱蒂斯,以及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和他几岁大的哥哥、姐姐。
“真是遗憾啊,没能参加,呃……”克莱恩故意停顿,顺利等到维尔玛•葛莱蒂斯笑着回应了一声“威尔”。
他重新组织起语言道:
“很遗憾,去了东拜朗,没能参加威尔的出生宴。
“这是那边比较流行的护身符,能给孩子带来好运。”
说话的同时,他将手中的黄金饰品递给了艾伦医生。
艾伦•克瑞斯不是太善于言辞的人,未做拒绝,直接接过,点了点头道:
“谢谢。”
接着,他握住绳子,将那黄金护身符垂入了旁边的婴儿车内,摇晃着道:
“威尔,喜欢吗?”
裹着银色丝绸的胖乎乎婴儿抬起手臂,甩了一下,啪地将黄金护身符打了出去。
打了出去……
起居室内,场面顿时有点尴尬,克莱恩呵呵一笑,打破了静默:
“这是小孩子都会有的反应。”
这个时候,侍女端入了放下午茶点心的三层托盘,让宾主双方顺势转移了话题,气氛重归融洽。
克莱恩边喝红茶吃点心,边讲起了东西拜朗的各种奇特风俗,听得艾伦夫妇和另外两个小孩颇感兴趣,时不时追问几句。
这个过程中,克莱恩忽然将脸转向婴儿车位置,微笑问道:
“你似乎不喜欢我的礼物?”
他问话的同时,艾伦夫妇和起居室内其他人都没一点异常,依旧是认真倾听的模样。
在克莱恩创造的幻术场景里,讲述尚未停止!
手臂肉肉的威尔•昂赛汀闻言哼了一声,用小孩稚嫩的嗓音道:
“这种礼物有什么意义?
“你不如直接送我‘瓜达尔’,这至少还能喝!”
克莱恩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说道:
“有个消息告诉你,乌珞琉斯被某位击伤,一段时间内应该没法继续寻找你了。”
他没敢提亚当的名字和称号,甚至心里都没怎么想,害怕被这黄昏隐士会的首领察觉,从而发现“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的下落。
至于阿蒙兄弟这种描述,克莱恩也暂时放弃了,因为没谁知道阿蒙是否还在贝克兰德,经常提这位“时天使”的名字说不定会引来命运的交汇。
不过,克莱恩相信威尔•昂赛汀应该能猜得出是谁击伤“命运天使”的,因为还活跃于现实世界且位格比乌珞琉斯略高的,只有亚当和阿蒙。
——他用的描述是“某位”,这就排除了几大天使围攻、动用了“0”级封印物等情况。
威尔•昂赛汀安静了一会道:
“我就说嘛,你命运的偏移从长期看是好事。”
交流完这个情报,克莱恩正要解除幻术,忽地听见威尔•昂赛汀嘟囔道:
“哎呀,突然想喝‘瓜达尔’,最好加点冰。”
“这种饮料对小孩子不太好!”克莱恩一脸正经地中断了幻术,探手拿起了侍女刚送来的其中一杯冰淇淋。
然后,他在艾伦和维尔玛夫妇的注视下,用银匙勺起一块冰淇淋,微笑逗起了孩子:
“威尔,想吃吗?
“想吃吗?”
维尔玛夫人顿时呵呵笑道:
“我们威尔不喜欢吃这个。”
她话音刚落,克莱恩将银匙里的冰淇淋塞入了自己口中。
“哇!”
婴儿车内的孩子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第三十四章:寄生对象的选择
一阵安抚后,艾伦•克瑞斯和维尔玛•葛莱蒂斯终于让小婴儿平静了下来。
呼……个子瘦高的艾伦松了口气,直起身体,推了推金边眼镜,对客人歉意点头,憋了几秒才组织好语言道:
“不好意思,小孩子都这样。”
“是的。”克莱恩笑着回应,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介意。
接着,他转移话题,继续分享起自己在东西拜朗的所见所闻。
这个过程中,他又一次使用非凡能力,让起居室内所有普通人全部陷入了幻境,自己则拿起刚才未吃完的冰淇淋,换了根银匙,笑眯眯起身,走到婴儿车前,温和问道:
“威尔,想吃吗?”
不等那裹着银色丝绸肉乎乎的家伙回应,他嗓音愈发柔和地说道:
“你现在已经出生,应该可以折纸鹤了,这样我就不用经常上门拜访,你知道的,这很容易引人怀疑。”
威尔•昂赛汀•克瑞斯瞪了他一眼,未做回答。
克莱恩毫不退缩,从旁边拿了张质量不错的白纸,将它放入了婴儿车内。
然后,他俯下身体,用银匙勺了一点冰淇淋出来。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不是吗?”克莱恩边移动手里的银匙,边低笑说道。
躺在婴儿车内的威尔抬起左手,抹了抹泪痕未干的脸庞,咕哝了一句道:
“对‘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来说,都是先付出价目表上的事物,然后才等待馈赠。”
说着,这肉嘟嘟的婴儿抓起了那张白纸,动作略显艰难,隐有点抽泣地折起纸鹤。
克莱恩立在婴儿车前,保持住银匙的平稳,微笑看着这一幕。
……
一辆马车从平斯特街出发,驶向圣赛缪尔教堂所在。
路过伯克伦德街160号那栋房屋时,伦纳德•米切尔透过车窗,望了那里一眼,似自言自语般说道:
“道恩•唐泰斯也回来了。”
他脑海内旋即响起了那略显苍老的声音:
“命运终将交汇。”
“老头,你睡醒之后,越来越像神棍了。”伦纳德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笑了两声,未做回应。
来到圣赛缪尔教堂后,伦纳德在一位牧师引领下,进入了贝克兰德大主教圣安东尼的书房。
安东尼•史蒂文森穿着黑中带红的长袍,眼眸深邃,脸无胡须,立在柜子制造的阴影里就仿佛黑暗深处注视着一切的未知存在,让人没来由就感觉恐惧。
“大主教阁下,您召见我有什么事情?”伦纳德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不太标准地行了一礼道。
安东尼轻轻颔首道:
“你已经做出足够的贡献,可以申请成为序列5的‘灵巫’,不过,你的‘安魂师’魔药还未完全消化,所以,我将你从索斯特小队里抽了出来,单独给你分派一些任务。”
伦纳德按照流程回应道:
“您尽管吩咐。”
安东尼拿起书桌上的一叠纸张道:
“这里都是疑似闹鬼的事件,你一一做出调查,以安抚而非净化为主,如果需要辅助,可以从涉及区域的值夜者小队里抽取人选。”
“是,大主教阁下。”类似的事情,即使圣安东尼不吩咐,伦纳德自己也会主动去做,所以,对于这样的分派,他毫无意见。
接过那叠纸张后,他随意翻了翻道:
“大主教阁下,索斯特队长那支小队目前在忙什么?”
虽然之前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专注于复仇,表面散漫,内心自闭,和那支“红手套”小队的成员们没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但那始终是一起并肩作战共历过危险的队友,难免会比较关心。
“他们正配合克雷斯泰完成一个任务。”安东尼•史蒂文森没详细回答。
塞西玛阁下也来贝克兰德了啊……伦纳德没再多问,于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
“愿女神庇佑大家。”
“赞美女神。”安东尼回以同样的手势。
出了大主教的书房,伦纳德一路向下,准备进入地底,找个安静的房间,将需要做的任务列成表格,标注好先后顺序。
途中,行走于楼梯上的他,下意识抬头瞄了眼高处的彩色玻璃窗。
阳光从那里照射进来,让彩色拼成的图案愈发庄严,让飘舞的粉尘和细小的飞虫清晰呈现。
看到这一幕,伦纳德猛地记起了老头对阿蒙的描述,莫名有了空气里到处都是那个“渎神者”的错觉。
他内心颤抖了一下,随即产生了一个疑惑,忙压低嗓音道:
“老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慢悠悠问道。
伦纳德压着声音道:
“你当初为什么不寄生在飞虫体内?它们个头更小,更加隐蔽,能轻松地躲进教堂内,不用担心被阿蒙找到。”
“一只飞虫能活多久?总是转移寄宿对象,对本身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这样一来,不仅无法通过寄生一点点恢复,而且还会让状态更差,生命缩短。”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哼了一声道。
伦纳德有所恍然,追问了一句:
“那别的生物呢?相对能活久一点,又可以不受关注潜入教堂的那种。”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顿时嗤笑道:
“你看来一直没有把我说的某些话放在心里,这样以后是会吃大亏的!
“在超凡道路上,序列越高,积累的疯狂与失控倾向就越多,这是特性的本质,只能压制和对抗,无法消除。
“所以,对‘寄生者’来说,选择寄宿对象必须考虑这方面的因素,如果寄生于普通的动物,只是短期行为还好,若是久了,必然会受到身体结构和激素的影响,呵呵,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不是吗?‘寄生者’能影响寄宿对象,寄宿对象反过来也会影响他。
“当你寄宿在一只普通动物的身体里面后,平时就得经常找人说话,不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这样一来,暴露的风险极高,而如果不这么做,肯定会被寄宿对象影响,逐渐失语,混淆自我定位,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被疯狂与失控的倾向一步步压倒。”
伦纳德听得莫名心惊,微微点头道:
“我明白了……难怪你要严格选择寄宿对象。”
“你这是想夸自己吗?”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啧了一声,“对我们来说,最合适的寄生对象毫无疑问是本途径的非凡者,各方面都会很同步,而且,将他们一个序列一个序列培养起来后,还可以让他们成为本身超凡力量的补充,自我状态的特效药,并把那具身体占为己有。”
听老头相当平淡地说着那么邪恶那么可怕的事情,伦纳德一边微微皱眉,一边暗中松了口气,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会对他这么做。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继续说道:
“次好的选择是‘占卜家’、‘学徒’两条途径的非凡者,对他们力量的吸收不会对‘寄生者’的状态造成太大负担,可以较为快速地恢复。
“再差一点是其他途径有头脑的非凡者,至少沟通良好,懂得配合。
“至于你嘛,嘿嘿……”
伦纳德正要回老头一句,忽然看见有位主教从楼梯下方行来,连忙闭上嘴巴,按着扶手,加快了脚步。
……
晚上7点30分,伯克伦德街39号,马赫特议员家。
身着燕尾服的克莱恩边走下马车,边系好衣物扣子,在灯火喷泉的衬托下,进入门厅,看见了穿橄榄绿军服,挂橘红绶带,佩战斗勋章的莫里•马赫特。
他的夫人莉亚娜穿着露肩的长裙,笑着对道恩•唐泰斯道:
“欢迎你,我们的旅行家,所有人都等着你分享这次在东西拜朗的见闻。”
“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份报纸,开辟一个旅行专栏?”克莱恩以开玩笑的方式回应道。
马赫特议员清楚道恩•唐泰斯具体是去南大陆做什么生意,而且这本就源于他的介绍,所以,与对方相视一笑后,主动上前,给了一个拥抱,并压着嗓音道:
“干得不错!”
克莱恩笑着点头,转而问道:
“礼物还喜欢吗?”
他指的是那瓶可以用来做酸味鸡尾酒的河谷葡萄酒。
“太棒了,那是让我怀念的味道。”马赫特议员诚恳说道。
克莱恩正待进入大厅,却发现了点不对,随意扫了一眼,略感疑惑地问道:
“海柔尔小姐不在?
“已经去女子公学读书了吗?”
莉亚娜夫人叹息摇头道:
“没有,她只是生病了,公学要到九月才去。”
“感冒了?”克莱恩表达着一位宾客该有的关心。
马赫特议员无奈笑道:
“不是,她前几天去郊外庄园时,被一只发疯的老鼠咬伤了,伤口还没彻底愈合。”
海柔尔被咬伤……被一只发疯的老鼠……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有去看医生吗?
“嗯,那只老鼠有被抓住吗?”
“医生有给她注射药物防止感染。”马赫特议员简单说道,“那只老鼠还没找到,或许我们得养几只猫在庄园。”
第三十五章:海柔尔的决定
听完马赫特议员的回答,结合之前掌握的情况,克莱恩初步判断郊外庄园那只老鼠应该就是之前海柔尔身边那位“偷盗者”半神,至于对方为什么会发疯为什么会咬伤海柔尔,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他微微点头,在胸前顺时针点了四下道:
“愿女神庇佑她。”
说完,他越过主人,进入大厅,等待今晚的舞会开始。
……
三楼某个卧室内,海柔尔正有些萎靡地坐在安乐椅上,将双脚蜷缩了起来。
她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没什么血迹渗透出来,表情沉郁,不见往常的高傲。
在郊外庄园,被那位化身鼠类的老师突然咬了一口后,她就一直处于类似的状态里,整个人显得浑浑噩噩,不够清醒,似乎被咬中的不是虎口,而是心灵。
对海柔尔来说,虽然高傲的养成源于从小受到的教育、超过普通人的学习天赋、相当出色的外貌、位于上流社会的家庭和比同龄人成熟不少的想法,但在接触到超自然力量前,这种心态其实还属于正常范畴,没有让她觉得自己与别人完全不同,从本质上就要高过普通人一等。
所以,那维系着她骄傲,代表着她奇遇,象征着她力量源泉的老师,忽然变得像是一只真正的老鼠,不仅语言发音变得含糊不清,而且还没有理智地咬了她一口,让她受到的打击极为巨大,忍不住怀疑起超自然力量究竟代表的是超越凡人,还是接近怪物。
思绪纷呈间,海柔尔无意识地将一缕墨绿色的长发拢到了耳后,对楼下传来的悠扬音乐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吱呀的开门声,略显迟钝地扭头望了过去。
进来的是一只毛发光滑水亮的灰色老鼠,它的眼睛比同类更深,接近暗红。
“海柔尔。”这老鼠低沉开口道。
海柔尔先是一怔,旋即一喜,连忙翻身站起,脱口而出道:
“老师,您,您恢复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看见卧室角落里、阳台入口处、睡床的底部,钻出了一只又一只灰色的老鼠,皆有暗红的眼睛,却仅能发出吱吱的声音。
海柔尔吓得后退了一步,绊到了安乐椅边缘,身体摇摇晃晃,险些跌倒,好不容易才恢复平衡。
这个时候,她发现那些红眼老鼠全都不见了,房门也紧紧关着,未曾打开。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她的幻觉,或是因心中忧虑而做的噩梦!
一阵沉默后,海柔尔抿了抿嘴巴,叹息般吐了口气。
她重新坐了下来,抬手捏起两侧额角。
捏着捏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刚才太过恍惚,不够真实。
深棕色的眼眸略有转动,海柔尔将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抽了出来,握于掌心。
这项链的主体是七枚翠绿通透的石头,它们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钻石,彼此间的距离完全一致。
此时,其中一枚石头缓缓亮起,散发出了翠绿的光芒,将海柔尔的脸庞映得极为润泽,让她的眼眸内凸显出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神秘的符号。
之前所有的画面重新浮现在了这位墨绿色长发少女的脑海中,从模糊迷梦般的状态相继变得清晰。
一幕又一幕审视中,海柔尔察觉了些许端倪,确认刚才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恍惚间产生了短暂的幻觉,而是陷入了近十秒的幻境。
“解密学者”!
“这……”海柔尔深棕色的眼眸陡然睁大,口中无意识呢喃出了一个满含恐惧之情的单词。
她腾地站起,仓促地左右张望,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恐慌,因为不清楚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不明白制造幻境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在超自然领域的层次和力量远胜自己!
这让她内心残存的一点骄傲被击得粉碎。
过了好几分钟,整个卧室依旧一片安静,楼下旋律轻快,让人能直观地联想到活泼的舞步。
海柔尔终于缓了过来,感觉后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然后,她才有余力和心情思考暗中那位制造幻境究竟是为了什么。
各种念头浮沉间,海柔尔忽然有了个猜测:
刚才那位是为自己老师而来!
他通过幻境,从自己这里确认了老师目前的状态!
老师的朋友还是敌人?他现在肯定已经去找老师了,怎么办?他应该还不知道老师藏在哪里……不,我在郊外庄园被发疯老鼠咬了口的事情,周围邻居都知道……海柔尔的内心一阵慌乱,握着那根项链的手愈发用力。
她无法确定刚才那位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她想去郊外庄园,将这件事情告知老师,又害怕遇上危险,成为牺牲品。
而且,她的老师目前似乎已失去了大部分交流能力,即使收获提醒,也未必能弄得清楚具体含义。
海柔尔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在卧室内来回踱步,终于,她下定了决心,紧抿着嘴唇,走到门边,对外面的贴身女仆道:
“我有些疲惫,准备现在就睡觉,你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是,小姐。”那位女仆当即回应道。
关上房门,海柔尔开始更换便于行动的衣物,表情非常沉凝,牙齿轻咬着嘴唇。
她最终还是决定去郊外庄园提醒老师一声。
她不想变成一个看似高傲实则胆小,遇到点危险就丧失所有原则的人!
那会让她看不起自己!
当海柔尔趁着保镖们关注的重点在舞会众人,从阳台自来水管道进入花园,离开伯克伦德街39号时,克莱恩正端着一杯口感偏甜放有冰块的起泡酒,与几位男士讨论南大陆商业领域的问题。
他幅度很小地侧了侧脑袋,望了花园位置一眼,已然借助直觉预感,发现了海柔尔的行动。
……虽然不是一个性格讨喜的女孩,但还算有良心……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于心里赞了一句。
他对海柔尔的行动没有一点担忧,因为从北区的伯克伦德街前往贝克兰德西北郊的马赫特家庄园,即使坐马车,也需要3到5个小时,而他在此之前,就能找借口离开舞会,直接传送过去,确认情况。
——马赫特家的庄园虽然在西北郊,但位于塔索克河另外一边,因此若想抵达,必须先绕路去有桥的地方,如果白天还好,可以先利用蒸汽地铁,从河底前往大桥南区,到了晚上,就只能考虑三座长桥之一了,整体花费5个小时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克莱恩因为用过“火种”手套,阅读过“2-105”血管小偷的资料,对“偷盗者”途径的能力有一定了解,所以怀疑拥有更高层次物品的海柔尔可以“窃取”鸟类的飞行能力,利用那短暂的维持时间直接从半空过河,这样一来,也许她只用3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可不管怎么样,我都比她快……克莱恩收回目光,考虑起接下来邀请谁做自己的舞伴。
……
夜里10点,位于贝克兰德西北郊的麋鹿庄园。
这原本属于一位子爵,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马赫特议员在结婚后买下,每年都花一笔钱进行大的修葺,以便秋冬季的周末能邀请朋友们来度假。
此时,庄园执事正在安排男仆女佣们检查各个地方,紧闭好门窗,这是他们每天睡前都会做的事情。
几位女仆结伴从酒窖出来后,直奔厨房区域,以确认该熄灭的火苗已全部熄灭。
她们刚抵达那里,就听见了吱的声音,凝目望去,发现一只毛发灰白的老鼠正在啃咬长条桌的桌脚。
这老鼠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注视,竟没有逃跑,反倒扭过脑袋,用略微发红的眼睛盯着她们。
与此同时,更多的吱吱声发出,房梁上、储物柜旁、摆放的各种杂物间、正煮着热水的火炉边,一只又一只眼睛泛红的老鼠钻了出来。
几位女仆吓了一跳,险些尖叫出声。
作为社会的下层,她们对老鼠并不陌生,甚至打死过一些,但一下遇到这么多还是初次,精神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冲击。
“我们,去找格德,格德他们来处理。”一位女仆退出厨房,相当害怕地提议道。
另一位女仆连连点头:
“之前海柔尔小姐都被发疯的老鼠咬伤了……这些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说话间,她们越退越远,最终远离了厨房。
这个时候,厨房那张长条桌上,一道人影快速勾勒了出来,他身穿白衬衣、黑马甲、深色正装,头戴半高丝绸礼帽,脚踩一双发亮的皮靴。
这人影按着帽子,缓缓抬起脑袋,环顾起四周,显露出黑发棕眸,脸庞消瘦,棱角分明的样子,俨然就是格尔曼•斯帕罗。
——提前从舞会离开后,克莱恩回到道恩•唐泰斯府邸,进入卧室,带着“赢家”恩尤尼直接传送了过来。
当然,后者被他放在了庄园外面,以便随时调换位置。
一只只老鼠映入眼帘,克莱恩拉扯了下左掌戴着的人皮手套,将目光投向了庄园种植花朵的区域。
几乎是同时,厨房内的所有老鼠齐齐一振,动作变得滞涩,但没用多久就恢复了正常。
它们已成为“诡法师”的秘偶。
而克莱恩现在掌控秘偶的极限是50个,等到消化完魔药,还会有提升!
第三十六章:“诡法师”VS“寄生者”
当目光投向花园位置时,克莱恩脑海内已自然映照出了那里的场景:
一朵朵鲜花遮掩的阴暗角落里,一只又一只毛发灰白的老鼠就像被魔鬼迷惑了一样,疯狂地绕着一个地方打转,边吱吱乱叫,边试图挤开同类,进入核心。
核心区域,一只近乎有成年鲁恩短毛猫大小的灰色老鼠趴在那里,眼睛明显偏红,如同凝固的鲜血。
它的尾巴飞快地甩动着,仿佛想借此扔出内心的躁狂。
而一旦体型正常的那些老鼠真正靠近,它就会伸爪按住对方,将它们咬死在身旁,以至于周围堆了一具又一具鼠类的尸体,可就算这样,也无法阻止其余老鼠涌来。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霍然有了两个想法:
一是得到灰雾力量加强的“直觉预感”真是“诡法师”操纵“灵体之线”的好帮手,因为,若在开阔地带还好,可以一眼确认哪些“灵体之线”代表目标,可如果身处繁华城市或各种建筑较多的地方,不具备“透视”能力的“诡法师”就无法于较远距离下分清楚混杂在一起的不同“灵体之线”各自代表谁,也就难以精准地锁定敌人,除非对方正在做的行为较有特点,有别于其他,当然,“诡法师”也能不考虑误伤,进行无差别控制;
二是寄生于那只老鼠体内的“偷盗者”途径半神确实已处在失控的边缘,不仅体型比之前“魔镜”阿罗德斯展现的大了数倍,而且状态非常不稳定,充满暴虐和疯狂的气息。
还好来得及时,若是再等几周,说不定就有惨案发生了……克莱恩念头一闪,眼前已是浮现出一根根虚幻的黑色细线。
此时,他与那只变异老鼠的直线距离不到50米,完全可以直接操纵“灵体之线”!
而这个时候,那只体型庞大毛发光滑的老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将脑袋转向了厨房位置。
它暗红色的眼眸内光芒一闪,瞬间就让那戴丝绸礼帽穿黑色正装的年轻男子呆滞在了原地。
它“窃取”走了对方接下来两秒钟的主要念头,让他脑袋近乎一片空白,而且它本身未像序列5“窃梦家”那样做出相应的动作!
紧接着,这只老鼠的右前爪抬起,试图“窃取”敌人的非凡能力。
到了它这个层次,对于同一个目标,能“盗”走的非凡能力已经从一种提升到了三种,维持的时间长达2个小时,当然,一次“窃取”只有一种。
就在这个时候,巨型老鼠的思绪奇异变得滞涩,使用能力的动作仿佛被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住,显得极为迟钝。
它被初步控制了“灵体之线”!
它刚才成功“窃取”走“格尔曼•斯帕罗”的念头,让对方呆愣在原地,只是一个幻觉,“诡法师”制造的幻觉!
在正式操纵它“灵体之线”前,克莱恩已将自己的位置和“赢家”恩尤尼做了调换,而秘偶是不存在自我意识和各种念头的,也就不会被“窃取想法”的非凡能力影响。
根本就没有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偷得走?
而为了麻痹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克莱恩使用了质变般的幻术能力,并刻意让变成“格尔曼•斯帕罗”模样的秘偶恩尤尼做出相应的表现。
此时此刻,他身处马赫特的麋鹿庄园外,与那只巨型老鼠的直线距离已超过500米,但这并不妨碍他操纵对方的“灵体之线”,因为“诡法师”可以将自身的非凡能力赋予秘偶,包括掌控“灵体之线”,将目标转化为秘偶的核心手段!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别的限制,“诡法师”完全可以借助秘偶,将自身对“灵体之线”的操纵距离在150米这个基础上提高到无限远,毕竟,只要隔差不多1千米放一个秘偶,就能依靠非凡能力的赋予来延伸影响。
当然,这世界上哪有不受限制的能力,一方面,克莱恩目前的极限是整体50个秘偶,无法超出这个数量,另一方面,“诡法师”唯一不能赋予秘偶的是思维能力和自我意识,所以,用秘偶掌控秘偶的极限就是他自身控制秘偶的极限,1千米!
一旦超出这个范围,被秘偶转化而来的秘偶将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另外,“诡法师”将非凡能力赋予秘偶的实质是分出一条与神话生物形态有关的蠕虫,让它通过“灵体之线”进入秘偶体内,如果不是事先有准备地多给了同一秘偶几条,那这个秘偶再转化新的秘偶时,是无法分离出相应蠕虫,让新秘偶也能被赋予本体非凡能力的。
而克莱恩目前顶多能分出50条,超过这个数量,会让他灵体难以负担,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非得到有效治疗无法恢复,可就算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也不一定能恢复,失控的倾向将变得更为严重。
所以,据克莱恩试验,他目前操纵“灵体之线”的极限是1000+150米,而要新秘偶也能被完全掌控,只能在1000米以内,同时,秘偶若是死亡,体内那条蠕虫的特性会在一定时间里依据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回归本体,如果这个过程被人打断,则有可能丢失。
就在那“偷盗者”途径半神动作变得迟缓呆滞时,“格尔曼•斯帕罗”模样的“赢家”恩尤尼周围,之前被转化为秘偶的老鼠们纷纷冲出了厨房,对准花园位置,张开了嘴巴,要用空气炮弹将目标区域清洗一遍。
突然,那只巨型老鼠的眼中,暗红色的光芒明亮了起来。
瞬息之间,“格尔曼•斯帕罗”出现在了花园阴暗角落里,出现在了一只只被咬死的老鼠中间,而那位“偷盗者”途径的半神,来到了厨房里面,来到了摆着不少物品的长条桌上。
它“窃取”走了“格尔曼•斯帕罗”的位置!
砰!砰!砰!
秘偶老鼠们的空气炮难以中断地发射而出,同时打在了“格尔曼•斯帕罗”站立的区域,打得泥土飞溅,花朵飘零,血肉横飞,惊得庄园主屋里的男仆女佣们身体剧烈颤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顾着慌乱地四处躲藏。
整片花园被空气炮完全犁了一遍,土层被夸张地削薄了许多,若非克莱恩将射击的位置集中于那个区域,庄园主屋肯定难以幸免。
飞溅的尘埃落下,一只只老鼠已死无全尸,可“格尔曼•斯帕罗”依旧立在那里,没受一点创伤。
“赢家”恩尤尼在刚才那一刻释放了积攒的所有好运!
不过,他对巨型老鼠“灵体之线”的操纵因此被打断了,而“灵体之线”只有那么多条,老鼠秘偶们之前完全插不上手,否则会造成混乱,彼此抵消。
海柔尔的老师,那位“偷盗者”途径的半神趁机恢复了行动的自由,然后转过身体,对准“格尔曼•斯帕罗”抬了下右前爪,瞬间窃取走了对方操纵“灵体之线”的非凡能力。
作为一位序列4的半神,它可以较为精准地从目标身上“窃取”到想要的能力,一般是三选一,越是了解,成功的概率越高,而这一次,它的运气相当不错。
当然,如果“窃取”对象层次较低,且自身对目标的情况有深刻掌握,它可以做到想“偷”什么就能“偷”到什么。
右前爪刚刚放下,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又抬起了左前爪,那些老鼠秘偶随之四脚一软,纷纷倒在了地上,难以转过身体。
这是一个大范围的“偷盗”,盗走的是属于老鼠自身的行走能力!
紧接着,巨型老鼠暗红色的眼眸内,无数奇异的符号凸显了出来。
它迅速解开了“谜团”,找到了克莱恩本体所在的位置。
红光一闪,双爪一抬,这“偷盗者”途径的半神一下就来到了克莱恩的身前。
这一次,它“窃取”的是双方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巨型老鼠眼中那位脸庞消瘦棱角分明的年轻男子消失了,他所在的位置多了一只灰色的老鼠。
而周围的树上,一条条虫子钻出,同时张开了“嘴巴”。
砰!砰!砰!
一枚枚空气炮发射而出,将巨型老鼠和普通老鼠一起覆盖。
克莱恩操纵麋鹿庄园内那些秘偶的同时,没有忘记在自己周围转化新的秘偶,这是一个“诡法师”的基本素养,然后,他借助本体与秘偶的无缝互换,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
泥土与尘埃高高扬起,那只“偷盗者”途径半神寄生的巨型老鼠被彻底“淹没”了。
等到一切平息,浓烈的血腥味从出现大坑的区域弥漫了出来,那里到处都是形状不一的血肉碎块。
死了?克莱恩通过周围秘偶的眼睛,看到了“轰炸”现场的情况。
可他迅速就皱起了眉头,因为那里没有非凡特性析出的迹象。
思绪电转间,克莱恩掏出一枚金币,当的一声将它弹起。
金币下落的过程里,他脑海内浮现出了一副又一幅画面,这都是星灵体获得的启示。
和以往相比,身为半神的克莱恩已能通过这简化的占卜方式获得更多的信息!
第三十七章:以你之名
啪!
翻滚的金币落到了克莱恩的掌中,但他却没有去看是正面还是反面,因为他脑海里已定格了一幅画面:
一株株大树耸立于灌木丛中,高空稀薄的云层未能遮住“黑色天鹅绒”上点缀的诸多星辰,虫鸣之声则在安静的夜晚远远传开,夹杂着麋鹿庄园因两次“爆炸”出现的喧哗。
克莱恩迅速就利用占星方面的知识,大致判断了这幅画面对应的具体区域,然后身影一闪,出现于格尔曼•斯帕罗模样的“赢家”恩尤尼身旁,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过程中,克莱恩收回了植入老鼠和虫豸秘偶内的透明蠕虫,接着断掉了双向的“灵体之线”联系。
仅是一两秒的时间,他带着“赢家”恩尤尼消失在了逐渐慌乱和嘈杂的麋鹿庄园内,传送到了脑海画面象征的那片区域。
这里与克莱恩刚才获得的启示一样,非常安静,甚至能让人听见风刮过树叶和灌木的声音。
一根根虚幻的黑色细线随之浮现于克莱恩的眼眸中,代表着这片区域所有具备灵性的生物。
这实在太多太多,远不是几十个能够形容,克莱恩要想一一找到对应,并从中分辨出有问题的那个,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因为他至少能确定一点:
只要那“偷盗者”途径半神身上没层次特别高的物品,他的占卜结果应该就是准确的,毕竟他成为“诡法师”后,不仅相应的能力又得到提高,灰雾渗入现实的力量也有变多,两者相加,让他即使没去灰雾之上,占卜能力在圣者这个位阶也绝对算得上出众,估计不会比“命运”途径的同序列者差,而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本身的状态堪忧,实力已降到了低谷。
所以,克莱恩认为对方就藏在这片有灌木的小树林内,没有逃出更远。
基于这方面的理由,他相信耐心等待是最好的办法:
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本来就相当虚弱,状态极不稳定,接近失控,历经刚才那么一场激战又抛弃了老鼠身体后,情况只会更差,不会有一点好转,这种处境下,“他”再得不到补充或恢复,迟早会出问题,所以,克莱恩等得起而他“等”不起。
虫鸣之声一阵阵传开,克莱恩一边等待,一边抓紧转化秘偶,并让“赢家”恩尤尼离开这片区域,躲到近1千米外,同时,他还在防备自己的“灵体之线”被人操纵,因为他记得敌人有从秘偶身上“偷”到这个非凡能力。
突然,他耳畔响起了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喘息。
紧接着,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斜前方一株大树内传了出来:
“为什么要逼我?
“你为什么要逼我?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怨毒尖锐的声音,那株大树的表皮飞快脱落,露出了下方的木头,而木头上,一个又一个孔洞裂开,钻出了一条又一条有七八道环节的奇异虫豸。
这些虫豸透明的部分沉浮着许多立体的花纹,环节之上则仿佛有时光在流逝。
骤然间,克莱恩失去了所有的念头,失去了“空气炮”和“纸人替身”两种非凡能力,失去了皮带,失去了外套,失去了礼帽,短暂竟如同一个人肉雕像。
不过,对一个秘偶来说,这也不算太严重的事情,毕竟,他本身是不需要思考的,失去的能力也可以通过更换“蠕虫”重新获得。
是的,在听到喘息声的刹那,克莱恩就和“赢家”恩尤尼调换了位置!
而这样一个“赢家”,是不用担心没有了皮带后,裤子随之下落等事情发生的,他的腰部在“无面人”能力的影响下,飞快膨胀,卡住了裤子。
虫豸、老鼠等新的秘偶从不同地方钻了出来,包围了正在变异的那株大树。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不要急躁,不要愤怒,事情会解决的。”
这声音充满让人信服的力量,那株大树的变异陡然放缓,相继钻出的环节之虫又慢慢缩了回去。
“是吗?”表皮脱落的大树内,先前怨毒愤恨的声音归于平静,带着几分迷茫,似乎快要被说服了。
而克莱恩此时也觉得刚才那句话极有道理,忍不住反省起自己为什么要把一个半神逼迫到失控的地步。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不太想得起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然后,他看见一道身影从灌木树林外走了进来,呵呵笑道:
“放轻松,我有办法中止你的失控,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这人影穿着长袍般的黑色风衣,搭配黑裤子和黑皮鞋,额头较宽,脸庞瘦削,戴着高高的礼帽和极有特色的单片水晶眼镜,显得极为斯文。
克莱恩的目光陡然凝固,脑海内一个单词爆炸般回荡了起来:
“阿蒙!”
他眼前这个人是“渎神者”阿蒙,“时天使”阿蒙,天使之王阿蒙,造物主之子阿蒙!
虽然知道对方来的只是一个分身,但克莱恩还是没有多想,直接遵从心的意志,借助“蠕动的饥饿”,让身体飞快透明。
这个过程中,“赢家”恩尤尼打了个响指,点燃了衣兜里火柴和远处的落叶,依靠“火焰跳跃”,闪现到了克莱恩的身旁。
克莱恩一把抓住了他,和他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按照克莱恩的想法,如果阿蒙有做出阻拦,或是“赢家”恩尤尼回到身边的不够快,他会直接放弃秘偶,“旅行”去远方。
这种局面下,一个秘偶的死换本人的活,简直再划算不过!
幸运的是,阿蒙分身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那株表皮脱落的树木上,未做什么阻拦,或者说,没来得及阻拦。
克莱恩和秘偶的身影消失后,阿蒙才顿住脚步,侧头望了两人原本站立的位置一眼,仿佛在思考般微微点了下头,“呵”了一声:
“黑夜家的‘诡法师’啊。”
他旋即收回目光,看着那株半变异的大树,微笑问道:
“雅各家的后裔?”
“是,是的,你认识我的先祖?”那株大树内,之前的老鼠半神用一种溺水后抓到了浮板的语气反问道。
阿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不可见地颔首道:
“当然。
“他们的味道相当不错。”
那株大树内的雅各家族后裔一下沉默,隔了好几秒才满含恐惧地喊道:
“你,你是‘渎神者’阿蒙!”
树木上的孔洞内,那一条条有环节的虫豸又开始往外爬出。
但是,它们很快变得僵硬,“凝固”在了原地。
阿蒙捏了捏单片水晶眼镜的上下两端,笑了笑道:
“太迟了,不是吗?
“如果你在一开始就挣扎和反抗,那还会有点作用,但现在嘛……你不会以为我只来了一个人吧?”
他说话间,周围的灌木丛摇晃了一下,不同树木上的叶子轻轻摆动,一只只鸟类跃上枝头,发出清脆的声音,就连穿过附近的夜风里,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半变异大树内的雅各家族后裔刚发出声音就戛然停止。
阿蒙将双手插入了风衣的口袋,悠然笑道:
“听说你们家族分成了一个个互不联系的小家庭,害怕被我抓到一个就抓出一群?啊对,你们是不是和索罗亚斯德的后裔,还有其他‘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建立了一个隐秘的组织,自称命运的隐士?
“你应该是其中一员吧?我试试能不能顶替你的身份,混进那个组织看一看,呵呵,一个防备阿蒙对付阿蒙的隐秘组织却有阿蒙参与,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
说到这里,他瞄了眼开始剧烈晃动的半变异大树,继续说道:
“可惜,我看了下你的命运,你没有受过非常良好的神秘学教育,不可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你这一支雅各家族的血裔只剩下你了?
“想到贝克兰德来找雅各家族留下的秘密宝藏,结果却不知怎么受了重伤,遭遇了封印?
“哈,你有寄生在普通动物体内,却又长期没和人类说话的痕迹残留……你是不是很疑惑,你晋升序列4时,从魔药内收获的那些知识,听到的隐秘声音里,没包含这方面的‘提醒’?嗯,我删掉的。”
“不!”
愤恨怨毒的声音尖锐响起,饱含着难以描述的痛苦。
半变异的大树摇晃得更加剧烈了,旋即却平静了下来。
一点点流光从里面飞出,涌入了阿蒙的身体。
阿蒙拿出一块丝绸,摘下那单片水晶眼镜,边擦拭边嘀咕道:
“真是愚蠢啊,我说太迟了,她竟然就相信了,接近失控的家伙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脑子,容易被欺诈。
“只要认真想一想,怎么可能明白不了这里面的问题?我如果能快速解决她,拿走她的命运,为什么还要和她说这么多话,分身终究只是分身啊……”
等到阿蒙重新戴好单片眼镜,从半变异大树里涌出的流光已被祂全部吸纳。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灌木树林外经过,正是换上了猎装的海柔尔。
她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转头望向这边,看见了阿蒙。
然后,她露出惊喜的笑容道:
“老师,您好转了?
“嗯,有人发现了您的问题,您最好去别的地方躲一躲!”
阿蒙安静听完,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好的。”
第三十八章:积极应对
克莱恩没有直接传送回伯克伦德街160号,而是带着“赢家”恩尤尼来到海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低声诵念起“愚者”的尊名。
然后,他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招手让一个纸人飞了过来。
紧接着,他拿起面前青铜长桌上摆放的其中一张“亵渎之牌”,将它容纳入了体内。
霍然之间,克莱恩身上多了件深红色的长袍,这仿佛数不清的鲜血在沾染了铁锈与硝烟后沉淀下来的模样,而他的脸孔,被一张暗金色的面具覆盖,其上条纹古朴,与镶嵌有红、蓝、绿多种宝石的王冠彼此映衬。
这是“红祭司”牌带来的变化。
——克莱恩经过多次试验,确认“红祭司”牌的某种特质与“纸人天使”对命运的干扰锲和,能让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相关的力量发挥得更加充分,所以,此时选择了它,而非“黑皇帝”牌、“暴君”牌。
完成前置准备后,化身为“红祭司”的克莱恩拿起纸人,随手一抖,将它与汹涌而来的灰雾融合,丢向了因自己祈祷而产生的那层层光圈。
纸人飞快膨胀,衍化为了沐浴着金光的天使,背后纯粹的火焰交织,幻化出十二对羽翼。
这“战争天使”随即循着祈祷产生的隐秘联系,降临于世间,用火焰羽翼将克莱恩与“赢家”恩尤尼重重包裹。
忙碌着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才放松了一点,放好“红祭司”牌,回到现实世界。
他先去给“蠕动的饥饿”寻觅了食物,然后带着“赢家”恩尤尼返回到伯克伦德街160号,一个变回道恩•唐泰斯的模样,一个又成为了混血年轻人。
理了下头发,克莱恩走至主卧室阳台上,眺望了远处的马赫特家一眼,发现那里灯火依旧通明,舞会明显还未真正结束。
一般而言,这会进行到凌晨时分,当然,允许中途离开,毕竟愿意跳舞到深夜的绝大部分是年轻人。
呼……阿蒙真是可怕啊,仅是一场涉及“偷盗者”途径半神的战斗,都能引来祂的注视,哪怕一个在城区,一个在郊外……到了祂这个层次,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应该已经如同实质了吧?嗯,不排除是那位半神即将失控,产生了异变,才让阿蒙有所感应……克莱恩难以遏制地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害怕只是一个转头,就发现那位戴单片眼镜,瘦削斯文的年轻男子坐在自己卧室的安乐椅上,端着一杯红葡萄酒慢慢品尝。
他感觉庆幸的是,自己已经成为半神,可以收敛灰雾的气息,不让特殊途径的非凡者察觉,否则,以阿蒙之前对此表现出来的兴趣,祂的关注点肯定会放在格尔曼•斯帕罗而非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身上,那样的话,自己刚才未必还能如此顺利地传送离开。
因为阿蒙来贝克兰德的大概率只是分身,克莱恩对“纸人天使”的干扰还是有一定信心,认为那位天使之王应该是没法顺着痕迹,一路找到伯克伦德街160号,锁定道恩•唐泰斯的。
可这依旧没法让他真正放心,因为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也牵扯到了伯克伦德街!
“他”在这里遭遇“血之上将”,被暗中隐藏的半神逼得自行引爆了炸药,寄生于老鼠体内……“他”在这里从镜中得到警告,知晓周围有一个亟待补充的“偷盗者”途径天使,知晓“渎神者”阿蒙在赶来的途中……“他”在这里因拒绝回答镜子的问题,惨遭雷劈,转移至麋鹿庄园……另外,“他”试图寄生的目标、表面上的学生海柔尔今晚被强大的幻术影响,暴露了老师的状态……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阿蒙很可能会过来瞧一瞧……克莱恩越想越觉得这里不够安全。
在他看来,仅是周围有急需补充的“偷盗者”途径天使这个警告,就值得阿蒙到伯克伦德街“定居”一段时间!
当然,极小概率是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逃掉,什么也没泄露,但克莱恩认为这几乎没有可能,毕竟他自己当时都有一定的信心处理这件事情,更何况对“偷盗者”途径存在某种程度掌控的阿蒙!
哎,早知道就不提防伦纳德体内的老爷爷了,如果不是担心祂进一步恢复后对伦纳德造成危害,刚才肯定能很快解决,不至于引来阿蒙……接下来怎么办?不管怎么样,总得做点什么,要不然不仅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保不住,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平斯特街的伦纳德,牵连到伯克伦德街上的普通人,谁知道阿蒙会不会突然寄生他们……克莱恩思绪一转,表情变得凝重,认真考虑起怎么清除阿蒙分身的事情。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与伦纳德联系,和他体内的老爷爷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共同谋划一个“清理方案”——以这位“偷盗者”天使对本途径对阿蒙的了解,应该能商量出好的办法。
克莱恩当即拿出纸笔,准备写信,可他手中的圆腹钢笔只是划拉了几下,就停顿了下来。
他觉得这不够保密,因为太详细的探讨也许会对命运造成影响,从而让阿蒙提前察觉!
“更稳妥的办法是将伦纳德拉到灰雾之上,在那里将事情转达给他,然后以他为中转,和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讨论……除了这个,还能做别的什么事情?向教会举报,让他们对贝克兰德做一次全面的‘杀毒’?”克莱恩放下钢笔,无声自语,考虑起别的方案。
他很快又放弃了现在就举报的想法,因为上次伦纳德并没有这么做,以他体内老爷爷对“渎神者”阿蒙的了解,说明这个办法要么无效,要么有很大的缺陷,很可能反向影响到自身。
“还是先问过伦纳德,掌握了具体情况,再做决定……”克莱恩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暂时也压制了画符号询问“魔镜”阿罗德斯,拿纸鹤联络“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的冲动,打发走“赢家”恩尤尼,进入主卧盥洗室,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坐至属于“愚者”的位置,克莱恩具现出“世界”格尔曼•斯帕罗,让这个假人虔诚祈祷道:
“伟大的‘愚者’先生,请转告伦纳德•米切尔,我发现了‘渎神者’阿蒙新的踪迹,希望他能尽快到您的国度商讨后续的应对,具体的时间由他确定。”
将祈祷的内容幻化成光与影,丢入代表伦纳德的那颗深红星辰后,克莱恩又以“愚者”的身份补了一句:
“不用隐瞒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
北区郊外,一片稀疏的树林内。
伦纳德伸出右手,按住了一道透明模糊的野狼身影。
这野狼呜咽了一声,眼中燃烧的火光逐渐消褪,恢复了正常。
它的身影随之淡化溃散,消失在了风中,却不再有暴躁嗜血的感觉,安宁而平静。
在北大陆,因为苍白年代后,七大正神教会与各国王室联合推动的“墓园下葬”法令一直在严格地执行,由人类转化来的鬼魂已少之又少,基本只存在于死亡难以被及时发现的贫民区、溺水者未必能迅速打捞起来的河流湖海中,但是,亡灵的来源并不只有人类,各种野生动物各种灵性生物在条件符合时,同样能成为幽灵,而它们是不可能自己去人类墓园寻求安魂的。
这就产生了荒郊野外常有闹鬼传说的现象。
刚“安抚”完野狼的鬼魂,伦纳德眼前骤然出现了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耳畔当即回荡起“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祈祷。
“渎神者”阿蒙新的行踪,祂还在贝克兰德……伦纳德眼皮一跳,整个人的状态一下绷紧。
因为“愚者”先生有吩咐,他毫不犹豫,压低嗓音就道:
“老头,你刚才看到了吗?听到了吗?”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略显苍老的嗓音随即响起:
“没有。
“虽然我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但并没有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除非,你让我更深层次的寄生,直接掌握你的星灵体。”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嗯,“愚者”先生的回应看来是通过星灵体实现的……伦纳德略作思索,斟酌着语言道:
“老头,克莱恩通过‘愚者’先生转告了我一件事情,说他发现了阿蒙新的踪迹,让我去‘愚者’先生的国度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你,有什么建议?”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几秒,长叹一声道:
“如果他想对付阿蒙在贝克兰德的分身,就告诉他,除非有隐秘的庇佑,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老头主动这么说,给出了前提条件,意思是,真有隐秘的庇佑,祂愿意配合?伦纳德心头一动,当即找了个黑暗的角落,以祈祷的方式告知“世界”克莱恩自己现在就可以。
至于在郊外失去对身体的掌握会不会有危险,伦纳德并不担心,因为他体内还有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
没过多久,他眼前深红潮水涌出,一下将他淹没。
第三十九章:“隐秘”的眷者
看不到边际的灰白雾气之上,恢弘巍峨的宫殿内。
伦纳德•米切尔的身影刚刚出现于青铜长桌侧方,就下意识站起,想向“愚者”先生行礼。
可是,他目光一扫间,发现那个位置空空荡荡,无人就座。
“愚者”先生平时不在这里?伦纳德念头一闪,将目光投向了斑驳长桌的最下方。
“世界”无声坐于那里,仿佛糅合了灰雾般模糊不清。
“……只有我们两个,没必要刻意用格尔曼•斯帕罗的形象啊。”伦纳德边重新坐下,边随口向“世界”说了一句。
发现“愚者”先生不在后,他一下变得极为放松,不再像上次参加塔罗会那么拘谨,就差把双腿跷起,搁到桌上。
“习惯。”克莱恩简短回应道。
伦纳德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
“听说格尔曼•斯帕罗在海上的形象是冷酷,内敛,斯文,有礼,你现在的表现很符合这样的描述,可是,克莱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要记住你只是在扮演,不能被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影响。”
喂,我拉你上来是谈阿蒙的事情,不是来闲聊的!你对你家老爷爷的事情,就这么不上心?克莱恩确实是习惯性在这样的场景下用“世界”的形象,可被伦纳德这么一说后,反倒不好意思变回原本的模样了,“嗯”了一声道:
“‘只是在扮演’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教你的?”
“对。”伦纳德坦然回应。
这位老爷爷看起来还不错嘛,这么关键这么重要的知识都告诉伦纳德了……和祂比起来,之前那位老鼠半神真的是不怀好意,几乎什么常识都没教导海柔尔,即使有教,也做了一定的扭曲,呵呵,再是野生非凡者,到了半神层次,哪会什么都不懂?就算卡维图瓦这条半疯的海蛇,也清楚怎么回应仪式,怎么索取祭品,甚至会赐下一些神术……克莱恩心中初步建立起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形象。
不过,他没有就此下判断,毕竟钓鱼也会准备些鱼饵,单纯一件事情实在无法证明太多。
见克莱恩默然不语,伦纳德结束寒暄,转入正题:
“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渎神者’阿蒙新踪迹的?”
克莱恩捡重点道:
“我在追踪一位接近失控的‘偷盗者’途径半神,结果于贝克兰德郊外遇上了阿蒙,只好借助‘愚者’先生的力量直接逃离。”
“阿蒙的分身果然还在贝克兰德……”伦纳德感叹了一句,随即略感好奇又相当散漫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追踪那位接近失控的‘偷盗者’途径半神?”
问完之后,他醒悟过来,连忙补充道:
“如果涉及‘愚者’先生的某个计划,当我没有问。”
为什么?处理接近或已经失控的非凡者不是“值夜者”的责任吗?听到伦纳德的问题,克莱恩一阵唏嘘。
他又回忆起了廷根市时的经历。
那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处理的类似事情就有好几件,包括风暴教会“代罚者”变成怪物、胡德•欧根失控、老尼尔被“隐匿贤者”污染,虽然总体数量不多,但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将一些行为准则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所以,他结合过去掌握的情况,从老鼠发疯咬人这个消息里分析出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接近失控时,没有犹豫,立刻就在楼下使用幻术,从海柔尔那里得到了印证,然后,未做等待,没想着多准备一两天,只是去灰雾之上做了次占卜,有了大致的方案,就展开了行动。
于他而言,这种事情就如同救火!
另外,克莱恩本身也早就想清除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因为对方在海柔尔身上展现的恶意太过明显,而且还想诱导“魔术师”小姐去表面的宝藏实质的陷阱,若非当时层次不够,实力相差太多,且害怕引起不必要的意外,他之前就有动手打算了。
正因为如此,确认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的状态后,他就按照预定的计划,开始了清除。
他的第一阶段目标是将敌人引出麋鹿庄园,免得对方临死前展现的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影响到普通人,结果还算不错,以本身为诱饵,达成了目的,只是那一轮空气炮齐射未能解决战斗,让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逃到了灌木树林里,寄生到了一株大树内。
本来克莱恩还有第二阶段的方案,甚至预备了自身无法成功净化目标时的补救措施,谁知阿蒙突然出现,让他只能直接中断所有计划,毫不犹豫地逃离——克莱恩的补救措施是,让一个秘偶脱离战场,写信让灵教团那位实验品半神帕特里克•布雷恩过来帮忙,这位“不死者”应该已经具备一定的灵界穿梭能力,如果还有意外,那就召唤信使小姐,先做事后付款。
记忆浮沉中,克莱恩以叹息的口吻回应了伦纳德的问题:
“秘密。”
停顿了一秒,他主动问道:
“你之前为什么不找机会将阿蒙分身来到贝克兰德的消息告知,告知黑夜教会?”
伦纳德赶紧做起解释,将“阿蒙本体若至,必有神降”“阿蒙可以通过分身的死亡,看见命运的对应变化,从而找到扰动的源头,掌握幕后操纵者大致的活动范围”“阿蒙的风格是围绕一个表面的分身,藏匿十几,几十,甚至上百个分身”“阿蒙的分身可以寄生在各种有灵性的生物体内,不是半神,被寄生了也无法察觉”等情况粗略描述了一遍。
到了最后,伦纳德将老头举的那个窃取走命运的例子详细告知了克莱恩。
这听得克莱恩背脊发凉,庆幸自己上次没有鲁莽去对付阿蒙,要不然,“愚者”先生可能已经换人。
难怪伦纳德之前没有举报……阿蒙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原来是在钓鱼,而且,还有更多的分身隐藏在暗处,并能寄生于空气里的微小生物中……这仅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啊,我目前能操纵的生物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越是微小,灵体之线越是不明显,相当特殊……哎,无法利用教会的力量了,除非有一个从哪方面讲都没有问题都应该举报这件事情的人去做……克莱恩心中一阵遗憾,对阿蒙的恐怖又明确了几分,印象愈发深刻。
在他看来,伦纳德原本是一个很好的向黑夜教会举报的人选,但体内寄生着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根本不敢将自身的存在暴露于阿蒙的注视下。
另外,“倒吊人”也能承担这个责任,可无法给出让阿蒙信服的情报来源,这就意味着有问题,值得深入调查。
一个又一个选择在克莱恩脑海内闪现,最终竟定格在了他自己身上,定格在了克莱恩•莫雷蒂和格尔曼•斯帕罗这两个身份上!
“作为一名黑夜的眷者,我将阿蒙出现在贝克兰德的情况告知教会非常合理,阿蒙都挑不出毛病;
“而身为今晚与那‘偷盗者’途径半神战斗,亲眼看见了阿蒙的‘诡法师’,知晓这位‘时天使’的分身已来到贝克兰德,也很正常,不会让阿蒙怀疑,同时,因为是黑夜的眷者,仅仅损失了点分身的阿蒙大概率不会报复,毕竟,迎接祂的很可能是陷阱,是神降!
“有后台的感觉真爽……不过,所有命运的馈赠,都会在暗中标注好价格……”克莱恩对事情很快有了初步的把握。
然后,他习惯性换了一个位置,开始从阿蒙的角度思考今晚的事情:
“阿蒙肯定对‘诡法师’不陌生,仅从操纵秘偶、互换位置这两点就能判断我的途径;
“阿蒙既然让一位‘诡法师’逃走,必定已做好自己行踪曝光的准备,甚至希望能引来想寻找的目标;
“我用的是格尔曼•斯帕罗的样子,可这不能说明什么,‘无面人’的外表是最不需要在意的……嗯,那么,阿蒙会怎么判断我的身份呢?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强者,一个‘占卜家’途径的半神……因为黑夜教会、密修会对配方、材料和美人鱼的掌控,野生的‘诡法师’几乎没有,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也已经死绝,所以,一个‘诡法师’,要么是密修会的人,要么是黑夜教会暗中培养的隐秘代行者……
“加上贝克兰德这个地点,答案呼之欲出……
“基于这些理由,阿蒙不难得出即将被黑夜教会知晓踪迹,展开清除行动的结论,我举报在他预料之中,不举报反而不正常……
“嗯,祂现在肯定会躲一躲,哪怕顶替了那位‘偷盗者’途径半神的身份,短时间内也不会来伯克伦德街!”
有了判断的克莱恩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因为他将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你,有什么想法?”见克莱恩听完自己的描述后许久不语,伦纳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克莱恩收回思绪,不答反问: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对此有什么建议?”
“祂说,如果你想对付阿蒙在贝克兰德的分身,必须先获得隐秘的庇佑。”伦纳德如实说道。
隐秘的庇佑……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是光明正大地试探啊,“愚者”座椅背后的符号有一半属于隐秘……我用“纸人天使”加“红祭司”牌加可以撬动的灰雾之上神秘空间力量,干扰阿蒙的分身应该没有问题,但要阻止祂本体对命运的窥探未必可以……不过,我还有黑夜眷者这个身份,而女神另一个称号是“隐秘之母”……清除阿蒙分身,算是支付“款项”呢,还是接受馈赠?感觉两方面都有……克莱恩想了想,沉声回答道:
“告诉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我是隐秘的眷者,我会试着祈求帮助。”
他这指的是“隐秘之母”的眷者,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肯定会理解成“愚者”的眷者。
第四十章:寄生的“感染性”
“愚者”先生也有“隐秘”方面的权柄啊……伦纳德一下恍然,明白了老头为什么要特意提及隐秘的庇佑。
不等他回应,克莱恩又补了一句:
“另外,再告诉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阿蒙很可能知晓伯克伦德街周围区域有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
这……伦纳德瞳孔一张,脱口而出道:
“祂怎么会知道?”
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你了……克莱恩在心里咕哝了一句,然后相当严肃地开口道:
“我又不是阿蒙。”
“你是从祂的某些行为和言语里推断出来的?”伦纳德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不,是我“告诉”祂的……克莱恩呵呵一笑,算是回答。
果然……伦纳德暗自点头道:
“没问题,我会转告老头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
“你是想等祂给出具体的计划?”
克莱恩“嗯”了一声:
“论起对阿蒙对‘偷盗者’途径的了解,没几位存在比祂强。”
说到这里,已推断出阿蒙一段时间内不会来伯克伦德街的他平静补充道:
“不用着急回应,明天塔罗聚会上再给我反馈。”
看来事情还不是太急迫……伦纳德从克莱恩的话语里解读出了最重要的那个信息,微微点头道:
“好,明天塔罗聚会上再讨论细节。”
敲定了这件事情,克莱恩立即起身,向着“光门”所在的位置行了一礼:
“‘愚者’先生,我们结束了。”
伦纳德刚跟随站起,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视线就一片模糊,被腾跃的深红星光彻底笼罩。
等他清醒过来,已然回到了北区郊外的那片稀疏树林内。
“有什么话要转告我的吗?”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略显苍老的嗓音随之响起。
伦纳德清了一下喉咙道:
“克莱恩告诉我,他是隐秘的眷者,可以尝试祈求帮助。”
“隐秘的眷者,果然……”帕列斯感叹了一句,“你告诉他,只要他真能祈求到隐秘的庇佑,在对付阿蒙并找出祂藏于贝克兰德的所有分身等事情上,我愿意提供帮助。”
伦纳德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嘿”了一声道:
“老头,你不像你说的那么虚弱啊!”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一点也没生气地呵呵笑道:
“你不是翻过《罗塞尔语录》吗?我记得上面有一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得看是什么品种的马和什么品种的骆驼了。”伦纳德习惯性反驳了一句,转而问道,“老头,该怎么对付阿蒙?你打算用自己当诱饵?”
“咳!”帕列斯没好气地回答道,“那样一来,面对的就将是阿蒙的本体,而非分身,到时候,多半会引发神战,我还有机会逃掉,你嘛,说不定都无法回归黑夜的深黯天国。”
“……”伦纳德只能讪笑回应。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继续说道:
“和其他途径的相似能力不同,阿蒙的分身可以通过吸收‘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迅速壮大自己,分裂出更多的‘时之虫’,寄生到不同的生物体内,只要非凡特性足够,这个过程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这,这不就像瘟疫的感染吗?”伦纳德再次听得背脊发凉。
如果“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足够,阿蒙的分身能从寄生一个人发展到寄生整座城市的所有人!
“差不多。”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肯定了伦纳德的猜测,叹息道,“要想对付阿蒙,只能从这方面着手,以‘偷盗者’途径半神层次的非凡特性将祂钓出来,只要能成功解决其中一个分身,剩余的就有办法追索和清除了,不过,阿蒙是欺诈领域的大师,必须足够小心,否则就会出现看似你在钓祂,实际却是祂在钓你的情况,在这件事情上,隐秘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伦纳德小声吐了口气,转而问道,“阿蒙的分身最强能有多厉害?”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仿佛在回忆一样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道:
“理论上来说,祂最强的分身能达到序列1的层次,但祂几乎不可能这么做,这会让祂精神状态不稳定,出现失控的情况。
“一般而言,他一个分身就是一条‘时之虫’,初始有弱序列4的实力,但兼具粉碎非凡特性等天使本质。经过对‘偷盗者’途径非凡特性的充分吸收,这样的分身可以达到序列2位阶,不过,阿蒙很少这么做,祂的分身会主动分裂,制造更多的分身。
“而且,以贝克兰德的实际情况来看,祂很难收集到让分身成长至序列2的非凡特性。”
伦纳德仔细思考了一下道:
“所以,我们面对的将是一群阿蒙,其中,大部分是弱序列4实力,小部分有正常序列4水准,少数几个能达到序列3?”
“以阿蒙的风格来说,应该就是这样,但你一定要记住,阿蒙擅于欺诈。”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提醒了一句,“另外,根据阿蒙分身抵达贝克兰德的时间来看,祂搜集到的‘偷盗者’途径非凡特性不会太多,毕竟这里是贝克兰德,还有,若是情况不对,祂的分身会以最强的那个为核心,主动聚合在一起,让本质获得攀升,对付阿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要不然,就算来了一位隐秘领域的天使,也无法阻止阿蒙逃离。”
“真是难以对付啊,这还只是随意丢出来自由发展的一个分身,不愧是天使之王……”伦纳德一阵感叹后,突然想起了克莱恩的提醒,连忙说道,“阿蒙似乎已经锁定了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克莱恩就是在追踪后者时遇到的阿蒙,还有,阿蒙似乎知道伯克伦德街周围区域藏着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再次沉默,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隔了一阵,就在伦纳德忍不住想要催促时,祂才吐了口气道:
“你的前同事怎么和你一样的麻烦?”
“什么?”伦纳德一脸茫然。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说道:
“阿蒙知道伯克伦德街周围区域藏着一位‘偷盗者’途径天使的事情多半和他有关!”
“老头,你,你用能力做了‘解密’?”伦纳德略感诧异地询问道。
帕列斯“哼”了一声:
“我用的是脑子!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伯克伦德街这个前缀?”
……也是啊,与伯克伦德街有关的事情怎么都绕不开道恩•唐泰斯……难道又是克莱恩那家伙惹出的事?伦纳德这才醒悟。
这时,帕列斯呼了口气道:
“还好,他只说是天使,没有提我的名字,否则我的建议就是尽快离开贝克兰德。
“你告诉他,现在有两个办法:
“一是搜集‘偷盗者’途径的‘1’级封印物,或者找到哪位‘偷盗者’途径的半神,以此设计陷阱,这整个过程必须在隐秘的庇佑下,而且要自然,合理,正常,没有让人怀疑的地方;
“二是等待阿蒙自己进入伯克伦德街,他很可能会混合采用‘顶替某个人身份’和‘从空气里潜入’两种方式,所以,你那位前同事必须能够识破命运的嫁接,或者可以察觉微小生物的异常,要不然,再怎么谋划,也只是给阿蒙送食物。”
伦纳德听得眼皮一跳,郑重点头道:
“我明天下午会和他讨论这些事情的。”
“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又叹了口气道,“还有,如果能清除掉阿蒙在贝克兰德的所有分身,遗留的大部分‘时之虫’得归属于我。”
这是一种补充?难怪老头想冒险……伦纳德有所恍然地问道:
“那些‘时之虫’含有‘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
“在我手中是这样,在别人那里就未必了。”帕列斯简单解释道,“阿蒙分身死亡后遗留的‘时之虫’最开始确实含有足够的非凡特性,但这很快就会流失,回归本体,必须有相应的能力才能阻止这种现象发生。”
伦纳德先是点了下头,旋即不解问道:
“那‘时之虫’制作的‘窃运者’符咒为什么能那样厉害?”
帕列斯一下嗤笑出声:
“你是不是忘记符咒的本质了?
“本质就是向高位存在祈求力量,并用可以承载的材料和对应的符号将获得的力量固定下来,‘时之虫’在这里面充当的角色是独特的承载材料,层次够高、本质符合、灵性足够就能满足需要。”
“所以,‘窃运者’符咒的力量实际来自‘愚者’先生?”伦纳德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呵笑道:
“对,你也可以试着向阿蒙祈求,利用祂的力量来制作‘窃运者’符咒。
“还有,承载材料的独特也会影响最后成形符咒的效果,换句话说就是,不同特殊材料能引动的回应力量性质各不相同,哎,符咒是一门很深奥很复杂的学问,不是简单学一学就能彻底掌握的,你得用点心啊。”
伦纳德顿时有些羞愧。
……
周一下午,利用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力量观察过海柔尔一家,确认暂时没什么问题的克莱恩耐心等到了塔罗聚会的召开。
一道道深红光芒在古老宫殿内蹿起,随即平息了下来。
“正义”奥黛丽没有停顿地起身,向着斑驳长桌最上首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