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12

chapter 58 - 12      少年本来还下不了决心,见罗四叔抢了先,反倒有些后悔了。      国公府啊,要是父亲知道他对国公府有恩,还不乐疯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帮忙!”      父亲说过,商人就是要冒险的,只要回报足够。      少年笑了起来。      三郎悄悄松了一口气,有傻子顶上就好。      忙许以重利,聘请这队人护送着去国公府。      少年是个有决断的,既然打算施恩,干脆把一车货物腾空,把棺材放上去,再用货物掩盖起来。      三郎等人则扮成了商队的人。      此处本就离京城很近了,这样一来竟是风平浪静的进了京。      站在镇国公府门前,三郎悲喜难明,声音沙哑对门房吼道:“快开门,我把大哥遗体带回来了!”      正文、第二百二十一章回家      世子遗体回府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国公府。      还没等走到正院,老夫人就拄着拐杖迎了上来,不过那腿脚相当利索,把旁人甩了老大一截儿。      “在哪里?”      三郎看祖母比自己想的还要精神些,伸了手一指:“祖母,在那儿。”      老夫人就看到了一口黑漆棺材,抬脚就要过去。      “老夫人——”田氏扶住老夫人,“让老爷去认认吧。”      老夫人看向罗二老爷。      “娘,就让儿子去看吧。”      “好,老二,你且仔细看看,那是不是我的大郎。”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有些抖,然后就加了一句,“老三,你也去看看吧。”      罗二老爷眼神一缩,心猛然跳了跳。      棺材盖被人缓缓打开,罗二老爷和罗三老爷齐齐看了一眼。      虽天气凉了,又有寒冰镇着,躺在里面的尸体还是有些变形,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气味。      罗三老爷旋风般跑回去,揉了揉发红的眼:“娘,里面的不是大郎!”      “当真?”老夫人脸上流露出巨大的惊喜。      国公府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罗二老爷嘴角狠狠抽了抽。      老三这个混蛋,那么快的速度,他能认出这里面是男女他都给他跪了!      强忍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又端详好一会儿儿,道:“三弟。你看得太不仔细了,我怎么瞧着挺像的。”      “是么?”罗三老爷又迟疑的走过来,只往棺材里瞄了一眼就猛摇头。“不会,这肯定不是大郎啊。”      “三郎,你可看好啦?”老夫人紧紧握着拐杖,忽上忽下的心情已经让老人有些支撑不住了。      三郎忙奔过来,挤开田氏把老夫人扶住:“儿子觉得不是,大郎哪那么丑!”      咔嚓一声,罗二老爷悲戚的面具碎了。扯子嗓子吼道:“三弟,你这不是儿戏么!”      田氏亦是撇了嘴:“三弟。母亲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罗三老爷翻了个白眼,扭头向老夫人告状:“娘,儿子看着里面不是大郎。二哥二嫂就说儿子胡闹,他们这什么意思啊?”      罗二老爷被堵个半死,狠狠瞪着罗三老爷。      田氏气得嘴角一歪:“老夫人,您听三弟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们老爷巴不得里面躺的是大郎不成?只是三郎千里迢迢把他大哥遗体运来,三弟轻飘飘看上一眼就说不是,这不是,这不是糊弄您吗!”      罗三老爷奇怪的看了田氏一眼:“二嫂这么激动作甚,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田氏一口血憋在了喉咙里。      偏偏老夫人眼神凌厉的扫了田氏一眼。才问罗三老爷:“老三,你怎么就觉得那不是大郎?”      田氏那个憋屈啊。      老夫人平日不是挺精明的,怎么今日三郎胡闹。她不但不怪罪,还给自己眼色看?      其实这就是田氏不懂人心了。      面对至亲的死亡,再精明的人都恨不得发生奇迹,哪怕知道三儿子平日不着调的性子,潜意识里也愿意相信他的话,反而是一口一个里面就是大郎的这种话。听了不心塞才怪呢。      “儿子擅长人物画嘛,里面躺的面容虽分辨不清了。可一眼看去,就觉得不像啊。不像,真的不像,大郎那么俊,怎么也不可能那样。”      罗二老爷和田氏都快气死了。      这是什么稀奇话啊,因为那毁了脸、又变了形的尸体太丑,就不是大郎?      他倒是能找个这种情形下还俊的尸首来啊!      老夫人点点头:“也有几分道理,老二,你且仔细看一下,我记得大郎左腿膝盖上有个半月形状的疤。”      田氏差点喷出一口血,拢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手心,才忍着没失态。      罗二老爷暗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那儿子仔细看一下。”      强忍着腐臭,伸了手把套在尸首上的裤腿掀起,十分专注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住剁手的冲动直起身来:“娘,这尸体膝盖上是有一道疤——”      见老夫人身子晃了晃,有几分担心,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喜悦,按捺着想要大笑的冲动道:“娘,您要保重身子,大郎他总算回家了,这孩子一向孝顺,要是知道您伤了身子,定会不安的。”      “真的,真的是大郎?”老夫人脸上早没了血色,瞬间老了许多。      从第一次知道大郎的死讯到现在已经过了不少日子了,老夫人心里一直有一口气撑着,不亲自看上一眼,她绝不甘心。      “我,我得亲自看看。”      “老夫人,刚才老爷看得那么仔细了,您别看了,老爷说得对,您要是伤了身子,大郎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田氏红着眼圈劝道。      宋氏上前一步:“老夫人,要不儿媳再去看看,毕竟是天大的事,不能轻率了。”      田氏不乐意了:“三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老爷看了那么半天,哪里轻率了?再说你一个婶子,能对大郎有几分了解?”      这话就说得有些诛心了,宋氏心中恼怒,抿紧了唇。      “好了,老身亲自去看!”老夫人手中拐杖杵了杵地。      田氏险些气歪了嘴角。      她算看出来了,除非认尸的人说里面不是大郎,这老东西才不去看,不然她铁心要看一眼不可。      这都是什么事啊,反倒显得他们夫妇不是人了,真看不出老三夫妇这么油滑!      田氏渐渐回过味来。      老三要是说对了。那他们夫妻就难堪了,要是说错了,老夫人也绝不会有半点怪罪。      老东西恨不得所有人都说大郎活着呢!      看吧。看吧,别看瞎了眼!      “祖母,孙女去看看是不是大哥!”罗知雅忽然冲了出来,眼角都是泪。      田氏眼前发黑。      这个孽女,她刚对宋氏说了那番话,就冲出来,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一把拽住罗知雅。怒道:“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老夫人眉头跳了跳。      热闹?      她的大郎回来。这叫看热闹?      难道田氏是抱的这个心思吗?      审视的目光落到田氏身上,田氏心中一紧,忙露出哀伤的神色:“老夫人,您要看看。那儿媳扶您过去吧。大郎这孩子自小是由儿媳带大的,在儿媳心里和二郎三郎他们是一样的,不看上一眼,儿媳也难以安心。”      听田氏提到自己,三郎看着母亲,心中却觉得怪异起来。      要是棺材中躺的是自己,母亲会这样有条不紊劝着祖母说话吗?      为什么不会扑到棺材上痛哭呢?      三郎是个粗性子,只是直觉感到怪异,可到底哪里违和。却说不出来了。      老夫人一步步向棺材走去,忽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祖母——”      老夫人身形定住。      罗二老爷却猛地后退数步远离棺材,因为太急了不知绊倒了什么。一个趔趄栽倒。      “是世子的声音!”有机灵的下人喊了出来。      哗啦一下,离棺材近的人都闪开了。      本来有人伸手想扶罗二老爷一把,听了这话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往后退,罗二老爷就扑通一声摔趴在地上。      偏偏这时候众人都以为闹鬼了,没有人过去扶一把。      老夫人也顾不得这些,茫然四顾:“大郎。大郎,是你吗?”      站在靠门口处一直被众人挡在后面的两人走过来。      罗天珵牵着甄妙的手。扑通一声跪下:“祖母,孙儿回来了,让您担心,孙儿给您磕头。”      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了起来。      老夫人仔细端详。      二人都是车夫打扮,头上戴着遮阳挡雨的斗笠。      “你真的是大郎?”      罗天珵把斗笠掀开:“祖母,三叔说的不错,那里面的定然很丑,怎么可能是孙儿。”      老夫人像是魔障般,死死盯着罗天珵。      罗天珵也不动,任由她看着。      府里众人同时发出欢呼声。      只有罗二老爷和田氏,脸色难看的像阴云似的,好在这时候也没人瞧他们。      “大郎?”      “嗳。”      老夫人忽然举起拐杖就向罗天珵身上砸去,边砸边骂:“你这小兔崽子,不早早出来,竟然躲着看笑话,是不是翅膀硬了啊?今日祖母非打死你不可,正好把那棺材腾给你用!”      罗天珵狼狈的躲着:“哎,祖母,别打脸,别打脸。”      众人都哄笑起来。      老夫人边打边哭。      甄妙摘了斗笠,笑眯眯看着。      罗天珵见老夫人气出的差不多了,躲到了甄妙身边。      老夫人拐杖停住:“大郎媳妇?”      “祖母,孙媳给您请安。”      老夫人热泪盈眶:“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甄妙连连点头,也跟着哭了:“是瘦了,在外面吃不好。”      罗天珵脸色扭曲一下。      这么实在,真的好吗?      “田氏,今日的饭菜就照过年的例儿!”      田氏面上带笑应了。      “大郎媳妇想吃什么?”老夫人问。      “想吃肘子。”      老夫人连连点头:“吃肘子好,吃肘子好。”      田氏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够了,什么叫吃肘子好?      一个气怒的声音传来:“谁来扶我一把!”      众人闻声一看,罗二老爷还在地上趴着呢。      老夫人心情好,瞧着就乐了:“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快把二老爷扶起来。行了,都进屋吧,别在这站着了。”      罗天珵嘴角含笑:“祖母,孙儿还带来一个人。”      正文、第二百二十二章碎玉      一个满脸胡子的男子越众而出,大步向老夫人走来。      老夫人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手开始抖起来。      向她走来的男子,虽被浓厚的胡须遮掩了面容,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这世上,或许历经沧桑后有夫妻对面不相识的,可一个母亲是不会认不出自己深爱的儿子的。      可就是这样,老夫人反倒不敢相认了。      她觉得这是一场梦,儿子走近一步,这个梦就会碎了。就好像无数次梦里,儿子刚刚来到她面前,还来不及问上一句话就大汗淋漓的醒来,被悲痛淹没一样。      这个时候,老夫人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把拐杖一扔,老太太居然转身就跑。      罗二老爷正由两个下人搀扶着起身,飞到半空的拐杖好巧不巧就落到了他腰板上。      罗二老爷养尊处优惯了,这一摔都七荤八素的,哪还受得了这个,当下就惨叫一声。      然后在场的人就觉得眼睛不够用了,一方面想看扔飞了拐杖飞奔的老太太,一方面想看忘了斯文杀猪般惨叫的二老爷,还忍不住想看看把老太太吓跑的大胡子男人。      至于世子爷怎么突然由死的变成活的,别逗了,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老夫人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很明显的像大多数人家一样,器重长子。娇宠幼子。      罗四叔虽没被养歪,可和那些或是心机深沉,或是温润如玉的中年美大叔一比。偶尔还是会抽风那么一下。      人们就觉得眼前一花,那大胡子男飞扑过去,抱住了老夫人大腿痛哭。      “娘——”      什么?      众人全都呆了。      真是惊人啊,不愧是国公府的两位公子,一位把世子和世子“遗体”一起带回来了,另一位带来的,难道是老夫人的私生子?      啧啧。这哥俩儿,真是什么都敢往家里带!      罗二老爷扶着腰走过来。厉声道:“大郎,你带来的都是什么人,这样抱着老夫人成何体统!”      “侄儿带回来的,当然是祖母儿子啊。”罗天珵笑着道。      “胡闹!”罗二老爷胡子翘起来。抬脚就向罗四叔踹去,口中道,“来人,快把这身份不明的人绑起来!”      罗四叔还跪着,只是轻巧的闪开:“娘,您看,二哥又欺负我——”      罗二老爷动作一下子定住了。      老夫人眼珠转了转,渐渐恢复神采,手轻颤着摸着罗四叔的头:“四郎?”      “娘。是您的儿子四郎回来了。儿子不孝,让您伤心了。”      在场的人一下子炸锅了。      有那新进府的就问:“怎么回事儿?”      知道的就道:“是四老爷,失踪了六年的四老爷回来了啊!”      “啊。四老爷不是说已经——”      “呵,这算什么,世子遗体都回来了,人还活着呢,更何况四老爷还一直没见着尸首呢。”      “到底是国公府,福气厚着呢。”      有人声音就低了下来:“我看啊。倒是世子夫人很有福气呢。”      “怎么说?”      那人努努嘴:“你们想啊,四老爷都失踪这么些年了。特别是前两年,咱府上派多少人去寻过,愣是连个人影都没寻着。这次世子夫人因为救了公主惊了马,失踪了一遭儿,不但世子没事,还把四老爷找回来了。”      有人恍悟:“对啊,世子夫人要是不惊马,就不会失踪,不失踪,就遇不到四老爷,世子夫人果然是有福气的。”      这番话,很快就在下人中传开了。      老夫人看着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儿子,却怔怔的,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左右四顾。      “娘,您是不是找这个?”罗二老爷不厚道的把拐杖递过来,心中似沸水在翻腾。      老四居然还活着!      短暂的喜悦过后就是懊恼。      老四以前最崇拜大哥,对那个侄儿很是亲厚,将来定会碍他的事儿!      还有大郎的救驾之功和甄氏对公主的救命之恩。      罗二老爷这么一想,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果然这些人一回来就没好事,先不提别的,他不但摔得那么惨,还让飞来的拐杖差点把腰砸断了。      母亲过于激动时就爱拿着拐杖打人,呵呵。      老夫人接过拐杖,拄着健步如飞:“老四,快进屋跟娘说说你这些年的事儿。”      看着呼啦啦一群涌向正院的人,罗二老爷脸黑了。      说好的拿拐杖打人呢?      娘,您还是那么偏心!      “祖母,三郎还请了金家公子护送,那棺材能顺利到这,少不了金家公子的功劳。”罗天珵心情很是愉悦,不经意扫了罗二老爷一眼。      “这样啊。”老夫人回头望着靠大门口处一些陌生面孔,对罗二老爷道,“老二,安排一桌上好的酒席款待好人家,三郎也辛苦了,先去沐浴更衣,再来祖母这里说话。”      老夫人在罗四叔搀扶下进了屋。      喝了第二道茶,老夫人放下青花瓷蛊,拭了拭眼角道:“所以老四,你是失忆了,在宝陵县安了家,还娶妻生子了?”      “是。”因为有田氏、宋氏等人在,罗四叔红了脸,还好因为满脸胡子看不出来,只看到耳根是红的。      “罢了,这也怪不得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恩情。”      罗四叔头垂得更低:“儿子也是这样想的。若是没有胡氏,儿子现在早是一抔白骨了。”      别说是娶她。如果当时她要把他这条命收回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那你现在要如何?”      罗四叔抿了唇,叹道:“儿子早有妻室。已经对她说好,若是还跟着儿子只能做妾了。只是当年儿子娶她也是过了礼的,虽不是真实身份,由妻变妾到底是对不住她,所以儿子想把璋哥儿记在戚氏的名下。”      室内一片安静。      田氏挑了挑嘴角,她现在倒是急于看到四弟妹的表情了。      老夫人重新拿起空了的茶蛊在手中把玩,好一会儿才问:“真的是你想?”      老夫人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是,是儿子想弥补胡氏。减轻儿子的愧疚。”      老夫人长叹:“罢了,胡氏救了我儿一命,孙儿当嫡子养着又有什么打紧。”      说到这嘴角微翘,神情就有那么几分意味深长:“反正咱们府上。还没有庶出的孙儿。”      罗天珵这一辈,庶出的只有三姑娘一人,其余公子皆是嫡出的。      宋氏心里觉得舒坦了许多。      她和四弟妹戚氏虽很少来往,打心底里却是同情的,看今日这架势,真怕那胡氏仗着救命之恩和这几年的夫妻情谊把四弟妹往死里踩。      要是那样,四弟妹就太可怜了。      还好老夫人不是糊涂的,这话说的相当有意思。      府里没有庶出的孙儿,其实就是告诉四叔。嫡出的孙儿都不稀奇,而当做嫡子养的庶子,就更别想掀起什么风浪来了。      想当年三老爷痴顽名声在外。那时她是不愿的,心心念念想嫁给世交家的哥哥。      母亲却劝她女子嫁人,婆家家风最重要,只要不失了规矩,哪怕不得夫君欢心也不会太差的。      讲规矩的人家对嫡妻哪怕没有爱,也有敬重。      果不其然嫁过来这些年。三老爷再胡闹,却连一个通房都无。而她当时那位心上人娶的夫人,不过是两年无子就被婆婆往屋里塞了好几个通房。      也不知道这位四叔,能不能把握分寸了。      “娘放心,儿子都明白的。”      老夫人嗔他一眼:“既然都明白了,还不快去见见你媳妇儿!”      罗四叔腾地站了起来:“别,别。”      老夫人沉下脸来:“怎么?”      罗四叔耳根又红了:“娘,总得,总得让儿子收拾一下。”      老夫人大笑起来:“好,好,红福,带四老爷去沐浴更衣,红喜,去请四太太和六郎过来。”      罗四老爷一脸傻笑被丫鬟带下去了,老夫人吩咐田氏和宋氏去张罗饭菜,又问起罗天珵和甄妙二人来。      听罗天珵讲完,老夫人重重拍了桌子:“岂有此理,竟敢算计到我们国公府头上了!”      说完又叹气:“大郎,委屈你了。我们国公府不许蓄养私兵,却是有暗卫的。只是这暗卫历来掌握在国公爷手里,偏偏你祖父还没对你说,就那样了,若不然,你也不会如此被动。”      “祖母——”      “我知道,这个以前是连国公夫人都不告诉的,你祖父当年却像有预感似的,把这些事对我讲了。只是你那时还小,祖母就一直没有提。”      老夫人忽然起身转进了内室,片刻后手里拿了个似铁非铁的玄色匣子来,匣子上鱼锁很是精致。      “这匣子里放着的是调动暗卫的令牌以及他们的身份资料还有联络方式。祖母就把这个交给你了,只是那钥匙,你祖父还没来得及说,祖母这些年也没发现什么,就要靠你自己去寻了。”      “是,孙儿多谢祖母。”罗天珵接过匣子。      甄妙想了想,然后从腰间拽下一个荷包,飞快扒拉半天,拿出半块碎玉来,碎玉中间铸着一只钥匙。      老夫人和罗天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甄妙笑道:“敬茶那日,祖父给我的。后来惊马,我们摔了,玉碎了。”      正文、第二百二十三章吃醋      因为钥匙还在玉里,罗天珵压抑着狂跳的心接了过来,然后放进了袖兜里,声音发涩:“等回去,孙儿试试。”      其实几乎已经肯定了,老镇国公亲自送出手的玉,里面藏着钥匙,它要是不能开这匣子的,简直对不起大家。      罗天珵眼中点燃两簇小火苗,深深望着甄妙,像是要把眼前的人融化了,化成柔柔的水融进他心里去。      甄妙被看的心莫名跳了跳,忍不住按住胸口。      好奇怪的感觉。      罗天珵眼神跟着落下,然后更加深沉。      似乎又长大了许多??      老夫人咳嗽一声。      心道现在这些孩子都这么大胆了吗,再看下去,连她这张老脸都要红了。      罗天珵狼狈的别开眼,耳根红了。      眉目传情被祖母捉个正着,真想捶地!      “祖母?”甄妙觉得那怪异的感觉过去了,就露出甜甜的笑容。      老夫人看了满是欢喜,摸着她的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老夫人,四夫人过来了。”红喜站在门口道。      老夫人示意罗天珵把匣子收好,然后扬声道:“快让四夫人进来。”      绘着喜鹊登梅图案的细棉帘子被挑起,戚氏牵着六郎走了进来。      戚氏穿着浅青色暗花对襟长衫,衣裳滚着素银的边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了个纂儿,只插着一根银簪。通体素净的不像一个富贵窝里的贵妇,看起来比宋氏还年长几岁。      “媳妇见过老夫人。”戚氏裣衽施礼,拍了拍六郎。      六郎抿了抿唇,默默给老夫人行了个礼。      “大郎和大郎媳妇回来啦?”戚氏抬了头,看到罗天珵和甄妙,眼中有些欢喜,很快又冷寂下去。像是燃尽的灰,渐渐没了温度。      “四婶。”罗天珵笑着向戚氏问好。      甄妙更是笑盈盈地道:“四婶。您今天气色格外好,很漂亮。”      戚氏抿了抿唇,流露出极寡淡的笑:“是么,那就好。”      大喜的日子。免得旁人见了她也觉得晦气。      紧握了六郎的手,戚氏道:“老夫人,让六郎陪您和大郎说话,媳妇就先回去了,还有事没做完。”      老夫人笑了:“什么事?戚氏,以后,你那豆子可别再挑了。”      罗四叔失踪后,渐渐的众人都是心照不宣认定他死了,戚氏心若死灰。就把各色的豆子混在一起,然后挑豆子来打发时间。      除去照顾六郎的时间,其余时间就在捡豆子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老夫人知道这事。却从来没提过。      年轻守寡,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被人指点的,戚氏愿意整日窝在自己院子里,她也不可能强把人拉出来。      拉出来做什么呢,看着别人穿的鲜妍明媚,活的生机勃勃?      老夫人也就随她去了。      戚氏垂了头:“是。儿媳听老夫人的,以后不挑了。”      这时候红福出现在门口。正要禀告,老夫人悄悄摇了摇头。      红福会意,侧开身子请焕然一新的罗四叔进来。      甄妙眼睛猛地睁大了,差点黏到罗四叔身上去。      她真的没有想到,剃了胡子的罗四叔,竟然这么耐看!      英俊、沉稳、敞亮,就好像是正当空的骄阳,让人移不开眼睛。      罗天珵气的抽抽嘴角,然后露出一抹坏笑,悄悄摸了甄妙屁股一下。      甄妙不可思议的回头,罗天珵冷哼一声不看她,手上又用力掐了一下。      甄妙差点尖叫出声,死死咬着下唇。      真是够了,她得多命苦,遇到这种蛇精病夫君啊,大庭广众之下,一屋子长辈,还是人家牛郎织女鹊桥相见的感人时刻,他居然,居然摸她屁股?      也许是察觉众人目光不对劲,戚氏回了头,然后整个人都懵了。      罗四叔大步走了过来,抓住戚氏的手:“茜娘——”      戚氏眨眨眼,猛地挣脱,然后双手捂着嘴,眼泪簌簌而落。      罗四叔看得心中大痛,再顾不得还有旁人在,一把把戚氏揽入怀中:“茜娘,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老爷——”戚氏终于回了魂,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然后眼一翻,竟昏了过去。      “茜娘!”罗四叔打横把戚氏抱起,低头看到了六郎。      六郎很瘦小,相貌像戚氏更多一些,可罗四叔一眼就肯定,这是他的儿子!      “六郎,我是你爹。”罗四叔抱着戚氏蹲下来,狠狠在六郎脸蛋上亲了一口。      “咳咳。”老夫人猛咳嗽几声。      时人讲究抱孙不抱子,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说闲话了。      不然,不然她也恨不得抱着儿子亲一口呢,老夫人酸酸的想着。      “娘,让戚氏在您罗汉榻上躺躺,赶紧给她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老夫人虎着脸:“躺什么躺,要躺抱着你媳妇回自己院子躺。赶紧走吧,大夫明天给你请!”      戚氏这是高兴的,等一会儿醒来,夫妻俩还不知道有多少话可说呢,她又不是老糊涂了,请什么大夫。      倒是明日可以请个太医回来,给这些离家的孩子们都瞧瞧,在外面这么久,留下什么隐疾就不好了。      “那,那儿子就先回去了。”罗四叔抱着媳妇,牵着儿子,晕乎乎的走了。      至始至终,根本就没发现还有罗天珵和甄妙俩大活人!      “大郎,你们也赶紧回去歇着,等吃饭时再过来。各府那边。我会派人送信的,还有宫里,你们这两日肯定要去谢恩的。”      “嗳。”二人应了。回了清风堂。      就见一阵兵荒马乱,冲出来数个美貌丫鬟,把罗天珵挤到一旁,抱着甄妙又哭又笑。      罗天珵黑着脸,双手环抱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媳妇对他视而不见,眼睛快黏到四叔身上去。回了自己的地方,一堆美貌丫鬟还是对他视而不见。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通房呢,他要呼叫通房!      就见连接西跨院的月亮门口怯生生站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      罗天珵得意一笑,招招手。      三个小美人脸上一喜,飞奔过来。望着罗天珵的眼神那叫一个情深似海。      罗天珵顿觉舒爽了,示威似的看向被丫鬟团团围住的甄妙,咳嗽了两声。      三个小美人脸色一僵,面面相觑。      糟了,世子这是责怪她们不懂规矩了。      现在谁不知道,世子夫人福星高照,是世子的心头宝啊。      要是世子夫人看她们好,说不定还赏个一两天能伺候世子呢!      “大奶奶,您可回来了。妾想死您了。”三个小美人一起扑了过去。      罗天珵嘴角笑容僵住,愤愤地抬脚往屋里走。      真的没法混了,这是他的通房还是她的?      正气愤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扑来,忙侧头,就见一只八哥儿冲了过去,因为飞得太快了,还掉了两根羽毛,在他面前飘飘荡荡的往下落。      看着挤开众丫鬟和众通房扑进甄妙怀里的八哥。罗天珵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脚步沉重的进了屋,一个人默默洗了澡。      那边甄妙被丫鬟们拥着去了净房。又是洗花瓣澡,又是按摩,又是梳头发,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回了屋。      “舍得回来了?”靠在榻上看书的罗天珵啪的一声把书册摔到一旁。      这种刚从楚潇阁回来,然后被媳妇质问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儿?      甄妙摸了摸鼻子走过去。      颠沛了这么些日子,等会儿还有家宴,甄妙也是觉得累了,就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脱了鞋上了床榻,然后背对着罗天珵躺了下来。      罗天珵真的怒了,扳过甄妙身子死死瞪着她。      “看什么,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乱摸了。”      “我乱摸,我要是不乱摸,你还盯着四叔看呢?”      甄妙白他一眼:“四叔好看啊,像你,我多看两眼怎么啦?”      好看?像他?      罗天珵嘴角翘了翘,忽地凝住:“不对,既然像我,你日日对着我还不够么?”      “别闹!”甄妙把对方的手拍开,好笑地道,“瑾明,你这是吃醋啦?”      “谁吃醋?”罗天珵冷笑一声,“你是我妻子,就只能看我,别人谁都不许看,四叔也不成!”      “呃,好,只看你。”甄妙觉得有些累了,随意应一声就要闭上眼睛。      眼皮被人用手指撑开。      甄妙都想翻白眼了。      这么中二的夫君大人,让她该怎么办?      “不是看我吗?”      “好,看你!”甄妙也恼了,干脆撑起身子俯视着罗天珵,脸挨着脸,眼睛直视着对方。      二人目光胶着,在空中像是碰撞出火花,然后那火花钻进身子里,越烧越旺。      天还是大亮的,纱帐内却渐渐暗了,刚刚沐浴过的香气袅袅散开,把这一方天地包围。      “我,我睡了。”甄妙有些心慌,忙平躺好,顺手拿了个枕头往脸上盖,却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还像那次一样好不好?”耳畔响起的声音有些暗沉,没有往日清越,却格外撩人。      甄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密密的轻吻如雨点般落下,砸的柔软光滑的身子起了一层层战栗。      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只剩下两个纠缠的身躯。      可是忽然,罗天珵翻身而起,表情有些呆滞。      正文、第二百二十四章成人      甄妙看着对方满手血,顿时两眼含泪,捂着坠痛的腹部质问:“世子,为什么痛的地方不对?”      传说,不都是下面痛得死去活来吗,为什么她是肚子疼?      罗天珵看看双手,再看看某处,不可思议地喃喃念着:“这不对啊,我分明还没进去呢,怎么就流血了?”      难道是太久没有和女子欢好,他学会隔空发力了?      二人一脸呆滞的对视着。      忽然罗天珵变了脸色,气急败坏的甩着手:“甄四,你,你真能耐!”      “啊?”      “你葵水来了!”      甄妙茫然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忙扯过被子把自己遮住,一脸纠结的望着对方,欲言又止。      “别道歉,我不会原谅你的!”罗天珵臭着一张脸抓起一条亵裤擦手。      “那裤子是我的。”      罗天珵气乐了:“不用你的擦,难道用我的吗?你还可以和丫鬟们说那是不小心染上去的,擦我裤子上,我怎么说?”      甄妙揪着被子不说话了。      “我去净房。”穿好衣服,罗天珵黑着脸下了床榻,听后面一点动静没有,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甄妙可怜兮兮的缩在被子里,皱着个眉头。      罗天珵步子顿时迈不动了,转身回来坐在床边,耐着性子劝道:“别遗憾了,等你身上干净了。补偿你还不行?”      甄妙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在夫君大人心里,她是有多饥渴啊。      想到这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原来人们都错了。当初罗天珵娶她,绝对不是为她负责啊,而是认为她应该为他负责!      “乖啦,这样真的不能继续的,对你我都……都不好。”罗天珵说着脸有些红。      对她,他真的越来越心软了,要是别的女人这么无理取闹。他以后定是不会再理会的。      “你这么体谅,我真是谢谢啊!”甄妙气得拍开他的手。      “到底闹什么别扭?”罗天珵凑过来。想想手还没洗,忍住了摸她脸的冲动。      一波一波的疼痛感袭来,甄妙已经顾不得和他讨论这个无耻的问题了,咬着牙道:“肚子疼。”      “肚子疼?”见甄妙脸色都发白了。罗天珵忙用手按在她肚子上,边揉边问,“是因为来了葵水的缘故么?”      “你不知道?”      罗天珵皱了眉:“我该知道什么?”      甄妙怔了怔,随后恍然。      像罗天珵这样自幼跟着祖母长大的男子,女子葵水来了会痛真的不算常识。      “总之,大多女子来葵水会痛的。”越来越不舒服了,甄妙皱了眉,“你先出去吧,叫紫苏她们进来伺候我。”      “好。那你好好躺着吧。”      罗天珵出了门想了想,抬脚向西跨院走去。      雀儿瞧见了,扭头就跑进了屋子。      甄妙刚刚由紫苏几人服侍着收拾妥帖。半靠在引枕上喝热水。      “可是老夫人那边传唤了?”      “不是。”雀儿气鼓鼓道,“大奶奶,刚才婢子看到世子去了西跨院!”      此话一出,甄妙握着茶杯的手就一顿。      紫苏和白芍都狠狠剜了雀儿一眼。      雀儿不知闯了什么祸,捏着衣角眨眼。      “行了,我晓得了。”甄妙把茶杯放下。“你们都下去吧,我躺躺。”      紫苏使了个眼色。几人都退了下去。      紫苏就劝道:“大奶奶,您别往心里去,世子是怕扰了您休息。”      甄妙是真的有些恼了。      因为来了月事没成事,夫君就抬脚去睡通房了,这可比按定好的日子去睡通房还要糟心!      后一种,总有个开枝散叶的遮羞布,前一种,就是直接打她的脸了,打得啪啪响。      这混蛋,以后再不许他抱了,也不许他摸,让他和他的通房们生猴子去吧!      见甄妙不做声,紫苏怕她下不来台,掖了掖被角悄悄退下了。      白芍正斥责着雀儿:“雀儿,你也不小了,怎么行事还这么莽撞,早先小蝉的事你可别忘了!”      “我,我就是看到世子去西跨院生气,才去告诉大奶奶的嘛。”      白芍伸出手指戳她脑门一下:“你都知道生气,那大奶奶呢?刚从大奶奶屋子出去就往西跨院去,大奶奶知道了能不恼火吗?”      “难道,难道瞒着大奶奶不成?”雀儿困惑地问。      紫苏板着脸道:“大奶奶问起来的事自是不能瞒着,但给大奶奶添堵的事你巴巴去说了作甚?不过是几个通房,大奶奶要真的和她们计较起来,才是不值当的呢。”      “不错,大奶奶如今长大了,以后操心的事且多着呢,那三个通房,连猴子都不如,还能翻了天?只要看好了别让她们随意过来添堵就成了。”白芍跟着道。      “我懂了,多谢姐姐们指点。”      罗天珵一进西跨院,三个通房就乐疯了,你挤我我挤你的围了上来。      “别挤了,一起进去。”罗天珵抬脚进了离着最近的屋子。      一起?      三个通房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世子要和她们三个一起来?      三个人神色都古怪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罗天珵见没人跟上来,皱了眉催促。      “嗳。”三人应一声,忙低着头过去了。      沉鱼暗暗咬碎银牙,这是她的屋子,难道世子要在她床榻上和那两个小蹄子……      可是,要是她不愿。惹恼了世子,以后就便宜她们两个了。      落雁和羞花亦是满心纠结。      三个人一起伺候世子爷,真真是羞死人了。      罗天珵进了屋。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回头一看三个小美人含羞带怯的样子,不耐地问:“忸怩什么?”      三人一惊。      是啊,世子可是一年多没碰过她们了,错过这个机会,说不准以后就干熬着了。      “世子,哪个……哪个先来?”到底是她的屋子。沉鱼率先开了口。      “都行。”他就是问个事,犯不着排队。      “这。姐妹们不好做主……”      “那就一起吧。”      三个小美人脸立刻烧得通红。      罗天珵扫了三人一眼。      都有病吧,脸红的这么厉害。      “世子,妾的床榻恐怕……恐怕容不下这许多人。”真是羞死人了,世子怎么这么大胆了。难道是在外面太久,憋坏了?      “坐椅子上不就成了。”罗天珵不耐烦地道。      和阿四相处久了,怎么觉得和这些通房沟通如此困难?      还好,他问个事就走。      “椅子上?”三个小美人同时掩口惊呼。      这,这实在是太羞人了!      “行了,别罗嗦了,我还急着回去!”      三个小美人恍然大悟。      原来世子是见缝插针过来的,难怪要她们一起伺候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强烈的紧迫感之下,三个小美人同时把手伸向腰间。利落的把腰带抽了下来。      罗天珵猛的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了都顾不得,黑着脸问:“你们干什么?”      啊?      三人面面相觑。      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儿。让人家怎么说?      罗天珵上辈子除了关系冷到冰点的甄氏,就有过这几个通房,后来一系列变故,位高权重时也没再娶妻,对女子的了解真说不上多少的。      可他再不开窍,见三人衣带半解、含羞带怯的模样也陡然明白了。当下脸更黑,恨不得拔腿就走。      真是够了。这三个女人当他是铁打的吗,还一起来!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这么无耻的事情,她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强压下掉头而去的冲动,问道:“你们来葵水时若是腹痛,该怎么办?”      得到满意的答案,罗天珵丢下三个欲哭无泪的通房急忙忙走了。      回了书房,翻出个精致小巧的汤婆子来,灌上热水套上水貂毛的罩子,抬脚去了甄妙那。      甄妙气的睡不着,正在数绵羊,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想,这么快,该不是不成吧。      “阿四,好点了么?”      甄妙抿了唇没说话。      罗天珵把汤婆子递过去:“我去问了问,她们说这个管用。”      甄妙看着那汤婆子,一时间愣了,心中的暖意似乎把疼痛都驱散了大半。      “我给你放好。”      “我自己来。”甄妙接过来放进被子里,悄悄把肚子上放着的那个汤婆子移到一旁去了。      到了晚宴,甄妙恢复了些精神,并没有缺席,这才知道娘家那边的二伯和大哥他们也去了北河。      “大郎媳妇你放心,白日已经写了信,从驿站快马加鞭三四日就送到了。”老夫人安慰道。      “让祖母费心了。”      戚氏换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衣裳,挽了堕马髻,耳鬓别了一朵碗口大的芙蓉花,竟是比以往年轻了十来岁。      甄妙见了,顿觉肘子香甜了许多,忍不住多吃一口。      罗天珵悄悄扯她一下:“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      酒宴散了,各自回了院子,罗二老爷就拉下了脸。      田氏看了不耐烦,道:“老爷还摆脸子做什么,白日训了三郎一顿还不够吗?”      一想三郎惊诧的眼神,她就觉得揪心。      好好的儿子,要是离了心可怎么办!      “你懂什么,大郎他们一回来,以后哪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那有什么法子,谁让人家命好!”说到这田氏正了脸色,“老爷你可知道,甄氏葵水至了,说不得几个月后就要有身子了,那可更麻烦!”      正文、第二百二十五章打脸      罗二老爷听了面色就变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大郎一旦有了后人,那么事情就复杂了。      站起来溜达了一圈,瞪了田氏一眼:“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打听的!”      他是男人,当初给大郎说亲时,自是不方便打探别人家姑娘的情况,这事就是田氏办的。      田氏听了就恼了,反驳道:“老爷这话说的可是让人寒心。给大郎说的王大人家的闺女,那隐疾不是我千方百计打听出来的,不然能恰好就在说亲后病死了?还有李大人家的孙女,要不是我打听出和人私通,被发现后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对外说暴毙的,大郎能摊上命硬克妻的名声?”      “那甄氏呢,甄氏怎么说?”罗二老爷越想越恼。      自打甄氏进了门,真是事事不顺心。      “甄氏——”田氏咬了牙,像要把这两个字咬碎了似的,“你也知道,事不过三,再给大郎说个短命鬼,老夫人该起疑心了。这甄氏,我分明打听着是个争强好胜又势利的,用那种方式嫁进来,以大郎的性子,不闹得鸡飞狗跳才怪。可谁知,谁知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罗二老爷冷哼一声:“什么变了一个人,姑娘家都养在深闺,性子未必就是你打听的那样。事已至此也是无奈,那边你盯紧点,实在不行,就让她生不出孩子来。”      说到最后。语气冷的像冰一样。      “知道了,那大郎呢,老爷打算怎么办。别忘了大郎有救驾之功,说不准这官职又要升一升了。”      她一介妇人也知道,功大莫过于救驾,过大莫过于断粮。      老爷以后,恐怕是再拿捏不住他了。      要是大郎越走越高,就是甄氏生不出孩子来又如何,但凡哪个通房生了抱过来养也就是了。所以关键还是在大郎身上。      “救驾之功?”罗二老爷笑得意味深长,“现在自然是风光无限的。可是那位……毕竟岁数大了。”      “不是说。那位恼了太子吗?”      “所以说你们妇人头发长见识短,那位对太子的重视,远不是其他皇子可以比的。而且就在前两日,太子效仿蔡元培割肉喂母。那位可是龙心大悦呢。”      太子既占嫡又占长,皇上要不是一心把位子传给太子,那舒侍郎家也不会出个太子妃了。      “太子在北河被斥责,就是因为不小心把大虫引向那位。大郎不得赏赐便罢了,只要论功行赏,太子见了能不膈应?那将来——”罗二老爷点到为止。      田氏对朝堂上的事不大清楚,可罗二老爷这么一说,却再明白不过了。      这就好比因为一件事,一个人倒了霉。一个人得了好,哪怕得的好处和那倒霉的人无关,倒霉的人见了还是不舒坦的。      这就是迁怒。      被未来的天子迁怒——      “大郎现在风头正盛。犯不着和他硬来,暂且忍耐些日子罢了,或许以后还轮不到我们出手呢。”罗二老爷想着美好的未来,心中郁气散了许多。      暂时放下心事,罗二老爷躺了下来,手搭在了田氏腰上。      田氏脸微热。转过身来:“老爷——”      脑海中闪过一个清丽绝伦的人儿,罗二老爷顿时没了兴趣。不耐道:“睡吧。”      自打淑娘被卖了,杏花巷那房子他是一直留着的,说不出为何,偶尔就忍不住去那里逛逛。      或许,是因为隔壁那个绝色美人吧。      罗二老爷想着心里火热起来,可一看身边的人,又实在是懒得动。      田氏就觉得脸上像被扇了个耳光。      她也不过三十五六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是老爷已经有许久没挨过她的身子了。      难道,难道他还想着那个被打发的外室?      越想越火,田氏腾地坐了起来。      “老爷,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快睡吧,累了。”罗二老爷闭着眼。      田氏上手拧了他腰一下:“什么累了,你还想着那狐狸精是不是?”      “什么狐狸精,人家可不是!”罗二老爷第一时间想到了那绝色的嫣娘。      田氏一下子火了,揪着罗二老爷胳膊,声音陡然拔高:“不是?那骚蹄子有着身孕还不安分,缠着你去华若寺,也不怕在菩萨面前现了原形!”      提到被发卖的淑娘,罗二老爷也怒了。      那么温柔小意的人儿,还怀着他的骨肉,若不是这悍妇,哪会落得被发卖的下场!      使劲把田氏的手扯了下去,奈何用力过大,田氏整个人摔下了床。      巨响传来,田氏摔得七荤八素,过度的愤怒让她像打了鸡血似的,迅速爬起来坐到了罗二老爷身上,照着他的脸刷刷就挠了几下。      听到动静的丫鬟们冲进来,一个个惊呆了。      罗二老爷气急败坏的吼道:“还不快滚出去!”      丫鬟们忙退下了。      猛地把田氏推开,罗二老爷匆匆披了衣裳,不顾身后的哭叫径直去了书房,当晚就把替他上药的丫鬟睡了。      那丫鬟正是田氏身边的大丫鬟绿娥。      第二日田氏知晓了,直接就闹了起来。      罗二老爷脸上还有血道子,早就告了假没去上衙,直接就踹了田氏一脚:“田氏,你这妒妇是打算犯七出之条吗?我连个丫鬟都睡不得了?”      田氏看着罗二老爷脸上的花样儿有些心虚,不敢再顶嘴了。      见田氏服软,罗二老爷冷哼一声:“绿娥以后就放在书房伺候我吧。”      这老娘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他要是连个通房都护不住,还有什么意思!      一直诚惶诚恐跪着的绿娥悄悄翘起嘴角。      自她顶了朱颜的缺儿,二夫人日日拿她和朱颜比较。好像朱颜就是天上的云,她就是地上的烂泥!      都是做奴才的,谁又比谁强了,她也是个人呢!      既然主子不拿她当人看,她也只得拼一把,换个主子了。      田氏抓花了罗二老爷的脸,罗二老爷睡了田氏大丫鬟的事如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田氏去怡安堂请安时,都觉得一路上下人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      老夫人如往常一般说着闲话。      “老四、大郎。今日你们要一起进宫去吧?”      罗四叔失踪前也是官身,这次回来和罗天珵一样,都是要进宫面圣一趟的。      倒是甄妙,因为太后和皇后都还未召见。还可以在府里歇一歇。      “是的,儿子(孙儿)这就走了。”      等男人们都走了,老夫人这才看向戚氏:“戚氏,老四他,昨个儿可和你说了什么?”      戚氏脸上擦了薄薄一层面脂,显得气色特别好,闻言轻笑道:“老爷失踪那段日子的事,都和媳妇一一讲了。胡姨娘救了老爷,儿媳也是感激的。老夫人看什么时候合适,就把胡姨娘和璋哥儿接来吧,省得她们在那边忧心。”      老夫人点点头:“你想得明白就好。璋哥儿怎么说也是老四的亲骨肉。至于胡氏,她救了老四的命,便是我也是感激的。不过她既然要入国公府的门,你也要约束好了,不能因着这救命之恩就肆意胡闹。妻不成妻,妾不像妾。可是败家的根源!”      “是,儿媳知道了。”      田氏听了暗暗撇嘴。      老夫人这心偏到天边去了。怪道老爷以前常说老夫人最疼四叔呢,连他媳妇都这么护着。      哼,她昨日被狠狠打了脸儿,怎么也不见替她说上一句话。      想到这里就露出个假笑:“老夫人,您看什么时候去宝陵县合适,儿媳去安排一下。”      老夫人淡淡瞥田氏一眼:“这个还不急,且过一段日子再说吧。”      国公府不是不知恩图报的,可也不能让别人挟恩。      这样急巴巴的去接,那胡氏说不得就要养得心更大了。      老夫人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对胡氏,她有感激,但不想让她看出她的感激。      商户女的做派,她心里有数。      至于田氏,老夫人叹口气。      老四和大郎刚回来,他们两口子就吵上一架,让她说什么好呢。      也还好老四回来了,这国公府有他和大郎撑着,在她闭眼前总不会垮的。      老夫人又看向甄妙:“大郎媳妇,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还没缓过来?”      甄妙忙道:“祖母,孙媳挺好的。”      昨日罗天珵可是郑重叮嘱了她,来葵水的事暂时不要传出去。      经过这段日子的风雨,她也算看出来日子难混了,还是小心为上。      老夫人递过一摞帖子:“都是各府请你做客或者要来探望的,知道你这两日要进宫,日子都是过两天的,你好好安排吧。还有各府送来的礼品单子,回头让人送到清风堂去。”      “多谢祖母费心了。”      老夫人端了茶,众人这才散了。      甄妙来了月事不舒坦,由阿鸾扶着走得慢。      戚氏牵着六郎缓缓落在了后面。      “四婶,是不是有事?”      戚氏心若死灰的日子过惯了,如今虽心情开阔了许多,一时间却不习惯和人打交道,甄妙这一笑,让她原本犹豫的话就问了出来:“大郎媳妇,那胡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甄妙想了想,道:“精明。”      精明啊,戚氏低低念了一遍,然后露出个微笑:“多谢了,四婶还没好好谢过你和大郎,把你四叔带了回来。”      进宫的路上,罗四叔和罗天珵也在闲聊着。      下马前,罗四叔忽然问了一句:“大郎,这些年,二哥对你怎么样?”      正文、第二百二十六章太子      这话问的就有点意思了。      罗天珵沉默了一下,才道:“二叔待侄儿向来是好的,就跟四叔没失踪前一样。”      罗四叔略略皱了眉。      那时候他还年轻,满心思都放在战场上,自是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当了几年商人,再细想以往,却有些心惊肉跳了。      特别是回府那日二哥二嫂的态度,总让他觉得比起活蹦乱跳的大郎,他们倒更希望躺在棺材里的那位才是。      不过来日方长,且看着吧。      二人进了宫,远远就看见太子和太子妃不知从何处拐了出来,忙避到一旁。      没想到太子却大步走过来了。      二人行礼拜见。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罗世子看来气色不错。”      罗天珵直起来身子,嘴角挂着淡笑:“托太子的福。”      “不敢,说起来,是吾连累了罗世子才是。”太子的话明明还算客气,可那语气总觉得怪怪的。      罗天珵倒是云淡风轻:“太子这样说,臣就无地自容了。”      太子挑了挑眉,又看向罗四叔:“这位是——”      “臣是镇国公四子,罗世子的四叔。”      “镇国公四子?”太子有些意外,“哦,莫非是失踪数年的罗将军?”      镇国公府一门三将才,老镇国公是常胜将军,罗天珵的父亲则以足智多谋闻名。而罗四叔是十来岁就随父兄上战场的,有少年将军之称,要单论武力。还在父兄之上。      只可惜三位将军,落得一死一傻一失踪的下场,令天下人唏嘘。      太子脸色明显变了变,才恢复了常态:“罗世子果然运气好,失踪了几天,倒是把罗将军寻回来了,想来父皇定会高兴的。吾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太子紧绷着唇角离去,太子妃紧紧跟着。等没有旁人了,才问道:“太子心情不好么?”      太子冷哼一声:“心情能好才怪,你看他那宠辱不惊的样子,何曾把吾放在眼中?”      “太子多心了。我看罗世子并不敢对太子不敬。”      “你懂什么,父皇好不容易把那事放下,他们这一进宫,就又记了起来。以后只要他在,父皇总会把那事翻出来想一想。那几个弟弟的虎视眈眈你又不是没看见,父子间的情分这么被磋磨下去,早晚被他们钻了空子。更别说他越是风光,天下人就越是忘不了,他的风光是踩着吾得来的。”      “太子。那您是想——”      太子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只有死人,才会让人忘得快。”      太子妃心猛然一跳:“太子,这。这要不要和父亲商量一下?”      太子妃并不蠢,但她是自幼娇养大的独女,偏巧父亲又是个有能耐的,对父亲的依赖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这话却刺痛了太子。      “舒氏,吾行事,还要和你父亲商议?他是吾的东宫属官不成?”      要说起来。太子还是相当仰仗那位岳父大人的,这次重新得了昭丰帝欢心。就离不开岳丈的指点,可他仰仗是一回事,被自己的媳妇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就扫了面子了。      舒氏被噎的哑口无言。      她脸略长,平时嘴角含笑看着端庄,可一收了笑容,就有些苦瓜相了。      太子看的心塞,冷声道:“别天天摆着这副苦瓜脸,有福气也妨没了。怎么不学学人家呢!”      说完拂袖而去。      太子妃被闹了个灰头土脸,伏着枕头哭了一场。      那边罗天珵和罗四叔被领进了养心殿,见到了昭丰帝。      昭丰帝看着精神不错,不过明显是清减了。      二人大礼参拜。      昭丰帝见到罗四叔大悦,给二人赐了座。      如今东凌匪患猖獗,西部又有外丹频频扰民,再加上靖北厉王蠢蠢欲动,实在是觉得没有良将可用。      没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到底是他大周气运昌盛。      昭丰帝心情大好,十分耐心的问了罗天珵失踪后的遭遇还有罗四叔这几年的事。      因为涉及到前废太子,二人心照不宣的避过不提,只把旁的说了说。      “这么说,你们就混入运茶的商队进了京,还被你三弟请去护送那棺材?”昭丰帝听了笑着摇头,“这还真是好运气。朕说的果然不错,甄四是个有福气的。”      若不是甄四为了救初霞惊马,又怎么会给他寻回一个大将呢!      放冷箭的人,果然是厉王埋下的奸细,想要阻止大周和蛮尾和亲,以免对靖北形成夹围之势。      厉王恐怕永远不会想到,那一箭射出去没伤着他的公主,反倒给他射出个能征讨靖北的大将来!      只是这一点,暂时就不便提了。      昭丰帝心情好,就问道:“罗卿,那运往京城的茶砖,还是你研究出来的?”      罗四叔笑笑:“臣这几年,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来,这才知道粗人也是可以风雅的。”      “哈哈,回头给朕送些来尝尝。”      罗四叔忙谢恩。      昭丰帝这话,就是要把胡家定为皇商了。      如此,倒是免了他后顾之忧。      以镇国公府的地位,胡家族人是不敢侵占胡府财产的,而有了皇商这条路子,以后更会全心全意的紧紧依附着胡府。      等罗天珵叔侄离去,昭丰帝心情不错的逛了御花园,遇到了赵皇后还笑眯眯的问:“皇后,可有招甄氏进宫?”      弄的赵皇后莫名其妙又不敢问,立马一道懿旨传到了镇国公府。      罗天珵叔侄前脚到。懿旨后脚就到了。      甄妙都没顾上和罗天珵说上话就上了轿子,只得冲他挥挥手。      罗天珵有些忧心。      “怎么了?”罗四叔拍拍他肩膀。      “甄氏这几日不大舒坦,我怕她在皇宫应付不来。”      罗四叔笑着宽慰:“放心。看今上的样子,对甄氏印象好得很。”      罗天珵只得把担忧压了下去。      “去你书房坐坐吧。”      一进书房,罗四叔脸色就郑重起来:“大郎,我看太子对你起了杀心。”      以往战场上所向披靡凭的是直觉,而现在,还多了察言观色,太子满满的恶意简直无法忽视。      罗天珵笑了:“四叔看得真准。不过——太子毕竟还不是皇上。”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前一世,皇上惊吓过度缠绵病榻。太子战战兢兢侍疾不力被废,而如今,有他那一挡,皇上并无大碍。太子也没被废,反倒对他起了杀心了。      所以说,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的。      罗天珵又想起太子被废后的那个天寿圣节,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的越发激烈,二皇子献上祥瑞白雉祝寿,祈求圣体安康,谁料那白雉竟然掉了颜色,好好的祥瑞成了杂毛的野鸡。      昭丰帝本就病着,见了这野鸡还能有什么好。当下就痛斥二皇子一番,母妃身份并不高的二皇子就成了夺嫡的第一个出局者。      这一次,有名正言顺的太子在。适当的推波助澜,甚至都不用他直接插手,想必那白雉是不难落到太子手上去的。      几位皇子都忍耐了太久,以往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现在,太子看似又重新得了圣心。可破镜就算重圆也是有裂隙的,表面看着完好如初。内在早已千疮百孔,只需要轻轻一击就会轰然碎掉。      不会有人舍得放过这个机会!      看着罗天珵云淡风轻的笑,罗四叔叹气。      他是越来越不了解这个侄儿了。      只是他说这话,难道是笃定了今上会废太子不成?      想到这,罗四叔心中一凛,声音低了下来:“大郎,这些年四叔都不在京里,许多事还不了解。你能担任锦麟卫指挥佥事,定是有能力的。只是平日行事,要多想想国公府。”      “四叔放心,侄儿心里有数。”他不是不信任四叔,只是有的事可以做,却不能说。      甄妙坐着轿子,被颠得难受,肚子疼且不说,这精神实在是紧张。      天知道这月经带子靠不靠谱,要是在皇宫溜达时漏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想死回去。      这是第一次用这玩意儿啊,一点经验都没有。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拜见完了皇后又去拜见太后,总算是没出岔子。      甄妙刚松一口气,就听太后道:“甄氏,你这一失踪,太妃也惦记着,过去看看吧。”      甄妙去时,甄太妃刚涂好指甲,见她来了,没有问东问西,只招了招手:“妙丫头来了,过来,姑祖母给你染指甲。”      “太妃,我指甲还短,不用了。”染指甲是个细致活儿,就太妃这追求完美的性子,等染完,估计她的月经带子也撑不住了。      甄太妃却直接抓起了甄妙的手开始涂,声音有些悠远:“我还只给盈月染过指甲,现在给你染,就仿佛回到过去的似的。”      甄妙张了张口,不忍心拒绝了。      可太妃实在比她想的还要细致,甄妙觉得越来越不妙,等染完一只手时再也忍不住开口:“太妃,我染上了——”      甄太妃笑靥如花:“是染的不错,能数月不褪呢。你闻闻,还有花香味。”      甄妙恨不得昏倒算了,她天生嗅觉灵敏,这哪是花香味啊,分明是血腥味!      反正在太妃面前,她也只是个孩子,丢脸就丢脸吧。      甄妙刚鼓起勇气要说明情况,就有宫娥喊道:“六皇子到——”      正文、第二百二十七章打赏      六皇子到,六皇子到,六皇子到——      甄妙像被点了穴道,泥塑般坐在锦杌上。      甄太妃是讲究人,天冷了,锦杌上还垫着一层剪成梅花形状的雪貂皮。      该死的雪貂皮!      她这是要给梅花垫子染上梅花颜色然后再被六皇子赏梅吗?      甄妙只要一想到要站起来给六皇子请安,整个人就不好了。      所以一身紫衣的六皇子嘴角含笑进来时,就看到了她一脸呆滞的状态。      甄太妃倒是起了身,淡淡道:“小六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六皇子掩去眼中的苦涩,笑嘻嘻道:“太妃这是要赶我走吗?”      甄太妃看甄妙一眼,才道:“怎么会。”      甄妙手足都是僵硬的,自然没看出甄太妃和六皇子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甄太妃心中忌惮着六皇子,见甄妙傻坐着不动就蹙眉了。      这个傻丫头,这不是平白引人注意吗。      有的时候,想要人忽视不难,只要你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平常就够了。      果然,六皇子已经走过去,似笑非笑的看着甄妙,声音说不出的轻快:“甄四,见了本王,你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甄妙端坐着装傻:“臣妇拜见六皇子。”      六皇子摸了摸下巴:“呃,什么时候改的规矩本王怎么不知道?现在都是坐着打招呼了吗?”      甄妙暗中咬牙。      这是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啊!      抬眼看去。六皇子正看过来,一双狭长眼睛弯成迷人的弧度,嘴角挂着邪魅的笑。      甄妙真的想说。邪魅早就过时了,你这么落伍自个儿知道吗?      当然她是不敢的,在六皇子目光逼迫下,灵光一闪,伸出染好指甲的那只手道:“太妃给我染指甲,不许乱动的。”      说完庆幸的翘了翘嘴角,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啊。      她早就看出。六皇子对太妃非常尊敬的。      甄太妃忍不住扶额。      这丫头是在民间呆傻了吧,蠢得她都不忍看。      “这样啊——”六皇子轻笑出声。“那是本王来的不是时候了,太妃您继续给她染指甲吧。”      太妃扫了六皇子一眼,没做声,又拿起小毛刷继续涂染起来。      “小六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甄妙大喜。      六皇子一直冷眼打量着,见她这表情,连太妃的逐客令都不觉那么难受了,笑着求道:“太妃,总要让我喝杯茶。”      “上茶。”甄太妃吩咐一旁的宫娥。      到底是自小带大的孩子,那隐晦的心思虽被她隐隐察觉,也实在是无法冷了心肠。      六皇子是来熟了的,宫娥早就知道他的口味,很快就把一杯花茶端了上来。      六皇子捧着茶慢慢喝着。      等甄太妃把最后一个指甲染完。才笑眯眯道:“甄四,咱们还是重新打个招呼吧。”      甄妙差点从锦杌上摔了下去。      六皇子被甄妙的表情逗乐了:“甄四,你这宁死不屈的模样是干什么。本王又没打算强抢你。”      “小六!”甄太妃不悦的皱了眉,“茶也喝了,你该回了。”      六皇子轻叹一声,站了起来:“那我就告退了。”      说着目光在甄妙身上落了落,这才施施然走了。      甄妙狠狠松了口气,揪着裙衫的手松开。      每次见了他总没好事儿。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防火防盗防六皇子!      “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儿?”      甄妙看了看殿里立着的宫娥们。      她也是有自尊的!      甄太妃会意,挥退了宫娥和内侍,这才神色郑重地道:“说吧,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儿?”      北河围场的事儿早传遍了,里面的阴谋算计不足为外人道,莫非此事还和小六有关?      难道是妙丫头失踪这些日子,在外面找到了什么证据?      甄太妃心沉了沉。      她了解小六。      那孩子虽表面上风流肆意,实则是个有野心的。      太子性子懦弱,难堪大用,保不准就有心思大的制造了这个机会,让太子惹了皇上厌弃。      这么说,那猛虎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引去的。      玲珑心肠的甄太妃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把各种可能的阴谋想了个遍。      就听甄妙期期艾艾地道:“太妃,我来了月事,染上了……”      “我——”甄太妃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嘴角抽搐着喊亲信大宫女进来,指了指甄妙:“去翻翻有没有和世子夫人身上穿的颜色接近的衣裳,嗯,再去拿条新做的月经带子扶世子夫人去净房。”      能成为亲信大宫女,处事不惊的本事是有的,可听了这么匪夷所思的吩咐,还是愣了愣才转身出去。      “太妃——”甄妙一脸控诉。      甄太妃翻了个白眼:“我这个年纪,你指望会有月经带子吗?你该庆幸姑祖母向来手松,那些宫娥手头宽裕,不然你就只能穿别人洗过的了。”      甄妙被秒杀。      太妃,这么惊悚的可能非要说出来吗?      收拾妥当,摇摇晃晃的出了宫。      宫里的人,听风就是雨,见甄妙脸色不佳,不由议论纷纷。      “听说啊,镇国公世子夫人从甄太妃那里出来,脸色可难看了。”      “听说啊,镇国公世子夫人从皇后那里出来,脸色可难看了。”      “听说啊,镇国公世子夫人从太后那里出来,脸色可难看了。”      “到底是皇后还是太后啊?”      “镇国公世子夫人从皇后和太后那里出来后。脸色可难看了,听说是言行失当遭了训斥呢。”      甄妙轿子还没到国公府,流言就风风火火传了出去。      到了下午。圣旨就传下来,镇国公世子擢升锦鳞卫指挥同知,从三品,赏金两百两,银一千两,良田五百顷……      金银且不说,这良田是御赐给罗天珵的。将来分家不必分出去。      府里众人心情各异不提。      到最后连罗四叔都安排去了五大营练兵,却半点没提甄妙的赏赐。      甄妙可是救了公主的性命。这就有些反常了。      老夫人命人悄悄打听到流言,传了甄妙来问:“大郎媳妇,在太后和皇后那里,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啊。”      “那太后和皇后。看起来心情如何?”      甄妙想了想,点头:“挺好的。太后还说等初霞公主回来,再传我进宫。”      老夫人这就想不通了,挥挥手让她下去,沉思起来。      甄妙却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那些贵人们心思莫测,与其猜测这些,还不如该干什么干什么。      打升了职起,罗天珵似乎格外忙碌起来,只抽空陪着甄妙回了趟娘家。就整日见不到人影。      甄妙翻了一遍帖子。      重喜县主下的是拜帖,大姑娘甄宁下的则是请帖,想着应该去拜见一下昭云长公主。就提笔写了拜帖,到时候一道见了。      甄妍有了身孕,还怀的有些不稳,就下了帖子请甄妙过去一见。      甄妙有些不放心,先去了那里。      到了侍郎府,自是先见了管家的祝氏。也就是甄妍的婆母。      按辈分,甄妙是晚辈。按品级,祝氏的夫君不过是个五品官,甄妙就要甩她一条街了。      祝氏对甄妙就很客气,陪着她先去拜见了老太君。      进屋后,就见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坐在罗汉塌上,一个妙龄少女跪坐着给她捶腿。      侍郎府这位老太君,年轻时是吃过一番苦的,里里外外操持着家里供夫君读书,直到夫君中了进士,才算苦尽甘来。      几十年下来,寒门出身的进士爬上了户部侍郎的位子,孟家也算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只是这位老太君到底比同龄的贵妇们显得粗糙些。      甄妙行了个晚辈礼,老太君忙道:“快给世子夫人上茶。”      一个小丫鬟捧着茶过来,那捶腿的少女忙站起来把茶接过,奉给甄妙,甜笑着道:“夫人,请喝茶。”      甄妙多看了少女一眼。      这丫鬟倒真是有些出挑了,一脸甜笑瞧着倒是喜人,只是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低眉敛目奉茶,才是丫鬟的本分。      许是这书香门第,和勋贵人家不一样?      据说书香人家都清高,要是太矜持,恐怕人家觉得她瞧不起人,给二姐添麻烦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甄妙露出个笑:“多谢大姐儿了。”      说着拔下根簪子递过去:“老太君,您府上的丫鬟都比我那的机灵,我瞧着就喜欢。”      一番话说得老太君愣住,那少女面红耳赤,看着簪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祝氏更是气红了脸,狠狠瞪了那少女一眼。      心里啐道到底是个破落户,真真是拎不清,你一个来府上做客的娇客,偏要自甘下贱的去给人端茶倒水,如今打脸了吧?      可惜碍着老太君的情面,还不能多说,谁让人家要喊老太君一声姨外祖母呢。      可现在,侍郎府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      老太君缓过气来,心中对甄妙有气也不敢发作,就转移到那少女身上去:“还不快接了下去!”      本想把这丫头介绍给镇国公世子夫人的,闹了这种误会,还怎么好再提!      少女噙着泪花接过打赏的簪子,捂着脸退下了。      甄妙觉得气氛不大好,很快就告辞了。      等见到甄妍,才抱怨道:“二姐姐,老太君屋子里的丫鬟气性还真大,我打赏她一根簪子,她还哭着下去了。”      正文、第二百二十八章护姐      “什么丫鬟?”甄妍有些纳闷。      老太君寒门出身,到了如今的地位,反倒更讲究规矩些,唯恐哪里做得不够,被人揭短。      她屋子里的丫鬟,可要比祖母屋子里的小心谨慎多了,大气都不敢喘的。      甄妍说的是自己亲祖母,建安伯老夫人。      老夫人出身名门,年纪大了越发慈善,看屋子里的丫鬟都像看孙女似的。      甄妙想了想,形容道:“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长得挺水灵。”      甄妍面色古怪:“四妹,你给她打赏了?”      “是啊,她给我端茶,态度殷勤,我想着别太摆架子,顺手打赏她根簪子。”      甄妍直愣愣瞅着甄妙好一会儿,忽然放声笑起来:“四妹,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甄妙被笑得莫名其妙。      甄妍这才解释道:“那是你二姐夫的表妹。”      “什么?”甄妙瞪大了眼睛,“不能吧,我进去时,正见她给老太君捶腿,捶的可熟练呢。”      甄妍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日日捶,可不是熟能生巧么,不这样,怎么讨得了老太君欢心呢。”      甄妙这才觉得不对劲:“二姐,你不喜欢她?她是二姐夫的姑家表妹,还是姨家表妹?”      甄妍撇撇嘴:“哪个都算不上。她祖母和老太君是堂姐妹,到了她这一辈。和侍郎府都一表三千里了。”      老太君寒门出身,堂姐嫁的就是个种田的,等后来老太君夫贵妻荣发达了。老太君念着姐妹情,就时常接济堂姐一家。      时日久了,堂姐家也算是个薄有资产的小地主了。      这少女就是老太君堂姐小儿子的长女。      听了甄妍这番解释,甄妙更纳闷:“这么远的表亲,怎么来侍郎府住了?”      甄妍嗤笑一声:“这表妹自小没了娘,养在她祖母跟前。后来老太太不行了,担心孙女受继母磋磨。又想给孙女谋个好前程,就托孤到老太君这来了。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老太君最爱揽这些事了。”      甄妍说着端起杯子喝了口蜜水,才恨恨道:“四妹你可知我为何动了胎气?你们出事的消息,原本一直死死瞒着我,就是那小蹄子过来闲聊。装作无意间说漏了嘴,我明知她是故意的,可还是忍不住着急。”      怀了身子的人本就敏感焦虑,哪受得了这种刺激。      甄妍本不想对甄妙说这些,可想了想,四妹现在是世子夫人,后宅的闹心事绝对不比她的少,与其粉饰太平,还不如让她多知道些事。以后也能少遭些算计。      “原来是这样!”甄妙听了咬了咬唇,“早知道如此,我才不打赏簪子。真是糟蹋了。”      甄妍噗嗤笑了:“不,妹妹你打赏的好,现在她丢了大脸,总要安分些日子了。”      “二姐,她故意害你干嘛啊,难道是——看中了二姐夫?”      甄妙并不笨。略一琢磨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像这种寄人篱下的姑娘,损人不利己的事怎么会干!      “难道。难道她想给姐夫当妾?”      甄妍冷笑一声:“当妾?你小看她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有老太君抬举着,说不定能混个填房当当呢。退一万步讲,我小产伤了身子不能伺候你姐夫,委屈当个妾也是可以的。”      甄妙听了就怒了。      她真是没想到,侍郎府也有这么多糟心事儿。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也敢算计她姐姐!      甄妍扯扯甄妙衣袖:“坐下,都嫁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我且问你,世子那些通房,你都是如何对待的,该不会是由着性子动辄打骂吧?通房当然不算什么,可为了那些玩意儿伤了夫妻情分,就不值当的了。”      “没有。”甄妙摇头,“我都不跟她们说话。”      “不说话?那也不行,让她们以为你是口笨嘴拙的面性子,就更爱搬弄口舌了。”      “不是,是世子让她们没事老实呆在西跨院里,别出来碍眼。”      正准备继续教导妹妹的甄妍默默咽了一口血。      她这妹妹,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二姐,难道你就由着她算计了你吗?”      甄妍摸了摸小腹:“我怀着孕呢,不过就是和你姐夫说,一见了表妹就想起她说的话,一想起那些话就难受的肚子疼,让她离得远远的罢了,等孩子生下来,再寻个由头打发她。”      “也是的,二姐现在养好身子最重要了。”      甄妍又细细问了甄妙这些日子的事。      姐妹二人正说着闲话,孟延年挑了帘子进来:“阿妍,我给你买了五味斋的点心。”      发现甄妙也在,不由愣住。      甄妙起了身见礼:“姐夫。”      孟延年不是长子,性子就没那么沉稳,不由脸一红:“四妹也在啊。阿妍,你和四妹吃点心吧,我去书房。”      “姐夫,您陪二姐吧,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甄妙没让甄妍相送,由侍郎府的丫鬟领着又去向老太君拜别。      这一次进去,就不见那表妹了。      甄妙就抿了唇笑:“老太君,我把表姑娘当成了丫鬟,实在是失礼了,二姐训了我一顿呢。您把表姑娘叫出来,我向她赔个罪吧。”      “是那丫头举止不当才让世子夫人误会的,哪能让世子夫人向她赔罪呢。”      一提起这事儿,老夫人就心塞。      “是我做得不对,要和表姑娘说说的,不然等回去了。老夫人也会怪我。”      她还要对镇国公老夫人说!      老太君都惊呆了,忙扭头对丫鬟道:“快去请表小姐过来。”      然后强笑着:“那丫头是个好性子的,世子夫人不必往心里去。也别为了这么点事惊动老夫人了。”      片刻后珠帘响动,重新换过衣裳的少女走了出来。      甄妙得意的翘翘嘴角。      一定是哭狠了,把衣裳哭湿了。      “见过世子夫人。”少女裣衽施礼。      甄妙目光就落到少女发鬓间的簪子上。      老太君也看到了,不由微笑。      窈娘到底是心思玲珑,把别人打赏的首饰戴着是表示尊重的好法子,打赏的人见了,没有不高兴的。      窈娘做得好。老太君想得好,偏偏遇到了甄妙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她当下就眉头一皱,利落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递过去:“表姑娘,那簪子是专门打赏下人的,你戴着实在是让我羞愧自己的失礼。快快拔下来吧。这镯子是我一番心意,还望你别嫌弃。”      一番话说的客客气气不带半分火气,窈娘脸却一下子红了,死死咬着唇才没哭出来。      “还不谢过世子夫人!”老太君绷着脸道。      “谢,谢过世子夫人。”窈娘咬着唇把簪子拔下来递给甄妙,接过了镯子。      甄妙顺手把簪子递给了给她领路的丫鬟。      那丫鬟立马脆生生道了谢。      这可是金簪,啧啧,不愧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打赏下人都用的金簪。      侍郎府讲究的是清贵风雅。她们这些下人别说金簪了,就是银首饰都很少见。      眼角余光瞥见丫鬟喜形于色的模样,甄妙满意点头。      很好。想来这金簪的由来,这丫鬟是不吝于传播一下了。      任谁得了好东西,都有显摆的*的。      哼,欺负我姐姐,就让侍郎府的下人都笑话你!      甄妙不厚道地想着,这才心满意足的告辞了。      人一走。老太君就劈头盖脸的骂道:“蠢货,把人家打赏下人的东西巴巴戴上。是眼皮子有多浅啊!”      老太太早就把刚开始时的欣赏给忘光了。      窈娘又羞又恼,又怕哭了更惹老太君生气,只得死死憋着,等回屋才痛哭一场,晚饭都没吃下几口。      到了第二日就听到丫鬟们嚼舌了,只觉满府的人都在看她笑话,竟一下子郁闷的病倒了,足足养了好些日子才缓过劲来。      此是后话不提。      甄妙离了侍郎府,青鸽还心疼那镯子:“大奶奶,那么好的镯子,给那表姑娘干什么呀,她还对二姑娘使坏呢!”      甄妙得意一笑:“给她她也戴不上,她比我年纪大,骨架也大,手腕那么粗呢,估计只能拿去卖了。”      “她不敢卖的,把您给的镯子卖了一旦被知晓,就一点脸面都没了。”阿鸾道。      甄妙笑眯眯点头:“我知道。”      所以她才高兴啊。      第二日,甄妙又去了昭云长公主府。      上次惊马的事心有余悸,干脆叫上阿虎来赶车。      青鸽对甄妙带回来的人很好奇,盯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还没我力气大呢。”      阿虎也只是个少年,闻言吐吐舌头:“还没你胖呢!”      甄妙满脸无奈拉开差点打在一起的两个半大孩子,总算是顺顺利利到了长公主府。      “甄氏,坐吧。”昭云长公主神情淡淡,却并不疏离。      甄妙觉得这位长公主一如既往的可亲。      只有重喜县主垂了眼帘,掩去眸中的疑惑。      母亲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是什么?      是——罗世子没有陪着甄妙一起来拜访吗?      母亲对罗世子非同一般的关注,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长公主那出来,由重喜县主陪着去了甄宁那里。      甄宁正抱着三个来月的女儿逗趣。      甄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抱,忽然听到孩子的哭声,低头一看,小丫头分明笑眯眯的呢。      “大姐,哪里来的孩子哭声?”      “哦,十多天前你大姐夫的一个通房生了个女儿,大人难产去了,我就把那孩子抱过来了。“甄宁淡淡道。      正文、第二百二十九章不省心的闺蜜们      甄宁说的平淡,甄妙也是听过就算,随口说道:“那倒是和圆圆差不多大,两个孩子一起也好养。”      圆圆是甄宁女儿的乳名。      那孩子还好也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庶长子的身份,无论是对大姐还是对孩子本身,都很尴尬。      甄宁仿佛看出甄妙的想法,不由微微翘起了嘴角。      是个女孩,所以生母才是难产去了,若是个男孩——      呵呵,女人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一尸两命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想到那背主爬床的小蹄子,甄宁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恼火,听了隐隐传来的孩子哭声更是烦躁,对一旁的丫鬟蓝蝶道:“去看看二姐儿是怎么回事。”      “是。”蓝蝶忙恭声应了出去了。      甄宁满意的笑笑。      绯胭难产死后,她以自己生产不久,不便伺候的由头,安排着把翠浓收了房,打那时起,那些丫鬟们就更恭敬了。      呵呵,她就是要她们明白,想伺候主子当通房,可以,但那得是她安排的,她点头,你才可以当,不然若是学绯胭背主爬床,那就算当上通房如何,生了孩子又如何,一死,也就一了百了了。      甄妙不知道这么多事,只逗弄着圆圆玩,纤细的手指莹白如玉,竟不比婴儿的肌肤差,而染成蓝色的指甲有种奇特的美丽,引得人不自觉就多看一眼。      甄宁示意乳娘把圆圆接过去。才道:“四妹指甲涂得真好,没想到还能染成蓝色呢。”      “是那天进宫,太妃给染的。”甄妙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也觉得这个颜色有些招摇了,真不知太妃哪来这么多奇巧心思。      “太妃?我倒是许久没见过她老人家了。”甄宁目光又落在那莹白的手指上。      蓝莹莹的指甲如宁静优雅的湖水泛着波光,衬得肌肤如冰雪般。      太妃,定是把保养肌肤的方子教给了四妹。      甄宁有些羡慕甄妙的好运气,但也仅此而已。      太妃那样的人,若没入她的眼,任你怎么求也不会漏出一丁半点便宜让你捡的。      这个。强求不来。      特别是四妹的容貌肖似太妃,她有了女儿后才隐隐明白。太妃许是把四妹当成远嫁的盈月公主了。      一个人的容貌天生注定,她没必要去嫉妒天意。      想通这一点,甄宁对甄妙的态度比以往反倒热络了些。      甄妙和重喜县主又留了好一会儿才告辞。      一出门,重喜县主就领着甄妙去了她院子里。      在好友面前。甄妙才真正自在下来。      “有什么点心么,早上吃得少,有些饿了。”      “来,我们先手谈一局。”重喜县主款款落座。      甄妙脸上笑容一僵,随后跳了起来,在重喜县主淡淡诧异的眼神中,嘿嘿笑道:“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一见面就要下棋。还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      重喜县主把棋子一掷,淡淡道:“甄妙,你现在不和我下棋。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怎么了?”甄妙收了笑容,有些担心的看着重喜县主。      重喜县主宽大衣袖摆动,挥退了丫鬟们,这才漫不经心的道:“我打算逃婚了。”      “什么?”甄妙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热茶喷出去。      见重喜县主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不由叹气:“县主,这么惊悚的话题。你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真的好吗?”      “我说正经的呢。”重喜县主端坐好。挑了挑眉,“好吧,我心情很紧张,很忐忑,很不知所措,这样行了吧?”      甄妙也没法计较重喜县主的淡然了,捏紧了茶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重喜县主随意拨弄着棋子。      黑白棋子分明,衬得她素手纤纤,清冷如冰。      “是淑妃娘娘有意想让我当五皇子妃,已经和母亲透过话了。”      “五皇子似乎定亲了吧?”甄妙自打嫁入镇国公府,皇族宗室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      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子,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未成亲,但也定亲了。      六皇子的未婚妻是赵皇后的娘家侄女赵飞翠,五皇子的未婚妻好像是翰林院一位侍读的女儿。      清流和勋贵家的女眷打交道不多,她是没机会见过的。      重喜县主轻轻一笑:“五表哥那位未婚妻,前些日子不巧得了急病没了。”      若不是如此,又怎么能求娶她呢。      母亲不说,她又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太子在北河围场失了圣心,如今看着虽挽回了,但终究有了嫌隙,几位表兄和他们的母妃蠢蠢欲动也不足为奇。      有了野心,一个六品翰林侍读的女儿,还怎么能当皇妃呢。      无机可乘,想要当一个富贵王爷,自然是求娶清贵人家的女儿,有了夺嫡的野心,当然是深受皇上尊重的长公主之女,更合适了。      重喜县主自嘲的笑笑,喝了一口茶。      “那你也不必逃婚啊,若是不愿,让长公主回绝就是了。”      “母亲应该不会回绝的。”      “为何?”甄妙有些不解。      长公主已经地位尊崇,如果女儿不愿意,犯不着委屈她吧。      “我现在都十七岁了,再不嫁出去,就砸在她手里了。”重喜县主摊摊手。      甄妙不得不承认,重喜县主这个年纪,没成亲,也没定亲,真的算是一个大龄剩女了。      她以前倒是没注意过这些。      呃。仔细想想,和重喜县主还有初霞郡主的交往,不是在厨房做吃的。就是在去厨房的路上。      咳咳,别的话题实在是没机会提起。      “县主也不是非嫁五皇子不可啊。”      重喜县主终于叹口气:“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去当女冠羽化成仙,和母亲常打交道的那些人家知道了,大概是怕我不是当家主母的料吧,又因着母亲的地位怕不好调教我,于是——”      甄妙默默懂了。      “咳咳。小时候谁没胡思乱想过,那些人还计较县主的几句童言。倒是太小心眼了。”      “哦,主要是我那时候太不懂事,居然不懂的遮掩,现在可不会了。”      甄妙嘴角一抽。      原来不懂事是这个意思!      看着一脸淡然的重喜县主。默默咽下一口血。      县主,原来您是个隐藏的中二,难怪长公主生怕你砸在手里了!      初霞郡主是个傲娇,重喜县主是个中二,她这种正常人,到底是怎么和她们做朋友的?      “几位表兄中,我和五表哥自幼关系又是最好的,所以,母亲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感情好的话。要不就将就下?总比嫁给陌生人来的好吧?”      重喜县主垂眸叹气:“可是我对五表哥,只有兄妹之情,一想到嫁给他。就像嫁给亲兄长的感觉,还不如嫁给陌生人。”      见甄妙似乎还不能准确理解,打比方道:“你想想,你嫁给你大哥——”      “呕——”甄妙瞬间被秒杀,“县主,您非拿我打比方吗?”      不过这样一来。她是真的明白重喜县主的感受了。      “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啊。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省得到时候你担心。”      甄妙……      重喜县主把棋子一个一个捡回花梨木棋罐里,问道:“甄四,这次你没得到什么赏赐吧?”      “嗯。”甄妙点头。      “想来要等初霞回来后了。”重喜县主意味深长地道。      初霞郡主几日后就回了京,进了一趟宫,就直接来到镇国公府上。      二人相见,自是一番热闹。      各自讲了情况,甄妙才问:“公主,我有个叫青黛的丫鬟,三郎进京时说是失踪了,后来有没有寻到呢?”      初霞郡主冷哼一声:“一个丫鬟你也巴巴记着。”      “顺口,我就是顺口一提。”甄妙没有犹豫地道。      对这位公主,她是越来越有经验了。      初霞郡主这才满意的点头,挥退了左右神秘兮兮地道:“甄四,我有个秘密,想跟你说说。”      甄妙心中一跳。      别这样,她现在最怕听秘密了,自打知道重喜县主准备逃婚的想法,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我能帮上忙吗?”甄妙小心翼翼地问。      初霞郡主想了想,摇头:“不能。”      “那,还是别告诉我了。”甄妙狠心道。      “不行,我都要憋死了,不和你说和谁说啊,你必须得听。”初霞郡主狠狠掐了甄妙脸一下。      “你说。”甄妙有气无力。      初霞郡主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甄四,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二伯了。”      扑通一声,甄妙从美人榻上栽下去了。      狼狈的爬起来,抓住初霞郡主的胳膊:“初,初霞,我二伯都快四十了!”      “我知道。”      “我两个堂妹比你小不了多少,我二伯娘虽然小气又刻薄,但目测身子壮实的很,活过我二伯完全不成问题,你也没机会当填房的!”      初霞郡主翻了个白眼:“这些我都知道啊,再说我都要和亲了,当什么填房?而且我是公主,去当填房不是笑话吗?”      “那,那你——”      “我只是喜欢你二伯那样的男子,又没说会对他怎么样。”      甄妙松了口气。      初霞郡主反倒奇怪了:“甄四,你居然不好奇我为什么喜欢你二伯,而是担心那些没有的事?”      甄妙干笑一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不是她二伯,她也稀罕啊!      只要确定胆大包天的初霞郡主不打算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她就放心了。      正文、第二百三十章阿虎和青鸽的较量      初霞郡主一双眼睛瞟甄妙一眼。      性子直的人往往天性敏锐,不由眼睛睁大:“我说,甄四,你该不会也稀罕你二伯吧?”      “呵呵。”甄妙继续干笑。      “不喜欢”那么违良心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初霞郡主倒抽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样,世子知道吗?”      然后越想越担忧了:“甄四,我好担心,等我去了蛮尾,忽然接到你被浸猪笼的消息……”      甄妙一点也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我是晚辈对长辈的喜欢,你想太多了。你是么?”      向来直言直语的初霞郡主,一下子支吾起来。      甄妙这下真的有些担心了,收起玩笑的语气,正色道:“初霞,我很担心,你看上了我二伯,那以后别的男子再也看不入眼了怎么办?那我甄家太对不住你了。”      本来听了前面的话初霞郡主还有些伤感,听到最后一句噗嗤笑了:“去,说得好像只有你甄家才有好男儿一般。你放心,我才不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死要活的女子,长这么大,能尝到真心真意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够了。再说,谁也没规定以后我就不会喜欢别人啊。”      初霞郡主是个骄傲逞强的,能这样说,甄妙至少放心她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了,不由松了口气。      初霞郡主却又捏了捏甄妙的脸:“甄四。幸亏还能对你说,你不会笑话我惊世骇俗。”      “呵呵,重喜县主也不会的。”      初霞郡主一点头:“这倒是。她比我还惊世骇俗。”      甄四……      有这样的两个朋友,真是够了!      为朋友操了几天心的甄妙,也有自己的烦恼。      好久没有见世子的面了。      平日也就罢了,可二伯和大哥回来,总要一起去拜谢的。      “百灵,去打听一下世子今日回来不。”      “暧。”百灵应着转身出门,正遇到托着八哥锦言的绛珠进来。      百灵不由笑道:“绛珠。锦言在你的照料下越来越精神了。”      绛珠年纪虽小却很沉稳,微微一笑道:“百灵姐姐太夸赞了。不过是本分事。”      二人错身而过,绛珠欠身行礼:“大奶奶。”      甄妙眼睛一亮,招手道:“锦言,过来。”      这几日闲下来。她每日都要和锦言玩上一会儿打发时间。      绛珠把锦言送过去,静静的立在角落像不存在似的。      她顶了小婵的缺儿当三等丫鬟有一阵子了,做事认真踏实,也没有小姑娘的浮躁,甄妙很是满意,紫苏也有培养她日后接班的意思。      甄妙想着紫苏年纪大了,这两年就要放出去的,到时候在几个二等丫鬟里提一个一等的,就把绛珠升成二等丫鬟。      “美人儿。美人儿——”锦言一开口,就流里流气的。      甄妙早已习以为常,笑眯眯的戳了戳锦言的脑袋:“少侠。又想我啦?”      锦言就听不了这个,立刻炸了毛。      正巧绛珠递了一盏茶过来,它爪子一踢蹬,就把茶踹翻了。      茶蛊滚落到地上,碎片四溅。      绛珠脸色一僵,忙蹲下身去收拾。慌乱之下碎片划破了手,血珠顿时滚了出来。      “小心点儿。”甄妙嘱咐一声。      屋里伺候的是紫苏。见状皱了眉。      绛珠平日沉稳得很,今日倒是有些毛躁了。      甄妙见气氛有些紧张,不由笑骂道:“锦言,你看你又惹祸了,害得绛珠伤了手,亏她日日伺候你呢。”      锦言翻了个白眼,不搭理甄妙了。      甄妙眨眨眼,知道这八哥是生气她喊它“少侠”了。      气性真大!      正在这时罗天珵大步走进来,见了屋内情形问道:“怎么了?”      甄妙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世子,您怎么模仿起四叔来了?”      罗天珵摸摸满脸的胡子,有些尴尬:“很难看吗?这些日子太忙,一直没时间打理。“      然后一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几个丫鬟闻声退下,许是绛珠只顾得收拾碎茶蛊,竟忘了锦言。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二人一鸟。      罗天珵没好气地指着锦言道:“还有你。”      锦言翅膀一振,飞到房梁上去了,然后又翻了个白眼,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天珵和它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泄气。      他和一只扁毛畜生叫什么劲呢。      “竟那么忙吗?”这还是自打罗天珵升任锦麟卫指挥同知以来,二人第一次见面。      甄妙发现他不止一脸的胡子,连眼睛都熬得通红,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      罗天珵显然不想多说,只是笑道:“刚接任,事情有点多。”      甄妙当然知道,只是升个职,不至于忙的连刮胡子的空都没有了,但她也没有多问。      主要是后院这点事儿她还没捋清呢,朝堂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见她没再追问,罗天珵反倒把她揽在怀里:“阿四,你会不会怪我?”      甄妙嫣然一笑:“怪你干嘛,做不到为你分忧,至少我还能做到信任吧。”      许是数日不见了,又日日极度忙碌,听了这话罗天珵竟心中一荡,忍不住把她揽入怀里,然后头低下去。      “别——”甄妙脸色大变。      “怎么?”      “我总想到四叔!”      罗天珵立刻黑着脸松开了手。      尖锐的鸟叫声传来,罗天珵抬头,立刻气得咬牙。      那扁毛畜生。怎么看怎么都在嘲笑他!      旖旎的心思顿时没了,黑着脸道:“阿四,我们一起去建安伯府吧。到时候我就直接回衙门了。”      “哦,好。”      罗天珵很快收拾的焕然一新,甄妙知道这几日要去伯府,礼早就备好的,二人没有耽搁就出了门。      照例是阿虎赶车,许是山里的孩子学做事都快,这第二次赶车。已经似模似样了。      罗天珵想着阿虎打弹弓的本事,就道:“阿虎。不如随我去锦麟卫吧。”      锦麟卫也有民间壮丁补充的,以罗天珵的身份,安排一下自然不成问题。      阿虎猛摇头:“俺要给阿姐当车夫。”      罗天珵虎着脸。      这混小子,该不会想撬他墙角吧?      “你这样的身手。不行的,等练好了再来。”      “俺打弹弓很准的!”阿虎一脸不服气,“俺要跟着阿姐。”      阿姐做的吃食太好吃了,比娘做的还好吃!      罗天珵额角青筋跳了跳。      一定要把这小子打发了!      挑眉一扫,看到甄妙旁边跪坐的青鸽,不由一笑:“阿虎,你连青鸽力气都比不上,怎么保护阿姐?”      “怎么会!”阿虎刚满十四,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听了就急了,“她,她是女孩子。还比我小呢!”      “青鸽,去和阿虎掰一下手腕,赢了这个就赏你了。”罗天珵拿出一块碎银子。      青鸽一脸憨厚:“婢子不要银子,婢子赢了,想吃大奶奶做的肉馒头。”      甄妙正看热闹,闻言一愣。才笑着点头:“好,谁赢了谁吃肉馒头。输了的得银子。”      阿虎和青鸽二人顿时摩拳擦掌,火花四溅,异口同声道:“哼,俺一定会赢的!”      捏着碎银子的罗天珵默默吐了一口血。      为了比试,阿虎把车赶到路旁停下,青鸽爬出车厢坐到他身旁,然后伸出两只手指。      少年一脸单纯地问:“什么意思?”      “让你两只手,俺一只。”      少年怒了:“俺两只手指,你一只手!不,你两只手。”      片刻后,青鸽问:“俺还两只手吗?”      少年憋得满脸通红,一脸的汗:“不,还是一只吧。”      又过了片刻,少年默默把两只手指改成了一只手。      再过片刻,青鸽一脸憨厚地道:“早说了,你两只手,俺两根手指。”      用两只手掰人家两个手指,还是掰输了的少年,终于被虐哭了。      青鸽心满意足的钻进了车厢。      罗天珵咳嗽一声:“阿虎,还是先跟着我去练练吧,不然一个小姑娘你都比不过,怎么保护阿姐?”      阿虎泪流满面的点了头。      他这么弱,真是对不起阿姐的肉馒头啊!一定要练好了再给阿姐当车夫。      “罗世子,车子坏了吗?”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随后那人驱马上前。      “六皇子,车子没坏。”罗天珵客气的打了招呼,二人对视,心照不宣的笑笑。      他如今身居高位,无论是他还是六皇子都要避嫌,不然明日弹劾六皇子的折子就要满天飞了。      哪怕二人私下早就有了约定,明面上还保持着点头之交的距离。      甄妙不知道二人间的猫腻,硬着头皮打了招呼,规规矩矩撤到一边去了。      没办法,一见到六皇子,她就想到了那日的霸气侧漏,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六皇子意味深长看甄妙一眼,忽然笑了:“世子夫人今日好客气。”      他实在是好奇那日甄四的表现,居然做了一件自己都想不到的事,偷偷躲在宫门外候着,然后看见她换了一身颜色接近的衣裳出来了。      也是甄妙倒霉,要是别的男子也就罢了,偏偏撞上六皇子这样府上女人一大堆的,他略一琢磨,就猛然明白了,又是尴尬又是新奇,竟心痒痒的总想再见她一面逗弄一下。      见甄妙尴尬的模样,六皇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拍拍罗天珵肩膀:“穿这么鲜亮,是陪夫人回娘家吧,本王不耽误你们了。”说完策马远去。      甄妙二人到了伯府,见了甄二伯,竟还意外见到一个人——在北河围场失踪的丫鬟青黛。      正文、第二百三十一章触动      “青黛?”看着打扮成小厮的青黛,甄妙讶然。      青黛跪了下来:“世子,婢子没有保护好夫人,请您责罚。”      罗天珵看着这意想不到出现的小丫鬟,笑了笑:“起来吧,这也怪不得你。”      青黛爬起来,规规矩矩的立到了甄妙身后。      甄妙知道青黛说到底是罗天珵的丫鬟,并不计较她以对方为先,笑着向甄二伯屈膝道谢:“二伯,多谢您了,为我们奔波了这些日子,还把青黛带了回来。”      甄二伯温和一笑:“你们没事最重要。妙儿,冰儿和玉儿常念起你,今日她们都没进学,你去找她们说说话吧。”      许是伯府三位嫡出的姑娘都嫁得好,唯一的庶女虽是做妾,那也是给皇子做妾,拔尖好强的李氏年初特意寻了名师来教导两位女儿,只盼着过两年女儿们出阁,能盖过姐姐们的风头。      “呃,好。”在谪仙二伯温柔似水的目光注视下,甄妙晕乎乎就走了。      罗天珵看了猛抽嘴角。      这蠢女人,被支开都不知道!      “天珵,青黛去见我时,还带了一个人去,是她无意间捉到的。”      罗天珵听了面色如常:“人是在二伯这里吗?”      甄二伯赞赏的笑笑。      这个侄女婿,真是难得,难怪年纪轻轻就官至从三品,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要知道许多人官场沉浮一辈子。也不过熬死在四品上。      正四品到从三品,看似只有一级的差距,可这一级无异于一道天堑。能跨过去的寥寥无几,在他这个年纪跨过去的更是万中无一了。      不过到现在,一些人虽隐隐不服气,却不敢明显表露出来的。      别的不说,救驾之功就是天大的功劳。      功高莫过于救驾,过大莫过于断粮,这绝不是说说的。      质疑人家升得快。无疑是在说天子的命不值钱,谁有这个胆子乱说呢。      好在这个侄女婿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倒是沉得住气,并没有一丝浮躁的举止。      甄二伯不再掩饰,直言道:“不错,在我这里。”      自打那叫青黛的丫鬟找上他。并把人交到他手里,他就觉得镇国公府那潭水越发浑浊了。      国公府的丫鬟,绕过府里的二公子和世子的同僚,把人交给了他,实在是惹人深思。      罗天珵显然也明白这些。      甄二伯避开那些人,把青黛和那人带了回来,并通过这种很正常的接触把人交给他,想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罗天珵更佩服的是甄二伯的沉得住气,把人带回来几日都没主动往国公府递消息。甚至刚才岳父和大哥还在时,都没有流露半点异样,要知道这还是在自己府上。      这样的谨慎。倒是值得他学习。      这一年多来他早发觉,并不是所有事都是一成不变的,甚至在他干预下,还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谨慎,远比记忆更可靠。      相较起来,岳父大人就实在让他无奈了。      一想起之前因为和甄二伯交谈较多。岳父大人拂袖而去的模样,罗天珵只有摇头。      “人在我书房暗阁。随我过去吧。”      “让二伯费心了。”罗天珵诚心实意地道。      甄二伯笑看他一眼:“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天珵对妙儿好,我这做伯父的很高兴。”      等进了暗阁,就见一人手脚被绑,口中还塞着布,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牙齿上的毒囊已经取出来了,怕咬舌自尽,除吃饭的时候一直堵着嘴。”      咬舌自尽也是要力气的,怕出事一天只给一顿饭吃,还是不必提了。      甄二伯又笑了笑:“我并不擅讯问,天珵,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带青黛回来的事,府上并无人知晓,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从伯府出去的,不如扮作刚刚进京的。”      罗天珵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目前这人究竟是和厉王有关,还是和月夷族有关,甚至和前废太子有关都是未知数,还是了解清楚再谈。      对甄二伯,他是想结成同盟的。      建安伯世子有野心,眼光却不好,前一世站错了队,整个建安伯府都衰败下去。      这一世,有甄二伯在,至少是个制衡,能不走错路,就是给他帮忙了。      甄妙带着青鸽和阿鸾先去了和风苑。      途经园子里人工开凿的小湖,湖里荷花已谢,残叶连天,明明是萧索的风景,数个青嫩秀丽的小丫鬟正打捞残枝落叶,欢笑声冲淡了这一切。      “是四姑奶奶。”有机灵的看见甄妙主仆过来,忙行了礼。      甄妙心情不错的点点头,走了过去。      她一走,后面就炸了锅。      “是嫁到镇国公府去的那位四姑奶奶吧?”新来的小丫鬟问。      “是呢,四姑爷可是大官呢,比咱府上的二老爷还厉害。”      “听说四姑娘长得可俊俏呢。”      “咳咳。”有人提醒道。      随后就见一个身穿浅玫红夹袄的少女走了来。      “表姑娘。”      温雅琦微微点头,提着罗裙快步走了过去。      “表姐,等我一等。”      小丫鬟们挤挤眼,低声议论起来。      “这表姑娘倒是傲气,笑得还没四姑奶奶亲切呢。”      “哎,要我说表姑娘也不容易,好像五姑娘和六姑娘从不理会她呢,除了原先四姑奶奶的沉香苑,也就去一下三太太的和风苑了。”      “不过看表姑娘那熟稔的样儿。看来和四姑奶奶感情是不错的,到底是亲表姐妹。”      “行啦,别嘴碎了。赶紧做事吧。”      甄妙听到有人喊停了脚步,回头一看,就见温雅琦急步追了上来。      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位表妹,如今才发觉竟拔高了一大截儿。      “二表姐,是去姑母那里吗,一起去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甄妙虽膈应温雅琦当初做的事。可一堆下人看着,嫡亲的表妹。给她没脸也是给母亲没脸,就点了点头。      甄妙今日过来,先拜见过温氏的,后来去了甄二伯那里说话。温氏知道女儿定然还会再来,早就等在门口盼着呢。      甄妙见了快步迎上去,搀扶住温氏胳膊:“娘,大冷的天,您怎么在外边等着?”      因为吹了凉风,温氏脸颊微红,看着倒年轻了不少,闻言笑道:“在屋里闷着也是无聊。”      然后亲昵的冲温雅琦招手:“雅琦,雅涵送了信和特产来。你来看看。”      温雅琦眼睛一亮,忙随着温氏去了暖阁。      暖阁桌案上摆着一封打开的信并一个小匣子,脚下另有两个樟木箱子。      “姑母。这信我可以看么?”      “看看吧。”温氏对这个侄女向来疼爱的,原本那事让她伤了心,但这些日子觉得侄女倒是渐渐懂事了。      听温氏这么一说,甄妙和温雅琦一起看起信来。      “呀,这个时候,北荔就结了一丈厚的冰啦?那不是冻死人啦?”      “二表姐你看。姐姐还说她做了许多冰灯呢,还能点上烛火。比水晶灯还要璀璨,真的假的啊?”      “这大冷的天,竟然要吃冻梨、冻柿子,不怕腹痛吗?”温雅涵越看越稀奇。      甄妙同样看的津津有味,心中感叹,看来三表姐过的是不错的。      一个人过得如何,看她字里行间的流露就晓得了,心情不佳的人是没心思注意这些生活趣事的。      温氏又抽出一封信递给温雅琦:“雅琦,这是你姐姐单独给你的。”      温雅琦接过去,看着“吾妹雅琦亲启”几个字,莫名红了眼,抿唇笑笑:“我回屋再看,姑母,这些也是姐姐送来的吗?”      “是呢,那匣子是给你的。”温氏同样把匣子递给温雅琦,然后示意丫鬟把地上两个箱子打开。      一箱子放满了猴头菇、榛蘑等野菌,另一箱竟是几张上好的毛皮。      “正好回头给你做一件裘衣。”温氏对温雅琦道。      温雅琦怔怔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捂了嘴,眼圈红了,好一会儿才道:“姑母,我想净个面。”      “画壁,带着表姑娘去。”      等温雅琦被领着出去了,温氏才一脸欣慰地道:“妙儿,我冷眼看着,雅琦这些日子倒是长大了,她明年就及笄了,你到时候多上点心。”      “嗯。”这位表妹日后真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她还是乐意帮一把的,算是全了温氏的心愿。      “我是没想到,雅涵那孩子这么有福分,夫妻和美,长辈慈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妙儿,你也如此,我就放心了。”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温雅琦进来了,那封被打开的信揣在了袖子里。      甄妙见时辰不早,就辞别了温氏去甄冰姐妹那里。      温雅琦跟着出来了。      “表姐,一个人做错了事,愿意改了,还有机会过得好吗?”      她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时没有做那糊涂事,是不是也有可能像姐姐那样,嫁一个姐夫那样的好男儿,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看着温雅琦期待又忐忑的神色,甄妙认真想了想,才道:“不是所有人做错了事都有机会。”      温雅琦眼中亮光渐渐暗了下去。      “不过,如果一个人还有机会改,别人也愿意给她机会改,那这个人已经比许多人有运气,所以更要惜福才是。”甄妙拍拍温雅琦手臂,“表妹,我先去五妹六妹那边了。”      留下温雅琦紧紧捏着那封信,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正文、第二百三十二章消灾      “四姐,快进来。”甄冰唇边含笑,把甄妙迎了进来。      甄玉微微欠身,不冷不热的打了一声招呼。      甄冰无奈瞪她一眼。      这丫头,明明四姐失踪时没少担心,如今见了人,偏偏摆出这幅模样。      一个女子面冷心热的,将来可不讨好。      甄冰思及此,便有些担心,姐妹三人叙了会儿闲话,就忍着羞涩打探道:“四姐,你见没见过和太妃相熟的远威候府老夫人?”      远威候府老夫人孙氏,是甄太妃的手帕交,给甄宁当过正宾的,只是那时甄冰姐妹年纪还小,并没机会见着。      王阁老家看中了六妹,亲事似乎快定下来了。      而六妹的未来婆母就是出自远威候府的萧氏女,远威候老夫人的长女。      一个女子嫁了人,能不能过得好,夫君是一方面,婆母也是顶重要的。      直接打听萧氏,甄冰怕甄玉羞恼,就拐着弯的问起萧氏的母亲孙氏了。      都说女肖母,孙氏若是和蔼大度的,萧氏自然也不会太差。      甄妙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闻言就道:“去远威候府上吃过一次酒,倒是见过的,老夫人挺和善的人。五妹怎么打听这个?”      甄冰脸一红:“就是好奇能和太妃要好的老夫人是什么样的。”      她这番掩饰,有些心虚,脸就更红了。      反倒是甄玉觉得不耐。道:“五姐,你这么小心作甚?”      然后对甄妙解释道:“是王阁老家有意和伯府结亲。”      把其中牵扯说了一番。      甄妙也是无奈看着甄冰,这位五妹。心思也太细了,凡事太过未必是福气,就逗笑道:“原来五妹是想打听未来婆母了,难怪不好意思。”      甄冰这下真羞了,连连摆手道:“不是我,是六妹!”      甄妙有些讶然的看向甄玉。      甄玉耳根微红,却微抬下巴道:“是我就是我呗。女子早晚不都要出阁的,这有什么好羞的。”      当事人态度坦然。话题就没那么尴尬了。      甄妙顺口问道:“那五妹的亲事也定了?”      甄冰和甄玉虽是孪生子,仍要讲究个长幼有序,断没有甄玉越过姐姐订亲的道理,是以才有此一问。      “还没呢。是我连累妹妹了。”甄冰嘴角笑意一收。      其实十三岁说亲并不晚,慢慢相看到十四五岁的也大有人在,只是恰巧王阁老家相中的是甄玉,甄冰挡在前面就有些尴尬了。      甄玉扑哧一笑,慢悠悠道:“五姐,别以为我不知道,母亲最近和太常寺孟少卿家的夫人来往甚密呢。”      “六妹!”      “所以你也别想东想西了,再说这姻缘之事强求不来,若是那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不过是无缘罢了,少把有的没的都往自个儿身上揽。”      “行啦,就你嘴利。快别说了。”甄冰嗔怒道。      许是说了最私密的话,姐妹三人气氛更亲切了些,甄玉忽然压低声音道:“四姐,你不知道,前些日子,甄静还回来了呢。”      “六妹。说过多少次了,要叫三姐。你这样没大没小,传扬出去要被笑话的。”      甄玉冷笑一声:“我可没有上赶着做妾的三姐!”      “哦,三姐还回来过?”甄妙有些好奇了。      就算进了皇子府,妾也还是妾,不升到侧妃的位置,哪有回娘家一说,更可况她生母岚姨娘也不在了。      “是呢,别看她端得很,我一眼就看出她得意什么,好像六皇子多宠她似的。呵呵,再宠爱,六皇子能陪她回娘家不成?”      别说是六皇子了,就是寻常人家,男主人陪着妾回娘家都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甄冰叹口气:“六妹,那你也不该当时就说出来,她到底是咱们府上出去的姑娘,她若不好,我们又有多少脸面?”      甄玉轻哧一声:“她哪有什么不好,母亲为了她不还骂了我一通么!”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听说六皇子府上姬妾虽多,对三姐到底是另眼相看的。将来她生了皇嗣,又是伯府出身,一个能上皇家玉牒的侧妃之位是跑不了的,到那时,便又不同了。”      当着甄妙的面,甄玉更是咽不下这口气,抬着下巴道:“别说是侧妃,就是贵妃,她也不能穿红!到时候我天天一身大红衣裙,看不刺瞎她的眼!”      甄冰当即色变,伸手捂住甄玉的嘴:“六妹,你疯了!”      甄妙皇权思想没那么重,可也知道这话传扬出去不得了,忙转移话题道:“说起衣裳,我打回来还没工夫逛过,不知道现在京里流行什么花色了?”      甄玉也知道失言,不再反驳,姐妹三人避过这个敏感的话题谈起衣裳首饰来。      只是甄妙心里到底是有些好奇甄静回伯府的用意了。      总不会真是为了炫耀过得好吧?      细棉帘挑起,一个丫鬟进来道:“五姑娘、六姑娘,二夫人请您二位得闲时过去一趟。”      “知道了。”甄冰淡淡道。      那丫鬟悄悄看甄妙一眼,退下了。      甄妙不好多留,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甄冰和甄玉这才去了芳菲苑。      “娘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儿?”      李氏阴沉着一张脸:“怎么才过来?”      “娘,您不知道四姐在我们那里吗?”甄玉埋怨道。      “你们先下去!”李氏指着室内伺候的丫鬟道。      等几个丫鬟躬身退了出去,李氏立刻大怒:“你们两个傻丫头。还嫌和她在一块儿不够晦气!”      “娘,您这话是何意?”      甄玉听了就觉得刺耳,同时有些纳闷。      四姐之前来时。母亲不是客气得很嘛,这好端端又是怎么了?      李氏摔了帕子,恨道:“我还当她嫁了高门,夫君又身居高位,你们两个能沾上点光,没想到光沾不上,还要祸害人!”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俱不吭声。      李氏绷不住都说了出来:“你们两个傻丫头知不知道,原本和孟少卿家的事都快成了。我和孟夫人还约了一起去大福寺上香,谁成想这几日那边没了动静不说,刚刚还接到了帖子,孟夫人说身上不舒坦。上香就暂且不去了。”      “不去便不去呗。”甄玉嘟囔一声。      甄冰抿紧了唇没做声。      李氏拍了甄玉一巴掌:“你懂什么,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你五姐的亲事黄了!都是四丫头害得!”      “我知道呀,黄就黄呗,难道咱家还要上赶着不成,那才是害了姐姐。”      李氏气得不行:“你这丫头说得轻巧,孟少卿长女是三皇子妃,这可是顶好的一门亲事。现在这亲事黄了,再找一个这样好的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到时候王阁老家那边再出什么波折,我也不活了,定饶不了四丫头那害人精!”      “娘。妹妹说得对,成不成是缘分,和四姐有什么相干?”      李氏气得翻了个白眼:“现在京里都传遍了,四丫头不得太后和皇后喜欢,别看碍着罗世子的面她没什么事儿,可要是和四丫头牵连多。说不准就被贵人们迁怒了。不然少卿府早不拒绝晚不拒绝,偏偏现在拒绝呢?”      “因为这个就拒绝。这门亲不结也罢。”甄玉不服地道。      反倒是甄玉垂首细细思索了一下,才道:“娘,这少卿府的事儿,父亲知道么?”      李氏被问的一怔,随后没好气地道:“四丫头一出了事儿,你父亲就心急火燎的赶去北河了,他哪顾得上这个,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他亲闺女。”      当时正商量着和王阁老家的亲事,甄二伯就匆忙走了,李氏一直窝着火,想给长女也定一门极好的亲事,到时候让他瞧瞧。      哪想到自打甄二伯回了府,因为多带了两个人来怕出差错,鲜少踏入后院,至今还没机会告诉他。      甄冰听了微微一笑:“娘,女儿本以为父亲也知道。若是父亲并不知道,依女儿看来,这门亲事不结才好。”      三姐虽是给六皇子当妾,建安伯府和六皇子毕竟有了牵扯,若是再和孟少卿家结亲,那又和三皇子有了牵扯。      她虽养在深闺,这道理也是懂得的,一个家族若是和两个皇子都有牵扯,往往下场凄凉。      她本以为父亲知晓此事并不反对,许是有她想不到的深意,却没想到这一切只是母亲自作主张罢了。      “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听了心塞。      怎么,女儿的亲事,她这个当娘的说了不算,只有当爹的说了算么?      甄冰只是微笑:“娘问问父亲,就明白了。”      见两个女儿一个顶嘴,一个高深莫测,李氏一阵心塞,气得问不下去了。      到了晚上,甄二伯总算踏进了后宅,李氏忙把事情说了一下。      甄二伯听了,轻轻叹气,然后嘴角又染了笑意:“冰儿真的如此说?”      到底是他的女儿。      还有因妙儿引起的流言,竟无意间把这亲事给搅黄了,他真是想要畅饮一番了。      真不敢想若是李氏瞒着他木已成舟,又该怎么收场。      “老爷,你们到底都什么意思啊?”      甄二伯暗吸口气,微笑道:“并没什么,既然少卿府轻易放弃,那也不是良配,没什么好可惜的。”      明白说出要避开三皇子党派,以李氏的性子难保传扬出去,到时又是一场祸事。      “夫人,以后冰儿的亲事,记得和我商量一下吧。”      见甄二伯言辞温和,李氏勉强点了点头。      正文、第二百三十三章设套      从建安伯府离开后,罗天珵直接回了衙门,甄妙则独自回了镇国公府。      至于青黛,罗天珵直言等过两日再进府。      甄妙并没有多问。      她又不是真的傻,二伯把她支开,说不定就和青黛蹊跷出现在建安伯府有关。      只是她有自知之明,既然不懂那些朝堂的争斗,那还是听话些,至少别添乱。      以至于到了第二日又收到甄二伯送来的一只雪狐皮时,简直是心花怒放。      她家二伯,真是温柔又可亲,送来的礼物太和心意了,把这雪狐皮镶在风帽沿上,好看又保暖,再实用不过了。      她自是不知晓,甄二伯送这雪狐皮,是因着那莫名的流言替伯府化解了一番波折,他对这侄女就更怜爱了,原本想孝敬母亲的雪狐皮,一个不小心没忍住,巴巴给侄女送了去。      甄妙这边满心欢喜,李氏那边却气个半死,赌气哭道:“老爷,那雪狐皮,您不给我和两个女儿,要孝敬给老夫人倒也罢了,可您竟给四丫头送了去。若不是我看着温氏怀孕生子,还道四丫头是您的闺女,冰儿和玉儿才是外面捡来的!”      甄二伯很是无奈,依然温和道:“夫人,为夫好歹是官至四品,这雪狐皮不值当你如此,若是你喜欢,我日后便留意着。”      “老爷,这不是留不留意的问题,您心里。是不是四丫头比我们母女三人还重?”      甄二伯微微蹙眉,站了起来:“侄女和女儿,本就差不了多少。今日还有些事未处理完。我先去书房了,夫人早些歇着吧。”说完背手而去。      留下李氏和甄冰姐妹,以及一桌子冷菜。      外面天已暗,星光暗淡隐于云间,只有微风顺着领口往里钻,片刻后,在室内的暖意就被驱散。连心窝都是冷的。      甄二老爷淡淡笑了笑,口鼻间呼出白气。      看来。快要落雪了。      “父亲,您等等。”身后传来娇声呼唤。      甄二伯回头,就见一双女儿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翩然而来。      甄二伯就住了脚步,笑问:“冰儿和玉儿怎么也出来了?”      甄玉心急口快。抿嘴道:“饱了,我和姐姐回院子,正好送父亲一程。”      甄二伯替甄玉理了理因为走得太急被风吹乱的发丝,道:“夜里风寒,你们走得太急了,回去记得喝上一碗姜糖水。”      “知道啦,父亲。”甄玉甜甜笑了。      甄冰却发觉今日的父亲格外疲惫,原本黑白分明干净如玉的眸子,似是染了一层暗霜。里面轻薄的寂寥虽然难以触及,却又化不开。      甄冰忽然就觉心里一疼,向来温顺懂事的她竟忍不住脱口而出:“父亲。您别怪母亲——”      李氏庶女出身,嫡母又不是大度的,年少时受了不少磋磨,自然养成了斤斤计较寸步不让的性子。      父亲又是这般风华无双的男子,恐怕在母亲心里,随时都在惶恐会失去他。就更计较父亲对别人的态度了。      甄冰原本只觉母亲太过愚钝,舍本逐末。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不少,知道了世事艰难,倒是觉得母亲可悲可叹了。      女儿都想到的事情,甄二伯又怎会想不到,闻言轻叹:“冰儿倒是长大了。放心,父亲不会计较的。”      若是计较,日子恐怕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      “父亲,您对母亲,为何这么好?”甄玉看着父亲温雅如玉的容颜,忍不住问了一句。      甄二伯微怔,随后摇了摇头:“这不是好,只是父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罢了。等将来,你们就懂了。”      他对李氏没有爱慕,只有这个是无法强迫自己的,能给的只有对妻子的包容和体面。      见两个女儿有些茫然,笑道:“书房到了,你们两个快回去吧,小心路滑。”      甄冰和甄玉屈膝行礼,这才提着灯笼远去了。      直到看不到两个女儿的背影,甄二伯这才推门进了书房。      眨眼就进了十一月,天越发的冷起来,可京城却笼罩在一片喜悦祥和的气氛中。      天寿圣节快到了,那些有名的古玩店珍宝斋日日人如潮涌。      太子却发了脾气,抬脚踹向那株半人高的珊瑚。      一个身子灵敏的内侍纵身扑来,抱住了太子的大腿:“太子殿下,您息怒啊。”      这半人高的珊瑚可是奇珍,现在太子殿下发火踹坏了,回头心疼起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们。      一阵环佩叮咚,太子妃舒雅走了进来,只觉这室内似乎比外面更冷。      “太子,您怎么啦?”然后看了那惹人注目的珊瑚树一眼,眼前一亮,“这就是他们从东禹运来的珊瑚吧,真是漂亮,父皇见了定会欢喜的。”      红色珊瑚寓意富贵吉祥,更有辟邪的说法,这次给皇上祝寿献上这么高一株珊瑚树,就算不是最出彩的,也不会比任何寿礼逊色,最重要的是胜在中正平和,绝不会出差错。      “父皇会喜欢?简直是笑话!”太子听了更怒。      太子妃使个眼色,让伺候的内侍和宫娥都退下,室内立刻空荡起来。      “太子,到底怎么了?”      太子拂袖坐下,狠狠灌了一口茶水,才忿忿道:“吾才打听到三弟这次准备的是一株一人多高的珊瑚,有他那株珊瑚在,到时候吾把这株珊瑚献上去,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说到这里更是气怒。      三弟仗着母族富贵,实在是欺人太甚!      太子妃皱眉:“难道三弟早就知晓太子要献的是什么礼?”      太子冷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吾不也知道他献的是什么吗。”      这珊瑚从东禹运来,路途遥远,难保不走漏消息。      “那我回侍郎府一趟,看父亲那里有什么合适的物件。”      太子自幼丧母,所得的东西除了份例就是长辈赏赐的,比起母族强盛的皇子,在这方面要吃亏不少。      听太子妃这么说,太子冷嗤一声:“不必了,吾自有打算。”      舒家虽不错,可毕竟是寒门出身,底子薄弱,和别人比拼财力能有什么好的。      这寿礼,既然贵重拼不过,那别出心裁最好。      太子忙传来心腹,细细嘱咐了几句。      一间寻常的茶楼包厢里,两个男子对坐,一人紫衣,一人蓝衣,皆是丰神俊朗。      六皇子把玩着再寻常不过的茶蛊,挑眉笑道:“哦,这么说,太子总算是打探到那消息了?”      开平县有祥瑞白雉现世,开平县令恰巧是原沐恩侯世子的小舅子。      这过世的沐恩侯世子不是别人,正是赵皇后的兄长,赵飞翠的父亲,死在去年永王别院的那场刺杀中。      之后赵飞翠的兄弟袭了世子之位,只是要守孝三年,沐恩侯府就渐渐淡出了京城的上层圈子。      那开平县令是个疼外甥的,怕外甥因不能入宫失了圣心,世子之位坐不稳,就想把这祥瑞之物由外甥之手献给昭丰帝,好博得圣上欢心,是以得到这白雉后,就悄悄派人送上京来。      当然这消息呢,好巧不巧的就传到急于寻觅合适寿礼的太子耳中去了。      “想来太子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罗天珵面带恭敬,又不失从容的回道。      六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本王不知,世子大好前程,怎么愿意效忠一个平凡无奇的皇子?”      二人打交道已久,一直处在相互的试探之中,尤其是六皇子,有了罗天珵这样的助力固然欣喜,却又难以打消疑虑。      这一次,还是二人第一次谈起这个敏感的话题。      罗天珵知道,过了这一关,他才能像远威候府的萧世子那样,被六皇子视为自己人,不然,那就只能是个暂时的合作对象,将来兔死狗烹的下场,恐怕又要重演了。      “臣刚过弱冠,已官至从三品,在许多人眼里可谓一步登天,而世人认为被臣踩着登天的台阶,就是太子。臣是惜命之人,自然要择木而栖。”      六皇子冷声道:“好一个择木而栖,罗世子,你倒是坦诚!你的忠君之心呢?”      罗天珵微微一笑:“臣不是东宫属官,现在忠的是皇上。”      六皇子盯着罗天珵许久,忽然笑了:“罗世子,你还是没回答,为何选择了本王。”      “六皇子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六皇子懒洋洋道:“不,本王是不相信别人会有这样的好眼光。”      罗天珵听了就笑了:“不巧,臣眼光好得很。”      二人终于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罗天珵知道,他和萧世子不同,六皇子对他不可能完全打消戒心,他也没想成为六皇子的好兄弟,往往那样的人打江山易,守江山时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要成为的是他的左膀右臂,就算忌惮,要真的想除去,那会撕心裂肺的疼。      六皇子亦是满意。      他要的不是应声虫,若是怕臣子能力太强而不敢用,那只说明他是个平庸之人,那位子,干脆就不必想了。      一时之间,皆大欢喜。      转眼就到了天圣寿节,这日下了雪,处处银装素裹,各家马车天还未大亮就缓缓出行,向着皇城而去。      正文、第二百三十四章无以为报      一辆朱漆平顶的马车缓缓前行,看似低调,可镇国公府的家徽还是让许多马车纷纷避开。      谁都知道,这马车里坐的,定然是风头正盛的镇国公世子,自是不愿与之争锋了。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银灰毯子,车厢壁处还有一只铜炉,燃着无烟的银霜炭,升腾的暖意俱被挡在了厚实的车门帘里,是以外面虽下着雪,车厢里却暖如阳春。      甄妙觉得有些闷,就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车窗帘一角往外瞧。      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雪就转大了,一片一片跟鹅毛似的轻飘飘往下落,地上积雪更厚。      沿路两旁的松柏都被冰雪覆盖,一丝绿意也无。      只可惜随着车轮滚过,地上积雪被压出凌乱的车辙,那素净的美丽很快就变的泥泞不堪了。      罗天珵拿着一卷书册,半靠在车厢壁上,见甄妙瞧得出神,不由放下书卷,道:“阿四,外面太冷,车里又热,这样冷热相激,当心寒气入体,到时又该腹痛了。”      甄妙放下帘子,回头笑道:“哪有那么娇弱了。”      罗天珵不满的皱眉:“我可打听了,女子若是身体健朗,是不会腹痛的,等回来寻个可靠的大夫给你看看吧。”      甄妙葵水初至,怕二叔二婶那边起坏心思,是悄悄瞒下来的,罗天珵有心寻个信得过的大夫。若是大夫不靠谱。最容易做手脚害人性命的就在这上头了。      只是他整日忙的足不沾地,倒是把此事给耽搁了。      这样一想,就有些惭愧。招手让甄妙坐到身边来。      甄妙不明所以,就凑了过去,道:“乐仁堂伍大夫的娘子纪娘子擅长妇科,哪次我去逛街,顺道让她给瞧瞧就是了。”      “纪娘子?”国公府除了供养的大夫,从外面请来问诊的都是太医,只是这些太医往往背景复杂。说不好就是哪位贵人的人。      这也是罗天珵一直没请太医来看的原因。      至于府上那位,呵呵。被管家的田氏喂了这么多年,早喂熟了。      可民间的大夫,还是女子,医术到底如何就不好说了。      “先别急。我打探一下再说。”      甄妙点头:“好。”      罗天珵一笑,忽然把甄妙揽到了怀里。      甄妙吓了一跳,忙推了一下:“世子,你干什么呀?”      对方凑着她耳根低声道:“阿四,今日是百官朝贺的大日子,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要沉得住气,一定不能慌。若是可以,最好和初霞公主坐一起吧。”      皇上大寿,她们这些外命妇和百官自然不是在一个地方。      按理说未出阁的小娘子是不好进宫拜寿的。但像初霞郡主这样的宗世女以及重喜县主那样和皇上有血亲联系的自当例外了。      许是离得太近,温热的鼻息尽数扑在了她脸颊上,本就有些发热的脸就更红了。      甄妙有些不自在。往外挪了挪,才道:“世子,你今日好奇怪。”      这反应把罗天珵逗乐了,挑眉问道:“哪里奇怪?”      难道是靠的太近,她害羞了?      要说起来,他们也该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甄妙却不知道他这番心思。道:“倒好像今日定会发生什么事,你才叮嘱我。”      罗天珵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这么说?”      甄妙无奈摊手:“上次在围场,你也这么说,结果——”      罗天珵轻叹,心道这丫头还挺敏锐的。      甄妙又笑起来:“不过上次我们寻了四叔回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你倒是心宽。”罗天珵捏了捏那艳如桃花的脸蛋。      甄妙挥手拍掉那大手,不满地道:“哪有你这样对自己娘子的,怎么和逗猫似的?”      “哦,那娘子说,为夫该如何对你?”罗天珵倾身过来,二人一时之间靠的极近。      甄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愣了,一双眼瞪大,清澈明亮,对方的影子清晰的映在里面。      罗天珵有片刻的愣神,鬼使神差的,嘴唇就落在了那双眼睛上。      若说他的阿四和前世的甄氏最大的不同,就是这双眼睛。分明是一样的形状,可每当他困于心魔时,就是这双眼睛时刻提醒他,她们不同,今生和前世,亦不同。      这是他的阿四呢,在她最美好时被他拥有的阿四。      那一世,成亲晚了三年,许是那短短三年时间,一个丧了母亲名声又不佳的少女背负的太多,才渐渐被染了颜色。      他没有半分怜惜,而是用轻视的冷漠,再狠狠踏上了一脚。      从此,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幸好,他们又在一起了,在一起的时间刚刚好。      罗天珵心中情动,早忘了今夕何夕,只是拥着怀中人温柔又热烈的亲吻起来。      甄妙由一开始的呆滞到慌乱,可偏偏一切抗拒都被对方那无穷的力气化解,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到后来头脑发昏,只觉得像是一场浮华的迷梦在狭小的车厢里发酵,偏偏又挣扎不醒,干脆就放弃了反抗,任由自己沉迷了。      明显感觉到对方的顺从,身为正常男人,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瞬间就断了,罗天珵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身下女子紧闭着着双眸,睫毛由于被亲吻过,湿漉漉的,脸颊比最艳的桃花还要明媚,明媚的让人忘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只以为这是世间最温暖的芙蓉帐内。      甄妙感觉到寒意袭来,一个颤栗猛然睁开了眼睛。这才发觉衣衫都褪了大半,偏偏对方还衣衫整齐,一双大手胡乱作怪。      甄妙急了。      人要脸树要皮。任由他胡闹下去,等会儿她就没法下马车见人了。      又气又怒之下,抬脚就踹去,却被罗天珵一把抓在手里:“别闹,早知道你这丫头不老实!”      “到底是谁不老实!”甄妙有些生气了,“你这样胡来,等会儿要是被人发现端倪。我怎么见人?”      见甄妙都要急哭了,罗天珵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改为侧躺,揽着她哄道:“是我不老实。皎皎,你别急,到皇城门口还要一会儿呢。”      甄妙听了脸色一缓。      就听罗天珵又道:“那就再抱一会儿吧。”      “闭嘴!”甄妙一拳打过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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