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35章 处决时刻

1940年6月10日,20:15,塔兰托湾,内港指挥部。   塔兰托的空气中现在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第一攻击波的杰作。   就在半小时前,皇家海军航空兵的最后一架“剑鱼”鱼雷机摇晃着翅膀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在那之后,港口陷入了诡异的氛围当中。   防空警报声虽然停了,但救护车的尖啸声、消防车的警笛声以及各艘战舰上损管队的哨声交织在一起。   在外港的3号泊位上,意大利海军旗舰“维托里奥·维内托号”战列舰的舰桥内,一片狼藉。虽然这艘巨舰没有直接被鱼雷命中,但近失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大部分玻璃,甲板上到处是碎屑。   舰队司令伊尼戈·坎皮奥尼上将(Admiral Inigo Campioni)扶着满是灰尘的海图桌,剧烈地咳嗽着。他的脸上挂着血痕,那是被飞溅的玻璃划破的。   “损失报告……我要损失报告!”坎皮奥尼的声音歇斯底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参谋长抓着一部还能用的野战电话,脸色难看地汇报道:“长官……‘加富尔伯爵号’左舷中雷,进水严重,正在抢滩搁浅。‘利托里奥号’舰艏中雷三枚,已经坐沉,但好消息是水深只有12米,上层建筑还在水面上,以后可以打捞。”   “‘卡约·杜伊里奥号’右舷进水,正在向弹药库注水。”   坎皮奥尼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剧烈跳动。   惨重。   这是前所未有的惨重损失。   仅仅一个小时,意大利皇家海军就折断了半数脊梁。   但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维内托号”还在,这艘4万吨级的旗舰,这艘地中海最强大的战列舰,依然漂浮在水面上。只要旗舰还在,意大利海军的魂就还在。   “英国人走了吗?”坎皮奥尼问道,“雷达站报告,空域已经净空。他们撤退了。”   参谋长擦了一把汗,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看来这是一次单纯的空袭。该死的英国佬,他们居然敢在宣战的第一天就动手。”   他本能地想要诅咒这群卑鄙的英国海盗搞偷袭。   但这句话却死死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法喊冤。   因为就在三个小时前,他们的领袖才刚刚在威尼斯宫的阳台上,用最傲慢的姿态亲口邀请了这场毁灭。   英国人没有违规。   他们唯一的罪过,仅仅是把“宣战”和“处决”之间的时间差,压缩到了令他们猝不及防的三个小时。   坎皮奥尼点了点头,他走到破碎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燃烧的港口。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通知各舰,全力救火。让拖船去帮‘加富尔’号。”   “我们活下来了。”坎皮奥尼低声自语,“只要我们在,这笔账迟早要……”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的目光穿过燃烧的防波堤,看向了漆黑的外海。   人的眼睛在适应了高亮度的火光环境后,对于黑暗区域几乎是盲视的。   但即便如此,在海平面交界处,在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黑色虚空中,他似乎看到了一连串不自然的、白色的浪花——那是舰艏切开海水产生的波纹。   紧接着,是舰桥内一声尖厉的嘶吼。   “外海发现目标!海面目标!”瞭望哨的声音变了调,那是比之前发现轰炸机更深的恐惧,“不是鱼雷艇!是大型舰艇!上帝啊,那是战列舰的轮廓!”   坎皮奥尼猛地举起望远镜,那一瞬间,他的血液冻结了。   在防波堤的缺口处,在燃烧的背景光映衬下,两座如同山岳般的钢铁城堡正在黑暗中显形。那种巍峨的三角桅杆,那种标志性的双联装主炮塔。   那是大英帝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   “这不可能……”坎皮奥尼喃喃自语,手中的望远镜滑落在地,“他们怎么敢……把战列舰开到这里来?”   20:20,塔兰托外港航道。   相比于意大利人的恐慌,此刻的皇家海军前卫编队,正如同一群冷静的屠夫,正把刀子在围裙上擦亮。   约翰·托维中将站在轻巡洋舰“猎户座号”的露天舰桥上。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这名未来的本土舰队司令,此刻正展现出他那种特有的、近乎冷血的攻击性。   “完美的背光。”托维看着前方。   塔兰托港的大火把整个港区照得通透,对于处于暗处的英军来说,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场。意大利人的每一艘船、每一个炮位,甚至码头上奔跑的人群,都成了清晰的黑色剪影。   而英军舰队,则隐藏在几公里外的绝对黑暗中,单向透明。   “长官,左翼的‘杰维斯号’驱逐舰询问,是否可以开始鱼雷攻击?”副官低声问道。   托维摇了摇头。   “不急。让驱逐舰再靠近一点。我要他们把鱼雷塞进意大利人的被窝里。”   “现在,那个试图冲出来的家伙是谁?”   托维指的是正前方航道上的一艘意大利军舰。   那是重巡洋舰“阜姆号”(Fiume),这艘一万吨级的扎拉级重巡洋舰,也是港内反应最快的战舰。   它的舰长显然是一位勇敢的军人,在意识到外海有威胁后,并没有选择龟缩在泊位上,而是下令强行起锚,试图冲出狭窄的航道,为身后的主力舰争取时间。   “阜姆号”正在加速,它的烟囱里喷出浓黑的煤烟,三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正在疯狂旋转,试图在黑暗中寻找目标。   “不明舰艇!方位030!”   “阜姆号”上的意大利瞭望员终于发现了“猎户座号”高速航行时卷起的白色尾迹。   “开火!”   轰!轰!   “阜姆号”率先开火了。橘色的炮口闪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几秒钟后,几道巨大的水柱在“猎户座号”右舷两百米处升起。虽然没有命中,但这打破了港口的寂静。   托维没有躲避,他甚至没有下令“猎户座号”还击。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五海里处,蹲着两头真正的怪兽。   猎犬的任务是把猎物逼出来,现在,猎物出来了,剩下的,是狮子的工作。   “给坎宁安上将发信号。”托维冷冷地说道,“猎物已在大门口。请享用。”   20:25,旗舰“厌战号”,主炮指挥所。   这里是战舰的大脑,没有外面的嘈杂与喧嚣,只有计算尺滑动的声音、电流的嗡嗡声和火控军官冷静的口令。   “厌战号”虽然是一艘一战老舰,但经过现代化改装后,她的火控系统绝对是大英帝国真正的骄傲。   “目标锁定。扎拉级重巡洋舰。”   “距离:14000码(约12.8公里)。”   “22节。航向:180。”   “火控解算完成。”   坎宁安上将站在舰桥上,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个熄灭的烟斗。他看着前方“阜姆号”开火时的闪光,那是黑暗中最好的信标。   “点亮它。”坎宁安下令。   前方,“猎户座号”和“悉尼号”几乎同时打出了一轮照明弹。   几枚照明弹在“阜姆号”上空600米处炸开,挂在降落伞上缓缓下降。惨白色的强光瞬间撕裂了夜幕。   那一刻,“阜姆号”舰桥上的意大利军官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们被彻底暴露了。   在强光下,这艘漂亮的重巡洋舰就像是一个被放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无处遁形。   “主炮齐射。”   “厌战号”枪炮长果断下达指令。   轰——轰——轰——轰!   四座双联装15英寸主炮同时怒吼。   这是一种极其暴力的物理现象, 3万吨的战舰猛地向左横移了数米。巨大的红色炮口风暴瞬间照亮了半个海面,产生的高压气浪将舰桥上的挡风玻璃震得粉碎。   紧接着,后方的“马来亚号”也加入了合唱。   十六枚炮弹撕裂了夜空。   但这其中不仅仅是单一的穿甲弹,这是一轮混合齐射。其中八枚是重达879公斤的Mark XVIIB型穿甲弹,另外八枚则是装填了烈性炸药的高爆弹。   这些高爆弹原本是用来对付岸基目标而装填的,但此刻对付这艘前来送死巡洋舰也显得绰绰有余。   以每秒750米初速飞行的穿甲弹,其设计初衷是用来击穿敌国战列舰厚达350毫米的硬化装甲带,此刻用来对付防护只有150毫米的重巡洋舰,简直就是用工业液压机去压碎一个核桃——它们负责打断龙骨和引爆弹药库。   而那些触引信的高爆弹则是纯粹的恶意——它们负责在撞击瞬间通过化学能释放出巨大的火球和弹片,扫荡“阜姆号”的上层建筑、舰桥和所有暴露在甲板上的人员。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约15秒。对于“阜姆号”上的水兵来说,这15秒是死神挥舞镰刀的时间,他们能听到空中传来的那种特有的、如同火车呼啸般的破空声——那是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轰隆!在这个距离上,两艘战列舰第一轮齐射就形成了各自的跨射。精准得令人发指。   其中两枚炮弹更是直接命中了“阜姆号”的舰体。   第一枚炮弹击穿了水线附近的装甲带。   这层对于巡洋舰来说引以为傲的装甲,在15英寸穿甲弹面前就像是湿透的硬纸板,炮弹没有任何阻碍地钻进了前部锅炉舱。   由于使用了延迟引信,炮弹没有在撞击瞬间爆炸,而是钻入舰体深处,在四台亚罗式高压锅炉中间炸开。瞬间释放的能量将整个锅炉舱变成了高压高热的地狱。几百摄氏度的过热蒸汽瞬间杀死了舱内所有的轮机兵。舰体中段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海水倒灌,龙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枚炮弹更加致命。   它击穿了B炮塔正下方的装甲盒,直接钻进了主弹药库。   这是绝对毁灭。   BOOM——!!!   一声比主炮发射还要响亮十倍的巨响,殉爆发生了。   “阜姆号”的一百多吨发射药和数百枚203毫米炮弹同时被引爆,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甚至比塔兰托港内的油库大火还要耀眼。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这艘一万吨的战舰从中间撕成两半。舰艏向上翘起,B炮塔这几百吨重的钢铁结构被抛向几十米的高空,在空中翻滚着,像一个破烂的玩具一样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阜姆号”,这艘几分钟前还试图充当英雄的战舰,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还原成了零件状态。   没有幸存者。   在这种级别的殉爆中,没人能活下来。   “停止射击。”坎宁安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那是挡路的石头。清理掉了。”   “全舰队,突入港口。”   20:35,塔兰托外港,3号泊位。   目睹了“阜姆号”瞬间毁灭的惨状,塔兰托港内的意大利海军彻底崩溃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对方是战列舰,而且是已经在射程内展开的战列舰。   而自己这边,所有的主力舰都停在泊位上,就像是被绑在柱子上的死刑犯。   “维内托号”舰桥内,坎皮奥尼上将看着那团消失在海面上的火球,手在颤抖。   “该死……该死!”他原本以为英国人只是想搞个空袭,捞点政治资本,但他错了,坎宁安是想灭绝意大利海军。   “主炮呢?为什么还没转过来?!”坎皮奥尼对着传声筒怒吼。   “长官!液压系统压力不足!只能靠柴油辅机和手动摇柄!转动速度太慢了!还需要三分钟才能指向外海!”枪炮长的声音比他还急。   三分钟。平时这只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但在今晚,这足够死神挥舞一百次镰刀。   “副炮!用副炮还击!”   “维内托号”两侧的152毫米副炮开始咆哮,但这种盲目的射击毫无意义,英军战舰隐藏在数公里外的黑暗中,没有探照灯配合,没有雷达指引,这些炮弹只能在海面上激起无意义的水花。   而在外海,“厌战号”和“马来亚号”已经完成了弹药切换。   这一轮,装填的是完整的穿甲弹。   目标:3号泊位,静止不动的“维内托号”。   距离:10000码(约9公里)。   这对于战列舰级别的大家伙来说,几乎就是把炮口顶在脑门上开火的距离。   “让驱逐舰先上。”坎宁安下令,“托维的狗已经饿了。”   20:40,塔兰托外港内。   托维中将的命令得到了彻底的执行。   第14驱逐舰支队的八艘驱逐舰,利用“阜姆号”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混乱,像一群疯狂的狼,高速切入了外港。   领舰“杰维斯号”甚至冲到了距离“维内托号”不到2000码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战列舰那高耸的上层建筑反而成了劣势。高射炮俯角不够,主炮更是摆设。驱逐舰就像是拿着匕首的刺客,贴到了重甲骑士的怀里。   “左舷鱼雷管,准备。”   “目标:3号泊位。那个最大的家伙。”   “扇面齐射!”   数十枚21英寸(533毫米)Mark IX型鱼雷被推入水中,根本不需要复杂的计算,泊位上的战列舰是静止的。   几秒钟后。轰!轰!两枚鱼雷击中了“维内托号”的左舷舯部。   虽然这艘新锐战列舰拥有著名的“普利塞”水下防御系统(Pugliese system),但那种设计是用来防御航空鱼雷的。   而在这种近距离、几乎垂直命中的大吨位驱逐舰鱼雷打击下,防御系统的圆筒结构被瞬间压溃。爆炸撕裂了防雷隔舱,海水涌入动力舱。舰体剧烈震动,原本还没修好的电力系统再次短路,整艘船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这还不是结束。   驱逐舰群在发射完鱼雷后,并没有撤退,而是打开了所有的4.7英寸(120毫米)主炮,对着泊位上的意大利军舰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扫射。高爆弹像冰雹一样砸在“维内托号”和旁边的“利托里奥号”的上层建筑上。舰桥被炸得千疮百孔。测距仪被打碎。甲板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水兵被弹片收割。   这是一场毫无荣誉可言的殴打。   20:45,塔兰托湾。   驱逐舰撤出射界,主角登场。   “厌战号”和“马来亚号”的主炮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目标:3号泊位。维内托号。”   “开火。”   此时的“维内托号”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它左倾10度,全舰断电,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在闪烁。   “厌战号”的15英寸穿甲弹呼啸而至。   第一枚炮弹就击中了“维内托号”的A炮塔正面。   虽然380毫米的表面硬化装甲挡住了炮弹的直接穿透,但巨大的动能产生了可怕的震荡效应。   数千吨重的炮塔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脱离了座圈,像是脱轨的列车一样卡死。内部所有的精密机械结构全部崩坏。炮塔内的数十名意大利炮手被震荡波瞬间震死,里面没有活人了。这意味着,即便这艘船不沉,它的主炮也废了。   第二枚炮弹击中了舰体后部。它穿透了水平装甲,钻进了舵机舱。爆炸彻底摧毁了舵机和螺旋桨轴。这艘意大利海军的骄傲,彻底瘫痪了。它现在只是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价值数亿里拉的钢铁尸体。   与此同时,“马来亚号”正在“照顾”内侧泊位的老式战列舰。   “卡约·杜伊里奥号”虽然已经坐沉,但“马来亚号”还是补了两炮。一枚高爆弹直接命中了它的上层建筑,引发了大火。另一枚击中了旁边的码头设施,将一台巨大的起重机炸倒,砸在了战舰的甲板上。   20:50。   坎宁安看了一眼怀表,距离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意大利舰队已经完了。   六艘战列舰,没有一艘是完好的。   但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他要彻底断绝意大利人修复这些战舰的希望。   “主炮切换高爆弹。”坎宁安下令,“我们不能只打船。船沉了可以捞,船坞没了他们就只能去热那亚修船。”   “目标:3号干船坞、储油罐区、修理厂。”   “所有副炮,自由射击。”   “五轮急速射。”   “厌战号”和“马来亚号”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落下的是装填了大量高爆炸药的高爆弹。这种炮弹对于装甲舰船效果一般,但对于地面设施却是毁灭性的。   第一轮齐射覆盖了塔兰托的储油罐区。那里的几十个巨大的储油罐储存着意大利海军半年的燃油储备。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数万吨重油被点燃。红色的火柱腾空而起,直冲500米高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红色蘑菇云。燃烧的重油像岩浆一样流淌,流进大海,将整个内港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3号干船坞被重点照顾。两枚15英寸炮弹直接击中了船坞的闸门。几千吨重的水泥闸门被炸得粉碎。海水倒灌进船坞,将里面正在维修的一艘驱逐舰冲得撞在坞壁上,瞬间解体。巨大的龙门吊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扭曲、倒塌,砸在码头上,激起漫天的尘土。   就在这时,岸上的意大利岸防炮终于组织起了一些反击。   几门152毫米岸炮开始对着海面盲射。但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下,他们根本看不清英军战舰的位置,炮弹落在“厌战号”周围两三公里的海面上,激起道道水柱。   “长官。五轮射击完毕。”枪炮长报告,“主炮身管过热。A炮塔液压系统出现轻微故障。”   “敌军岸防火力开始向我方延伸。虽然准头很差,但密集度在增加。”   坎宁安站在露天舰桥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那是从几公里外的港口传来的。他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燃烧的城市,倾覆的战舰,流淌的火河。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奇迹,更是对法西斯意大利心理上的毁灭性打击。   从今晚开始,每一个意大利水兵在出海前,都会想起塔兰托的火焰。   “足够了。”坎宁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掸掉落在肩膀上的黑色烟灰。   “我们不是来占领这里的。”   “传令:右满舵。航向180。”   “所有舰只,释放烟幕。”   “通知托维,收拢那群疯狗,不要恋战。”   “我们回家。”   21:05,塔兰托湾外海。   “厌战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尾部的烟幕发生器开始工作,喷吐出浓重的化学烟雾,形成了一道厚实的黑色墙壁,将皇家海军的舰队遮蔽在其中。   海面上,托维中将看着旗舰发来的撤退信号,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望远镜。   他看着还在燃烧的“阜姆号”残骸,那艘船已经只剩下一个舰艏露在水面上,周围漂浮着大量的油污。   他没有下令救援,这是战争,不是演习。   “第14驱逐舰支队,脱离接触。全速南下。”   “先生们,今晚的狩猎结束了。”   舰队保持着24节的高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化为焦土的塔兰托,作为大英帝国对墨索里尼宣战书的唯一回应。   维托里奥·维内托号,司令塔。   伊尼戈·坎皮奥尼上将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指挥台旁。   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的军帽不知去向,额头上的一道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相比于肉体上的创伤,一种更深层的、彻骨的寒意正在吞噬他的神经。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阜姆号”留下的那团正在熄灭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周围这艘正在缓慢进水、已经向左倾斜了15度的旗舰。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站在甲板上,听着收音机里领袖那激昂的宣战演说,幻想着带领这支庞大的舰队去切断英国人的喉咙,去把地中海变成“我们的海”。   而现在,仅仅三个小时。   大英帝国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暴力,把他的幻想连同这支舰队的脊梁骨,一起打得粉碎。   他颤抖着手,试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但手指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在罗马,在那座威尼斯宫里,那位刚刚宣布开战的领袖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战略上的误判,更不会承认这是情报上的失职。   独裁者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为这场毁灭性的灾难负责,来平息民众的恐慌。   没有比舰队司令更合适的人选了。   坎皮奥尼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军事法庭的审判席,检察官的指控,以“叛国罪”或“玩忽职守罪”下达的判决书,以及……行刑队冰冷的枪口,或者绞刑架上那根粗糙的麻绳。   他不会死在海上,像个水手那样光荣地随舰沉没;他会死在刑场上,背负着“败军之将”的耻辱。   “完了……”坎皮奥尼松开了手,那根被捏断的香烟掉落在满是油污的水里。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声,那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希望的老人的哀鸣,“全都完了。”   在这个被火焰照亮的夜晚,地中海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大英帝国用钢铁和火药,在那张剛剛签署的宣战书上,盖下了一个血红的印章。   而这一切,距离墨索里尼那篇慷慨激昂的宣战演说,仅仅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大英帝国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了那位领袖:   海上战场,依然是皇家海军的天下。   地中海,依然是皇家海军的内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