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15

chapter 58 - 15      几个小丫鬟吐吐舌头,讨饶道:“百灵姐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婆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月洞门口,却窘得连头也不敢回,狼狈的跑了。      又有个年纪小些的丫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几位姐姐,你们瞧见没,那婆子跑得飞快,好大一双脚……”      “都很闲是吧,快点扫雪去!”百灵训斥了一声,小丫头们这才一哄而散。      百灵进了屋,跟甄妙禀告了一声。      甄妙正吃着纪娘子开的方子熬好的药。闻言把药碗一放,道:“守门的丫鬟婆子扣一个月的月钱,让她们记着。以后再来人先问清楚再说。”      她或许不精通后宅的争斗,但却明白,只有各安其分,才会少出乱子。      甄妙又端起碗喝药,药才喝完不久,百灵又进来禀报道:“大奶奶。老夫人那边来人,要您过去一趟。”      这个时候叫人过去倒是奇怪。甄妙心中好奇,面上却不露,由着丫鬟们给穿好了大衣裳,这才去了怡安堂。      刚进门,就听到女子低低的啜泣声,甄妙快速扫了一眼,就见罗二老爷垂首立着,田氏坐在老夫人下首抽泣,一个青衣女子背对着她跪在地上。      许是见甄妙来了,田氏哭声一停,难掩幽怨的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绷着脸:“你们也别怪我叫大郎媳妇过来。这个家,早晚还是要交到她手中,现在不多听听多看看,将来是个糊涂的,不是像你们一样,给我再多添几笔糊涂账!”      罗二老爷扑通一声跪下来:“儿子惭愧!”      田氏有些不甘愿的跪下:“媳妇惭愧。”      老夫人抄起手边放在炕上的小桌几,冲着罗二老爷就砸过去了。      罗二老爷不敢躲,那小桌几就从他额头堪堪擦过,棱角把额头挂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皮。      小桌几摔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巨响,却没有散架,反而滚到了甄妙脚边。      罗二老爷这才后怕的颓然坐到地上。      甄妙低头看看还在打转的小桌几,又看看脸色发白额头刮破一点皮的罗二老爷,望向老夫人的眼中只有崇拜了。      这老太太,砸人太准了,既吓唬的罗二老爷没了气势,又不至于把这败家子打残了。      干得漂亮!      自从窥见了罗天珵的秘密,她对这夫妻俩是彻底没有好感了。      她也没啥大追求,讨厌的人不高兴,她也就高兴了。      甄妙小心翼翼绕过小桌几,走到老夫人身边跪坐下来,替她顺着气:“祖母,您别急,有什么事都慢慢说。”      老夫人居然也真的恢复了波澜不惊,看着罗二老爷的目光满是失望:“老二,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沉稳的,在你大哥走了后,这些年来,这个家都是靠你撑着。可你看看你现在给晚辈做了什么榜样?一个外室接一个外室的养,是要混乱我国公府的血脉吗?将来这外室大了肚子,孩子国公府到底是认,还是不认呢?”      外室之所以地位低贱,也就是因此。她们不是住在隔绝了男仆外人的二门内,往往是随意置了民宅养着,男主人又不可能天天去,说句难听的话,谁能保证孩子一定是男主人的呢?      外室生了野汉子的孩子,最后被接回去当公子哥养着最后闹出笑话来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儿子,儿子错了。”罗二老爷看了一直笔直跪着的青衣女子一眼。咬了咬牙道,“只是儿子这个年纪了,也是怕小辈们笑话。这才不得已置了外室。母亲,求您答应让儿子把嫣娘收在房中,从此儿子定然不会在外面乱来了。”      甄妙顺着罗二老爷的目光仔细打量了青衣女子一眼,不由暗叹一声。      这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人儿,竟是从未见过的!      甚至和太妃比起来,是另一种毫不逊色的别样的风骨美丽。      她真的很难相信,罗二老爷能祸害上这样的美人儿。有这样的美色,就是进宫当个娘娘都是可以了。      要知道当今正得宠的吴贵妃。也不过是平民女子出身罢了,也难怪罗二老爷能扯下老脸护着了。      老夫人心中同样是暗骂一声冤孽。      这样的姿色,纯粹就是祸水,可看老二这样子。显然是真的上心了,要是还像前一个外室那样打发了,恐怕换来的就是母子离心,夫妻反目了。      堵不如疏。      老夫人抬抬手:“红福,把嫣娘先送到馨园去。”      罗二老爷脸色一喜:“多谢母亲成全。”      “老二!”老夫人重重杵了杵拐杖,厉声道,“不过是个通房,说什么成全不成全,你再胡言乱语。我打断你的腿!”      罗二老爷顺着老夫人的话连连称是,一颗心却随着嫣娘飞远了。      田氏死死咬着唇,都尝到血腥味了才没让自己失态。      她想到了老爷又被外面的女人迷住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这样的绝世佳人。      老天爷一定是嫌她前面几十年日子过得太舒坦吧,才弄来这么一个妖孽揉搓她!      这一次,她定要看牢了这女子,看她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行了,老二。你也出去吧。”老夫人不耐烦地道。      等罗二老爷一走,老夫人半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了。望着田氏:“田氏,你可知道自己糊涂在哪里?”      田氏垂了头,当着甄妙的面说出来,脸上火辣辣了的:“媳妇不该闹腾到老夫人面前来。不过是一个外室,领了回来放在院子里养着就是了。”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那女子的容貌,却没法淡定了。      弄到老夫人面前,是隐隐抱着希望,老夫人能出面把这女子远远发卖了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低不可闻地道:“蠢!”      田氏离得远,没有听清,甄妙就跪坐在一旁给老夫人捶背,却听得一清二楚。      “田氏,之前那个淑娘,姿色平平,性子柔软,你容不得,当街闹起来,老二官降了,淑娘也落了胎发卖了。现今这个嫣娘,生就一副招祸的模样,你却巴巴寻过去做什么?”      田氏嘴唇嗫嚅了一下。      “你要是个警醒的,见着嫣娘这模样,就该装作不知道。外室就是无根的浮萍,将来她撞见了哪位贵人被收用了,老二能奈何?”      这话如醍醐灌顶,把田氏给浇醒了,不由大为懊恼。      是啊,她要是沉住气,过些日子使个手段让哪位贵人撞见嫣娘,可不就是两全其美了!      “老夫人,我,我——”田氏一时又悔又恨。      老夫人冷笑一声:“现在你把她弄府里来了,难道还指望像打发淑娘那样打发她走吗?那样别说别的,你们夫妇的情分也就到了尽头了。你们年纪大了,我懒得多管,可毕竟还有二郎、三郎在呢。”      田氏颓然倒地。      老夫人叹气:“你管着大半的家,二郎、三郎马上又要娶妻生子了,也不必就盯着一个通房像斗鸡眼似的。等老二新鲜劲过了,这人又放在你院子里跑不了,他也就慢慢淡了。”      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了,还能痴痴守着一个通房不成?      老夫人挥挥手,让田氏下去了。      正文、第二百六十四章白猫      等田氏离去了,老夫人才对甄妙道:“大郎媳妇,你看,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这后宅争斗,有的时候道理是相通的。不能一味的进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是划不来的。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赢了,其实却是输的更狠了,有的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赢得更漂亮。”      甄妙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老夫人。      这老太太是个人才啊,谁说镇国公老夫人不精于后院打理的,人家平时只是懒得杀鸡用牛刀。      见孙媳妇乖巧又听话,老夫人气顺了些,意味深长地道:“大郎媳妇,你和大郎都还年轻,要说起来,正是积累感情的好时候。夫妻相处,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渐行渐远了,待想回头,却是不能了。所谓至亲至疏夫妻,就是这个道理。”      甄妙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她是想和世子好好过日子的,可却没想过爱不爱的问题。      这样固然受到的伤害最小,可是不是,也会有另一种遗憾呢?      但话又说回来,情爱这么玄妙的东西,也不是说自己想交付就能交付的,前一世她就没对任何男孩子产生过异样的感觉,到现在,因为有了太多的干扰,就更不清楚对世子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甄妙头一次觉得心有些乱了,回了清风堂,就有些茫然的坐在贵妃榻上出神。      紫苏见状对绛珠使了个眼色。绛珠会意,扭头把锦言提进来了。      锦言是养熟了的,出了笼子就飞落到甄妙跟前。张口喊了句“美人儿”。      甄妙对这爱调戏人的八哥也是见怪不怪了,接过绛珠递过来的鸟食喂锦言,笑着逗道:“少侠啊,你不知道,今儿咱们府上,可来了一位真正的美人儿呢,可惜啊。你是没机会见了。”      锦言用嘴巴捋捋羽毛,头来回晃动。一双小眼尤为出神,说到底只是一只八哥,又哪能真懂得人言呢?      满屋子的丫鬟却好奇了。      甄妙向来对下人们和善,百灵就大着胆子问道:“大奶奶。那位真的是位绝色美人吗?”      罗二老爷带回个外室,那外室没被发卖还送到馨园的事儿早传遍了。      清风堂地位本就特殊,随着罗天珵官场上得意,就更没有人敢怠慢了,就是不主动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也会有人主动说起。      “确实是极美的。”甄妙回想着那惊鸿一瞥,感叹道。      随后环视一圈,叮嘱道:“那是二房那边的人,你们平日能见着的机会不多。总之以后就算见了,也离的远远的,人美是非多。”      几个丫鬟互视一眼。忍笑称是。      心道大奶奶说这话,却是忘了自己什么模样了,不过一个通房,自然是不能和她家大奶奶比的。      满屋子水灵灵的丫鬟说笑打趣,甄妙心情就舒畅起来。      还没见到人,雀儿欢快的声音就传进来:“大奶奶。世子今日给您送来一只好漂亮的猫。”      百灵就啐道:“这个雀儿,越来越跳脱了。”      雀儿已经挑帘子进来。笑嘻嘻道:“百灵姐姐又骂我了。大奶奶您看,婢子说的有错没?”      没等甄妙说什么,几个丫鬟已经围了上去。      雀儿怀中抱着一只半大的猫,纯白的毛又密又长,看着就暖和,最特别是一双眼睛,竟然一只是纯蓝色,一只是琥珀色的。      饶是沉稳的紫苏和白芍两个丫鬟,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雀儿抱着白猫走了过去:“大奶奶,这猫是不是太漂亮了,听罗豹大哥说,这猫是漂洋过海来的呢,世子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      她说着就把白猫递过去。      自从被老建安伯强行塞了一只八哥来养,甄妙倒是多了不少乐趣,见了这在大周难得的波斯猫,自然是挺稀罕的,就伸了手去接。      谁知这时就听扑腾一声,在她身边的锦言就扑了过去,两只爪子揪着长长的猫毛厮打起来。      这番变故太过突然,雀儿尖叫一声松了手。      一猫一鸟就掉到地上,一时之间鸟毛和猫毛乱飞,鸟叫和猫叫齐鸣,还夹杂着锦言不知从哪学来的骂街声,一猫一鸟,打得那个热闹。      甄妙最先回神,环视一圈。      很好,小伙伴们果然都惊呆了。      触及到甄妙的眼神,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雀儿离得最近,冲过去就要把它们分开,甄妙连忙喝止:“别乱动,被抓伤了就不好了!”      不说可能存在的狂犬病了,就是破伤风,在这个时代也是要命啊。      雀儿愣在那里进退不得。      这时一猫一鸟胜负已经见了分晓,锦言骑在白猫身上,得意的叫着。      趁着这个机会,绛珠轻手轻脚走过去,沉稳而迅速的伸手抓住了锦言的翅膀,把它提了起来。      锦言不甘心,又伸了爪子挠了白猫的背一下。      白猫也是个聪明的,见锦言翅膀被束缚住了,一改刚才可怜的模样,跳起来张口就咬住了锦言的一只腿。      绛珠只觉陡然一沉,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锦言尖叫着反击。      白猫撒腿就往外跑。      一鸟一猫,一边厮打一边叽里咕噜滚出去了。      甄妙抚了抚额头,总觉得以后日子要热闹了。      她预感的一点不错,接下来几日只要锦言和那只被取名“白雪”的猫一见面,就开始互掐,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甄妙明显发现她院子里的丫鬟身手都利落许多,相应地,吃饭时也得多盛半碗。      又经历了一番鸡飞狗跳后。甄妙咬着牙道:“眼瞅着要过小年了,去前院打听一下,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她保证不找他算账!      那边罗天珵听罗豹道明了来意。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果然女人都喜欢猫啊鸟啊的。      “大奶奶收到猫,是什么反应?”      “这个属下倒是不知道,不过当时雀儿姑娘是欢天喜地的抱进去的。属下想,大奶奶定然也是欢喜的,不然属下替您送了这么多次礼物,就这次大奶奶主动派人问起您的归期呢。”      罗天珵顿时露出了笑意:“走。今日回府。”      二人骑了马往国公府赶,路上罗豹期期艾艾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世子,属下……属下想向您讨个情。”      “说吧。”罗天珵心情不错,嘴角噙着笑意。      罗豹脸就涨红了。      罗天珵挑挑眉:“什么事,这么难以启齿?”      “属下——”      等了半天没动静。罗天珵脸一沉:“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再不开口,你就不用说了。”      这下罗豹急了,眼一闭豁出去道:“属下看中了大奶奶……大奶奶——”      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天珵一脚从马上踹下去了。      罗豹嗷的一声惨叫,不顾路上来往的人异样的目光,捂着肚子又翻身上马,顶着主子杀人的眼神委屈道:“世子,属下看中了大奶奶身边的姐姐。就算您不答应,也别这样啊。”      “大奶奶身边的姐姐?”罗天珵摸摸鼻子。      罗豹能成为罗天珵的私卫,绝不是蠢的。见对方尴尬的表情就想明白了这无妄之灾是怎么来的,不由一脸呆滞。      世子,世子这醋劲未免太大了吧。      再说,他老人家到底在想什么啊,他要是对大奶奶有什么想法,能直说吗?      呸呸。打死他也不会有想法!      不行,他有点乱。      罗豹扶着额头。      罗天珵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态度就软和了些:“怎么了?”      “属下肚子疼!”      罗天珵看着扶着额头的罗豹,不由大笑:“还好,你没说屁股疼!”      罗豹火速把手放下,欲哭无泪。      世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你看中了哪一个,雀儿吗?”      罗豹忙摇头,这下子再也不敢因为羞涩而结巴了:“不,不,属下倾慕的是紫苏姑娘。”      “紫苏?”罗天珵想了想,甄妙身边是有个话不多的紫衣丫头,年纪似乎不小了。      再看看罗豹二十出头的年岁,两人要真的成了,倒是般配。      “世子?”罗豹一脸紧张地看着罗天珵。      “等回去,我和大奶奶提一声。不过紫苏是大奶奶身边的一等丫鬟,或许另有打算也不一定。”      “另有打算?”罗豹望着罗天珵的眼神都不对了。      糟了,他怎么忘了,那些贵女们的陪嫁丫鬟,许多都是当作通房准备的啊。      世子踹的他不冤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罗天珵看着来气,“我说的另有打算,是大奶奶可能把得力的丫鬟配给陪房的管事之类的,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      罗豹顿时心花怒放,傻笑道:“大奶奶已经相看过属下了。”      “嗯?”罗天珵觉得,他又想踹人了。      罗豹忙把那日的事说了。      罗天珵心里有了谱,提醒道:“罗豹,你求娶别人我不管。如果求娶大奶奶身边的人,要是将来欺负了人家,让我在大奶奶面前不好看,我可是会要你也不好看的。就是这样,你还要求娶吗?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不用想了,属下若是能有这个福气,定会好好对待紫苏姑娘的。若是将来哪里做的不好,任由世子责罚。”      罗天珵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府后,去老夫人那请了安直奔清风堂去了。      ps:最近大家讨论四叔很激烈。说实话,放在古代那种环境中,我觉得四叔还是不错的了。有的童鞋抓着四叔虽然失忆但也应该知道自己可能娶妻这点不放,我想说,他就是知道又怎么样呢,古人对恩义的看重,绝对不是今人能够理解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绝不是说说而已。如果站在男人女人的角度看问题,我们都是女读者,当然会觉得他占了便宜,可事实上,面对挟恩图报,他但凡有点良心,也很难拒绝的。亲们应该知道,为了报恩,古时候恩人孩子有难了,把自己孩子代替去死的都不少吧,放在现代能理解吗?      正文、第二百六十五章和好      罗天珵随着往里走,心情就有了几分雀跃,这种心情,就像幼时得了什么好处,找四叔去献宝一样。      这番好心情,就在见了尖叫成一团滚到他脚边的一猫一鸟为止。      后边还跟着一串丫鬟追了过来,见了骤然出现的罗天珵,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行礼。      就这么会儿工夫,一猫一鸟就厮打着滚远了。      拿手挥了挥乱飞的鸟毛和猫毛,罗天珵握拳咳嗽了一声,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见到那个身上秃了好几处的刺头猫,竟然是他费了一番心思寻来的那只漂亮优雅的像小狮子一样的异种猫。      为首的丫鬟叫绛珠的,最先冷静下来,福了福身子道:“回世子爷,是锦言和白雪又打起来了。”      “又?”罗天珵抓住了敏感字眼。      绛珠倒是面不改色地道:“自打白雪来了,只要锦言到了出笼子玩耍的时候,它们必定打起来。”      罗天珵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抱着侥幸心理问:“大奶奶知道吧?”      众丫环齐齐给了个同情的眼神。      性子比较纯真的雀儿就道:“大奶奶当然知道呀,这几日它们打架,毁了大奶奶一身裙子,还有一次抓掉了大奶奶一缕头发……”      很好!      罗天珵风中流泪的进去了。      甄妙正在临帖。听到动静放下了笔,见罗天珵站在那里不说话,连大氅都没脱。只是欲言又止的望着她,倒是有些奇怪,把笔放到一旁起身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啦?”      罗天珵叹口气,也不说话,抓起甄妙的手拉着她进了里屋。      “你干嘛呀?”甄妙吓了一跳。      这青天白日的,一见面就把她往里屋拉,任谁都得想歪啊。      果然罗天珵一言不发的开始脱衣裳。      甄妙这可真是怒了。一拍床榻:“罗天珵,你再敢脱!”      可惜她说话赶不上人家速度快。这么会儿工夫,对方上身已经赤条条了。      这还不算完,罗天珵环顾四周,伸手就把放在条案上的鸡毛掸子拿起来了。      甄妙眼都瞪圆了。      怎么着。他还想打人不成?      该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甄妙心里打鼓,忙扫了一圈,没发现合适的家伙,就把一个小杌子举了起来。      罗天珵嘴角抽了抽:“皎皎,快放下,小杌子也挺沉的,别砸着脚。”      “你先把鸡毛掸子放下再说!”      罗天珵一怔,随后气乐了:“皎皎,难道你以为我要打你不成?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打媳妇啊。”      甄妙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打媳妇?那天是谁把她折腾的半死啊!      见甄妙不信任的模样,罗天珵无奈一笑,把鸡毛掸子反手插到后背上的裤腰里去了。      甄妙见罗天珵后背插着个鸡毛掸子走过来。说不出的喜感,紧张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几分,把小杌子放到随手可够的地方,冷眼看他要做什么。      罗天珵到了床边蹲下来,咳嗽了一下道:“皎皎,之前不是说要向你负荆请罪的吗。你看我这么有诚意,那晚的事情就真的让它过去吧。”      本以为有了那只猫可以讨得媳妇开心。他也不必如此了,现在……咳咳,没有罪加一等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那只扁毛畜生,哪次寻到机会非把它毛拔了烤着吃了不成,自打一开始就和他作对!      “负荆请罪?”甄妙上下打量一眼,“荆条呢?”      罗天珵指指背后的鸡毛掸子。      甄妙嘴唇动了动,刚要嘲笑几句,触及到罗天珵眼底深处的那丝忐忑之意,忽然就开不了口了。      老夫人那番话又在耳畔响起。      “夫妻相处,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渐行渐远了,待想回头,却是不能了。所谓至亲至疏夫妻,就是这个道理。”      见甄妙迟迟不语,罗天珵眼底的那丝忐忑就转为了苦涩。      到底是他伤人至深,罪有应得,亲手破坏了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份亲密。      不过,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任是什么难处都不会怕的。      一只微凉的手落到那只大手上,罗天珵猛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甄妙浅淡却纯粹的笑意,她眨了眨眼,手一摊:“既然鸡毛掸子是荆条,还不拿过来。”      罗天珵只觉这一刻的心情忽地到了云霄,令人措手不及,却恨不得大笑三声,立刻抽下鸡毛掸子递过去,想了想别扭地嘱咐道:“别打脸。”      甄妙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她的夫君,其实还算可爱的。      毕竟在这个年代,她要真遇到一个惹她生气后也不理会她死活,不在乎她心情的男人,除了默默收拾好心情过日子,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不成?      和离?呵呵,他们这样的人家,结亲是结的两姓之好,男子要是没有什么大错处,女方提出和离的话,恐怕就被人们唾沫星子淹死了。      甄妙拿着那五彩斑斓的鸡毛掸子,眼睛落在对方*的上半身,不厚道的一笑,瘙痒般用鸡毛掸子从胸口前扫过。      罗天珵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皎皎?”      “别出声,既然负荆请罪,总要让我打上百八十下吧。”      “这么多?”罗天珵笑容发苦。      要是真的打也就罢了,她这样瘙痒,简直是要人命啊!      甄妙面不改色:“呃,本来不用打这么多下,还有一半是替你送的猫受的。”      卡擦一声。罗天珵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回头就把那扁毛畜牲宰了!      没有它,他送的猫定然是极讨人欢心的。      甄妙到底是没有瘙痒那么多下,就被忍笑忍得辛苦的罗天珵夺过鸡毛掸子摔到地上。然后一把搂过来,亲得七荤八素。      许是老夫人那番话的触动,许是这些日子罗天珵锲而不舍的送礼物讨欢心,这一次,甄妙确实没了那种下意识的逃避和反感,由一开始的反抗渐渐变成了配合,终于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      罗天珵却像触电般松开。微微喘着气平复心情,触及到甄妙诧异的目光。把她揽得更紧,苦笑道:“再这样下去又要伤着你了。”      甄妙已经感觉到有个硬邦邦的物件抵着自己,对方赤着上身,身子滚烫像烙铁一般。烙的她心口热乎乎的,脸也滚烫滚烫的,忙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皎皎,纪娘子有没有说,药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甄妙有些尴尬地道:“总还要吃上三个月再看。”      三个月!      罗天珵感受着怀中的软玉温香,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谁娶个媳妇,像他这样糟心的!      “行了,快些把衣裳穿上吧,一直在内室窝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谁敢!”罗天珵挑了挑眉,到底是把衣裳穿好了,起身喝了一口冷茶把那股火压下去。“皎皎,跟你商量一个事儿。”      “你说吧。”甄妙伸手把褶皱的衣裳抚平,又理了理鬓发。      “我的私卫罗豹,看中了你身边的丫鬟紫苏,求我替他做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罗豹吗?”甄妙暗笑。她还在想那侍卫怎么一直没动静了,该不会是被阿鸾的美色所惑改了主意吧。要是那样,她就要教会他什么叫鸡飞蛋打。      “那日招到小亭子里见了见,他本人倒是挺不错的,只是不知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他的祖父是曾经跟着我祖父的,现在已经荣养了,跟着在庄子上当管事的次子过活。罗豹的父亲是长子,跟着我父亲的,后来随着父亲一起战死沙场,他母亲也在生他时难产去了。罗豹自生下来,就跟着叔叔一家过活。”      “罗豹是遗腹子啊?”甄妙倒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淳朴开朗的青年,身世竟是挺凄惨的。      “是的,不过他叔叔婶婶对他倒是视如己出的。”罗天珵不知想起什么,轻叹一声,“他叔叔家生了三个女儿,至今没有儿子。”      甄妙点了点头。      这样听来,也还是不错的。没有正经婆婆,紫苏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又有世子和她在,不会因为上面没有长辈压着,年轻人就胡闹。      “那等来春三月,就给他们把喜事办了吧。”一直跟着她的紫苏有了好去处,甄妙心情不错,又问道,“阿虎有些日子没见了,现在怎么样?”      想到那个从深山里跟着他们走出来的半大少年,罗天珵露出轻快的笑意:“还不错,是个好苗子,将来能成为千里挑一的弓箭手,可惜那小子一心惦记着给你当车夫呢。“      甄妙摆摆手:“男儿志在四方,阿虎又不是府里的下人,给我当车夫作甚?”      “人各有志。战场上刀剑无眼,也说不准当个车夫更自在些呢。好了,等把阿虎调教出来,看他自己选择吧,我会把利弊讲清楚的。不说这些了,府上这些日子如何?”      国公府这些日子最特别的事,就是二房多了一个美若天仙的通房,四房来了一位身份不同一般的妾室了。      甄妙自然随口提了提。      罗天珵听了只是笑了笑便没有再多问。      随着小年临近,大多官员都清闲起来,许多挂个闲职的都不必往衙署里去了,罗二老爷就正是如此。      听闻罗二老爷又往西跨院去了,田氏狠狠摔了一个杯子,正好摔在来拜见母亲的罗知雅脚边。      正文、第二百六十六章打砸      “娘——”罗知雅骇了一跳,提着裙角避开了四溅的碎片走了进来。      “元娘,没伤着你吧?”田氏见进来的是女儿,也有些后悔,忙拉着罗知雅坐下,上下打量着。      见女儿只是裙角染上了茶渍,松了口气:“也快过年了,回头娘请锦绣坊的师傅来给你裁衣裳。”      在府里,罗知雅日常穿的都是半新不旧的衣裳,自然没有什么心疼的,闻言就笑了笑道:“多谢娘了。”      看着笑容浅浅的女儿,田氏心里越发难受。      国子监才放了假,二郎和三郎却整日见不到人,五郎不知怎么,近日倒是喜欢往玉园跑了。      三娘是庶女不提,也就是元娘最贴心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等转了年,就要远嫁到蛮尾去了,终生不得见。      想到这里,田氏越发难受。      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见田氏脸色难看,罗知雅扶住了她的手臂:“娘,他又往西跨院去了?”      田氏下意识皱眉:“元娘,那是你父亲,一口一个‘他’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算什么父亲?”罗知雅眸子中流露出恨意,只是很快就一闪而逝,冷笑道,“在他心里,可曾想过我这个远嫁的女儿半分?恐怕他的心思都放在那狐狸精身上了吧!”      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伤心。罗知雅再没了以往的温婉模样,眼神多了些寻常闺秀没有的戾气。      听女儿提起这个,田氏也是气得心口抽筋。      自打那祸水进了门。老爷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了,夜夜宿在那边也就罢了,就是白天还管不住自己的腿往那边跑!      她现在别说出门,就是去老夫人那请安,这一路走过去,都觉得那些下人们在看她的笑话!      “娘,祖母也不管吗?”      田氏恨恨地道:“你祖母那意思。还说我自作自受呢!”      哼,那老太婆未免太偏心。她纵然是有冲动的地方,可做长辈的就真的不管了吗?老四的妾室进了门,那还是对老四有救命之恩且生了儿子的呢,怎么就当时给了那胡姨娘一个下马威呢?轮到她这里了。就撒手不管了!      田氏想着气不顺,可当日老夫人说的那番话,到底是入耳了几分。      田嬷嬷也劝过她,说老夫人说的话有道理,那狐狸精姿色太过出众,强行压着反倒不美,还不如任由老爷玩腻了再说。      她心里明白这个理儿,可眼看着以往只要回了府,通房那里都鲜少去的爷们日日不离西跨院。心就像刀割似的难受。      到现在,田氏真的有几分后悔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别弄到眼底下。拿刀戳她心窝子。      依老夫人的行事,要是养在外面有了孩子,国公府定是不认的。      “娘,那您呢,就任由一个通房压在您头上?”罗知雅不明白管了十几年家,府上下人都上赶着往跟前凑的母亲怎么连一个通房都拿捏不住了。      田氏叹口气:“马上就过年了。难道还闹出什么笑话不成?过些日子再说吧。”      到了这时候,她是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老太婆有一句话还是说的不错的。      哪怕同一件事。也要审时度势,不能一味的用同一种法子处理。      要是西跨院那位是淑娘,她不动声色的就能捏死她。      有了淑娘进府在先,老爷还有脸再弄一房外室进府供着不成?      可偏偏她闹脾气把淑娘卖了,这嫣娘再进府,恐怕就是老夫人还替她处置了,京城里那些人也要说她善妒不容人。      罗知雅听了田氏这话,却觉得是母亲示弱了。      她咬了咬牙,也没有再多提,陪着田氏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等回了自己院子,就吩咐随身丫鬟道:“去留意着点儿,老爷什么时候出门,速速回来禀告。”      还未到晌午,那丫鬟就悄声道:“大姑娘,老爷派了人跟夫人说,出门访友去了。”      罗知雅腾地站了起来,冷笑道:“访的好!”      环视一圈屋内的丫鬟婆子,指了四人道:“你们随我去西跨院!“      “大姑娘!”贴身丫鬟脸色发白。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罗知雅抿了抿唇,冷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府上下人,跟着我去为难,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跟着我去不打紧,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可别怪我不容情了!”      说完看向那四人道:“你们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宫娥嬷嬷,转年就要随我去蛮尾了,若是认我是你们唯一的主子,就随我走,若是不去,那我自会寻了机会请示皇后娘娘,使唤不动的下人,我是不敢要的。”      罗知雅远嫁蛮尾虽不像初霞郡主那么重要,可也不算无足轻重了。      毕竟蛮尾大王子和二王子兄弟情深,二王子在蛮尾也有不小的影响力,罗知雅出嫁前,定会有机会进宫聆听教诲的。      撂下这话,罗知雅转身就走。      那四个宫娥嬷嬷对视一眼,还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最先下了决定,跟上罗知雅前还拐进了耳房抄了一根烧火棍。      另一个嬷嬷见状跟着效仿。      两个宫娥年轻面嫩,倒是没有拿家伙。      罗知雅回眸一看,笑了笑就加快了脚步。      她必须在母亲知道之前闹个痛快,省得到时候母亲为难!      嫣娘虽只是个通房,却是被千疼万宠的,不但有个贴身丫鬟伺候着,还有两个婆子做事。      整个西跨院收拾的很利落。两个婆子正坐在门口磕牙。      “啧啧,我在府里有年头了,也是看着二老爷由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到如今这个年纪的。可就是二老爷年轻时,都没见对哪个女人这么疼爱过。”      “可不是吗,二老爷对这位,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还是没生小主子呢,要是等生了小主子。一个妾肯定是跑不了的。”      那最先说话的婆子,却意味深长的笑了。      生小主子?      呵呵。自打这位进门那日起,她就得了吩咐了,那些补身子的汤水里,可没少掺了避子的药物。      二老爷特意避开二夫人挑了她们两个婆子。却不知道她是老夫人的人呢。      别看她老婆子是个下人,连大字也不识一个,却万分理解老夫人的做法。      祖母辈的,哪有不想看着多子多孙的,可谁都能生,就这位可不能。      就这祸水的模样,要真再生出个小主子来,那可真是容易惹大祸了。      她心里明白这位怕是永远生不出了,嘴上还是应和那婆子的:“说的是呢。小儿子大孙子,这位要真生了儿子,老爷还不定多疼爱呢。”      正说着就见罗知雅气势汹汹而来。两个婆子不由愣住。      愣神的功夫,罗知雅已经到了眼前,笑吟吟道:“嫣娘可在里面?”      “在呢。”先前说话的婆子回道。      “呵,我们进去。”罗知雅绕过两个婆子往里走。      另一个婆子慌了,忙拦着道:“大姑娘,您这是——”      “放肆!我去看看嫣娘。也是你能拦的?”罗知雅厉声问道。      那婆子姓李,见罗知雅声色俱厉的模样。当下有些不敢动了。      田氏可是管了十几年的家,这位又是国公府嫡出的大姑娘,要说在下人们面前没有一点威信,也是不能的。      罗知雅领着人就进去了。      先说话的那位婆子姓孙,她再想拦着,却被跟着罗知雅的一个嬷嬷推到了一边。      这么大的动静,惊着了屋里的人,一个小丫鬟出现在屋门口,嗔道:“乱吵什么,打扰姨娘歇着了。”      见到是罗知雅,当下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道:“大,大姑娘。”      罗知雅冷笑一声:“姨娘,我怎么不知道二房还有一位姨娘?”      那丫鬟吓傻了。      嫣娘没有名分,通房其实比寻常大丫鬟身份高不了多少,可她们伺候嫣娘的,这些日子看着二老爷对她的百般宠爱,心里都是有数的,为了讨好,提起来就直接喊姨娘了,不然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罗知雅绕过小丫鬟,走了进去。      一个青衣女子站在外间,冲着她盈盈一礼:“见过大姑娘。”      她低眉垂首,语气谦卑,动作恭敬,背脊却挺得笔直,就像一株长在悬崖上怒放的梅,又在有了梅的风骨时更多了几分妖娆。      那妖娆,就连还是少女的罗知雅见了,都像着了魔,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她很快回了神,没等嫣娘再开口,就手一挥:“给我砸!”      父亲可真是会疼人,这屋子里的摆设,竟然不比她那里差了。      不,就是那个窗台上摆着的梅瓶,曾在父亲书房摆着的,她有一次见了喜欢,父亲都没主动开口赏了她。      这个女人,美的邪门,她要不在出阁前替母亲出口气,以后是没机会了。反正,有那声“姨娘”在,今日也算师出有名了!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室内一片狼藉。      嫣娘只是抿唇站着,一言不发。      田氏那边听到动静带人赶了过来:“快住手!”      本来就砸的差不多了,罗知雅喊了停,瞥嫣娘一眼,对田氏道:“娘,您怎么来了?”      “你这丫头,真是胡闹,等你父亲来了定会狠狠责罚你的。走,随娘去找老夫人请罪去。”      田氏安抚了嫣娘几句,又吩咐人把西跨院收拾好,领着罗知雅往怡安堂去了。      正文、第二百六十七章心塞的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跪在堂中的罗大姑娘,捂了捂心口问田氏:“元娘把嫣娘屋子砸了?”      甄妙本来做了些小点心给老夫人送来,正陪她说着话,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终一想,反正这情景她就是个打酱油的,想来也无人关注,就悄悄往后挪了挪,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向跪着的罗知雅。      罗知雅听了老夫人的问话,紧抿着唇一声不吭,面上没有寻常闺秀惹怒了长辈后的忐忑,反而有种解气的畅快。      “都是儿媳的错……”田氏忙揽到自己身上。      老夫人继续问:“没伤着嫣娘吧?”      “没有,元娘向来知书达理,这次实在是为了儿媳才砸了东西,并没有动嫣娘。老夫人,都是儿媳的不是——”      听到没伤着嫣娘,老夫人眼神闪了闪。      甄妙看的嘴角一抽。      老夫人,听到砸的是物件不是嫣娘,您眼底那抹飞快闪过的遗憾是什么情况?      老夫人已经恢复了如常的面色,淡淡道:“大家闺秀,动辄打砸东西像个什么话?那些物件,难道不是拿银子买来的,是大风刮来的?再者说,一个物件也不懂得惹人生气,你就是砸碎了,浪费的也是自个儿的力气。”      罗知雅被老夫人一通话说的满面通红,只觉一口闷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卡在胸口里,堵得她生疼。      老夫人似乎有些失望。对田氏道:“田氏,元娘转年就要出阁了,二郎和三郎的婚事也要早些定下来。你以后多把心思放在管教儿女上,才是以后的福分。”      “是,儿媳知道了。”田氏倒是有些稀奇女儿做出那番出格的举动,老夫人居然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心里倒是生出几分可惜。      早知道元娘要是收拾了那小贱人,说不准老夫人也不会追究呢。      想到这里,田氏一个激灵。差点狠拍大腿。      对啊,当时怎么只顾着砸东西。没给那小贱人一个教训呢!      元娘现在这特殊身份,就是老爷,也不敢碰她一个手指头的,她怎么没想到呢!      想也知道这是一锤子的买卖。元娘头一次去找了那小贱人的麻烦,虽说出去不大好听,可到底是对母亲的孝心,但要是再有第二次,就会给人造成粗鲁野蛮的印象了,连她也会有个管教不力的罪名。      一时之间,田氏悔得肠子都青了。      见田氏变了脸色,老夫人知道她回过味儿来了,不由暗叹一声。      田氏出身不高。平日虽一副稳重和善的样子,可真的遇到事上,到底是魄力不够。既想表现的大度温和。又难消愤愤不平,最终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老夫人不由想到了三儿媳宋氏和四儿媳戚氏。      宋氏出身书香门第,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可她还记得老三那混小子第一次追着人家小娘子画像,被痛打一顿并索要银子,老三就暴露了身份领着那些人找上了正在宝华楼挑首饰的宋氏。      宋氏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斥那些人是来讹诈的,并把老三斥为同伙。仗着和她家老爷面容有几分相似来讹银子,痛斥完就利落的指挥下人把那些人驱逐,并扣下了老三扬言要报官。      那一次,原本觉得三儿媳性子温吞的老夫人就击节赞叹,对这刚过门不久的儿媳改了观。      而戚氏,得知老四的噩耗后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得知有了身孕,虽变得浑浑噩噩的心若死灰,却强逼着自己吃东西。      她至今还记得戚氏那时候吃一口吐一口,吐完再吃的模样,直令人心酸又感叹。      还有大郎的母亲章氏,老大死的那一年,她红着眼坚定的对她说:“婆婆您放心,有明哥儿在,儿媳无论如何要好好活下去,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才对得起他。”      后来章氏的尸首在湖里被人捞起来,她至今都不相信章氏是投湖自尽的。      “老夫人——”田氏心疼女儿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虽铺了一个垫子,可这种天气还是透骨的凉,小姑娘家哪受得住,就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老夫人回了神,看了还跪着的罗知雅一眼就轻叹了一口气。      她相信身为嫡长孙女的元娘是不笨的,只是格局太小了些,或者说,在她以往的教养里,就没想过能动手打父亲的小妾通房这种事。      “元娘,今日这事的对错,你自己心里有数,祖母就不想多说了。只是你转眼就远嫁蛮尾,再也没有长辈能教导你,祖母就说一句身为长辈不该说的话,听不听就在你了。”      “祖母——”罗知雅微怔。      她想过祖母会对她失望,对她厌烦,反正她也无所谓了,却从没想过,祖母看着她的眼神是如此意味深长,有怜惜,有无奈,还有些她怎么也看不明白的东西。      就连甄妙都不自觉坐直了,认真听老夫人说话。      “这世道对我们女子呢,本就严苛,所以你要做一件出格的事,总要得大于失才值得,如果纯粹是为了泄愤,那就太糊涂了。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呢,那就谨守本分规矩。”      老夫人说到这深深看了罗知雅一眼:“元娘,你起来吧,这番话,祖母希望你能记住了,将来在异国他乡,或许有那么几分用处。”      “是。”罗知雅低低应了一声。      面对这样的老夫人,她心中的愤恨和戾气实在是找不到出处。      老夫人揉揉太阳穴:“田氏,你们下去吧。”      田氏欠了欠身子,拉着罗知雅退下了。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去端茶。      甄妙忙斟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老夫人喝一口热茶,心里熨帖几分,示意屋里伺候的人退下后。才问:“大郎媳妇,今日若你是元娘,你会如何?”      “我?”甄妙眨眨眼,她明明是个打酱油的,怎么好好扯上她了。      老夫人笑了:“让你说你就说。趁着祖母还没老糊涂时,还能给你把把关。要是等过些年,说不准祖母就像你祖父那样了。再想替你们操心也不能了。”      她这个孙媳妇,并不是心思曲折的。要说起来做不了那种顶出色的当家主母,可是她年轻时,又何尝是精于后宅算计的人呢?      对于他们这种顶尖的世家,大是大非上不糊涂。才是更重要的。      见老夫人一脸认真,甄妙也不好意思敷衍,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要是孙媳是元娘的话,我或许会直接把嫣娘砸了吧。反正……反正砸东西也是砸,砸人也是砸……”      老夫人笑了起来:“大郎媳妇,这就是刚才祖母对元娘说的那番话了。既然做了出格的事,那就干脆追求最大的利益,不然这出格的事不是白做了吗?”      甄妙狠狠点头。      她终于知道刚刚老太太那遗憾的小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老夫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惊掉了下巴。      “大郎媳妇,祖母还告诉你一句话。凡事要谋定而后动,若是拿不准,还不如不动。你二叔回来。定会发脾气的,元娘固然因为将要去和亲不会受到什么处罚,可对你二婶却难免迁怒。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什么?”甄妙顺着老夫人的话头问。      “最主要的啊——”提起这个,老夫人一阵心塞,“最主要的是两个看院子的婆子。定会因为护主不力被你二叔打发了。”      “这个——”甄妙犹豫了一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也是难免的吧。      老夫人咳嗽一声。接着道:“那两个婆子里,有一个是祖母交代过的,总不能让嫣娘再生出个庶孙来。”      甄妙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吓着了?”      甄妙忙摇头。      “不管你是吃惊也好,吓着也好,以后这偌大的国公府交到你手上,有些事祖母是不想瞒着你的。”      “孙媳明白了。”      老夫人叹气:“只可惜元娘闹了这一出,以后祖母可是有心无力了。”      说着眨眨眼:“大郎媳妇啊,这事儿你可别说出去,不然你二婶知道,该吃不下饭了。”      甄妙差点笑出声来,强忍着答应了一声,心里悄悄为田氏母女点了根蜡。      不是她幸灾乐祸,实在是猪队友比神对手来的可怕啊!      果然就像老夫人说的,要是一件事情拿不准,还不如不动啊。      嘿嘿,像她,从来都不动!      不出老夫人所料,罗二老爷回来后知道罗知雅干的事,果然是大发雷霆,偏偏他这女儿现在是打不得碰不得,一口气直接发作在伺候的丫鬟婆子上,把人统统赶出去又直接买了两个婆子两个丫鬟进来伺候嫣娘,卖身契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上。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意,田氏身为管家的主子,意外察觉了之前那孙婆子悄悄从药房拿避子药混在汤里给嫣娘喝的事,再看现在的西跨院却是铁桶般插不进去了,一口血直接就闷在了胸口里,不出两日真的憋闷病了。      这一日二郎有事,三郎独自去馨园探望了母亲田氏,陪着用了晚饭这才往前院走,穿过后花园时不料在假山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正文、第二百六十八章误解      “谁没长眼睛啊?”三郎刚从田氏那里出来,见田氏一脸病容精神不济,再想想父亲近来行事越发糊涂了,偏偏做儿子的还不能多说一个字,心里正憋闷着,这一撞就撞出了火气来。      可当他定睛望去时,人一下子就怔住了。      那女子穿的是素雅至极的青色裙袄,只一对米粒大小的粉珠耳坠因为身形不稳,俏皮的击打着洁白如玉的面颊,让面前这清灵若仙的人多了一丝烟火气。      彼时天色将晚,夕阳已坠,只有红霞还留恋的染了半片天空,让这寒冬腊月的天多了一份朦胧的透亮。      青衣乌发,肤白若雪,衬着暗沉浓重的晚霞,周身似乎都萦绕着流光。      三郎就觉得像做梦似的,张口问了句:“你,你是人是妖?”      短短的对视后,青衣女再也没看三郎一眼,低着头就往前面跑。      三郎自幼爱好武艺,身手自然是不错的,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鬼使神差的伸了手把那女子皓腕抓住,再次问了一遍:“你是人是妖?”      青衣女子望着三郎,原本就发红的眼圈越发深刻,纤长的睫毛只是那么一眨,一串清泪就滚落下来,倒是比那乱颤的粉珠还要惹眼了。      三郎如遭电击,盯着那串清泪失神。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青衣女子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匆匆远去了。      直到人影都消失无痕了。徒留冷香环绕,三郎才回过神来,匆匆拔脚追去却再也寻不到佳人踪迹了。      不知为何。向来没有在意过男女之事,屋里甚至连个通房还没有的三郎头一次觉得心头空空的,怅然的返回了两人相撞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天很快就彻底黑下来,风冷飕飕的往脖子里钻,饶是穿了厚实的衣裳,还是有些受不住了。      “她到底是人还是妖?”三郎喃喃自语。“一定是妖精化成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美丽呢。”      三郎抬脚欲走。目光不经意的从某处划过,隐隐约约一个白色物件在晃动,不由俯下身捡了起来,借着清冷的月光才看出是一方洁白的帕子。只在角落里绣了半朵梅花。      三郎魔障般把帕子放到鼻端嗅了嗅,然后仔细折好塞进怀中心口处,这才回了前院住处。      接下来几日三郎就有些魂不守舍,身为孪生兄弟的二郎自然是察觉了,寻了个恰当的机会开口问道:“三弟,你这几天是怎么了?”      三郎自小性子直,有事从没瞒着这位孪生哥哥,闻言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试探地问道:“二哥。你相信这世上有精怪吗?”      二郎皱了眉:“三弟,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都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自小朝夕相处的兄弟。自然没有什么好见外的,三郎听二郎这么说,顿时急了:“二哥,我真的见着了!”      二郎见三郎一脸急切想要他相信的模样,不由叹气:“三弟,那你说说。你见着的精怪是个什么样子的?”      这一问,三郎卡壳了。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样子。      见三郎说不出来,二郎笑道:“三弟,我看你是整日在家里太闲了,才胡思乱想,母亲这些日子一直病着,若是无事,就多去陪她说话。”      三郎不服气地道:“这几日我日日都在母亲那边陪着,倒是二哥你总见不到人呢。”      他是自田氏返回时撞见那女子的,探望母亲是真,想再见到她也是真,不由就跑得勤快了些,连田氏一直心情郁结的,都觉着这个儿子知道孝顺,心情好了许多。      二郎被三郎噎的讪讪的,他早晚各去一趟田氏那里,自是比不得大半天都守在那边的三弟了。      “二哥,我还没问你,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      “不过是和几个友人作诗赏雪罢了。”二郎不欲多说,随口道。      三郎也没了兴趣再追问。      他和二哥虽感情深厚,其实性子南辕北辙,结交的好友有相同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各自的圈子。      兄弟二人难得能好好聊一聊,三郎只觉这几日自己变得怪怪的,仿佛都不像自己了,忍不住问道:“二哥,你有心仪的姑娘吗?”      二郎这下子才真的来了兴趣,挑了眉,似笑非笑地问道:“三弟,你这莫非是情窍初开了吧?跟二哥说说,看中的是哪家的小娘子?”      三郎有些羞恼:“二哥,我问你呢,怎么好好的问到我身上了。”      二郎呵呵一笑:“我哪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出门见的都是男子,家里见的都是亲眷。”      三郎眼睛一亮。      亲眷?      那女子若不是精怪的话,会不会就是府里的女眷?      三郎是个性子直的,这时候脑袋却无比灵光。      那女子衣着朴素,年纪也不甚大,极有可能是哪个院子的丫鬟!      要知道他们这些哥儿都是满了十岁就挪到前院独居的,后院除了请安去的很少,不认识府里的丫鬟再正常不过了。      想通的一瞬间,三郎的心立刻飞扬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那方帕子所在的位置,脸上就带了傻笑。      “三弟——”二郎伸手敲了敲三郎,“怎么傻了?”      “呵呵呵。”三郎嘿嘿直笑,任二郎再怎么追问,也没有再说。      只是等田氏身子好转的那日,再也按捺不住的三郎伺候着喝了药后就提了:“娘,儿子,儿子想……”      “想什么?”田氏三儿一女,原本对次子并不是最待见的,要说器重,她当然器重长子,要说宠爱,自然是如今不过六岁的幼子,要说疼惜,那就属唯一的女儿罗知雅了。唯有三郎夹在中间,不得父母偏爱,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些日子,倒数三郎来她这里最勤,伺候的最周到,当母亲的这颗心就慢慢偏了过来,看着说话结结巴巴的儿子不但没有不耐烦,反倒是露出近来难得的笑意。      三郎也是察觉了母亲心情不错,虽是难为情,可自得了那方绣着半朵梅花的帕子,每拿出来轻嗅上一次,那青衣女子的容貌就在他心头多印上一分,不知不觉间竟已是夜不能寐了。      到了这时候,那些难为情自然是比不过能得偿所愿的,三郎豁出去道:“娘,儿子想在屋子里放个人……”      田氏当时就愣了,脸上笑意一收。      二郎和三郎十四岁那年,她做主给二人各挑了一个通房,二郎不置可否的收用了,三郎却没要,只说嫌麻烦。      像他们这种人家,哥儿大了妾不能纳,调教好的通房到了年纪是要给安排一个的,就怕哥儿没尝过,在外面受不住诱惑学坏了。      不过如果儿子还不开窍,做母亲的当然不会强求,毕竟男子过早失了精血,也不是什么好事。      倒是没想到三郎今日主动提出了。      田氏之所以有些不大痛快,却是怕三郎真的把心思放在一个低贱的通房身上。      毕竟当娘的给儿子安排的是一回事儿,儿子自己看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一点,田氏尤为忍不得。      老爷如今虽被那狐狸精迷的晕头转向,可年轻时却是规矩的。      田氏心里也隐隐明白了一点,那时候他们夫妻有盼头,老爷当然爱惜羽毛,而现在大郎仕途得意,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他们二房所谋那事的希望就越发渺茫了,老爷就把那股气放纵到了女色上头。      只是风华正茂的儿子,她是决不允许他胡来的。      “三郎可是看中了哪个?”田氏不动声色的问。      也许无论什么人在面对自己最在意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有开窍的时候,三郎本能的就察觉了田氏的不悦,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道:“娘,儿子都十七了。倒不是看中了哪个,只是那些同窗,人家都有,有时候一起闲聊,儿子都插不上口,还被人笑话了。”      田氏一怔。      这倒是她疏忽了,儿子长了三岁,由少年也变成半大青年了,对男女之事自然是会有好奇的。      见儿子没有被哪个小蹄子眯了眼,田氏松快下来,笑道:“娘回头挑个好的放你屋子里,只是有一样,万不可耽误了学业。”      “娘,您说什么呢!”三郎涨红了脸,随后笑道,“儿子相信娘的眼光,肯定能给儿子挑个府上最漂亮的。”      田氏伸出手指点了点三郎额头:“口气还真大!”      “娘,儿子要不就不要,要要就要府上最漂亮的,这样以后他们再笑话儿子,儿子就有话说了。您不知道有一次我们在茶楼听曲儿,上来位弹琴的小娘子,有位同窗看的茶水洒了都不自觉,被人取笑了许久呢。”      其实这却是三郎唬田氏的了,在茶楼听曲儿的是二哥不是他,他只是听了二哥用谈笑的语气提起那位同窗,觉得正好说给田氏听而已。      “行了,什么漂不漂亮的,小小年纪别不学好,娘给你留意着就是了。”      三郎一听这话,就知道田氏这是答应了。      等三郎走了,田氏略一琢磨又头疼了。      这府上相貌最好的丫鬟,可不就是甄氏身边那个叫阿鸾的么?      正文、第二百六十九章再被打脸      田氏病刚好,有气无力的歪在外间的美人榻上,想着儿子忽然给她找的事儿,气都喘不顺了。      小叔子看上了嫂子身边的贴身丫鬟,说出去名声可不要太好听!      她就是再溺爱儿子,也不可能干出这种让人耻笑的蠢事来,更何况,现在正是二郎和三郎议亲的要紧时候。      唯一的女儿要嫁到未开化的地方去,老爷先是降了职,后是被一个狐狸精迷得七荤八素,眼见着就要定亲的儿子又闹出看上嫂子身边丫鬟的事情来。      田氏只要一想到这些乱糟糟的事儿,整个人就不大好了,头一阵阵的眩晕。      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又迁怒的暗骂一声。      果然自打甄氏进了门就没好事,丫鬟她见得多了,可谁家的像她身边那么水灵的,这不是没事也平白惹出点事来吗!      要说那阿鸾,别说是国公府的丫鬟里面,就是满京城姑娘丫鬟都算上,单论容貌比她出挑的也不多了。自打跟着甄氏进了门,不知多少婆子媳妇替家里的儿郎们求到她这里来,就是求着她这个管家的主子去跟侄媳妇说和一下。      她一直没有应下来,不过是想着以阿鸾那容貌,将来或许还能在大郎两口子间添添堵,可谁想到这么快就把她儿子给搭进去了,简直是祸从天降!      田氏招了田嬷嬷进来商议一番,第二日一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老夫人见了就嗔怪道:“田氏,你身体才刚见好,现在天又是最冷的时候。不好好养着,一大早过来做什么?”      田氏面有愧色地道:“眼下正忙着,儿媳却不顶用,反倒还让老夫人操心,再不能多尽尽孝心,就更是寝食难安了。”      老夫人又说了两句就转了其他的话题。      “七郎瞧着倒是有精神多了。”      璋哥儿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总算有了精气神。这才跟着戚氏每日过来请安,按着排行。府里人都喊他七郎。      见六郎和七郎手拉着手站在戚氏身边,老夫人隐隐松了口气,脸上笑容越发深了些:“六郎,祖母听说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顾弟弟?”      六郎平日像个小大人似的,听老夫人这么说,依然一脸严肃:“母亲说过,长兄如父呢。”      豆丁大的娃娃说出这番豪言壮语,屋里人都乐了。      老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戚氏愈发满意,只是见七郎怯生生的模样,衬着那小身板,越发显得可怜。不由暗暗皱眉,招手把三个孙儿并三娘罗知真唤到跟前,冲红福使了个眼色。      红福会意。转身进了耳房,把在小炉子上热着的豆沙蛋卷端了过来。      老夫人就招呼道:“尝尝吧,这还是从你们大嫂那得的方子,绿竹学着做的。”      甄妙喜欢鼓捣吃食,每当做了什么点心小吃,都会给怡安堂送来一份。只是这也不可能日日都有。      老夫人吃着这豆沙蛋卷最合口,甄妙察觉了。没待老夫人开口,就写了方子给了这院子里最擅长厨艺的绿竹。      毕竟当长辈的自恃身份不好张口,她也不可能天天做这一味点心,还是教了伺候老夫人的丫鬟最方便。      只是一种点心,盐糖的多少,水油的比例,和面的劲道,那也不是一张方子能说得清的,绿竹做出来的,味道就总比甄妙做的差了那么一点。      当然对老夫人来说,平日无事吃上两口,也算够了,毕竟比起那些吃了几十年的点心已经算是新鲜口味了。      要说起来,几个小的里面五郎是最淘气的,虽说田氏和甄妙不对付,她也约束着儿子少往甄妙那里凑合,可这话又不能给孩子说明白了,万一孩子说漏了嘴那就不妙了。      于是年纪还小的五郎自然是不懂得母亲的心思,一听说这点心和最会做吃食的大嫂有关,第一个凑了过来,拿起一个豆沙蛋卷咬了一口。      “好吃!”美食一入口,五郎就眉开眼笑。      田氏恼小儿子不争气,没得给甄妙长脸,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多说什么,就瞪了五郎一眼。      谁知道小孩子眼尖,就被五郎给看见了,委屈地问:“娘,您为什么凶我?”      老夫人不悦的眼神扫来,田氏暗暗吸了口气,才道:“你两个弟弟都没动手呢,就你等不得。”      五郎更加委屈,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六郎坦然的拿过豆沙蛋卷吃起来。      这孙子自小沉默古板,按理说有田氏那番话在先,这时候是不会出头的,老夫人心里就一动。      莫非是老四回来后,这孩子乍然得了万般宠爱,就有些骄纵了?      于是试探地笑问道:“六郎,怎么你不怕你母亲瞪你呢?”      因是玩笑话,田氏几人都没说什么,反而是笑吟吟地听六郎怎么回答。      六郎把口中点心咽下,又掏出小帕子拭了嘴,这才一本正经的回道:“母亲不会瞪六郎的,点心是祖母赏赐的,长者赐不可辞。”      老夫人大为惊讶,深深看了六郎一眼。      她是真没想到,六郎这个年纪能说出这番话来。      可就是童言童语,才狠狠扇了田氏一耳光,她脸色当下就不好看了,勉强控制着才没有流露的太明显,心里却是气个半死。      六郎这一说,比之刚刚五郎哑口无言可灵慧多了,偏偏还提什么他母亲就不会凶他,要知道她刚刚才瞪过五郎的,这不一下子就显得她不如戚氏了吗!      田氏暗暗吸着气,目光不经意扫到甄妙。见她嘴角含笑端坐在那里,不由咬了牙。      她就知道,一跟这小蹄子扯上。就没好事儿!      要不是她巴巴的给老夫人什么点心方子,今日老夫人也没有新鲜点心招待孩子,那就没有这打脸的事儿了。      田氏这里暗自生着气,没想到七郎给了她一个惊喜。      七郎只是把点心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难吃!”      一屋子人都愣了。      老夫人更是收了笑意,平静的看着七郎。      七郎虽然年纪小,也隐隐感到气氛令他心慌。可在吃食上,他是半点委屈都受不了的。当下竟然红了眼睛,甩腿跑到甄妙跟前,眼泪汪汪的仰视着她道:“没有嫂嫂做的紫薯玫瑰馒头好吃!”      她这算是坐着也中枪吧?      果然众人看来的目光都带了点深意。      田氏首先打破沉默道:“大郎媳妇原来还给七郎做过紫薯玫瑰馒头,这又是玫瑰又是紫薯的。做出来的馒头到底是什么模样?连我都好奇了,难怪七郎一心惦着呢。”      宋氏端坐不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戚氏心情则有些复杂。      那次甄妙直接把胡姨娘替七郎求的吃食方子送到她那里,自是表明了态度,可看七郎这样子,或许,大侄媳妇儿对七郎另眼相看也说不定。      要知道这人与人之间,是要讲眼缘的。      若是别人对七郎好,她不在意。可甄氏身份不同,她不但是国公府将来的女主人,还是县主的身份。她要是对七郎青眼有加,将来六郎可就难以自处了。      戚氏平时虽平和通透,可为母则强,涉及到儿子的利益,自然是不能免俗的多想。      七郎偏食的厉害,又骄纵。甄妙是不待见这样的小孩子的,可此时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刚睁眼不久一点惊吓都受不得的小狗狗,那过分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甚至对七郎还有了几分怜惜。      大人们一步步选择到了今日这难解的局面,孩子却是最无辜的。      甄妙冲七郎笑了笑,道:“二婶没见过紫薯玫瑰馒头,等回来侄媳多做些给大伙儿尝尝。”      然后又冲老夫人调皮的眨眨眼:“祖母,您是不晓得,当时大郎他冒充别人去了四叔住的地方,孙媳为了不被乱棍打出去,就先做了些吃食逗七郎开心,俗话不是说吃人家的嘴软吗?”      “就你鬼机灵。”老夫人笑骂道,说完看向戚氏,“戚氏,既然七郎现在跟着你,该管的你也要管起来。孩子年纪小,有些不妥当的地方慢慢教,也就好了。”      戚氏应了声是。      六郎忽然道:“祖母,七弟没有跟我在一起啊,每次六郎都要去西跨院寻七弟呢。”      老夫人听了脸就沉了,只是碍于孩子们多,不便发作,就对甄妙道:“大郎媳妇,你不说要做紫薯玫瑰馒头吗,快带着你这些弟弟妹妹们一起去吧,省得他们一直惦记着。”      “嗳。”甄妙脆生生应了,起身带着几个孩子走了。      田氏盯着走得飞快的甄妙,又心塞了。      她今儿个顶着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来请安,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把阿鸾那事提一提。      可现在话还没机会说,人就走了,她还白白被打了一次脸,这不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吗?      直到老夫人开口,田氏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来目光。      “戚氏,这么说,七郎是跟着胡姨娘一起住?”      “嗯。”戚氏低低应了一声。      老夫人话音里隐含着怒气:“胡闹,七郎既然记在你名下,那就是半个嫡子,不由你教养,反而跟着一个姨娘,这不是把孩子耽误了吗?”      戚氏沉默了一会儿,抬了头直言道:“是老爷的意思。”      老夫人既然知道了这事,到底七郎为何跟着胡姨娘,自然能查出来,她本没必要这样说,免得老爷知道了再埋怨她。      她只要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老爷定会内疚的,可是戚氏不想这样做。      因为一个姨娘对至亲的夫君耍心机,那让她觉得可悲,亦不屑。      老夫人也是诧异于戚氏的直白,怔了怔才让人散了。      马上就过年了,衙署已经封了印,罗四叔也从五大营回来了,只是各种应酬往来也多,早上出去还没见着人。      等他一回府,就被叫到了怡安堂,老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直骂得罗四叔满脸通红。      “等回去,你就把七郎给我领到戚氏屋子里去!”      罗四叔虽羞恼,语气却坚定:“娘,儿子也不能失信于人。”      “失信?”老夫人高高挑眉,“你答应一个姨娘这种荒唐事,可想过戚氏?”      “娘,这是我欠胡姨娘的。”      “那戚氏呢?”      罗四叔脸微红,似乎有些赧然,可不回答过不了老太太这关,只得吐露真言:“戚氏是我的妻,我不会还账,会和她一起好好过这一辈子。”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有些欣慰:“你只要没犯糊涂就好。”      罗四叔回了玉园,望着西跨院的方向,只觉有些无力,叹息一声进了戚氏屋子。      戚氏其实一直在等着罗四叔。      她心中有些沉闷,有些忐忑,她在想如果老爷劈头就是一句谴责,她会怎么说,可却想不出来。      罗四叔握了戚氏的手,没有提她那几乎算是告状的举动,只说了一句话:“茜娘,委屈你了。”      戚氏泪盈于睫,那颗一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她到底是用这次的告状,看清了老爷的真心!这样的冒险,总是值得的。      甄妙蒸好了紫薯玫瑰馒头,给各院都送了一份去。      像罗知雅罗知慧这样平辈的,随便遣个小丫头去就是了,但给长辈送东西,就要派有些体面的丫鬟了,恰巧去馨园那边的是阿鸾。      田氏一见来的是阿鸾,心情登时不好了,暗骂了一句。      这小蹄子,该不会是想攀高枝儿吧?      是了,若不是这小蹄子引诱,三郎怎么会忽然动这个心思,她那个儿子,可是一直对男女之事不上心的。      等到了第二日,众人请安走后,特意留下来的田氏当着老夫人的面儿就对甄妙说了:“大郎媳妇,昨日你身边叫阿鸾的丫鬟送东西过去,可把我满院子的丫鬟比下去了。我的奶娘田嬷嬷求了我跟你讨个情,想替她孙儿求娶阿鸾。”      田氏早把奶兄一家脱了奴籍打理她的嫁妆庄子,奶兄家的长子如今二十来岁,虽没考中秀才,却已通过了县试、府试,是个童生了。      虽说读书上天赋不高,不准备再考了,可奴籍出身能有如今,也是造化了。      田氏在人前向来对大郎是好的,男方这么好的条件,她当婶子的亲自开口求娶一个丫鬟,甄妙要是回绝了,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田氏当着老夫人面来问,就是要看甄妙会怎么说。      反正若是不答应,在老夫人那里落个不好,她还有别的法子准备着。      正文、第二百七十章脸肿了      “田嬷嬷?”甄妙想了想,“是不是那次来清风堂,被我不小心把肋骨砸断了的田嬷嬷?”      田氏笑容僵了僵,点头称是。      甄妙忙摇头:“虽然听二婶说男方条件甚好,可这姻缘讲究个好兆头,田嬷嬷头一次去我那儿就被砸的几个月起不来床,总觉得不大好。”      田氏猛抽了一下嘴角。      她奶娘被砸是因为哪个啊,居然还嫌兆头不好!      “祖母,您说是不是啊?”      甄妙才十五岁,心思又不重,一双眼睛清透清透的,老夫人看了觉得舒坦得很,连连点头道:“大郎媳妇说的有道理。”      人上了年纪,本来就讲究这些,更何况说话的是比较待见的孙媳了。      田氏强咽下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容:“因是奶娘的孙子,我这也是难免偏心了,其实找到我那想求娶阿鸾的还有好几个呢。”      田氏连着说了几户人家,不是府里管事的子孙,就是铺子里掌柜的子孙,或者庄头的子孙,反正对丫鬟出身的女子来说,已经是极不错的人家了。      甄妙冷眼看着田氏满脸诚意的样子,心生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那是她的贴身丫鬟,别人操什么心!      不过老夫人听了几个人选后倒是来了兴趣,笑道:“大郎媳妇,你身边有几个丫头年纪不小了吧,也是时候物色人家了。”      丫鬟留久了就怕把心养大了。干出背主爬床的事来又是一桩公案。      老夫人想起阿鸾的模样,心动了动。      那丫头长得太好,留久了确实不是好事。      当然阿鸾也许是建安伯府特意给姑奶奶预备的通房。等甄氏以后有孕时开脸的。      甄妙不知道老夫人想多了,道:“我两个大丫头都有安排了,等紫苏嫁出去阿鸾是要顶她的缺儿的,怎么也要再留几年。”      说着笑看着田氏:“倒是青鸽年纪虽然小,将来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合适的,二婶要是有不错的不妨跟我提提?”      青鸽?      田氏脑海中闪过那个宽高差不多的胖丫头,眼前发晕。      甄妙一拍手:“对了。二婶,您开始提的田嬷嬷家的孙子就不错啊。青鸽容貌虽比阿鸾差点儿。可田嬷嬷的孙子既然是读书人,肯定是明白娶妻娶贤的道理,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见甄妙双眼晶亮的瞧着自己,田氏觉得头晕的更厉害了。      不愿意把阿鸾嫁出去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趁机把她那胖丫头推销出去?      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也好意思说青鸽比阿鸾容貌差点儿,那是差一点儿吗!啊?      “二婶,您回去和田嬷嬷说说呗。”甄妙不好意思笑笑。      “这个……”田氏嘴唇都抖了。      一口回绝吧,那明摆着是承认田嬷嬷的孙子只看重美色,那甄氏完全可以说这样看重容貌的人,她是不放心把阿鸾嫁过去的。      同意吧,绝不可能!      那丫头胖且不说,力气还奇大。一个不小心,婆家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田嬷嬷怎么也是她奶娘!      “青鸽……青鸽年纪太小了点儿……”      “阿鸾也只比青鸽大一两岁。罢了,总归都还不急。您说是吧,二婶?”      呵呵,谁敢打阿鸾的主意,她就放青鸽!      “也是的……”田氏挤出了几个字。      这话题就暂告一段落。      等回去,田氏就狠狠喘了几口大气才把田嬷嬷招来。      听说甄妙差点把青鸽塞给她做孙媳妇,田嬷嬷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那个孙子虽说读了几天书。其实被宠得不行,真娶个青鸽那样的回去。非要寻死觅活不成。      二人又商议一番,田嬷嬷扭身出去了。      说来也怪,自打田氏那日提了,阿鸾的红鸾星仿佛动了,又有不少人陆续求娶,有的还直接求到了老夫人那里去。      老夫人知道甄妙想要留阿鸾几年,那毕竟是孙媳妇的丫鬟,她当祖母的也不好做主,就都给推了。      府里陆续有了流言。      这日阿鸾和百灵从别院结伴回来,路过花棚时就听到两个小丫头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清风堂的阿鸾是大奶奶给世子爷预备的呢。”      “真的假的啊,那不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吗?”      “你傻呀,就是贴身丫鬟,等将来大奶奶有了身子,才好赏给世子爷啊,总比让世子爷去西跨院强。”      “姐姐你懂得倒多,嘻嘻。”      先前说话的丫头啐了一口:“什么多不多的,府里现在不是传遍了吗?那天我还看到世子爷那位叫沉鱼的通房躲在这里哭呢。”      阿鸾静静听着,脸色发白。      百灵握了握她的手,下巴往一边抬了抬。      那里有个老花匠正用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修剪着花枝。      阿鸾见了,略略平静了一些。      百灵拉着她回了院子,劝道:“阿鸾,你别往心里去,那些小蹄子都是胡乱嚼舌的。”      “她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呢!”阿鸾咬着唇道。      “走,我们去跟大奶奶说。”      阿鸾犹豫了一下。      她也不确定,大奶奶听了这些话后,对她会不会有想法,或者以后心里防着她,要是那样,她还有什么意思。      阿鸾再一次恨起容貌的拖累。      等百灵拉着阿鸾把听来的谣言说了,甄妙就笑了,干脆把上了等级的丫鬟都叫进屋来,除了陪嫁的。还有云柳、云燕两个。      甄妙环视一圈道:“想来府里最近的传言大家也听说了,今日我不妨把话说明了。跟着我从建安伯府来的,将来我都是要当管事媳妇用的。没有预备什么通房丫头。至于世子爷原来伺候的,要是有这个心思,我也不拿捏你们,只要世子爷愿意就成。”      这番话转头就传了出去,对阿鸾的议论立刻少了许多。      反倒是罗天珵一回来,就似笑非笑地问甄妙:“皎皎,我听说。只要我愿意,你不介意那些伺候的当我的通房丫环?”      甄妙脸一黑:“谁说我不介意?”      “不是你说只要我愿意。你不会拿捏她们吗?”      甄妙嗤笑:“我说不拿捏她们,不代表我不介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罗天珵也有点懵了,只觉那句女人心海底针说的太有道理。      甄妙冷哼一声:“之前的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就罢了。谁让你收用她们时我还没来呢,要是再有新通房,别怪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什么?      罗天珵眨眨眼,有些困惑,当看到甄妙目光往某处落了落时,顿时福至心灵的懂了第三条腿的意思。      那一瞬间,罗天珵都觉得第三条无辜的腿抽疼了一下,不由苦笑道:“皎皎,难道我还不如爬床的丫头吗。你拿捏她们,反而要打我……打我那条腿?”      说着下意识的把腿并拢了一下。      像他混得这么惨的,一定不多!      甄妙叹口气:“我也不想说什么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那种违心的话。对惦记我男人的女人,我半点好感都没。不过你才是祸根,你守住了,自然没别人什么事了。你守不住,累死我拿捏别的女人。”      罗天珵哭笑不得:“你这哪里来的歪理啊?”      “心不歪就成了。”      罗天珵把甄妙揽在怀里,在她嘴唇上亲了亲。低叹道:“真是一个傻姑娘。”      可他偏偏喜欢!      田氏那边,心里正窝着火。      她悄悄放出风去。求娶阿鸾的就多了起来,谁去求都不成,阿鸾是预备着给世子爷当通房的流言自然就起了。      想借此让甄氏膈应,或许主动把阿鸾打发出去是其一。      撩拨起阿鸾爬床的心思,万一成了大郎的女人,三郎自然认命了,是其二。      甄氏亲口说要让阿鸾当大丫鬟,趁着这流言,甄氏身边竞争这个位置的丫鬟没准会悄悄给阿鸾使绊子,是其三。      清风堂那三个通房有了阿鸾这样的潜在書*快*電子書劲敌,弄出什么幺蛾子是其四。      她这计策虽然简单,却能一石四鸟。      最不济,哪怕有一个成了,也给甄氏添添堵,可没想到甄氏如此干脆利落,一听这流言,立刻摆明了她那丫鬟都是要放出去的意思,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田氏这口气闷着出不去,又怕三郎忍不住心事传扬开来,小叔子看上嫂子身边丫鬟,二房可就什么脸面都没了。      这么多糟心事都在心里放着,田氏刚见好转的身子就又不大好了,无力的斜靠在床榻上歇着,探病的人来人去。      “夫人,嫣娘和绿娥来看您了。”      罗二老爷早年几个上了年纪的通房都打发出去了,现在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原本伺候田氏后来爬床的绿娥,一个就是嫣娘了。      “让她们进来。”      等二人进来,田氏就指了嫣娘服侍她吃药。      嫣娘一言不发的端了药碗,用勺子盛了药送到田氏嘴里,田氏一下子吐出来,怒道:“太烫了!“      嫣娘又盛了一勺,默默的吹冷。      田氏心里就冷笑。      老爷就是再宝贝又如何,她想磋磨一个通房,有的是办法。      罗知雅盯着嫣娘,眼中闪过冷光。      这时候有丫鬟禀报二郎和三郎来了。      三郎一进门,眼睛立刻亮了,心情大好地道:“娘,原来最漂亮的丫鬟是您的,您就把她给了儿子吧。”      正文、第二百七十一章苦果      满室皆静,于是嫣娘手中药碗落地跌得粉碎时,才格外刺耳。      可这时候谁都顾不得这些了,全都目瞪口呆望着三郎。      田氏像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极大,声音都走调了:“三,三郎,你说什么?”      三郎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可他以为是开口要人太直接的缘故。      不过他是国公府的三少爷,直接开口讨要虽有些鲁莽,可这丫鬟是母亲的人,也不算太出格。不过妹妹还坐在一旁,倒是没注意了。      三郎有些羞赧,不过事已至此却不能退了,就笑道:“娘,您之前不是答应给儿子一个屋里人吗,就她吧。”      “畜……畜生!”田氏坐直了身子指着三郎痛斥,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夫人!”田嬷嬷一个箭步过去把田氏扶住,才没有摔到地上去。      屋子里的几个丫鬟脸色惨白,无论是平日眉眼灵活还是老实低调的,此刻都是大气不敢出。      三郎也是不明白田氏怎么突然气晕了,不解的看了二郎一眼,然后抬脚往田氏那里去。      罗知雅猛然站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停:“田嬷嬷,您快去外面喊一个小丫鬟去请冯大夫!”      说着扫视屋子里丫头们一眼,一字一顿道:“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      绿娥都要吓瘫了。      我的个老天,三少爷居然。居然看上了嫣娘,她可是老爷的通房!      这一瞬间,绿娥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可这感觉就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冷汗却流了下来。      她知道了这样了不得的事,夫人还能饶了她不成?      这是虎狼窝,她必须马上走!      绿娥捂着肚子哎呦一声道:“大姑娘,婢子有些不舒坦,想先去一趟净房。”      罗知雅柳眉倒竖,冷笑道:“我说了。这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就是闹肚子,也给我拉在这屋子里!”      “妹妹,女孩子家说话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屋子里唯有二郎还算镇定,沉着脸问道。      罗知雅这才算想到了救星。      她心里清楚。三哥那话但凡传出去一个字,就没法活了。      看上父亲的女人,三哥无论死活都是声名狼藉。      如今母亲晕了没法做主,少不得她出头,压着这屋子里的人不许出去。      这里面田嬷嬷是信得过的,其他贴身伺候的丫鬟里她就不知道谁是完全靠得住的了,至于挑门帘的,端茶送水的,都是肯定不能留的了。      这两个通房。母亲没有清醒前也一个不能放走,可她一个人,想压着满屋子人。不见得拦得住。      罗知雅转念想了这么多,却没对三郎做半点指望,直接对二郎道:“二哥,你信妹妹的话,今儿个这屋子里的人,谁也不许出去!”      二郎皱了眉:“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话说出来,她都觉得羞耻得不行。却不得不说,罗知雅跺跺脚指着嫣娘:“她是父亲新纳的通房!”      一个晴天霹雳,同时劈中了兄弟二人。      二郎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把磨磨蹭蹭往门口移动的绿娥踹了回去,然后铁青着脸望着三郎。      三郎整个人都懵了,痴傻了般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么傻傻愣愣半天,终于缓过神来,手猛然向腰间伸去,把别在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      二郎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三郎,见到他这番动作立刻明白他想干什么,忙胳膊一伸,把三郎要刺向自己心口的匕首挡住了。      一串血花顿时飞溅,原本清醒过来刚睁开眼睛的田氏看到,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罗知雅也尖叫起来:“三哥,你干什么!”      二郎捂着胳膊,气息微乱:“三弟,你疯了不成?”      一击未中,三郎也没了自我了断的勇气了,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的站着,像失了魂似的。      这时候门外有丫鬟禀告:“冯大夫来了。”      “进来!”三兄妹僵持着,还是田嬷嬷喊了一声。      门吱呀开了又合上,冯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然后就愣了。      不是说二夫人晕了吗,怎么二公子一身血。      冯大夫迷茫的站着不动了。      还是二郎最先反应过来,冷冷道:“冯大夫快去看看我母亲吧。”      冯大夫走过去施了针,田氏终于醒了过来,便又过去给二郎包扎,一边弄,一边心里打鼓,居然见了血,这事儿太诡异了啊。      难道是兄弟相残,把二夫人气晕的?      “冯大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已经缓过劲来的田氏冷冷道。      冯大夫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娘们,一醒来就威胁他,难道不知道大夫都是被威胁着长大的吗!      哼,早知道刚才针扎的重一点!      当然这也只是冯大夫心里的吐槽,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行有行规,在下当然明白,二夫人放心。”      田氏点了点头。      她收买冯大夫也有些年头了,说句难听的,多少糟心事他没掺合过,想来也不敢吐露一个字的。      “田嬷嬷,送冯大夫出去。”田氏冲田嬷嬷使了个眼色。      田嬷嬷会意:“冯大夫请。”      等一出去,寻了个僻静地方就对冯大夫说了:“冯大夫那里,有没有让人说不了话的药?”      冯大夫浑身一震。      “冯大夫——”田嬷嬷话里充满威胁。      冯大夫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有。”      田氏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几个丫鬟簌簌发抖。      不一会儿田嬷嬷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田氏抬抬下巴:“除了绿娟,其他的都带下去吧。”      扑通几声。几个丫鬟跪了下来,砰砰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还不堵了她们的嘴!”田氏扬声道。      几个婆子不知从哪抽出来的帕子,团成一团就把丫鬟们的嘴堵严实了。      绿娟死死捂着嘴脸色难看,那种恐惧压得她想尖叫,可又一个字吐不出来,仿佛她的嘴也被堵住了似的。      然后她转了头。看着绿娥和嫣娘两个通房。      就听田氏不满地道:“绿娥也一起带下去。”      那一刻,绿娟心中的庆幸竟然把恐惧压下去了。      曾几何时。她也偷偷羡慕过绿娥,同是夫人的贴身丫鬟,绿娥就攀上了老爷,将来有个一儿半女。一辈子的富贵荣华就有了,而她还是要在夫人身边端茶倒水伺候人。      可现在,她真的是无比庆幸没有绿娥的胆子。      见婆子靠过来,绿娥死命挣扎:“夫人,我是老爷的人,您要处置我,总要让老爷知道啊——”      抓着绿娥胳膊的婆子手就顿了顿。      田氏声音冰冷:“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想代替绿娥?”      那婆子再不敢犹豫。身上帕子用完了,眼睛一瞄,把桌上放着的擦桌布拿过来堵了绿娥的嘴。无视她的挣扎带下去了。      说了这些话,田氏累得不行,扶着田嬷嬷的手不停的喘气,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点力气,指着嫣娘破口大骂:“你果然是个狐狸精,时时刻刻的散着骚味。这才几天,你居然。居然勾引上了哥儿!”      “母亲!”三郎扑通一声跪下,握紧了手中匕首:“您真的要儿子死在您面前吗?”      那匕首尖上还挂着血珠儿,田氏是又气又怕,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罗知雅吓得跪在田氏跟前给她顺气,二郎抬脚就踹了三郎一脚,匕首脱手而出,摔到了罗知雅跟前。      罗知雅下意识的捡起匕首,忽然起了身就向嫣娘奔去。      “母亲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妖孽,只有死了才清净!”      罗知雅举着匕首向嫣娘刺去,嫣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匕首却被人拦了下来。      “三哥?”罗知雅一脸不可置信。      三郎又羞又愧,不敢看嫣娘和妹妹一眼,攥着匕首跪到田氏跟前:“娘,是儿子错了,不过她没有勾引儿子,是儿子,是儿子——”      喜欢上父亲的女人这话,三郎死活说不出口了。      还是二郎跟了一句:“娘,是三弟刚见了那女人觉得貌美,以为是您的丫头呢,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说着捅捅三郎:“是不是,三弟?”      跟父亲的女人早已情愫暗生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三郎愣了愣,忙点头称是。      “娘,儿子就是想找个貌美的屋里人,刚一进门见了,以为是您给儿子预备好了的,这才犯了混,请您责罚!“      三郎说着狠狠磕了几个头。      田氏盯着儿子,又心疼又气愤,虽明知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却不得不认了。      就是罗二老爷怒气冲冲的过来质问为何发作绿娥时,田氏也是忍着气这么说的:“前不久三郎让我给他找个长得好点的屋里人,偏巧今儿个他来探望我,嫣娘正给我喂药。三郎就误会那是我给他找的人了,说了句混账话。三郎虽然是无意的,可那么些人听着,要是传出去就是了不得的事。夜长梦多,我便做主把那些人处置了。”      虽说是一场误会,罗二老爷还是气得不行,拿着皮鞭就去了三郎的屋子,把他狠抽了一通。      三郎抑郁在心,当场就喷了一口血病倒了,田氏更是病上加病,眼见着过年了,二房却一下子病倒两位主子,好不凄惨。      正文、第二百七十二章心思起      田氏病上加病,可就不像之前那样气苦几日,歇养几日,就能渐渐好起来的了。      这一次来势汹汹,缠绵病榻数日,反倒越发严重了,连着请了三位太医,才算稳定下来。      二房除了同样在病中的三郎,几个儿女都是日夜轮流侍疾,几日下来,别说如花似玉的罗大姑娘失了颜色,就是身为男子的二郎,也是越发清瘦。      到底是近二十年的夫妻,罗二老爷见老妻病倒,也不是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就狠了心不去那西跨院,除了在外书房歇着,就是来正院看田氏。      这样一来,不提罗知雅因为远嫁蛮尾一事生的心结,二郎看向父亲的眼里就带了那么一点暖意。      罗二老爷看着和三郎容貌如出一辙的二郎,也是心生感叹,有些后悔那日下手实在重了些。      虽说世情都讲究慈母严父,棒棍底下出孝子,但大过年的把儿子打得下不来床,往深处究,还是和老子的通房有关,那就实在有些难听了。      等田氏喝了药,罗二老爷去了堂屋,就对二郎道:“虽然你和三郎出生相差不过一刻钟,可你到底是当哥哥的,若是无事,就多去他那里坐坐,也好好教导教导他,平日行事别那么莽撞。”      二郎心里就冷笑一声,暗道父亲真是被美色迷花了眼。      如今除了他这做哥哥的,父母皆还不晓得三郎是早就对那个嫣娘生了情愫。只以为是一场误会,可就算这样,为了杜绝后患。或者防止有心人做文章,都该把那个通房或是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去,或是远远发卖了才是正经。      可到现在,嫣娘还好好的呆在西跨院里,足见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了。      “儿子知道了。”二郎面上是一派温和受训的模样。      罗二老爷暗暗满意。      几个儿女里,还是二郎最合他心意。      “老爷,大奶奶来了。”有丫鬟进来禀报。      罗二老爷和二郎对视一眼。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们当然不会出现在内院,也就没了避嫌之说。但现在田氏病着,又是快过年衙门和学院都放假的时候,自是例外了。      “请大奶奶进来。”罗二老爷发话。      不多时,甄妙就进来了。身后跟着阿鸾和青鸽,每人手上都捧着物件。      “二叔,侄媳来看看二婶,今日二婶好些了吗?”甄妙欠身施礼。      说起来也是无奈,田氏一病,管家的事就彻底沾不上手了,统统甩给了甄妙。      好在甄妙不是个死要面子的,她管的那摊子事有不懂的就去请教三婶宋氏和四婶戚氏,一来二去。和两个婶子倒是渐渐熟悉了些。      戚氏也就罢了,毕竟多年没有理过府上的事儿,虽是个通透人。可有的事务上还是生疏的,宋氏却不同。      她本就出身清贵,教养好不提,这聪慧却是一等一的,这些年田氏独把着管家大权,她虽没怎么插手。可冷眼看着,许多事该如何处理都是心里有数的。      也有心腹嬷嬷愤愤不平。埋怨道:“二夫人又不是长媳,出身也就那样,还不是管了十几年的家,怎么现在病了,太太您还是打下手的份儿?”      这话一说,就被宋氏啐了回去道:“二嫂那是劳累命,不过是身在局中不自知,白白给人做嫁衣罢了,我要那劳什子管家权作甚?却不如能帮衬着大郎媳妇时就帮衬着点,将来大郎、四郎他们兄弟和睦,也就是我的福气了。以后这些话,断不可再提!”      心中冷笑道,田氏可不就是吃了出身的亏吗,娘家虽然富,却不贵,到底是底蕴浅,养出了眼皮子浅的见识来。      宋氏有心帮衬,戚氏也投桃报李,感激甄妙寻回了罗四叔并在胡姨娘那事儿上的立场,甄妙又不是个实打实的蠢物,国公府这一大摊子,虽赶上过年更是忙乱,到现在竟也没出个什么岔子,甚至连老夫人那里都没有去烦扰过一次。      只是这样一来,甄妙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嘴里燎泡都起来了,饶是如此,田氏这里为了面子情儿,当侄儿媳妇的每日还得来探视一回。      耽误时间甄妙倒是不觉如何,只是她心里对二房是越发不待见,偏偏还要顾念旁人的目光,就有些心塞了。      这年头,一个孝字实在是压死人,甄妙只有庆幸,好在里头那位不是她正经的婆婆。      婆婆想磋磨儿媳妇,那可是太有法子了,远的不说,田氏这一病,黑天白夜要儿媳妇伺候着,谁能说出一个“不”字。      白日还好说,就说晚上,起个七八回,要水要茶,揉腿擦背,这样折腾三天下来,好人也得脱了一层皮,等回了自个儿屋子,别说有空服侍夫君了,别跟着病一场就是好的。      有多少有意打压儿媳妇的,不是借着这些由头往儿子屋里放了人,儿媳妇没时间伺候,就由那些通房把个爷们的身子占住的。      要说这些弯弯绕绕,甄妙是怎么意识知道的,还是因为她惦念甄妍身子重了,姐妹情深,实在是忍不住抽空去看了一次,听她亲口说的。      甄妙当时就惊呆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阿弥陀佛,幸亏她没有婆婆,婆婆上面的婆婆,还是个和善的。      随后又有些汗颜,天下男儿,哪个没有父母呢,她这样未免太自私了。      不说别的,要是罗天珵亲娘还在,想来他也不会有那心结了。      这几日罗天珵清闲了些,日日晚上都是宿在一起,虽没有行那起子事儿,可他却是刻意温柔,小心讨好。      甄妙惯不是小性儿爱作的,相反抛去那副花容月貌,其实有些男孩子的洒脱心宽,两人处的也就越发好了。      又听了甄妍那番话,心底对罗天珵更是有了几分怜惜。      再然后,甄妙更是大惊,问甄妍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侍郎府的那位婆婆,把这手段施展到了她身上。      甄妍其实一直挂心着这个有些娇憨的妹子,虽则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可为了妹子少走些弯路,还是吐露了几分实情。      原来不是她头上的婆婆磋磨人,反倒是婆婆上面的婆婆难相处。      早就说过了,侍郎府这位老太君,早年是苦过的,家境贫寒,后来虽然是成了上等人,可这行事做派与其他贵妇格格不入,心性难免就左了些。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最重注规矩,偏偏又学了个不伦不类,这拿捏媳妇孙媳,就是一招。      甄妍着意讲了几件老太君出招,她怎么应对的事给甄妙听了。      甄妙连连叹气:“二姐还有着身子,竟然还不省心。”      甄妍捂着肚子就笑:“天下女子,但凡出嫁的,哪有省心的,你这是憨人有憨福罢了。”      饶是如此,她那位四妹夫不也有几位通房吗,倒是侍郎府书香门第,没有未娶妻前给哥儿安排通房的例子,这又比勋贵子弟强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戳妹子心窝子,甄妍自然不会提,想着她有着身孕,夫君还只守着她一个人,就忍着羞把其中奥妙说了。      甄妙听得目瞪口呆。      她只以为古代女子保守,却不想是大错特错了,震惊的同时心里又感动,到底是亲姐妹,为了不让她吃亏,才把这种事儿拿出来指点她。      去了一趟侍郎府,姐妹之情更深,这就不必提了。      罗二老爷心里不顺,瞧着甄妙眼神就带着冷意,淡淡道:“你二婶好些了,进去吧。”      然后就示意二郎随他一起离开,眼睛一斜,却发现二郎目光落在甄妙脸上,不由咳嗽了一声。      二郎收回目光,跟着罗二老爷往外走,心思却飘远了。      要说起来,论相貌,大嫂和那个嫣娘春兰秋菊,难分轩轾,可为何就是他,当日那惊鸿一瞥,都不由自主的心跳得快了几分呢?可面对大嫂,他却是半点想法都没有的。      二郎自认在女色上是很把持的住的,虽说屋子里也有两个通房,可除了最开始新鲜了一阵子,后来一个月也就各去上一两回。      随着交好的朋友也不是没去过那等儿地方,可他虽也跟着玩乐,见了那迎来送往的女子,心里却是膈应的,甚至是不理解他们怎么会乐在其中,在他看来,有需要了还不如回去找自己的通房,胜在干净。      要说这少年郎,精力充沛,总有个发泄的地方,二郎不好女色,却是把心思都放在了读书和父母那里。      读书这点不必说,为何还有父母这一块呢?      说明白了也很简单,二郎聪慧,这聪慧的人也有聪慧的悲哀。      他小时候或者被父母手段蒙蔽,以为父母偏疼大哥,可后来年纪渐长,就觉得这事儿不合常理,再后来亲自参与了寻找生死不知的罗天珵那事,那真相也就慢慢浮出水面了。      想明白真相的那一刻,二郎惊讶过去,那像烟丝般脆弱的愧疚就被一股兴奋遮掩了过去。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拿自己和大哥相比,却从来没服气过,父母这条路,似乎给他指明了方向!      二郎紧紧抿了唇,不动声色的回了头,看见那烟粉色的裙角消失在棉帘子后面,便又笑了笑。      正文、第二百七十三章甄妙的疑惑      今日,幸亏巧遇大嫂,才让他骤然想明白,那嫣娘除了容貌外,绝对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想到这点,二郎激动的握了握拳。      他倒是要亲自探探,那女人到底独到在哪里。      三弟平日是个懂规矩鲜少到后院来的,她一个不上台面的通房,居然能不动声色的勾得三弟神魂颠倒,后来羞愧之下差点自尽也要维护她,那么,大哥又能抵挡这样的美人儿吗?      二郎有这个自信,在女色方面,大哥的定力是不及他的,不说成婚之前的四个通房了,就是现在,他悄悄打听了,在衙署办事时,居然还常常打发侍卫给媳妇送礼物,这可实在是笑话,换了他,任是天仙般的人物,也绝不会做出这等蠢事来。      要说起来,二房几个子女,灵气还都集中在二郎一个人身上了,他聪慧不说,还冷静,这样的人,也有个毛病,掌控欲太强。      他对嫣娘起了好奇,又想利用她坏了罗天珵的前程名声,就想亲眼看看,这嫣娘到底有何不同之处了。      这人一旦对另一个人多了关注,那总是会找到机会的。      这机会,就落在大年初一那日。      这一日,老夫人按品大妆,带着两个儿媳并孙媳甄妙一起进宫朝贺中宫,府里就剩了痴傻的老国公、身体有恙的田氏和一众小辈。      时值过年,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那些守门的婆子挨不住寂寞喝酒赌钱去了,二郎就不着痕迹的进了内院。      他倒也不作那鬼祟轻浮之相,这本就是他的家。虽说常进内宅不大合适,可大过节的去看看病重亲娘,倒也是人伦孝道。      国公府占地颇广,亭台楼榭,廊桥曲折,扶疏花木都系了喜庆的红绸,迎着风招展飘摇。平添了一份热闹。      那些丫鬟婆子都聚在一起热闹,这风景宜人的园子反倒鲜有人来。二郎一路行来并没遇到多少下人,进了玉园探望了田氏,出来后站在台阶上轻轻出了口气,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药味儿。      二郎便不自觉看向了西侧的月洞门。      从那月洞门过去就是西跨院。那勾了父亲和三弟魂儿的女子就在那处了。      二郎轻轻进了月洞门,借着花木廊柱的掩饰,从西跨院后面的矮墙跳了进去,躲在犄角处盯着。      香樟树下,放着石桌石椅,原本是夏季纳凉用的,此时却铺着厚厚的毛毡子,坐了一个青衣女子并两个小丫头。      那青衣女子低垂着头,用剪刀剪着什么。红纸翻飞,细细碎碎的红屑洒落在雪地上,有种花落成泥的凄美。衬着她那一身青衣,倒是显出别样的高洁来,偏偏因为剪纸,衣袖上提,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来,在那高洁之中又有了说不出的诱惑。      这诱惑不像那些卖笑的女子明抛媚眼。亦不像小妾的争风引诱,而是那最端庄的贵女翩然出尘。却难掩骨子里的那抔风流韵致。      嫣娘的美,就是那清贵的莲盛开到露出红蕊时露出了那抹浑然天成的媚,又因着这清雅的气质配着那低贱的身份,对男子就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二郎虽冷静自持,他这个年纪却想不透其中奥妙,目光落在那截雪臂上,亦是晃了一下神才移开了眼睛,心中却大惊。      这嫣娘果然是有些门道的!      “呀,姐姐剪的这喜鹊登梅可真好看!”一个小丫鬟拍手道。      嫣娘这身份尴尬,两个小丫鬟都以“姐姐”称之。      另一个丫鬟沉稳些,见嫣娘剪完了窗花,就拿了扫帚要把雪和纸屑一起扫去,就听一个清泠泠的声音道:“别扫了,留着还热闹些。”      嫣娘说着起了身往回走:“我进屋歇会儿,你们也叫上两位嬷嬷一起热闹一下吧。”      两个丫鬟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嫣娘转身进了屋子。      这屋里自然是没资格烧地龙的,不过罗二老爷显然是把这位疼到了心坎里,屋里摆着好几个火盆,烧的热热的。      从冰天雪地的外面进来,就觉得热了,嫣娘解下大衣裳顺手挂在衣架子上,穿着一身合身的雨过天晴缎子袄躺在了床榻上。      刚刚躺下,忽然一惊,冷声问道:“谁?”口鼻却被人捂住了,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嫣娘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停止了挣扎,几乎是气定神闲的等着对方松开了手,这才转了身看去。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眼底深处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她以为,是他来了,哪怕是来斥责她办事不力也好。      前几日辗转拿到手上的那张纸条,就是提醒她找错了人。      却原来,是她奢望了。      嫣娘黑濯石般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清冷无波,仿佛之前的涟漪从未起过,冷冷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二郎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嫣娘微怔。      二郎自嘲道:“那晚假山匆匆一别,我还以为撞见了精怪,却不想你,你是那般身份。你……你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嫣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几乎冷笑出声。      眼前的人分明是府里的二公子,可他这样子,竟然是在冒充自己的三弟?      这可是奇哉怪哉。      再想到那人不许自己对三郎出手,至于这位二公子,可是未置一词,只是那晚昏暗,她才找错了对象,现在这人找上门来,倒是该叹一声天意了。      嫣娘眉尖微蹙:“三公子这话说的好笑。奴不过是与三公子有一面之缘,又有什么好说的?您这样的一盆污水泼在奴身上,是嫌奴没被老爷拿绳子勒死么?”      二郎气乐了。也不知是为了自己那傻弟弟,还是因为从没一个女子这样顶撞过自己,挑眉道:“你是在说爷自作多情了?”      嫣娘眉梢一挑,眼波横斜,却是冷若冰霜的直了直身子:“奴不敢说什么,三公子觉得是就是。请三公子速速离去,给奴留一条活路!“      她说着就往外赶人。却不知因为急切,胸前两团白玉一颤一颤的。把那青色小袄险些挣破了。      二郎也没见过这般美人翻脸无情的模样,情急之间竟一把抓住了那截皓腕,趁着嫣娘怔忪之际,俯身就把她的唇堵住了。      嫣娘死命挣扎。反倒激起了二郎的性子,手死死箍着那细若杨柳的腰肢狠狠亲了一通才松开,眸子暗沉,里面火光惊人:“你既然那日引诱了我,那就负责到底吧。”说完一擦嘴,大步离去。      等出了玉园被风一吹,从那奇异的滋味里回了神,二郎却并不觉懊恼。      三弟本就是鲁莽的性子,今日这行为倒是再正常不过。      他倒是要借着三弟的名义看看。这嫣娘到底有何殊处,若是牢牢占了她的心,说不定差使起来就更容易了。      那还残留着**气息的暗室里。嫣娘却抚着唇笑了笑。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孰是猎手,孰是猎物,来日方长,自是且行且看了。      国公府里暗潮涌动,皇宫大内。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别说在寒风中的等候,见了皇后太后又是磕头又是应对。一番下来足以把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们折腾的够呛了。      甄妙心里正犯着愁。      昨儿夜里,罗天珵叮嘱她,今日寻个机会表现出身体不适,就把晚上天家的家宴给推了。      想着要以佳明县主的身份去见那么一大群龙子龙孙龙媳妇,甄妙也是乐得不去的,可是偏巧她的亲祖母,也就是建安伯老夫人在等候时晕倒了。      皇宫大内,外命妇都是不能带下人进来的,建安伯老夫人这一晕,一大堆或精明或沉稳的贵妇人也都干着急。      好在那守门口的内侍是有经验的,也或许早得了吩咐,忙一边叫人去请太医,一边叫人去抬架子来。      只是寒风瑟瑟中,嫡亲的祖母晕倒在地,架子又不知多久抬来,甄妙就急了,脑子一热,卷起袖子把建安伯老夫人抱了起来,对已经风中凌乱的内侍道:“公公,歇息之处在哪儿,请带路吧。”      于是,甄妙就在一众贵妇人的见证下,脸不红气不喘,脚步生风的把建安伯老夫人抱了进去。      再然后,她就欲哭无泪了。      就她那健壮的表现,再说什么身体不适,谁信呐。      她这县主本来就是个半路赚来的,别人稍微起了疑心,也要说她个藐视皇家,不顾情谊的罪名。      甄妙心中对罗天珵说声抱歉,只得硬着头皮留了下来,打定主意晚宴就挨着初霞郡主坐,想来能少些是非。      等外命妇们都散了,甄妙小心翼翼的挨到了傍晚,才被请去长生殿赴宴。      路上遇到几位皇子及皇子妃,别人也就罢了,六皇子明显是有些诧异,似乎有些意外甄妙会出现在这里。      他拧了眉深深看了甄妙一眼,继续跟着众人往前走,只是不着痕迹的渐渐落到后面,与甄妙相隔不远,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我听瑾明说,皇妹身子不是有些不大舒坦吗?”      甄妙深深诧异了。      世子让她装病,怎么还对六皇子说起她身体不舒坦的事儿?六皇子他似乎还挺关心这个?      这,这到底是神马情况?      正文、第二百七十四章缺席      甄妙这一诧异,六皇子似乎也察觉了问这个有些不妥当,只把唇抿得更紧了些,薄暮中倒是不大显眼。      今日是元旦大朝贺,罗天珵身为锦鳞卫指挥同知,与那五城兵马司一样,反倒繁忙的很,早就说了晚上不能同来赴宴的。甄妙见不到人问一声要她装病的意图,只得含糊道:“早起时是有些难受,后来在宫门等候时祖母晕倒了,我一着急,出了些汗倒是好了。”      “镇国公老夫人?”六皇子声音微扬。      甄妙摇头:“不,是建安伯老夫人,我娘家的祖母。”      就有一个声音插进来道:“六皇兄你不知道,建安伯老夫人晕倒了,是佳明抱着进去的。”      甄妙欣喜地抬头:“初霞。”      今日初霞郡主穿了一身胭脂色五彩妆花宫装,外罩雪里金滚花狸毛披风,显得神采奕奕。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初霞郡主走过去,很自然的挽起来甄妙的手,眨眨眼道:“六皇兄是有了新妹妹忘了旧妹妹,你们说得起劲,哪还留意到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这随意的调侃,向来总是笑吟吟模样的六皇子嘴角却微微一僵,不自觉斜睨了甄妙一眼。      甄妙忙解释:“初霞,你这醋吃的好没道理,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这也是怕即将远嫁的初霞郡主难受。      这次大朝贺。就有蛮尾的使者前来,一直留到开春时,就直接护着初霞郡主去蛮尾了。      都说待嫁的女孩子格外敏感些。更何况是嫁到天边去的,甄妙自是不愿意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让初霞郡主有了心结,要知道女孩子间的情谊有的时候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能烟消云散的事儿。      甄妙虽信得过二人的交情,可正因为在乎,反倒不愿意有半点损害了。      但她这解释不伦不类的,初霞郡主当下就笑了起来。      六皇子亦是忍笑道:“佳明说的对,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呢,初霞你放心吧。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妹妹。”      心里却在想,佳明这诗书,一定是和射御师傅学的吧?      初霞郡主在六皇子面前随意惯了,闻言横他一眼道:“多谢六皇兄了。那我就带佳明先走一步啦。”      说完也不待六皇子再说什么,就拉着甄妙快步走了。      等和众人都拉开了一段距离,低声嘱咐甄妙道:“等我走了,以后你就少来宫里,哼,没有我护着,你还不得吃亏?”      甄妙扑哧一笑:“是,我晓得了。对了,重喜来了没?”      “来了。陪着长公主一起过来的,我领你去。”      大周早就取消了王爷就藩的制度,只有建朝时分封的那些。至今还剩了几支藩王,后来的王爷就都养在京城了,这样下来,宗室人数不在少数,有那旁支的,日子过得凄惨的大有人在。他们最期盼的也就是今日了。      长生殿殿堂极广,最尽头是一处高台。上设矮桌十数张,是供皇上、太后、皇后并有体面或受宠的妃嫔们就坐的,再往下就是两排白玉桌,直接摆到了殿厅入门处,由尊至卑,离高台最近的是皇子公主们,到了入门处,就是那些旁支了,但无论如何,今日能进到这里的,在血统上是整个大周最尊贵的一群人无疑。      甄妙觉得这铺着红毯的路极长,走的她腿脚发软。      初霞郡主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你怕什么,你可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呢。”      要知道不是所有宗室子弟都有封号的,甄妙别看是个半桶水,却引来不少艳羡嫉恨的目光了。      初霞郡主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越是没底气,别人越敢放肆,该端的架子就要端起来!”      甄妙咧咧嘴:“我没怕。”      “那你腿抖什么?”初霞郡主翻了个白眼。      甄妙欲哭无泪:“我饿的……”      她一直就有肚子一饿就心慌出汗的毛病,谁知道在宫里这么惨无人道啊,晌午倒是有宫娥给端了点心,只是别人都是吃上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众目睽睽之下,她脸皮再厚也不好连盘子都吃了吧?      甄妙再次懊恼没有在衣袖里藏些小点心,比如杏仁酥,拇指糕什么的,当时想着反正要装病回去的,却不想中途出了那个岔子。      初霞郡主恨恨瞪甄妙一眼,咬牙道:“等会儿我挡着,你多吃点。”      这吃货是怎么混进宗室队伍的啊,她绝对不认识!      二人寻到重喜县主那落了座。      初霞郡主现在是公主身份,座位本来不在这边,但她坐在这里,也没人开口提醒讨人嫌。      丝竹声响起,一队舞姬出现,腰肢轻摆,水袖飞抛,瞬间把气氛带动了起来。      借助着乐声,各桌谈笑更随意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内侍高声道:“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歌舞一停,一大群人呼啦一下都跪了下去。      昭丰帝落了座,环视一圈,目光在最近的一处空桌落了落,才道:“诸位平身吧,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的站起来。      骤然跪下又站起,本就饿得头晕眼花的甄妙觉得更眩晕,一时间竟没站起来。      初霞郡主忙拉了一把,趁着丝竹声再次响起,低声道:“跟你说不要紧张了,怎么吓得都站不起来了?”      甄妙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紧张得站不起来总比饿得站不起来好些。      没想到重喜县主好心解释道:“她肯定是饿的!”      甄妙……      等酒宴过半。大半人或是被歌舞吸引,或是专注聊天,初霞郡主压低声音道:“你们看。太子一直没来呢,只有太子妃到了。”      重喜县主神情淡淡,衣袖一抬抿了一口果子酒,清冷的面上就多了一丝红晕,声音还是冷的:“太子身体欠安,自然是来不了的。”      太子如今被皇上厌弃的事,无论是宗室子弟还是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只是明面上却不好说的。      重喜县主说完就冲初霞郡主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谈。      初霞郡主努了努嘴:“我就是看着太子妃形单影只的样子。觉得开心。”      “初霞!”重喜县主瞪了她一眼。      甄妙跟着看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似有所觉,往这边扫了一眼,神情不复往日的从容。而是多了一丝阴郁。      甄妙忙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果子露。      初霞郡主忍不住提醒道:“甄四,你要留神些,我总觉得太子妃有意针对你。”      “怎么呢?”甄妙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发现太子妃目光已经移到了别处去。      这一次,重喜县主没有阻止初霞郡主往下说,反倒捏住了薄如蝉翼隐隐有些透明的粉瓷酒杯,等着她继续说。      “还不是那次,她和我说话。有意无意的提起蛮尾那边风沙大,最是损害皮肤的,那边的女子皮肤都糙得很。我听了正郁闷呢。她话题一转,立刻夸起你肌肤好来了,然后还说你得了甄太妃保养皮肤的方子。我当时听着就不对劲了,她这不是挑拨着我找你麻烦吗?”      甄妙抿了抿唇。      太子妃这话,确实不地道了。      太妃那保养肌肤的方子,惹了多少人眼热。她是知道的。      太子妃最开始试探后见她软硬不吃,后来又把新晋的吴贵妃引了来。接着是那一帮子公主,只这一手,就让她不好再融入那个圈子。      当然这个甄妙是不大在乎的,但话又说回来,只要是个正常人,总愿意别人待见她,而不是烦她吧,所以要说她对太子妃能有好感,那就奇怪了。      可她也没想到,太子妃竟还算计起初霞郡主和她的情谊来了。      能令肌肤光滑如缎的方子,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初霞郡主若是对她开口,碍于甄太妃的嘱咐,她是不能泄露的,出口拒绝,尴尬又不忍。      甄妙悄悄捏了捏初霞郡主的手,说了实话:“不瞒你们说,太妃确实给了我一个方子,只是太妃也说了,不得外传。等哪次我进宫求一求,看太妃答不答应写给你们,只是话说在前头,要是太妃不同意,我也没有法子了。”      初霞郡主也不是矫情的,要真能得到那样的方子当然是求之不得,要是得不到也不必强求,总之是不要甄四为难就是了,爽利的道了谢。      重喜县主淡淡挑眉笑道:“替初霞问就是了,我用不着。”      听重喜县主这么说,初霞郡主不愿意了:“喂,你这样说,倒显得你肌肤比我好似的!”      “不是比你好,只是女为悦己者容,你这不是要出嫁了嘛。”      初霞郡主脸红了,跺跺脚:“谁为一个野蛮子容啊!”      甄妙回忆起那日见到的二王子,虽不如大周男子斯文秀美,却阳刚健美,依她的审美观,反而是更欣赏那一型的,想着初霞郡主这心态将来恐怕会吃亏的,就劝道:“初霞,你不要先入为主嘛,我翻阅游记,蛮尾那边风景习俗都是挺有趣的,还有那大王子,定是个英勇不凡的男子呢。”      “这你也知道?”      “我不是见过二王子一次吗,都说他们兄弟挺相像的。”      “咦,这么说,你还挺看好那二王子了?”初霞郡主兴致勃勃地问,声音不小心高了点儿。      重喜县主踢了她一脚。      初霞郡主刚要瞪眼,发现一个宫娥正走过来添酒,这才止了声,三人无声的笑起来。      正文、第二百七十五章一只鸡腿引发的误伤      宴席进行到了尾声,出现一队身着彩衣的女子,当中一位穿红衣的蒙着面纱,跳上了准备好的大鼓。      咚咚咚,随着她脚步移动,鼓点响了起来,那些彩衣女子围着大鼓旋转,她们手腕脚腕缀满了铃铛,在浑厚的鼓声中就夹着清脆的铃音。      大鼓四周还立着四面鼓,红衣女子手持彩带斜斜抛出,咚的一声,就撞击到了一面鼓上,紧接着是下一面鼓,一连四声鼓声不同,连在一起形成了动听又震撼人心的调子,再配着脚下踩出的鼓点,大殿里立时奏起了华美热烈的乐章。      奇异的舞步,迷炫的声音,还有看不见容颜的异域风情美人儿,早就吸引了无数人目光。      昭丰帝也停止了与身侧的吴贵妃交谈,目光投向了场中。      吴贵妃暗暗咬牙,只以衣袖遮掩喝酒,才掩去了眸中的恼怒。      她这样平民出身的女子,就是那浮萍毫无根基,唯一仰仗的就是容纳浮萍的昭丰帝了,越是这样,就越怕有别的女子抢了这份宠爱去。      外面人可能不知道,自打皇上寿辰太子献了掉色的白雉后,皇上的精神和身体就越发一日不如一日,往常召了她,十有*是有宠幸的,可现在大多是陪着说说话了。      昭丰帝的力不从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这若是再来一个美人儿夺去了皇上注意。以皇上有限的精力,哪还记得起她是谁!      吴贵妃喝着酒,美眸转了一圈。往台下几位皇子那里扫了一眼。      几位皇子,倒是个个龙章凤姿,只可惜她早了一步遇上了皇上,要是再等个两年,说不定——      压下那一点不可说的遗憾心思,吴贵妃一口把酒饮尽。      赵皇后嘴角含笑的收回了放在吴贵妃身上的目光,舒心的欣赏着歌舞。      呵呵。宠妃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连面容还看不清的低贱舞姬。就让她沉不住气了,真是小家子气。      她太喜欢了!      不错,没人知道,其实赵皇后还挺喜欢这个吴贵妃的。甚至希望皇上能多宠爱她些时日。      要说缘由,实在是当初出身高贵又美貌的蒋贵妃把她压得太久了,现今换了一个平民女子,在出身上一直挺不直腰杆的赵皇后这才体会出优越感来。      昭丰帝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鼓上飞旋的女子,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暗暗嘀咕,今晚之后,这后宫之中恐怕又要多一位美人了。      实则没人知道昭丰帝的苦楚,他此时喉咙痒得很,想要咳嗽一声。又怕传出不好的风声来,只得死死忍着,用欣赏美人儿来掩饰。      毕竟一个男人还能有心思想美人儿。证明他身子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喉咙发痒实在难以忍受,见有宫娥走近续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就喷了出去,借着这机会咳嗽起来,斥道:“怎么温的酒。这么烫!”      那宫娥吓得惨无人色,跪着死命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有掌事太监喊道:“来人,还不把这贱婢拖下去!”      看着磕头如捣米的宫娥,昭丰帝有些心虚,抬抬手:“罢了,大好的日子,就罚她三个月俸银吧。”      他又不是暴虐的昏君,本来就是故意找茬好方便咳嗽的,难道还真要了一条性命不成。      “皇上——”那掌事太监有些不解,昭丰帝一皱眉,他就不敢多言了。      这边变故一出,众人注意力就回到了昭丰帝这里,无人注意到大鼓上的蒙面女子手中彩带忽然急速抛出,直飞上方卷住了上面的雕栏画柱,她*的双足点在大鼓上,发出咚的一声,余韵悠长,整个人竟然借着彩带的力量飞了起来。      有那稍微收回注意力的乍然见到身穿红纱长裙逶迤的女子在半空飞舞,一双系着金玲的赤足若隐若现,像天女临凡一般,不由都看痴了,有的还不由自主叫了一声好。      初霞郡主也看到了这美景,端着酒杯,放松身子笑道:“今年的歌舞,还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就瞪圆了眼睛,只见一个鸡腿冲着那红衣女子的脸飞了过去。      看到鸡腿飞过来的众人惊呆了,不由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飞在半空的红衣女子也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转了个方向落在了高台上,图穷匕见,明晃晃的匕首直接刺向昭丰帝。      尖叫声响起,高台上的妃子吓作一团,有的惊慌失措之下把桌案都推倒了,滚滚而下反倒阻碍了要去救驾的人。      离昭丰帝最近的皇子这一桌,一紫一蓝两个人影同时飞起,纵身挡在了昭丰帝身前。      只是他们二人是从两个方向扑过去的,那红衣女子若是没转方向,是刺向紫衣男子的,后来因为那只鸡腿换了位置落在高台上,拦在匕首前面的就是蓝衣男子了。      扑哧一声刺破皮肉的声音传来,血花四溅,尖叫四起,匕首刺入了蓝衣男子右臂。      “二皇子——”二皇子妃尖声叫道,扶着桌沿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那红衣女子抽出匕首又刺向昭丰帝,身穿紫衣的六皇子趁着这机会一脚飞起,把人踹下了高台。      惊声四起,高台下最近的几桌人已经慌乱的奔走起来。      甄妙她们这桌离得也不算远,受到了波及,三人里只有甄妙平日练武,还算有点身手,护着二人躲到了角落里。      自打把红衣女子踹下后就不由自主往这边扫了一眼的六皇子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摇头叹息。      今晚这场刺杀,他是得到一点风声的,虽不知道行刺的人会是什么时候出现,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替父皇挡上这一刀的。      人到了末年心思是敏感易动的,对于能挡刀的儿子,皇上也是人,也会感动。      没想到被甄四一只鸡腿给搅黄了,让二皇子抢了先。      虽然之后他及时护驾,可相较起来,哪比得上受伤流血的二皇子诚心。      六皇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更恨不得把甄妙拎过来打一顿。      都到了宴会尾声了,她为什么还在吃鸡腿,这不合常理!      六皇子这番心思只是瞬间闪过,那些御前侍卫已经冲过来截杀红衣女子,红衣女子随手扯过一个鬓发散落的女子挡住了刺来的刀剑。      一声惨叫响起,不少女子捂住了口,一个腿短手短的小人儿边哭边往那边奔:“母妃——”      那替红衣女子挡了刀剑惨死的,竟是三皇子妃!      一个侍卫慌忙把男童抱起向着角落抛了过去,堪堪避开了红衣女子的毒手,只是那侍卫却被捅了个窟窿,鲜血顿时飞溅出来,溅了小皇孙满身。      甄妙就是这么接住了满身是血的小皇孙的。      那些侍卫一拥而上,红衣女子虽然厉害,双拳难敌四手,片刻后还是被制住了。      “留下活口!”昭丰帝大怒地喊道。      只是那红衣女子被制住的瞬间就咬破了后槽牙,中毒身亡了。      场面的混乱还没有平息,就听咣当一声向,二皇子妃惨呼道:“二皇子,您怎么啦,您醒醒啊!”      所有人都看向忽然倒地的二皇子,离得近的人可以看到他脸色隐隐发青,手臂处流出的血变成了乌黑色,还隐隐散发着恶臭。      “有毒!”不少人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六皇子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又看向角落里,只是这个时候众人依然处在惊恐中,没人注意到六皇子看的是谁。      “快传御医!”昭丰帝喊道。      没人敢随意挪动二皇子,片刻后御医由两个侍卫架着疾奔而来。      今日当值的正是太医院院判张仲寒,是当时甄妙患了真寒假热之症,把她救活的人。      张仲寒医术出众是人尽皆知的,见是他来,众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等两个侍卫松了手,张仲寒顾不得平复急促的气息,就凑过去给二皇子诊断。      他用银针蘸着污血闻了闻,腥臭中又有一股异香,这种情景隐隐有些熟悉,可一时半刻间又想不起熟悉在哪里了。      张仲寒皱眉思索,目光随意落在一处,正巧看到了已经变成尸首的红衣女子*的双足。      纤细无瑕的脚腕上,系着一串赤金铃铛,系铃铛的绳子却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青色的。      那一瞬间,张仲寒灵光一闪想了起来,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皇上,二皇子这是中了‘无情郎’的毒了。”      “无情郎?这是什么毒,可有性命之忧?”昭丰帝脸色发寒。      张仲寒摇摇头,可脸色依然难看:“‘无情郎’是外族一种奇毒,并不会要人性命,可是中了这毒的男子却会全身不能动弹,喜怒哀乐皆不能再反映在面上,像是个无情无欲的活死人般,而且这毒极为霸道,由血而入,哪怕只是划破了一点皮,都不能幸免。”      这话一出,满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六皇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背后已被冷汗湿透了。      他想到了今晚不太平,却没想到这行刺之人在匕首上淬了这样的奇毒。      如果为了圣恩,刚才以身试险——      六皇子心扑通扑通跳着,又向角落里望了过去。      正文、第二百七十六章暂住宫中      甄妙怀抱着小皇孙,正有些茫然的四顾着。      她虽站在角落里,一旁正巧有一盏树形的五彩琉璃灯树,璀璨的光线把她那身烟霞色绣绿梅的裙衫映照的仿佛透明了般,灯下美人,肌肤如玉,莹润生辉,六皇子竟然能看到她因为焦虑而颤抖的浓密睫毛形成一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优美的暗影,挠得人心痒起来。      甄妙下意识的往高台望了一眼,与六皇子视线胶着,立刻眼睛一亮,冲他笑笑,抱着孩子就奔了过去。      甄妙一过来,正好打破了因为张御医那番话而凝滞的气氛。      “景哥儿——”一个男子箭步冲了过去,伸手要把甄妙怀中小皇孙接过,却发现小皇孙死死扒着甄妙的手。      这时候其他几位当值的御医也赶到了,昭丰帝就对擅长儿科的邢太医道:“邢太医,快去给小皇孙看看,王太医,你去看看三皇子妃可还有救,你们几个配合着张御医,看怎么解二皇子的毒!”      邢太医匆匆走过去,探查了一番道:“小皇孙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微臣开个安神方子等小皇孙醒来喂他喝了安神汤就是了。只是这里血腥味重,幼儿不宜久留。”      一旁的三皇子神色缓了缓,迟疑地道:“佳明县主,景哥儿他拽着你不放手,能不能请你随太医过去,我稍后就来。”      甄妙还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随着邢太医往内室去时忍不住回头,正看到三皇子走到已经身亡的三皇子妃身边。与王太医说了句什么,王太医摇了摇头。      三皇子挥了挥手,就有人上来把三皇子妃的尸首抬下去了,他则转了身子向甄妙走来。      甄妙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心里莫名有些悲哀。      她很不喜欢三皇子这样的男人。      就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面对妻子的骤然离世,这反应未免太冷静了些。      或许是。这个年代的男子,妻子在他们心里本来就只占了一个很小的角落。小的令同为女人的她心寒。      三皇子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个踉跄,接着嘴角就溢出了血珠倒了下去。      四下又是一片骚乱。      六皇子眼中闪过轻蔑的光,大步走来扶起三皇子。对昭丰帝道:“父皇,儿子扶三哥去里面歇着,王太医,请随我进去给三皇兄看看。”      昭丰帝脸色颓然,沉重的点了点头,竟是没有力气再开口,只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因着三皇子和小皇孙是父子,领路的内侍就要把二人引到同一间内室去,六皇子开口道:“还是分作两间内室方便些。”说着看了甄妙一眼。      内侍这才恍悟。暗道六皇子好心细,打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门。      甄妙抱着小皇孙进去,等邢太医看了方子吩咐宫娥去熬药了。她还脱不开身,只得干等着,心中盼着小皇孙赶紧醒来,她好回府。      皇宫实在太可怕了,她再也不想来了!      “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六皇子——”甄妙下意识站起来,手腕被扯了扯。这才想去来小皇孙还拽着她呢,只得坐着不动。      六皇子皱皱眉:“佳明。你又忘了该如何称呼我了么?”      甄妙怔了怔,莫名的就觉得这个时候和六皇子争论不会有好下场,勉强笑了笑,喊道:“六皇兄。”      六皇子这才勾勾嘴角。      “对了,三皇兄如何了?”      六皇子眉头一皱,冷哼道:“人都不在这里,你喊三皇兄喊给谁听?”      甄妙眨眨眼,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果然皇宫中生活的人,不是在沉默压抑中变态,就是在沉默压抑中更变态,一个称呼而已,六皇子这是闹哪样啊?      不是他指责自己刚才喊的不对的吗?      接触到甄妙指控又委屈的眼神,六皇子也觉得有些尴尬,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道:“你们又不熟!”      咱俩也不熟啊!      甄妙没敢说,可意思都通过眼神流露出来了。      六皇子板着脸,貌似认真地道:“佳明,甄太妃对我有养育之恩,你又是太妃的侄孙女,再加上现在的身份,我们就和那亲兄妹差不多,可你这样称呼别人,当心人家笑话你。”      甄妙暗暗翻了个白眼,闷声道:“知道了。那三皇子怎么样了?”      她刚才误会了人家冷情,结果人家因为三皇子妃的死都吐血昏倒了,这女人嘛,都有个同情苦命鸳鸯的心,甄妙也不例外,自然就忍不住问了。      这话又换来六皇子一番冷笑,心道佳明这个笨蛋,也就是不是真的出身宗室,不用和这些人精们打交道,否则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三皇兄要真伤心欲绝,还能先看了儿子,再问了太医,然后走上两步吐血?      呵呵,但凡习武的人,想要运气逼出一口血来还是容易的。      二皇兄为了替父皇挡刀身中奇毒,他好歹把刺客踹了下去也算救驾有功,三皇兄只能另辟蹊径,借着三皇子妃的死博得父皇同情怜惜之情了。      不过是个连妻子的死都能算计上的人!      六皇子见甄妙懵懵懂懂的,恨铁不成钢,偏偏碍于身份和此时环境,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问道:“佳明,那时候,你为什么用鸡腿去打那刺客?”      甄妙沉默了一下,道:“手滑……”      她自然不是手滑的,只是天赋异常,嗅觉比常人灵敏的多。      她那座位本就处在外边缘,又离高台较近,红衣女子飞来时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偏偏那异香不让人心旷神怡,还有一种恶心感。      因为之前罗天珵莫名其妙的叮嘱,甄妙本来就有今日家宴恐怕要出事的预感,那时的异常顿时刺激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几乎是没有考虑,手中正准备吃的鸡腿就照着红衣女子的脸招呼过去了。      鸡腿飞出去的瞬间,她才开始后悔。      那女子要不是刺客,只是飞过去给皇上献上一朵花或者一个媚眼什么的,她这扔鸡腿的举动就丢大脸了。      等发现那女子果然是刺客,甄妙更后悔。      满大殿的人都没发现女子不对劲,就她先发制人的把鸡腿当飞镖扔出去招呼刺客了,这也不好解释啊!      不过在知道二皇子中了奇毒而六皇子幸免时,甄妙倒不怎么后悔了。      人心都是偏的,她和二皇子可没什么交情,至于六皇子,虽有些不着调,但他对太妃好,想想久居深宫的太妃能有这么个晚辈时不时去探望,也是难得了。      “佳明?”六皇子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是不满她的回答。      甄妙更不满,轻哼道:“六皇兄,我可救了你呢,你就用刑讯逼供报答我?”      六皇子有些急了,一把抓住甄妙手腕:“笨蛋,就是这样,我才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先一步发现刺客的啊,难道你想用手滑这个荒谬的理由去敷衍父皇吗?相信我,气头上的父皇可不管你的身份,定会勃然大怒的。”      甄妙眼睛都瞪圆了,瞄了瞄六皇子的手,诧异看他一眼,心道她当然不会蠢的对昭丰帝也这么说,可是——这关他什么事啊!      居然说她笨!她要告诉世子去!      六皇子火烧似的放开甄妙的手,别扭的撇开脸      这时小皇孙醒了,声音尖利的哭叫一声,然后就抱着甄妙不撒手了。      一个内侍匆匆走进来,行了礼:“六皇子,佳明县主,皇上请您二位过去问话。”      甄妙闻言站起来,小皇孙满脸惊慌,拽着她死命不撒手。      “景哥儿,我要去见一下你皇祖父,等回来再来看你好不好?”      景哥儿似乎听不懂甄妙说什么,拽着她的手更紧了。      甄妙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      别看是小孩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她手腕估计要青了。      无奈的与六皇子对视一眼,六皇子叹道:“带他一起过去吧。”      昭丰帝见甄妙抱着景哥儿过来时,有些意外,甄妙告罪道:“小皇孙可能是惊吓过度,一让他松手,他就哭闹。”      景哥儿受到巨大惊吓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临昏迷前把甄妙的样子深深记住了,到现在神智还不大清明,就知道死死抓着这救命的稻草,倒是可以理解的。      昭丰帝只觉心里沉痛,伸手捂了捂胸口,暗吸一口气才道:“佳明,你是怎么发现那红衣女子不对劲的?”      六皇子担忧的看了甄妙一眼,心中想这傻丫头要是还说手滑,他该怎么说才让父皇消了气才好。      甄妙却没看六皇子,把那紧扒在身上快把她裙子踢下去的景哥儿悲愤的往上提了提,道:“那红衣女子飞过来时,臣女闻着她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味道,那味道香中带臭,令人闻之欲呕。”      见昭丰帝和六皇子都是一脸狐疑之色,甄妙提醒道:“您还记得永王别庄刺杀的那伙人吗,当时他们的体味与大周百姓不同,也是臣女闻出来的,臣女生来嗅觉就比常人灵敏些。”      听甄妙这么一说,昭丰帝也想起了往事,心里如何想不提,面上倒是露出和蔼之色:“佳明,既然景哥儿离不开你,这几日你就暂且歇在宫中吧。”      正文、第二百七十七章又丢脸了      待六皇子和甄妙等人退下,昭丰帝扶着雕龙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又颓然坐了下去。      心腹太监王德海吓得脸色都白了,到底是心理素质过硬,没有惊呼出声,连忙奔过去扶住昭丰帝,颤巍巍地问道:“皇上?”      昭丰帝瞥王德海一眼,还算满意他的反应,说话有些费力:“去传张仲寒,记着,太后和皇后那边,都不得泄露!”      “是,奴婢晓得。”王德海悄悄退出去寻张院判去了,心却像跌进了冰窟窿似的。      皇上这身体,看样子已是强弩之末,万一有个好歹——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深处想。      宫中风雨飘摇,甄妙因为陪着小皇孙景哥儿,却是半点不知的,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国公府那边。      她当日没依着罗天珵的话行事,后来果然引了这么多麻烦上身,至今困在宫里回不去,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      “母妃——”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一只小手从后面伸出揪住了她的衣袖。      甄妙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以头撞墙的冲动,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个温和的笑:“景哥儿,你可以叫我佳明姑姑。”      “母妃——”景哥儿仰着头,语气坚定。      甄妙抚了抚额头,心塞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拿鸡腿砸刺客,六皇子那混蛋笑话她笨不说。还引起了昭丰帝的疑心。      甄妙又不傻,只是因为景哥儿的事,也没必要一直把她留在这。这是变相软禁的意思。      这些也就忍了,可是她莫名其妙多出个儿子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看着景哥儿胆怯的样子,甄妙又不忍说什么,只用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对前来问诊的邢太医问道:“邢太医,怎么小皇孙认不清人了?”      邢太医看景哥儿一眼。低叹一声,道:“想来是小皇孙亲眼见着王妃死得惨烈。年纪小受不住打击,就强行改了自己的记忆,把您当成王妃了。”      甄妙心一软,等邢太医走了。抱着景哥儿放到榻上,哄他入睡。      “母妃,我要听小曲儿。”      甄妙嘴角僵了僵。      这个真不能忍了,她一开口唱歌就跑调儿,到时候把这孩子吓得心智失常了,谁负责啊!      “母妃,您以前每晚都给我唱小曲儿的。”小孩子格外敏感,甄妙这一迟疑,泪珠儿立马就滚落下来。      豆大的泪珠砸在甄妙手背上。于是她又忍了。      唱就唱吧,反正一个小毛头,知道什么跑调不跑调啊。顶多以为她唱的有特色。      甄妙拍着璋哥儿的背,开口轻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蛐蛐儿叫铮铮……”      景哥儿哇一声哭了,抽泣道:“母妃。景哥儿怕——”      甄妙咬了咬牙,换一首:“小摇床。轻轻晃,小星星,挂天上……”      景哥儿哭得更厉害了。      甄妙破罐子破摔:“大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媳妇背到炕头上,把老娘背到山后头。烙大饼卷红糖,媳妇媳妇你先尝,我到山后看咱娘,咱娘变个屎壳郎……”      “呵呵——”景哥儿破涕为笑。      甄妙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罗天珵一脸呆滞的站在门口,领他前来的内侍死死低着头不敢笑出声来。      完了,又丢人了!      甄妙瞬间想到这里,又松了一口气,还好出现的不是别人!      这么一想,尴尬被见到罗天珵的喜悦盖过,甄妙反而一脸欣喜的迎了过去,笑眯眯问道:“瑾明,你怎么来了?”      当着内侍的面,罗天珵不好多说,只道:“我来接你回去。”      甄妙心瞬间飞扬起来,可是想到昭丰帝,神情一暗。      罗天珵似乎能猜到她的心思,道:“已经对皇上说过了。”      “嗯,那我们走吧。”甄妙眉开眼笑,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母妃——”      罗天珵脸一黑。      甄妙同样有些为难地道:“那小皇孙——”      “皇上说了,要小皇孙先随我们回国公府住一段日子。”罗天珵几乎是咬着牙道。      甄妙松一口气,这样也好,她真怕因为小皇孙害得她回不了家,留在这糟心的皇宫里大气都不敢出,毕竟再同情这孩子,她也不想牺牲自由。      “三皇子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呃,三皇子就在外面。”罗天珵面不改色地道。      “什么?”甄妙脚一软。      那她刚才唱的歌儿——      “放心吧。”罗天珵拍拍她的肩膀,“他绝对听见了。”      甄妙不可置信的眨眨眼,这,这绝对是落井下石,伤口上撒盐吧?      真不敢相信,她的夫君会这样对她!      甄妙一脸麻木的走出去,迎着三皇子怪异的目光,心都抽筋了。      来个雷劈死三皇子算了。      她唱歌跑调,还给他儿子唱“咱娘变成个屎壳郎”……      人家媳妇刚死……      甄妙越想越觉得没有活路了,都没力气对三皇子说话,就浑浑噩噩的离了宫。      “把小皇孙抱到前面马车上。”见景哥儿死死扒着媳妇前襟,罗天珵不干了。      跟着来的是半夏,闻言忙伸手去接景哥儿。      景哥儿揪着甄妙大哭。      甄妙忙劝道:“算了,我们三人一辆车就是了。”      “那怎么行。”罗天珵扫半夏一眼,“手脚利落点,别冻着小皇孙。”      半夏是个忠心的,眼前虽是小皇孙。他也听罗天珵的话,忙抱了景哥儿就走。      就听刺啦一声,甄妙前襟被扯开了。      罗天珵和半夏注意力都落到那里。隐隐约约看到了嫩绿色绣水鸭子的里衣。      寒风嗖嗖之下,甄妙整个人都不好了,吼道:“我就知道早晚会这样!”      那天昭丰帝问话时,这倒霉孩子就死死扒着她裙子,她就琢磨着裙子掉下去该怎么办!      罗天珵狠狠剜了半夏一眼,抬脚把他踹出去老远,怒道:“还不去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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