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62 命运的捉弄
附近的百姓撑船刚捞上来两具尸体,摆放在江边,草鞋破衣,老茧明显,显然是穷出身。
估计是人没活路了,一头奔长江了。
这种事倒也不新鲜。
“老高,挖个坑埋了。镇里的老爷赏5文钱。”
“哎哎,好。”
高会长和唯一没跑跟着他的忠心家奴,草草掩埋了尸体,悲伤的说道:
“按理说,混到如今这份儿上,我也该投江自尽的。”
“可是哇,我真的不想死。”
“他们是穷人,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活着是受罪,死了也没啥留恋的。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阔绰了一辈子,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好玩,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乐趣。我,我舍不得死啊~”
……
家奴拄着锄头,叹了一口气。
忍不住问道:
“老爷,我们有天成元票号开具的存银单子。足足130万两,干嘛不拿去扬州府兑现?”
“不能去,去了立马被人弄死。”老高直摆手,“商会几百号人全被屠了,就剩下我一人活着,你还没明白吗?这就是个惊天大骗局。”
家奴背后直冒寒气:
“那我们去告官。大不了官府拿7,我们拿3。”
老高坐在江滩上,自言自语道:
“天大的骗局,就需要通天的能量。你说普天下能有几个人具备这样的能量?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个死。也不能想,想多了会活活吓死。”
“二子,你跟了爷这么久。如果还信任爷,就跟着爷跑的远远的,以后咱们就当是父子。你放心,我只是缺一点本钱。要不了几年就能置办一份像样的家产。”
家奴在大太阳下,只感觉浑身发冷,哆嗦的不行。
“爹,咱离这长江远点吧。”
“对了,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她们都在扬州府,我们要不要~”
“不要。”老高一口否决,“现如今我分文没有,谁还想认一個糟老头子?再说了,我一露面,怕是全家都得沉了长江。就让世人认为我死了吧~”
……
还有一人,也深陷“命运的捉弄”不能自拔。
郑春寿侦查归来。
傻眼了,就这么几天功夫,组织没了。
除了断刀残矛,尸体,鲜血,苍蝇,一个活人都没了。
清军已经整理了战场,扬长而去。
他花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现实。接下来,就要面对最残酷的现实:何去何从!
跟随他的两个弟兄,也是面色难看,失魂落魄。
“要不,我们还去那个村子?”郑春寿试探道。
“他们会收留我们吗?”
“3个人肯定不行,不过30人去就行了。”
于是,郑春寿花了数天功夫,从山里又寻找了一些侥幸没死的白莲溃兵。
众人纠集起来,一起去那个村子。
若是没有向导,很难找到!
山路崎岖,绕的人都发晕。
20几个人在“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一刹那,欢呼了起来。
宁静的谷底平原,绿色的水稻田。
这一幕是希望,是天堂。
……
然而,世上有守恒定律。
村子里的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鸠占鹊巢。
垒起了石墙,抄起了武器,准备了石块,阻拦在了村口。
郑春寿虽然年轻,可俨然是这20多人的主心骨了。
“村子里的,来个管事的。聊聊?”
没一会,出来了个老汉。
他握着柴刀,警惕的和郑春寿单独会面。
“娃娃,我看你年龄也不大,怎么心忒歹毒?”
“叔,没办法。我们要活下去。”
“你们是绿营逃兵?”
“不是,是白莲。被官兵剿的没活路了,想在你们村过日子。”
“村子里有51口男丁,你们打不进来。”
“我们有刀、剑、长矛。”
“我们敢拼命。”
……
谈判进入了僵局。
郑春寿的目光很坚定,这一路走来,他杀掉的人多了。
布袋子里突然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喵喵~
小橘再次按捺不住,打量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二人。
老汉错愕:
“伱的猫?”
“对。”
“你打仗还带着猫?”
“嗯,从武汉一直带到了这里,这里叫什么?”
老汉回答了这个似乎毫无意义的问题:“咱这叫金寨村。”
沉默许久,
郑春寿开口了:“我们败了,没地方去了。收留我们,我们就是金寨村的人,我们可以种田,可以打猎,还可以帮着抵御土匪。”
老汉依旧警惕:“万一你们鸠占鹊巢呢?”
“那就歃血为盟!”
老汉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的年轻汉子们。
抛下一句话:
“我要回去商量商量。”
“可以。”
……
1个时辰后,老汉回来了,捧着一块黑色的祖宗牌位。
直接摆出了他的条件:
“你们当着祖先的面磕头,改姓归宗,发毒誓,交出武器,再娶了村里的女人,以后是一家人就好办了。”
郑春寿笑了,他看到牌位写的是:先考郑公福贵大人之位。
“族长,我本也姓郑。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娃娃,莫要撒谎。”
郑春寿掏出匕首,很严肃的割破手掌:
“郑氏不肖子孙,春寿拜见祖先。从此以后一切以金寨村为重。若有二心,死后挫骨扬灰,转世猪狗。”
其余人纷纷照办,歃血为盟。
之后部分人改姓郑,部分人还娶了村里的带娃寡妇。
原来金寨村在去年遭遇了一次土匪袭击,虽然打退了土匪,但是男丁死亡惨重。
足足15个家庭失去了丈夫!
而在农耕时代,没有男人的家庭是活不下去的。族长也很头疼,既怕外人,又期待外人。
郑春寿一行人交出了一大半的武器,换取了融入村子。
他们随身携带的银子,也作为聘礼组成了15个新家庭。
如此,皆大欢喜。
……
小橘也在村子里找到了久违的幸福,作为一只气质与众不同的“辅兵橘猫”,一来就成了猫群首领。
率领成群结队的村猫,在附近的林子里捕猎小型啮齿类动物还有兔子、斑鸠。
而绝大部分白莲教徒也仅仅是想求个活路。
有了房子,有了田,有了老婆,也就发自内心的融入这里。
自制弓箭去周围林子里打猎贴补家用。还把周围的村子防御薄弱处,加以修缮。
秋收在即,虽然添了人口,可加上捕猎的收成。
他们有希望在大别山腹地建一座“世外桃源”,男耕女织,粗茶淡饭的度过一生。
……
成都副都统歧征,率部得意洋洋的回到了九江。
此战除了没找到洪教主的尸体,其余全部圆满。是彻底的大捷!
山谷里猛兽出没。
尸体显然是被啃掉了,留下了些许的遗憾。
首级赏银都拿到手了,封官进爵要等朝廷的批准,早晚罢了。
他本想回成都的,结果收到了抚远大将军行辕最新的军令。
“督战?”
“对,阿相在筹备对江南逆匪的一次大规模进攻。”
“我的部下征战2月余,早已疲惫不堪,他们需要休整休息!”
“都统勿怒。这次作战,八旗勇士无需亲自上阵,只需在后面督战绿营兵即可。”
歧征斜眼看着这名传令的千总:
“明白了。滚吧。”
“嗻。”
既然是休整,那无非是吃喝炮赌而已。
有赏银,有时间,有动机,成都驻防八旗1000多人玩的不亦乐乎。
……
阿桂看中了歧征的统兵能力。
用他的话说,哪怕是带2000人出城郊游一趟,回来保不齐就是1995人了,何况是指挥打仗呢。
成都八旗开拔时,马步水兵共计2000人。
到剿匪结束,战死400多人,另受伤200多人,这个数字很了不起。
皇上的最新密旨,他早已了然于心。
中心思想:
不要再用八旗兵和李郁打仗,让绿营兵上。等漠北的土尔扈特骑兵到了,也让他们上。
江西、湖北、湖南绿营都在募兵。
这年头只要发的起军饷,就不愁没兵。
“报,新任湖北巡抚,王杰王大人求见。”
“有请。”
王杰资格颇老,加之官声不错。
在见礼后,阿桂就令人搬来了椅子,示以礼遇。
……
“阿相,下官前来是想借一些粮食。教匪破坏太甚,许多地方缺粮。”
“嗯,先借一些军粮与你聊解燃眉之急。”
“谢阿相,下官也向朝廷上了折子求救济粮。”
“再熬1个月,到了秋收就算是渡过难关了。”
王杰苦笑了一下:
“阿相,怕是也渡不了难关!”
“嗯?”
“据下官粗粗估计,至少有3成的水稻田遭到了破坏。早就干涸枯死了。”
阿桂叹了一口气,给此事定下了基调:
“这都是洪逆教匪造的孽,你省当刮骨疗伤,彻底去除白莲余毒。”
“下官明白。只要确系白莲余孽,一定严惩不贷。”
“王大人,本官还有一想法需要你的大力配合。”
“阿相请讲。”
“粮少人多,这矛盾无法调合。恰好朝廷要对江南用兵,绿营兵有很大的缺口。所以本官会派人去湖北,募流民重建绿营。”
王杰一愣,随即严肃的点点头:
“下官当全力配合。”
……
打发了王杰,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现任汉中总兵马忠义。
塞外的风雪、仕途沉浮的挫折、还有在郧阳府杀人如割草的经历,如同刻刀一般改变了这个人。
整个人由里到外,散发着一种“嗜血”的味道。
阿桂对于这种味道很熟悉,前线待久了就这样。
他望着这个身穿蓝色棉甲,单膝跪地的汉子,平静说道:
“马总戎,起来吧。”
“谢阿相。”
“郧阳府的剿匪进展,你汇报一下。”
“下官奉皇上密旨,轻兵奇袭,共计斩杀教匪壮丁3万2千余人,家眷8万余。整个郧阳府,已无一教匪地下秘坛。”
阿桂的眼皮抬了一下,有些不喜。
“干的不错,下去吧。”
“嗻。”
……
侍卫瞅着马忠义的背影消失,小声嘀咕道:
“这年头,阿猫阿狗也能奉皇上秘旨了。”
“闭嘴,滚出去。”
被主子一训,侍卫讪笑着出去了。
阿桂对于马忠义也不满,但是他不会表达出来。
郧阳府的毒瘤,他考虑过很多次。
屠杀是效果最好、管用最久的方式!除了不好听,其他没有毛病。
乾隆朝的多次战争,都验证了一个真理:
对于反复叛乱、桀骜不驯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败后,加以屠戮。
白莲这种存世千年的组织,更是如此。
郧阳府屠戮一空,或许不能彻底根除白莲,但至少元气大伤。50年内,白莲闹不出什么浪花了。
至于说50年后,相信后人的智慧!
……
“郧阳知府周大人来了吗?”
“来了来了。”
戈什哈一声吆喝,等待被召见的周宝昌赶紧扶了扶凉帽小跑入帐。
从巡抚到知府,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阿桂瞅了一眼这个倒霉鬼,单刀直入的吩咐道:
“郧阳府十室九空,你这个知府难当。本官已经请求朝廷,从甘肃和河南各迁4万无地百姓填郧阳。”
“嗻。”
“你知道该怎么安置吗?”
“当宣扬王化,教诲他们好生耕田,纳粮。”
“你应当把两省的移民杂居。让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省相距数百里,风俗迥异,杂居定然会有矛盾,10人以下伤亡,地方官不必介入调停。同时颁布禁山令,凡进山5里者,杀无赦。”
“下官明白。”
阿桂挥挥手,打发了这个家伙。
而乾隆在看到他的迁民折子后,立马允许。并且当众感慨:阿桂老成谋国,做事谋算深远。
若只迁西北之民,怕是郧阳府又要一家独大,日后不好管理。
如今两省混居,互相牵制,这水里就藏不住什么大鱼。
……
苏州府。
望北楼的掌柜,凌阿六正在苦思冥想。
他接到了一个军粮订单,价格给的不错。
要求也比较苛刻,保证在江南最潮湿的季节也能20天以上不变质。
他叫来了所有厨子,群策群力。
“掌柜的,熏、烤、晒都行。再多搁盐,保证坏不了。”
“这可是吴王殿下的军粮,千万不能出了差错,否则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
“掌柜的放心,咱是厨子,心里有数!”
单子上列出了很多种食物要求,大致就是油盐炒米、烤馕、熏肉风干肉,干蔬菜水果之类的。
按照常理,肉类不该在夏季加工!
大规模制作肯定是冬季最佳,如今是夏季。
但望北楼的厨子们还是尝试着宰杀两头猪,然后加大量盐腌制,又拿去烘烤。
炒米,烤馕就简单多了。多加油脂、盐巴、小葱增香。
蔬菜水果放在铁板上慢慢烘烤去掉水分,也没什么难度。
军粮样品送到参谋本部由署理大臣谭沐光检验,决定冬季是否要下大订单。虽说李家军有专门的后勤辎重营,但是不必被这种繁杂的琐事牵扯精力,
……
而李郁,在本月三次赶到马鞍山,视察情况。
“王爷,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已经克服了初期的一些问题。52座小高炉每天一共能出铁水200炉左右,每一炉铁水大概是1000斤。如此一天的生铁产量就是20万斤。”
“我记得之前日产量才3000斤?”
老陈尴尬的笑笑:
“没办法,之前全靠几十个老师傅。底下学徒从零开始,高炉都烧塌了3座。现在推广了标准冶铁流程,不再靠个人经验,省心多了。”
李郁点点头,若有所思。
又不放心的追问道:
“质量稳定吗?”
“经过多次调整,矿石、焦煤、石灰石的比例已经固定下来了。炉温和时间也基本固定,铁水的质量提高了很多。”
(本章完)
263 让你们去个衣都这么难,将来王爷有令是不是也要权衡利弊?
李郁站在200米外,都感受到了高炉的热量。
转头问道:
“工人是几班倒?防暑措施?”
“回王爷,每出一炉铁水。当值工人就换一批,到那边的林子里歇息纳粮,凉开水敞开供应。”
“走,过去瞧瞧。”
下山坡时,李郁突然询问道:
“老陈,江宁籍工人能适应这等苦差事吗?”
老陈尴尬一笑:
“王爷英明。辞工的不少,剩下的加了5钱银子,基本稳定了。”
“那你这的人手够吗?”
“够!本地的农夫抢着来挖矿。”
……
李郁笑道:
“这么抢手?”
“是啊,包吃包住,还发衣服。每月净赚2两,上次招募100人,结果来了300人报名,现场还打起来了。”
“老陈,下次你全部收下。”
“王爷勿怪,露天矿那边常年是1500人轮班倒。冶铁是技术活儿,1200人轮班倒,另外有小工400人搬运物料。我观察过,人再多就是添乱,帮不上忙了。”
李郁停下脚步,小声说道:
“都送去挖露天矿,等到第二个月告诉他们,人手太多,要退工。如果不想退工,可以转入矿区的军队。”
老陈肃然起敬,妙啊。
一箭双雕,既补充了军队。
又让剩余的人,不敢怠慢。想保住饭碗,就要提高挖矿速度。
……
纳凉区位于密林当中。
砍伐出了一块平坦区域,修建了简易道路,还搭起了简陋的棚子,里面摆放了许多的桌椅板凳。
水缸里是加盐凉开水,下了工的人都会来咕嘟咕嘟喝几碗。
林子一侧还有条小溪。
矿工们可以自己下去洗洗,解暑降温。
所有人都感慨“吴王仁厚”,体恤下情,居然把人当人看。
生活区域的选址是经过考量的。
避开了下风向,和生产区平行分布,避免了冶铁黑烟的困扰。
“王爷,去露天铁矿瞧瞧吧?”
“好。”
一路上走的都是水泥道路。
一处占地约1000亩的区域,就是露天铁矿所在地。无需挖竖坑,无需爆破,十分省事。
生产工具就两种:铁锹和独轮车。
李郁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高炉那边大约是300米。
而铁矿石经过再次敲打凿碎成合适体积大小后,才会进入高炉,这是个纯体力活儿。
……
“焦煤跟得上吗?”
“回王爷,铜陵那边的煤矿就地加工成合格的焦煤再装船送到咱们这。”
老陈指着不远处的码头,补充道:
“直接在那边卸货,然后用独轮车再运到高炉。”
“如果,本王说如果,用四轮骡拉车代替独轮车呢?”
“王爷恕罪,没有这个必要。”
“讲讲?”
“看似一车装的多了,可需要人驾驭骡子,需要专门饲养照料骡子。这么算起来,不如直接用人更省事,成本也更低。”
李郁笑了笑,很有道理。
在无限充沛、极度便宜的人力资源面前,什么优良骡马先进机器都得败下阵来。
看来以后推广机器之前,要很严肃的考虑这个问题!
否则引起的麻烦,不亚于一场叛乱。
商人没有动力引入机器,因为没有利润。民间仇视机器,因为砸了自己的饭碗。
……
“张有后呢?”
“他在那边的车间里。我来带路!”
燧发枪车间是整個马鞍山钢铁工业最宁静的区域,位于一处山谷当中。
门口有卫兵站岗。
里面的车间,按照先后工序流程分布。
钻枪管、切削、零部件加工、打磨、木匠、漆匠、组装、都是分开的。
张有后满手油污跑了出来,下跪行礼。
“不必如此,起来吧。你简单汇报一下生产进度和困难。”
很显然,张有后有些慌张。
解释的有些结巴,甚至语无伦次。
李郁并不介意,频频点头,并且提出一些疑问。慢慢的,张有后语速也放慢了,逐渐不结巴。
“目前,限制产量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是不合格品比例太大。”
……
山谷最深处是试枪装箱区域。
棚子下,油纸布上。
堆积了好几层成品燧发枪。
张有后连忙拿起几支,摆放在长条桌上,指着其中一支说道:
“王爷请看。这支都不用试枪,直接判定为不合格品。”
李郁拿起来,就明白问题在哪儿了。
燧发机构组装的很松散,板簧击打力量不足,准星还有些许的歪斜。
“不合格品比例,大约有多少?”
“十之三四。”
“怎么处理?”
“退回去,让老师傅重新修缮。之后有一半能勉强合格,有一半只能拆掉,拆合格零件用,其余的回炉重融。”
李郁的脸色变得很阴沉。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
“日产量多少?”
“如果只造燧发枪,一天最多500支枪,剔除不合格品大约三四百支可装备军中。”
“老陈,一天20万斤的生铁,再精炼后最差也有10万斤精铁。都用在哪里?”
……
老陈赶紧说道:
“除了造枪,其余的还用于打造工具、农具。部分精铁料装船运到江宁打造刀剑盔甲,还有部分会送到西山岛铸炮。”
李郁摇摇头,这样太浪费人力了。
“将我治下各府锻造冷兵器的熟练匠人全部迁到这里,家眷可随行,提供免费房子。”
“是。”
张有后又变的很惶恐,手不知往哪儿放。
李郁忍住怒气,询问他: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怎么提高产量?我希望日产量提高到800支燧发枪、100支大抬枪、50支短手铳。”
“现在的畜力、水力机床不如西山的那套蒸汽机床。另外就是吸收了大量新手学徒,手艺太差。”
李郁直接开口,打消了他某种想法:
“西山枪炮厂的那些熟练匠人不可能都搬到这里。你写封信,让你老爹来协助2个月。”
“是。”
……
离开后,卫队长李小五忍不住小声问道:
“义父,我们的燧发枪库存还有七万支呢。”
李郁平静的说道:
“我正在逐步下发,凡我麾下的非战斗人员也要人手一支,甚至包括家眷。”
“根据第一军团的经验,至多500发后燧发枪的寿命就步入晚年,散布扩大,建议淘汰。如果是快速不停的射击超过40发,一场战役结束就建议淘汰。”
“另外,和清军接壤的州县城池需要提前储备大批的粮食武器。一旦打起来,最好做到守军一人两支甚至三支燧发枪,如此才能提高火力密度。”
“所以,你明白了吗?”
李小五黯然,点点头。
这么算起来,产量是真的紧迫。
这也是参谋本部署理大臣,谭沐光上任后递交的第一份报告——枪炮产量和消耗的分析预测。
……
没过几天,老张厂长来了。
当天就拿出了新的规章制度,每个流程提拔工头一名。
不合格品率定为1成。
一旦超过这个数字,工头的工钱扣一半。低于这个数字,工头的工钱翻一番。
另外,以之前的平均产量为基准。
每超出1成,所有人当月多发1成的奖金。
简单粗暴!
将产量和质量的矛盾转化成工头和工人之间的矛盾,同组工人和工人之间的奖金矛盾。
临走前,他还把儿子训斥了一通。
告诉他别总把自己当成个技术工匠,如今要学着适应工部督造官的身份,要学会驭人之道。
若是有刺儿头,你可以叫卫兵抓人呀。
王爷的煤矿井里,正缺苦役。
儿子有没有听懂,他不确定。但是孙子张承业是真的听懂了,这让他颇感欣慰。
总之,老张家后继有人。
……
李郁称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江南。
而如何“取士”就成了一项万人瞩目的大事。
多数人倾向于科举旧例,毕竟是实行了2000年的成熟机制,沿用了无数朝代。
不学圣人之言,不读四书五经,怎么配当官呢。
这里面,士绅们跳的最欢。
他们在一切场合,疯狂的夸吴王英明,一定会重拾科举取士的。
而无数读书人,也在巴望着这一天。
谁也没料到,一纸王命突然传遍了江南的城镇乡野。
东山青年文官学校,要招生了。
招生要求:
识文断字,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会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具备逻辑思考能力,宣誓忠诚于吴王。
年龄,15岁以下。
籍贯,往上追溯到爷爷辈就已经迁居本府。
身份,无论贫富、绅商匠农,皆可。
学时2年,学费一年15两,毕业后根据考试成绩授予州县基层文官职位。
报名时间,皆止九月初四,日落之时。
……
王命一出,先抵达各府城。
然后传达到各县城,县城再传达给各村公署,做到人人皆知。
一下子就戳中了江南百姓骨子里最看重的事——教育(或者叫考试,或者叫前途,或者叫当官)。
无数人疯狂的打听消息真假,更有反应快的连夜带娃去东山。
从看到告示到报名截止,一共就只有三天。
东山岛猝不及防,迎来了无数人。
摆摊卖茶水的笑麻了,这可真是卖水的看大河,全是钱。旁边就是太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除了柴禾成本,其他全是利润。
经济大臣范京深知这事的诱惑力。
临时调来了民兵和差役200人,刀枪出鞘拦在学校外面。
黑压压的人群,差点挤塌了报名处。
读2年书,花30两银子,出来了就能做官。
这等好事,千载难逢!
就连往日吵架不爱动手的苏州人,也抡起了拳头和一群松江人打的满地滚。
就为了先报名,完成那太简单的考试。
识文断字,这等门槛寒碜谁呀。
府城酒楼的伙计,也能识二三百字。
……
“拉起红绸线。”
呼啦啦,在场的兵将几匹红绸子撕开,再绑起来,拉出了一道脆弱的警戒线。
防止人潮冲击学校大门。
然而,百姓们依旧疯狂往前挤。
一名骑马的军官感觉不妙,朝天鸣枪暂时震慑住局势后,
大喊道:
“诸位,不要挤。”
“还是那句话,别逼我抓人。”
“我抓的不是人,是伱家的祖坟。”
“你挤的不是警戒线,是你自家的前程。”
“托吴王的福,你们才有机会见到这金光闪闪的国子监。”
“你们确定,敢冲破这根线吗?”
效果特别好使,薄薄的一条红绸就拦住了千军万马。
闻讯赶来的范京如释重负,立即下令开始报名。
考试很简单,随便翻开一页书当场朗读。流利,清晰即可过关。
然后将所朗读的内容默写下来,基本无遗漏即可。
人无残疾,无明显狂躁迹象即可。
凑足50人,一起对着观音菩萨发誓忠诚于吴王殿下。
再到里面的屋子接受体格检查。
兵丁只重复两次:“去衣物鞋袜”。
依旧迟缓的立刻大棍子打出去,宣布失去了入学资格。
用骑马军官的话讲:
“让你去个衣都这么难,将来王爷有令,你是不是也要权衡利弊,犹豫再犹豫?”
……
通过了这些考验的人,记录籍贯、名字、年龄。
发放盖有大红印章的纸片一张,15天后到属地县衙报道。
范京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些表情兴奋,走路跌跌撞撞,好似喝醉了酒的年轻人。
叹了一口气:
“虽有癫狂,但本大臣可以理解。”
属官不敢接话,恭敬的问道:
“已经发放合格纸条1000多张了,看样子还会有更多。如此下去,会不会~”
“王爷何等英明,肯定早有谋算。文官?嘿嘿。”
属官笑了,他也觉得不太可能。
能识字会写字,身体健康就能当官?当保安还差不多。
至于说后续会怎么搞。
王爷英明神武,他说行,就一定行。
……
九月初四,日落时分。
报名处准时关闭,扬长而去。
之后的数天内,还有人陆续赶到,或是路远,或是犹豫纠结,或是迷了路。
总之,哭的凄惨无比。
倒是让来的早,又拿到了合格纸片的人家得意洋洋。
人类的快乐,往往来自于同类的悲惨。
有比较才有幸福。
尤其是看到熟悉相仿的人,混的不如自己,那简直是六月里吃冰西瓜——舒畅!
能够脱离此等低级趣味的人,或许有,但不多。
李郁洞若观火,在玄武湖钓鱼。
鱼杆猛地一沉,手里感觉到了剧烈的拉力。
“王爷,上鱼了。”
“妾身觉得这鱼不小,起码3斤。”
侧妃韦秀,是唯一一个随驾到江宁的。
而钓鱼,她是专业的!
若不是碍于身份,她很想划个小船去把鱼捞上来。
……
连续两次拉扯松放。
李郁失去了耐心,将鱼竿递给亲卫:
“拿稳住,让鱼出水。”
随后,他从另外一个侍卫手里接过了燧发枪。
比野战军团的制式燧发枪略短,是一款为骑士准备的卡宾枪。
一边瞅着翻腾的湖面,一边慢悠悠的装填。对着露出水面的青黑色脊背,砰的一枪。
水面平静了,泛起血红。
一条至少4斤的胖头鱼,鱼身被打烂了半截,鱼头完好。
“炖了,做鱼头汤。”
远处随驾钓鱼的数人,皆若有所思。
胡雪余面色如常,聊起了钓鱼心得,毕竟他和李郁曾经在石湖泛舟钓鱼一次,那次差点吃了板刀面。
而王神仙就没这么淡定了,一直在出汗。
为了掩饰尴尬,还假装抱怨:“这天儿太热,我人胖,好出汗。”
突然,他看到李郁朝着自己招手:
“老王,过来算一卦。”
他忙不迭的扔了鱼竿,提起袍子衣角,一路小跑,右手举起:“王爷,小的来喽来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