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16

chapter 58 - 16      半夏心中委屈。他也不想看啊,这不是不小心嘛。再说,他是小厮,不是车夫啊!      咦,大奶奶那里不算大啊——呸呸。他想什么呢!罪过,罪过!      不提半夏的郁闷,罗天珵抱起甄妙直接把她塞进了马车里,然后钻了进去,气急败坏道:“笨蛋,这种时候,你吼什么,难道不该先把衣裳遮好吗!”      甄妙被罗天珵吼的发愣,偏偏在这时景哥儿又喊了一声“母妃”。然后死死拽着她袖子不放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委屈化作了流水直奔着眼睛去了。      甄妙眼圈一红。眼泪立刻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罗天珵都愣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甄妙抽出个手绢抹眼泪,边哭边道:“那天,三皇子妃和红衣女子都死得好惨,她们,她们都很美……”      罗天珵再次呆了呆。死和美有关系么?      这女人和男人的想法,差别略大啊。      甄妙接着哭:“我一多手。结果困在皇宫里出不来了,还多了个小娃娃叫我母妃,你说,要是让你知道了,你又生气找我麻烦可怎么办啊?”      罗天珵……      甄妙越哭越委屈:“我一唱曲子就找不着调子,被你听到也就罢了,偏偏还让外人听到了,太丢人。”      罗天珵嘴角抽了抽。      跑调不是重点,你唱的那词儿才是重点!      “现在,现在又这样了,要是以后小皇孙一直这样,我衣裳裙子时不时被扯下来,可怎么办啊?”      甄妙真的是有些绝望了,这孩子身份又尊贵,遭遇又可怜,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要是一直把她认作三皇子妃,她真想给自己点根蜡了。      这可倒好,人家进一趟皇宫,带了赏赐回府,她进一趟皇宫,带个便宜儿子回府。      甄妙不顾景哥儿还在一旁,就扎进了罗天珵怀里。      罗天珵身子一僵,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胡乱的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好了,好了,怎么才几日不见,你成水儿做的了?”      “你,你不怪我了?”甄妙闷声问道。      “不,不怪……”罗天珵违心道。      本来想着回去好好收拾一顿的,谁知竟委屈成了这样子,看来在宫里没少担惊受怕,吃了不少的苦。      想到这里,罗天珵有些心疼。      早知如此,那个县主的身份不要也罢。      他是想着早晚要上战场的,一旦将来战争起了,他远在千里之外,把甄妙一个人留在京城,若是有个县主身份护持着,日子总好过些,不然当时略施手段,认义女的事也就不成了。      前一世,甄氏可没有什么进宫的机会。      罗天珵心中一凛。      前一世,二皇子因为敬献白雉的事失去了争夺皇储的资格,这一世敬献白雉的成了太子,二皇子逃过一劫,可是兜兜转转,他中了奇毒,以后竟是成了活死人了,依然失去了登上那个宝座的资格。      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呢?      那么,甄氏可以为之去死的那个男人,也是一定会出现的吧?      这一次的皎皎,会不会对他心动呢?      想到这种可能,罗天珵那颗心针扎似的难受,若有若无的馨香传来,怀中的身体柔软香甜,他这才觉得有几分安心。      这时却听一个童声问道:“母妃,为什么抱你的不是父王啊?”      正文、第二百七十八章越吃越饿      为什么抱你的不是父王啊?      啊?      甄妙发现正抱着她的某人,脸黑的都冒烟了。      罗天珵艰难的转了头,一字一顿:“小子,你再说一遍?”      景哥儿瞅了罗天珵一眼,猛地就扑到甄妙身上去了,因为甄妙还在罗天珵怀里,小身子就一拱一拱的把罗天珵往旁边挤,抽泣道:“母妃,他凶我,他凶我,你快让他走,我要父王——”      甄妙咬了咬牙,豁出去哄道:“乖,他就是你父王。”      “什么?”罗天珵差点没坐稳。      甄妙甩过去个白眼,低声道:“不然呢,让别人都听见我是他母妃,你不是他父王,然后你抱着我?”      “他才不是呢!”景哥儿用一种“你真蠢”的眼神看着甄妙,“母妃,你怎么连父王都认不出来了?是不是这个坏人要拍花子把你拍了去?”      甄妙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罗天珵幸灾乐祸的冷哼:“你以为他是三岁孩子?”      深吸一口气,甄妙问景哥儿:“景哥儿,你多大了?”      “五岁。”景哥儿皱皱眉,“母妃,说过多少次,我早不是三岁的孩子了。”      说着瞥罗天珵一眼,怎么连这坏人都知道的事儿,母妃还问?      罗天珵居然还流露出一副“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的嘴脸,甄妙被这一大一小弄的脑仁儿疼。连揉太阳穴。      景哥儿站了起来,胖嘟嘟的脸凑到甄妙跟前:“母妃,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景哥儿呼呼吹着。一脸的认真,甄妙都能闻到小孩子那种特有的奶香味,又娇又嫩,吹的人心都软了。      她忽然就怜惜起这孩子来,伸了手把景哥儿揽住,柔声道:“景哥儿真乖,我不疼了。”      心中却在想。日后这孩子明白过来,没娘的日子该多难过啊。      她甚至有些惊讶。像这种娇养的小皇孙竟然能这么懂事,知道体贴自己的母亲。      还是说,小孩子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都是这么可爱的吗?      甄妙偷偷瞥罗天珵一眼,晃过一个念头。      将来他们的娃娃。也会像景哥儿这样可爱吧,她希望能生个胖儿子。      “母妃不疼啦?”景哥儿捧着小手,“那您还给我唱小曲儿吧。”      甄妙身子晃了晃。      “母妃——”景哥儿可怜巴巴的拉着她的衣袖。      “景哥儿乖,要到晚上睡觉时才能唱,你想想,以前是不是这样的?”      景哥儿想了想,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这才安静下来。      罗天珵抿了抿唇。      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竟被一个小孩子吃的死死的。哼,早知如此,还不如和他生个孩子出来。      想到这有些意动。可再一想甄妙宫寒的毛病,又有些懊恼。      现在别说孩子了,连同房都还不能呢!      毕竟当着景哥儿的面,许多话不好说,罗天珵憋了一肚子话忍到了国公府。      二人带着景哥儿去见了老夫人,然后安排到清风堂歇下了。      各房各院听说小皇孙住在了清风堂。都送了东西来,其中四房送的最有趣。      除了常见的那些。还有一套雕刻成各种形象的木玩偶,其中一个猴子尾巴缠在棍子上,轻轻一拉它的腿,小猴子就飞快用尾巴勾着棍子爬到上面去了。      景哥儿虽身份尊贵,却没见过民间这种有趣又古朴的小玩意儿,当下就被逗的直乐,拿着再也不松手了。      “替我和四婶道个谢,小皇孙很喜欢呢。”甄妙示意百灵拿了赏钱给送东西来的戚氏的贴身丫鬟含珠。      含珠虽不甘心,还是记着戚氏嘱咐她的话,直说了:“好教大奶奶知道,这套玩偶是胡姨娘的心意,另外的才是我们夫人送的。”      说了这话,含珠就替戚氏不平。      夫人也太好性儿了,胡姨娘分明就是借着这机会讨好这边,甚至讨好了小皇孙,可夫人不但不拦着,还说要是小皇孙喜欢,大奶奶又满意的话,就坦言是胡姨娘送的。      哼,那胡姨娘就是算准了夫人为人秉直,不愿意沾她一个姨娘的光,这才腆着脸借着夫人的手送过来,不然她一个姨娘,想送东西过来也没那个脸面。      含珠就想起胡氏刚来时私下派人和清风堂接触,结果被大奶奶打脸的事情来,心下有些解气,可又埋怨夫人不懂得争取。      见胡姨娘送的礼物讨巧,她还提醒夫人也换些讨小孩子喜欢的物件送来,结果夫人却无动于衷,就这么送了过来。      这下好了,果然让胡姨娘讨了好去,要是一来二去的在大奶奶跟前有了体面,那不是膈应人吗?      听了含珠的话,甄妙面不改色笑道:“那也该感谢四婶啊。”      含珠愣了愣,随后欢欢喜喜的福了一福,才转身走了。      趁着景哥儿玩玩偶,罗天珵握了甄妙的手,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什么会说话啊?”甄妙这才反应过来他指什么,不以为意地道,“我本来就猜着那套玩偶不是四婶会送的东西,约莫着就是那位胡姨娘了。”      “呃,这你都能猜到?”罗天珵有些诧异。      甄妙瞥他一眼:“见微知著嘛。”      罗天珵再问怎么个见微知著法,甄妙却不肯说了。      她心道,四婶以孀居的身份熬了那么多年,无论原本性格如何,倒如今待人都会不自觉带着点疏冷,这也是最近和两位婶子打交道多了感觉到的。      戚氏派大丫鬟来送东西。表示了重视,准备的礼物中规中矩,其实才是最合适的。      皇孙的身份虽尊贵。可小孩子喜好不定且不说,就算送了对心思的物件又如何,等过些日子他回去,还能记得你是哪个,再者说,就算三皇子感激,感激的也是国公府。或者说是甄妙,难道还能记得国公府四房一个姨娘不成?      同样。甄妙感谢,谢的也是戚氏,胡姨娘要是撇过戚氏把东西送来,她还不收呢。      要说起来。胡氏到底是有些急功近利了,这才忽略了这些曲折。      等含珠回去把甄妙的话转述给戚氏听,戚氏就微微地笑。      含珠跺跺脚:“夫人,您就是脾气好。”      戚氏摇头,神情却是愉悦的:“能当脾气好的人,才是福气。”      碰到的都是明白人,心情又怎么会不好。      日头一点点升高,有了些暖意,倒是难得的好天气。景哥儿玩累了,拽着甄妙的袖子睡着了。      甄妙这才歇口气,轻轻把袖子抽出来。给他盖上被子,示意阿鸾仔细照看着,这才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用饭。      见罗天珵还坐在饭桌前,不由惊讶:“瑾明,你怎么还没吃?”      “等你一起吃。”罗天珵面无表情地道。      甄妙与之相对而坐,觉得有些对不住。就主动夹了个红烧鱼块放他碟子里。      罗天珵眼一抬,对立在屋里伺候的丫鬟道:“你们都出去吧。”      紫苏几个对视一眼。见甄妙不反对,就低着头出去了。      “等会儿还要她们上漱口水的——”甄妙话未说完一声惊呼,捶着罗天珵的背道,“你干嘛呀?”      罗天珵把她抱到了榻上,翻过身子照着屁股就打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小小的内室里都是余音,甄妙都被打懵了,边遮掩屁股边问:“你干嘛打人呀?”      罗天珵也不理,紧绷着脸又啪啪打了几下,才冷声问道:“蛮尾二王子英勇不凡?呵呵,皎皎,你能不能给我说说看,他英勇不凡在哪里呢?我怎么就一直没看出来呢?”      “我们说的话,你怎么知道啦?”      罗天珵气乐了,扳过甄妙身子,二人面对着面:“我不知道的时候呢,你是不是还恨不得替元娘嫁过去呢?”      “没,这个真没有。”甄妙立刻否认。      罗天珵凝视着她的眼睛。      秋水般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随着她睫毛轻眨,仿佛蝶翼在湖心划起了涟漪,把那雾气一层层推开,显露出澄澈的明瞳来。      罗天珵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也知道自己小心眼了,可知道她那么说,还是忍不住生气。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总是欠了那么一点点火候,才这么患得患失吧。      “瑾明——”甄妙被他眼底的无奈刺了一下,心中一紧,忍不住伸手抚住了他的眼睛。      微凉的指尖相触,罗天珵握住她伸来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      “瑾明,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甄妙疑惑不解,不过这些日子二人相处的很不错,看他不开心,她也是怪心疼的。      罗天珵说不出口。      皎皎其实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还没像个真正的女人心悦男人那样心悦他而已,可这个,他又能指责什么呢?      往深处究,不过是他没能耐罢了。      嗯,看来回头要找人讨教一下经验了。      罗天珵把甄妙揽在怀里,啄着她的唇细细密密的亲了许久。      甄妙想着自己一进宫就惹上麻烦,还是他把自己从火坑带回来的,再加上这样的唇舌相碰并不反感,甚至隐隐约约还多了一点甜蜜清香,不但没躲闪,反而环了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      罗天珵心中一荡,几乎难以自己,就在快要按耐不住想要把她强行推开时,甄妙主动移开,气息微喘:“瑾明,你吃薄荷糕了吧?我说怎么越来越饿呢!”      罗天珵脸立刻黑了。      “什么薄荷糕,越来越饿,那是因为你没吃饭!”      他才不承认,因为想着见了面二人会亲近,去吃什么薄荷糕呢!      正文、第二百七十九章拈酸      甄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罗天珵泄气,坐直了身子,悄悄的把棉袍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撑起来的地方,强摆出淡定的模样道:“吃饭吧,等吃了饭,我还要去衙署。”      甄妙顺势站起来,在那紫檀灵芝绘宝瓶四方桌旁坐下,有些不满地道:“这才什么时候,就要去衙署,不是过了正月十五后才开印的吗?”      罗天珵跟着坐过来,伸了手替甄妙把垂到前面的发丝拢到耳后,苦笑道:“大年初一发生的那事你忘了,我们锦鳞卫且有的忙了,好了,不说这个,先吃饭,不然该凉了。”      大冬天饭菜冷的快,二人歪缠了这一会儿,其实已经不热了,甄妙夹了一筷子鱼,摇了摇头,把青鸽唤了进来。      “把我早前让你冻的牛肉切的薄些,做个麻辣牛肉汤来。”甄妙吩咐完,看罗天珵一眼,又道,“算了,还是我去吧。”      罗天珵就拉住了她:“这么冷的天,又是冻牛肉,你亲自动手做什么,青鸽做的麻辣牛肉汤不是挺好的吗?”      甄妙摇摇头:“你这么忙,还是少吃麻辣的,省得上火,我去做个暖胃的酸汤牛肉,这个还没教过青鸽。”      青鸽一听是新鲜菜式,兴奋的咧嘴:“大奶奶,切牛肉让婢子来,您就在一旁指点着婢子怎么做就行了。”      罗天珵因为甄妙这番话心里美滋滋的。忽然间就万分想喝上一口热热的酸汤牛肉了。      甄妙动作也快,不大会儿就返了回来,青鸽跟在后面端了一个青花瓷的海碗。碗里汤白而浓郁,牛肉薄如纸,金针菇根根分明,上面撒了一层碎碎的泡椒和葱花,一股酸酸的味道直冲鼻子,一闻就食欲大开。      热气袅袅中,甄妙笑眯眯地道;“那些菜都冷了。不吃了,我们就吃这个好了。还有一些黄金馒头配着吃。”      果然一口酸汤入腹,罗天珵觉得浑身都熨帖了,心头暖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弹。更别提离了娇憨的媳妇儿去办差了。      等用完了饭,狠了狠心,决定喝一杯茶再走。      甄妙就捧着茶盏问:“瑾明,那二皇子中的毒,真的没办法解了吗?”      “据说‘无情郎’是无解之毒,也或许有解毒的法子,只是罕有人知道吧,那毕竟是外族之物。”      “那日的刺客,究竟是何人啊?”      罗天珵迟疑了一下。见甄妙巴巴望着他,原本要她不必操心这样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放低了声音道:“是月夷族的余孽。”      “月夷族?就是昭云长公主逃婚后被灭族的那个月夷族?”      “不错。”罗天珵神情冷凝。中指环扣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自打北河围场那次失踪开始,后来遇到四叔,这月夷族似乎就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了,这次皇宫行刺事件更是查到了刺客月夷族余孽的身份,偏偏拨开那些明面上的人再深查下去,哪怕以他如今掌控锦鳞卫的力量。探查起来却总有雾里看花的感觉。      这次事件,龙颜大怒。牵扯出不少的人,内府、礼部,甚至光禄寺都有官员受了牵连,可查出那红衣刺客是自幼就采选入宫的舞姬之后,却陷入了瓶颈。      “皎皎,我先出去办事,等明早回来,陪你回建安伯府。”      一般正月初二、初三是出嫁女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只可惜甄妙困在宫里没赶上,只得延迟了。      “嗯,那你早去早回。”      罗天珵把甄妙拉过来,抱了抱,叮嘱道:“那小皇孙住在这里,恐怕三皇子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不论来的是谁,你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甄妙点头。      “还有……下次小皇孙再叫你母妃,你别再哄着他了,小孩子,就是不能惯出臭毛病!”罗天珵把早就想说的话抖了出来。      甄妙取来鹤氅递过去,嗔道:“小皇孙刚刚丧了母,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计较。”      罗天珵脸色异常严肃,反问道:“这怎么是计较?”      甄妙给跪了。      大哥,您脸色都臭成这样了,这不是计较是什么啊!      “皎皎,你总不想小皇孙一直住在我们府上吧,要知道这孩子身份毕竟不同,将来恐怕有的为难。”      其实这点他倒是不怕的,这个当口,至少在明面上三皇子不敢拉拢他这个敏感衙门的官员,就是趁着小皇子住在这里暗中谋划,他也完全能够撇清,关键是那孩子太讨人嫌啊。      今儿和皎皎总共这么点相处时间,就被那破孩子占了大半走,看样子以后还有的粘人呢!      凭什么啊,这是他媳妇,他想抱就抱,那破孩子父王算哪门子葱!      想着前一世三皇子败在六皇子手下的那个下场,某人一不小心傲娇起来,冷哼了一声。      甄妙真的被罗天珵唬住了。      她也是听到不少风声,说太子失宠了,眼下二皇子又成了废人,这么一想,三皇子在剩下几位皇子中年纪最长,母族又显贵,这不是最热门的人选吗?      这么说,这小皇孙没准还能成为小太子?      偏偏这时候罗天珵又吓唬一句:“咳咳,你说要是那位上去,小皇孙就只认你当母妃,说不准你就真得进宫呆一辈子了。”      甄妙呆了:“进宫?给小皇子当奶娘吗?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奶……”      她这么不专业,求饶过啊!      罗天珵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某处,点头:“不错,你确实不具备当奶娘的资格,可是,万一要是让你去当小皇孙的庶母呢?”      甄妙仿佛被雷劈了:“你说啥?”      罗天珵本来是吓唬甄妙的。可这话说出口,自己先酸上了,暗骂一声三皇子痴心妄想。难道真做着当皇上的美梦,然后让他的皎皎进宫不成?      真是气死他了!      咔嚓一声,桌角被怒极的某人捏断了。      甄妙还处在惊惧中,反而没在意某人的异常,伸出水葱似的手指指着自己:“我,我不是嫁给你了吗,怎么还能进宫当……当那劳什子庶母?”      “怎么不能?”罗天珵冷哼一声。“那里面历来最是藏污纳垢,别说大臣之妻了。就是侄媳、嫂子,甚至亲妹妹都——”      甄妙忙捂住了他的口:“哎呀,你快别说了。”      太吓人了!      再一想景哥儿喊的那声甜甜母妃,甄妙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罗天珵做最后总结:“所以。以后万万不能叫小皇孙再喊你母妃了,知道么?”      “知道了。”甄妙眼含热泪。      罗天珵虽然满意甄妙的回答,可心里还是一阵阵的不舒服,完全忘了这话题是他自己故意挑起吓唬人的了,绷着个脸就往外走。      甄妙抚了抚胸口,忍不住喊了一声。      罗天珵停下脚。      甄妙磨蹭过来,吭吭哧哧半天没说话。      “怎么啦?”罗天珵伸手揉揉她的头顶。      “把发髻揉散了。”甄妙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倒是忘了不好意思了,把想的话就说了出来。“瑾明啊,你那次说的那个梦里,那人是不是——”      说不出口。伸手比划了个“三”字。      罗天珵目瞪口呆,随后勃然大怒:“你倒是想呢!”说完气呼呼的甩袖走了。      等狂奔到街上,才清醒过来,自嘲笑了笑,眼底却是闪过狠绝。      那人不出现则罢了,若是出现。他定要了他的命,才不让皎皎与他见面呢!      罗天珵夹了夹马腹。狠狠抽了一鞭子,烈马奔腾,溅起一路烟尘,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甄妙想着罗天珵临走前的表情,心里怪怪的。      他那样子,明明又气又恼,可怎么就像个炸了毛的刺猬呢,刺的她心里麻麻的,还有几分好笑,可笑意过去,又留下几分心酸。      “大奶奶,三皇子府来人了,在外面等着求见您。”百灵进来道。      甄妙回了神:“让人进来吧。”      不多时进来六个女子,打头的是个中年嬷嬷,头发梳得高高的,一丝不乱,身侧是个媳妇子打扮的少妇,再后面则跟着四个丫鬟。      那中年嬷嬷带头浅浅施了一礼:“见过县主。”      甄妙冷眼看着,虽是礼数周到,却难掩那股傲气。      “不必多礼了。”甄妙淡淡地道。      那嬷嬷似乎有些诧异甄妙的态度,抬了眼皮,很有技巧的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容光绝色的女子坐在玫瑰椅上,面上似笑非笑,双颊嫣红似采撷了天际霞光,一袭莲青色曲水织金锦裙层层叠叠铺展而开把一身光华接住,却又生生被主人的丽色给压下了几分。      甄妙还被罗天珵那番话说的心里有阴影呢,这时见了三皇子府的人,哪能有好感,就抿了唇打量这六人。      那嬷嬷心中惊奇。      都说这位县主出身寻常,虽说嫁入国公府又封了县主,可底蕴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可如今看着,居然很有几分气度。      连嬷嬷自己都不察觉,再开口,她那姿态就恭敬多了:“县主,老奴是小皇孙的管事嬷嬷,这位容娘子是小皇孙的乳娘,剩下四个都是伺候小皇孙的丫头,奴婢们奉了三皇子的吩咐,前来照料小皇孙的。”      甄妙听完,抬了抬下巴:“紫苏,带几位去小皇孙那儿。”      正文、第二百八十章意外相见      这就问完啦?      不,这几乎就没问!      那嬷嬷不可置信的看了甄妙一眼。      佳明县主这态度,竟和三皇子妃打发杂七杂八上门来的人时差不多,难道她不知道她们不是寻常下人,而是从三皇子府出来的吗?      其实甄妙态度虽说不上热情,倒也并不失礼。只不过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嬷嬷被外面的人奉承惯了,一时就有点适应不了这个落差了。      “对了,不知嬷嬷如何称呼?”那嬷嬷暗中咬牙,憋着一口气跟着紫苏转身欲走,忽听身后甄妙又开了口。      几乎是瞬间,那嬷嬷的眉梢就动了动,那种惯有的得意就显现出来。      到底坐不住了,呵呵,她还以为这位县主架子真的大到连三皇子府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呢,要知道她这样出来,代表的可是三皇子的脸面。      “老奴夫家姓牛,县主唤老奴牛嬷嬷就是。”牛嬷嬷转了身道。      “牛嬷嬷——”甄妙点点头,“好啦,紫苏,带牛嬷嬷下去吧。”      牛嬷嬷身子微晃,忍不住用惯有的偷偷打量主子的方式飞快瞄了甄妙一眼,却见她已经端了粉瓷茶蛊喝茶,修长纤细的手指像是一管青葱,指甲虽没有染丹寇,却泛着健康的粉红,忒是撩人心弦。      牛嬷嬷默默咽下一口血,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跟着紫苏走了。      紫苏年岁渐长。再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要配出去了,越发的端庄持重,她走在前面。一身冬衣裁剪合体,步子稳健,神态从容,发间别的数朵新鲜梅花形状优美,色泽鲜艳,随着行走轻轻颤动,仿佛开在枝头似的。把这端庄持重的秀丽丫鬟又衬出几分灵动来。      跟在牛嬷嬷身后的四个丫鬟对视一眼,心中皆惊。佳明县主身边的丫鬟竟不比皇子府的丫鬟逊色了。      四个丫鬟都不自觉挺直了背脊,唯恐被野路子丫鬟比下去丢了脸面,要知道她们都是在内务府受过严苛训练的。      紫苏把牛嬷嬷等人领到景哥儿歇息的暖阁,一进门。正好景哥儿刚醒,睡眼惺忪,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任由阿鸾用浸过热水拧干了的软帕替他拭面。      “哎呀,小皇孙醒来第一次净面,要用鲜牛乳的。”跟在牛嬷嬷身后一个穿绿衣的丫鬟奔了过去,挤开了阿鸾。      她这个举动,倒是把半睡半醒的景哥儿给彻底弄醒了,景哥儿眼珠转了转。没看到甄妙,立刻推开了绿衣丫鬟,脚上只着了袜子。蹬蹬蹬跑出去寻人了。      甄妙中午吃多了牛肉,命青鸽取了八宝锦盒来,拈了亲自盐渍的青梅消食,正吃着就听到一声急切的母妃,紧接着一个小人儿旋风般的冲进了怀里。      那青梅吃的只剩下了一个核,本来正要吐出来的。这样一来猛然就咽了下去,噎得甄妙剧烈咳嗽起来。      这么一咳嗽。滑到嗓子眼的青梅核又被吐了出来,那核两头带尖,可怜甄妙喉咙被这么一划,就划破了,吐出的唾沫里就带了血丝。      景哥儿看到那血丝,顿时僵了,眼睛渐渐呆滞,忽然大叫了一声“母妃,你别死——”就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紧跟着景哥儿跑来的牛嬷嬷等人顿时惊呼出声,七手八脚的去扶景哥儿,现场一片混乱。      青黛往甄妙前边一站,生怕那些人混乱之中碰着甄妙。      青鸽则吓呆了,见紫苏过来,结结巴巴地道:“紫苏姐姐,大,大奶奶吐血……吐血呢!”      紫苏急步走到甄妙身边,扫了地上吐出来的青梅核一眼,动作沉稳的端了一杯热水递给甄妙:“大奶奶,喝口水润润,您是不是被划着喉咙了?”      甄妙连连点头,喝了一大口水,觉得喉咙还是一阵灼痛,无奈的抿了抿唇,站起来走向景哥儿。      “都别围着了,小皇孙是乍然受了惊才昏迷的,青黛,你去给小皇孙看看,百灵,你去请大夫来。”      青黛功夫不错,对突发的身体状况也有处理经验,这还是罗天珵告诉甄妙的。      其实在甄妙看来,像小皇子这种情况,用她当初掐田氏人中的法子,这么掐上一下,一准儿醒来,只是考虑到孩子年纪小,身份又不一般,要是掐破了皮就不大好了,于是有了这番安排。      甄妙苦于不能施展身手,只能指挥一下:“牛嬷嬷,你们先散开,都围着小皇孙,气息不流通,对他不好的。”      没想到牛嬷嬷抱起了景哥儿交给奶娘容娘子,不让青黛靠近:“县主,请恕老奴失礼,您这样处置万万不妥。”      甄妙拧了眉看着牛嬷嬷。      牛嬷嬷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儿,趁着这机会一股脑发作了出来:“我们小皇孙请平安脉,历来都是邢御医去的,您让一个丫鬟来看,万一有个闪失,谁能承担得起呢?”      这话不软不硬的刺了甄妙一句,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青鸽第一个不干了,说话也不结巴了:“你这嬷嬷好没道理,我们大奶奶喉咙伤了,还没顾上自个儿呢,就操心小皇孙了。你们不感谢我家大奶奶操了不该操的心不说,还威胁我家大奶奶,真是好没礼数!”      这话一出,牛嬷嬷脸都黑了。      她说那番话,也是料定甄妙不好反驳,别说她喉咙伤了,就是真的吐血,那也得先紧着小皇孙来,可万没想到还遇着这么一个愣头青!      挑刺的遇到愣头青,只能看向甄妙:“县主——”      甄妙冲牛嬷嬷笑笑,转头斥责青鸽:“哪有当着主子的面吵架的道理,还不快出去!”      青鸽瞪牛嬷嬷一眼,扭身出去了。      牛嬷嬷捂着心口,狠狠吸了一口气才没有失态。      什么叫不能当着主子的面吵架?这么说,背后就可以了?      因是赶上正月,三皇子妃要停灵四十九日才出殡,三皇子吩咐过,等出殡前日才接小皇孙回去。      牛嬷嬷只要一想住在国公府这一个多月,当主人的对小皇孙这么不精心,当下人的铆足了劲跟她吵架,就觉得不妙,暗下了决心回头就去找三皇子说道说道。      这些说来话长,其实只过了片刻功夫。      景哥儿已经醒了,见是在容娘子怀里,就开始踢蹬:“母妃,我要母妃抱——”      当着三皇子府下人的面,甄妙万不敢应下这声“母妃”的,心底虽同情景哥儿,却还是狠了心没理会。      “母妃,母妃,抱——”景哥儿拼命挣脱了容娘子,奔到了甄妙面前,牵着她衣角眼巴巴望着。      容娘子眼中闪过懊恼。      三皇子妃怕小皇孙对乳母亲厚胜过亲娘,用了好几个乳母轮流给小皇孙喂奶,等小皇孙断奶后果然对她们都淡淡的。      这一次她脱颖而出被三皇子指来伺候小皇孙一个月,还想趁着三皇子妃去了的机会牢牢把住小皇孙的心,将来出人头地的,没想到小皇孙居然把佳明县主当成了三皇子妃,这可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成,总要想个法子让小皇孙离了佳明县主!      “景哥儿,你喊我姑姑的话,我便抱你。”甄妙咳嗽了一声,觉得喉咙烧的疼。      景哥儿睁大了眼睛:“可是,您是母妃,为什么要喊您姑姑?”      甄妙板了脸,没有心软:“叫姑姑。”      景哥儿脸皱成了包子,心道母妃好奇怪,他和堂兄妹们玩游戏,蕊姐姐她们都争着要当母妃呢,母妃却要当姑姑。      罢了,谁让他是男人呢,便依了她吧。      “姑姑。”景哥儿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      甄妙这颗心这才踏实点,抱了景哥儿一下。      第二日都收拾妥当了,罗天珵才匆匆赶来。      甄妙见了他就皱眉:“怎么眼睛里都是血丝?”      “昨日睡得晚了些。”罗天珵不以为意的笑笑。      实际上为了腾出今日去建安伯府的时间,他一夜没合过眼,熬到早上匆匆沐浴后就回来了,当然这话并不打算对甄妙说,反而问道:“你声音怎么了?”      “啊,没怎么呀。”甄妙端了杯牛乳递给罗天珵,“喝些牛乳舒坦些。”      罗天珵接过牛乳一饮而尽,狐疑地道:“不对,你这声音,倒像是伤了嗓子。”      甄妙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只得道:“昨日吃青梅,不小心把青梅核吞下去了,划伤了喉咙。”      罗天珵听了,又心疼又好笑,见四周不少丫鬟在,忍住了捏她脸的冲动,板着脸道:“多大的人了,以后小心点。”      “知道了。”甄妙推了推他,“我们快走吧,早点回来你还能补补觉。”      还有一句话甄妙没说,等景哥儿醒了,恐怕又要缠着一起去了,到时候更头疼。      怕把景哥儿一个人留下出状况,甄妙特意把紫苏、白芍两个稳重的大丫鬟以及身手好的青黛留下了,想了想,又留下了照顾过景哥儿的阿鸾,只带了百灵、青鸽出了门。      建安伯府那边,早有小厮站在门前等着,国公府的马车一来就迎了过去。      这个新年,因为皇宫出了行刺的事儿,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文武百官,都过的无比沉寂,生怕这热闹喜庆刺着上边的心惹下祸事来,建安伯府也不例外。      甄妙并不奇怪伯府这份冷清,可令她奇怪的,却是在府里居然见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甄静。      正文、第二百八十一章许久不见      甄静瞧着比以往气色好多了,穿了一件玫瑰紫千瓣菊纹通袖袄,下面是银灰撒花马面裙,梳着堕马髻,只斜斜插了一支五彩蝴蝶缀红宝的赤金步摇。      这身打扮低调优雅,又不经意间透出那么一分秀美,与甄静本身的气质极相符。      甄妙冷眼瞧着,记忆中那位安静低调,以额发遮住了精致眉眼的女子,终于绽放出独属于她的光华来。      按理说,甄静虽是建安伯府的姑娘,可成了妾侍,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回府拜年的,此时出现在这里,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甄妙心中疑惑,在众人面前却不好多问,只与建安伯老夫人等人说话逗趣。      甄静同样在暗暗打量着甄妙,穿戴打扮且不说,见她嘴角轻扬,神情欢快,脸上依然像未出阁的少女般挂着甜甜的笑,衬着那随着渐渐长开越发出挑的容貌,就显得格外明媚。      再看老夫人看着甄妙的眼神,和蔼慈善,这和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客套疏离,是完全不同的。      便是以前最是看不惯甄妙的二伯娘李氏,此时脸上都挂着格外灿烂的笑,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讨好似的。      至于她那位素来就精明厉害的嫡母,言行举止就更是完美无缺了。      甄静拢在衣袖里的手握紧了,指甲掐的手心有些刺痛,面上挂着浅淡柔和的笑意:“自打北河围场一别。许久不见四妹了,四妹看起来越发好看了。”      北河围场那事后,甄妙和罗天珵虽平安回来。可毕竟发生了不少不愉快的事,还闹出了镇国公世子和他的“尸体”一起回府的笑话。若不是自从昭丰帝寿宴太子敬献白雉一事,加上前几日那件惊心动魄的大事,恐怕这事还要被京中的人津津乐道上许久。      本就是极力想要淡化的事,甄静提的方式虽婉转,可用意还是给人添堵。      当然另一方面,甄静也是借此来点出她与众不同的地位。      她虽是妾。可六皇子府那么多女人,六皇子当时独独要她随行伺候。这其中的恩宠就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她现在又有不同,若是顺利诞下小皇孙,侧妃之位是跑不了的。      甄静下意识的按了按小腹。      甄妙却没有领会甄静的“良苦用心”。      北河围场那事,在别人看来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可甄妙的看法却是不同的。      那一趟找回了失踪多年的罗四叔不说,就是和罗天珵相扶相持的那段日子,当时虽苦,可现在想来,又焉知没有几分趣味和甜蜜呢。      至少现在甄妙回想,那居然是她最自在没有拘束的一段日子。      当然要是让她重新经历一遭儿,她是万万不愿的,可人就是这样,事过境迁后。那些在生命中与众不同的事就会沉淀出别样的魅力来。      “是么,我日日照镜子,倒是没发觉自己又好看了呢。”      老夫人大笑:“你这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卖自夸,真不害臊。”      温氏有些尴尬的扫了端坐在一旁的罗天珵一眼,女子讲究端庄持重,尤其是妙儿这样的身份,将来是要当镇国公府主母的,这样孩子气怎么让人放心。万一惹了世子的厌弃就糟糕了。      温氏和甄三老爷年轻时也是恩爱过的,到如今夫妻间情薄意冷。最是知道其中滋味。      老夫人看了一眼罗天珵,道:“这丫头在国公府也是这样吗,没少让老太君笑话吧?”      罗天珵嘴角含笑,回老夫人话时的神态很恭敬:“怎么会,祖母最喜欢妙儿实话实说了。”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虽没看甄妙一眼,语气中的宠溺却满满的流露出来。      在场几位长一辈的人都有些脸热了,唯独说这话的人神态自若:“大伯父他们叫了孙女婿喝茶,老夫人,我先过去了。”      罗天珵向在场的长辈辞别,然后冲甄妙微微一笑,这才离去。      甄静看的心中刺痛。      不过是回来拜个年,还依依不舍的秀恩爱!      再想六皇子在一众妾室中对她虽算另眼相待,可这辈子,想由他陪着回娘家却是不能的了。      甄静的那点酸意半点没影响甄妙,她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老夫人有些乏了,这才随温氏一起去了和风苑,母女二人这才有了说贴己话的机会。      温氏一把屋子里的丫鬟打发了,就立刻抓住了甄妙的手抹泪:“你这丫头,竟让我不省心,怎么好好的进宫吃顿团圆宴,还遇到了那样的事儿。你是不知当时听说了,我都怕死了。”      “娘,女儿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事情都过去了,您就别担心了。”      温氏脸色不见好转,喃喃道:“你这成了县主,以后进宫的机会多着呢,那地方实在令人胆战心惊。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把你嫁回外祖家——”      温氏自知失言,急急止住了话头。      甄妙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暖意。      不稀罕县主的身份,不在意镇国公世子夫人的名分,只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的,也就是自己的亲娘了。      只是温氏心里这份遗憾却是没必要的,甄妙就开解道:“娘,女儿这么好看,要真是嫁回外祖家,被别人强抢了去可怎么办?到时候您远在天边,就是想给女儿撑腰都难了。”      一番话说的温氏瞠目结舌,可再一细想,却倒吸了口冷气。      海定府天高皇帝远,礼数本就不如京城严苛,妙儿又生的这么出挑,发生那种事还真是极有可能的,到时候岂不是毁了女儿和娘家一辈子。      没想到女儿想的比她还远些。      “对了。娘,怎么不见墨言表哥和蒋表哥?”?      提起温墨言,温氏就笑了。脸上带着光:“你表哥铺子生意越发的好,在青雀街又开了一家店,这次过年回海定了,一是在家里过个团圆年,二是亲自看看海定那边还有什么适合运到京里卖的。”?      自打温墨言把铺子经营的红红火火,娘家日子就好起来了,要说起来。能在京城立住脚的商铺主人,那收入可是比大多数官员还要强多了。这也是温氏因为担心甄妙安危生出那个念头的原因。      “你蒋表哥前几日染了风寒,今日就没出来,想来是歇着了吧。”      “那女儿去看看吧。”      “昨日我还见了,也不严重。就是会咳嗽几声,可能是怕不好见客这才没出来,你要是惦念,等回了府送些补品过去就是了。”      甄妙讶然。      她这位娘亲是个直性子,向来没多少心眼的,没想到数月不见,居然就懂得要她避讳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温氏道:“你难得回来一趟,咱娘俩都好久不见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陪陪娘呢。”      甄妙……      好吧。是她想太多了!      “娘,三姐怎么回来了?”      “她怀上了,六皇子特许回来养胎的。”温氏说到这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肚子,可有动静了?”      甄妙摇了摇头。      温氏就有些急了:“这也嫁过去快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放的更低:“我看姑爷眼底下都是青的。妙儿,娘跟你说,你们年轻恩爱固然是好事。可也别太放纵了。娘听大夫说过,这房事太频繁了。反而不利于怀上呢。”      甄妙哭笑不得:“娘,您想哪去了,瑾明他是忙的。”      温氏当然不信这个,现在衙门还没开呢,有什么忙的,只是这话再说深了,她也不好意思,就止住了不提。      甄妙问道:“娘,我看大嫂脸色还是不大好,没找纪娘子再看看吗?”      温氏神情一暗:“怎么没看过,一直吃着药呢。年前你大嫂把她的陪嫁丫鬟玉儿开了脸,伺候你大哥了。”      甄妙没想到,数月没回来,府里竟是有了这么多变化,一个通房虽然不值当什么,可想起当时大哥对大嫂的深情,还是有些唏嘘,不自觉就流露了出来。      温氏略有些尴尬的解释道:“你大嫂身上一直不干净,原本我也是劝她再调理一段时日再说的,不过你大嫂说的也对,她如今不方便,总不能让你大哥一直没人伺候着,这样引得那些丫鬟们心思浮动,反而惹出事来。”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就想起当初温雅琦的事情来。      温氏低叹一声:“你四表妹过了这个年也十五了,你们姐妹趁着今日再好好聊聊,早点把此事解决了吧。”      温雅琦一直住在甄妙的沉香苑里,甄妙也想回自己曾经的住处看看了,陪着温氏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起身离开。      到了沉香苑,却听守门的丫鬟说表小姐出去了。      “这个时候,表小姐去哪了?”      “回四姑奶奶的话,是三姑奶奶回府住的这几日,觉得烦闷,就常叫了表小姐相陪。表小姐应该是去三姑奶奶那里了吧。”      甄妙直觉有些不对劲。      甄静一个妾回娘家养胎就够奇怪了,就算找人陪,也该找五妹、六妹才是,找她表妹做什么?      担心甄静在温雅琦身上做文章,甄妙带着百灵和青鸽向谢烟阁走去。      要去谢烟阁,就会途经一片竹林。这个时节,百花凋零,竹林还是青翠一片,倒是一处好景致,当初蒋表哥就是在这里被毒蛇咬伤的。      甄妙路过时就不自觉多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顿时愣住,那竹林不如夏日繁密,隐约可见一个月白衣袍的男子静默而立,不是蒋宸又是谁?      正文、第二百八十二章刺心      “蒋表哥——”甄妙提着裙角走了过去打招呼。      蒋宸豁然回头,目光凝结在那张朝思暮想的芙蓉面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几乎是贪婪的凝视着眼前的人,仿佛要把她印刻到心尖上去,胸中的激荡不停的冲击着四肢百骸,冲的他浑身发软,张了口,竟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蒋表哥,你清减了,听母亲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可好些了没?是不是胃口不佳的缘故?”      蒋宸确实瘦了不少,穿着月白棉袍,还能穿出那种温润出尘的味道来。      听着这甜软的声音,蒋宸这才找回了理智,微微笑着回道:“没有的事儿,只是着了凉而已。我看着瘦了些,是因为又长高了。”      甄妙这才惊觉,印象中那个温润秀雅偶尔又有些傻气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青竹般的男子了,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面上的表情。      “表妹最近还好吧,听说大年初一的事,我……我们都很惦念。”      甄妙嫣然一笑:“挺好的。当时那事发生的太突然,还没顾上害怕,事后再想起,也就没有害怕的心情了,世子说我是傻人有傻福呢。”      蒋宸心里像是被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又尖又疼,骤然的心悸令他变了脸色,忙咬了一下舌尖,露出真切的笑容:“是我多虑了,世子能力出众,定会护你周全的。”      甄妙出阁前是隐隐察觉出蒋宸心思的。不过在她想来年少时这种朦胧的好感,随着她出嫁也就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散了,见蒋宸面色有异。只以为是身体不适,就忙道:“蒋表哥是不是不舒坦了,这里风大天寒,还是早点回去吧。”      触及甄妙关切的眼神,蒋宸心中苦涩,消瘦的俊俏脸庞上却依然带着笑:“这就回去了,只是出来透口气。”      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痒。想要咳嗽几声,顾及甄妙就在面前。怕失了礼,就死死忍着。      “表妹这是去哪儿,该回去了吧?”      “本来是回沉香苑看表妹呢,结果她不在。就出来寻她了。等见了表妹说几句话就回去了。可惜墨言表哥不在,我还答应他,天冷了咱们一起吃火锅呢。”      蒋宸看向甄妙的目光越发温柔,如那月光沾染了烟火色,又明亮又轻柔:“温兄确实念叨过几次呢。”      甄妙就笑了:“那等他回来,我叫世子请你们一起吃酒。”      “好。”蒋宸微微笑着,心中却轻叹。      这样的约定,自打表妹出阁那日起,就成了遥不可及的美梦而已。      那样不可见人的心思还没消去。他又怎么能厚着脸皮真的去吃那样一顿酒?      这世上为何会有这样恼人,又情不自禁的感觉呢,蒋宸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心底一片苦涩。      甄妙见蒋宸答应,很是欢喜,这吃火锅就要人多才热闹,就冲他盈盈一笑,提起裙角道:“蒋表哥,那我就先走一步啦。你也回屋吧。”      “表妹慢走。”蒋宸脚步微动,想要送送。又猛然停住了脚步。      偏偏他这一动一停,正巧踩住了地上一截枯枝,惊飞了竹林间蹦蹦跳跳觅食的麻雀。      几只麻雀乱飞而起,撞到了竹子上,竹枝积留未化的残雪和水滴簌簌而落,蒋宸几乎是想也未想,就推开了甄妙,替她接住了那一身雪水。      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的他再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甄妙看着原本淡然若仙的男子一身狼狈,又咳嗽的厉害,有些懵了,忙抽出帕子递过去,并扭了头吩咐道:“青鸽,你快去替蒋表哥取了披风来,不,不,还是你赶紧送蒋表哥回去快些。”      “暧。”青鸽奔了过来。      甄妙有些担心蒋宸的身体吃不消,他这样消瘦,一看就是病体初愈,这么一受凉,万一再严重了就糟了,不由嗔道:“蒋表哥,你推开我作甚,我身体比你壮实多了,就是淋湿了也不打紧的。”      咳咳,表妹,你这样雪上加霜,真的好吗?      蒋宸于是咳嗽的更厉害了。      “大奶奶——”百灵脸色发白,急急喊了一声。      甄妙不以为意,忙催促青鸽道:“快一点啊,等送了蒋表哥回去,就去和风苑等我。”      “大奶奶——”百灵急得跳脚。      甄妙蹙眉:“百灵,你力气没有青鸽大,扶蒋表哥回去会吃力的,就不用这么自告奋勇了。”      百灵抚了抚额,已经不忍直视她家主子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半夏,送蒋公子回去。”      甄妙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罗天珵立在竹林边,定定的看来,身边的小厮半夏脸色难看的像去赌坊输光了裤衩似的。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衣,颇为修身,挺拔如青松,更显得那张俊脸白净如玉,只是面上那层笑意薄而淡,眼睛里像淬了冰晶,灿若寒晨星。      “半夏——”罗天珵直视着蒋宸,又开了口。      “是,是。”半夏忙跑了过去,微弯着腰,“蒋公子,请吧。”      蒋宸平息了咳嗽,冲罗天珵拱手:“有劳罗世子了。”      罗天珵紧抿着唇角,微笑:“蒋公子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哪日在下请你喝酒。”      蒋宸转了头,竭力自然的冲甄妙点头示意,隐去眼底深处那抹担忧和歉意,这才随着半夏离去。      等蒋宸远去了,罗天珵收回目光看向甄妙,神情似笑非笑。      甄妙几乎是瞬间,就觉得周身更冷了,不自觉拢了拢身上衣裳。      “过来——”罗天珵没好气地道。      这女人不但会气他。还总是知道怎么样会让他心软。      甄妙根本不知道某人醋坛子又打翻了,脚步轻盈的走了过去。      刚一走到跟前,就被罗天珵一把环住。解下身上披风替她裹在了身上。      还带着对方暖意的披风裹在身上,顿时驱走了那丝寒气,甄妙忙道:“别呀,把衣裳给我披着,你自己受寒怎么办?”      “没事,我身体壮实,冻一冻不打紧的。”罗天珵似笑非笑地道。      真看不出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竟还勾的他媳妇心疼,哼。难道他不会吗?      “瑾明,是不是练武之人,对寒热的耐力就比寻常人强啊,据说功力深厚的还能寒暑不侵呢。”      罗天珵气个倒仰。      那病秧子替皎皎挡了雪水。皎皎就心疼地恨不得以身相替。他解下披风,小腿肚子还打哆嗦呢,咳咳,当然这个略略夸张了那么一点点,可是,皎皎居然认为他该寒暑不侵,这,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某人脸黑得不能再黑,青鸽还有些懵懂。百灵却不忍目睹。      世子爷又被大奶奶带沟里去了,能别扭成这样,也真是够了。      偏偏甄妙还多嘴问了一句:“瑾明。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陪大伯父他们一起喝茶么?”      罗天珵听的气血翻涌,咬了牙道:“若不如此,怎么能有机会让半夏送蒋公子回去呢。”      甄妙这才发觉某人脸色有些不对,问道:“瑾明,你怎么啦?”      “没事。”罗天珵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怎么来这了?”      “我是回沉香苑找四表妹的,她没在。说是去谢烟阁了,就顺便过去看看。”      “谢烟阁?”      “哦,谢烟阁是我三姐出嫁前住的院子。”      罗天珵就冷冷看了百灵二人一眼,淡淡道:“这么冷的天,你想见表妹,就让百灵她们去请到和风苑就是了,自己乱跑什么,着凉了怎么办?”      “你们去寻表姑娘,我陪大奶奶先回和风苑。”      罗天珵拽着甄妙走了,路上一直没吭声,自个儿生着闷气。      甄妙有心缓解气氛,可实在不知道他好好的怎么又恼了,寻思着或许是以前的病根儿没治利落,偶尔的总要发作一下,就想着等回府的路上再好好哄哄他算了。      见甄妙跟没事人似的,某人更生气了。      谢烟阁里生了数个火盆,温暖如春。      “静姐姐,这一针,是这么绣吗?”温雅琦眉眼含笑地问。      她一直以为三姐温雅涵绣工出众,没想到原来这位进了六皇子府的伯府三姑娘绣工也是一等一的。      在小姑娘心里,六皇子是比镇国公世子还要厉害尊贵许多的人物,成为他的人,虽然是妾也是极威风的,更别提这位三姑娘还怀了小皇孙,说是只要一生下来就会请封侧妃呢。      甄静瞥了悄悄进来冲她微微点头的丫鬟一眼,嘴角翘了起来,语气却是温柔的:“是这样呢,雅琦表妹很有天赋。”      到底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不过是叫她来了几次,不经意间流露出只言片语,就笼络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进来:“主子,四姑奶奶身边的姐姐来了,说是请表姑娘去和风苑叙话。”      一听是甄妙喊她,温雅琦脸上一喜。      甄静笑盈盈道:“快去吧。”      等温雅琦出去,立时收了笑,问先前进来的那个丫鬟:“怎么样?”      那丫鬟低声道:“四姑奶奶和蒋公子在竹林说话,恰巧被罗世子看到了。”      “没人发现你吧?”      “没呢,婢子远远躲着,一见世子从那方向出现,立刻就回了。      甄静眉眼舒展开来。      越是年轻恩爱的夫妻,越是经不住这样的刺心,那颗猜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可就有趣了呢。      正文、第二百八十三章画像      甄静嘴角噙着浅笑,盯了温雅琦刚刚坐的铺着鱼戏莲叶棉垫的锦杌一会儿,嫌恶的皱了眉:“把这锦杌移走。”      那丫鬟忙把锦杌移到一旁去了,心中却暗暗寻思着,静主子的心思也真是难以揣测,自打来了伯府在园子里遇上表姑娘一次,就日日请她过来陪着说话,可看这样子,却是不待见那位表姑娘的。      要说起来,能跟着这位静主子也算是福气了。      皇子府那么多莺莺燕燕,谁的心眼手段也不少,可就这位主子得了六皇子的另眼相待,自打有了小郡主之后的几年来第一个怀上孩子不说,还被特许了回伯府养胎,单这一点,这位主子将来的前程就错不了。      想到这里,那丫鬟伺候的愈发殷勤。      这样的态度,甄静相当受用,喝了一口甜汤,拿保养的修长精致的指甲闲闲敲击着床柱,思绪却飘远了。      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到这里来,当初像个丧家之犬被悄悄送出去,现在无论那些人心里怎么想,还不是要摆出笑脸来。      六皇子是个风流不羁的,活得也潇洒,衣食住行样样精致奢华。府里没有女主人,她这个最得宠的人所享用的,恐怕她那位嫡母都未曾见过。      甄静就想到一次闲谈时,温雅琦提及她那位中了进士外放知县的姐夫送来年礼的事,不由冷笑出声。      不过是捡了她不要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知县太太,正头娘子,那又如何。拿着穷酸的俸禄,住着逼仄的房屋,等有朝一日回了京城,积攒的银钱恐怕连个一砖半瓦都买不起。      甄静脑海中闪过寒门进士韩志远模糊的样子。      定下亲事时,她也曾悄悄瞥过那么一眼,倒是个眉目清秀的,可比起六皇子的俊美无俦。却远远不及了。      想到六皇子,甄静那颗心微微热了起来。眼中波光潋滟,似是蒙了一层情雾。      那样的男子,无论哪方面都令她再满意不过,她又怎么能不动心呢?      甄静轻轻抚了抚面颊。      六皇子经常久久凝视着她的脸。笑语:“静娘,给我生一个女儿吧。”      于是,满府的女人,只有她被停了避子汤,然后有了这个孩子。      女儿么?      呵呵,她当然希望这是个儿子的,至于他想要女儿的话,应该是让自己安心吧?      甄静觉得那颗心被一种叫“思念”的丝线缠了一圈又一圈,缠的又酸又疼又甜。忽然生出了迫切想见到他的念头。      正被甄静惦念的六皇子,此时刚回到府里,疲惫了数日。顾不得喝上一口热茶,就先去沐浴。      伺候六皇子沐浴的丫鬟足足有四个,见他背对着脱下中衣,露出修长的腿、结实的臀,俱都羞红了脸,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京中谁都知道六皇子生性风流。却只有她们清楚,对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六皇子从来没有碰过一下。      原本她们这颗心已经渐渐冷寂了,可是那位静主子居然有了身孕!      原来,除了小郡主出生那次意外,六皇子并不是非要等王妃过门才允许府里的女人诞下子嗣的!      只是这一点,就让她们再也按耐不住了。      她们伺候六皇子多年,总有那么一丝半点情分,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是不能的,可若是等王妃进了门,说不定头一个就打发了她们,那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六皇子觉得今天伺候的丫鬟有点奇怪,不由转了身,挑着眉笑问:“都傻了吗,一直愣着做什么?”      四个丫鬟对视一眼,忙像往常那样接衣服,递帕子,添热水,等六皇子坐进浴桶里,三个丫鬟退了下去,只留了一个上前,给六皇子按摩。      六皇子像往常那样闭了眼睛养神,忽然觉得一只灵巧的手一点点的探到了下面去。      他豁然睁眼,与那伺候的丫鬟对视。      那丫鬟脸色绯红,声音温柔似水:“主子——”      哗的一声,六皇子从浴桶站了起来,不等门外三人进来伺候,草草擦了身子套上干净的衣裳走了出去。      进了厅里坐下,直视着跟进来后跪下的四个丫鬟,片刻后道:“瑞秋,念你跟我一场,我不罚你,回头去跟管事说一声,你年纪大了,也该配人了。”      “主子!”瑞秋瘫软在地,连连哀求。      六皇子不为所动,只不冷不热瞟另外三个丫鬟一眼,道:“今儿个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三个丫鬟身子一颤,竟是连替瑞秋求情的勇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六皇子出去了。      六皇子到了花园里,吐出一口浊气,谁知这也没能躲了清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不是遇到这个在赏花,就是遇到那个在喂鱼,还有那在他面前崴了脚的,弄的烦不胜烦,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只一个机灵的书童伺候着,六皇子命他出去,静坐片刻又站了起来,到了书架前把最底层的抽屉打开,拿出一个带了锁的匣子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取出里面的画轴。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竟是一副仕女图,那画上女子风华绝代,笑意盈盈,双颊一对酒窝令她更添了几分灵动,却分辨不出年纪了。      修长的手从画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女子隐现的酒窝上,六皇子闭了眼,遮住了里面的挣扎和痛楚。      他知道,这样的情感是惊世骇俗的,可是,却偏偏控制不住。      不过,现在的他,就算控制不住也要把那情愫死死压下。或许,只有等登上那个位子的一天,才有可能争取到他想要的。      六皇子狭长眸子睁开。里面深深浅浅的波光看不清楚,像是吞噬人心的迷雾,若是谁不小心看一眼,连魂儿都会被吸了进去。      盯着画中浅笑的佳人,六皇子骤然划过一个念头。      若是,若是她和他一般年纪——      六皇子蓦地就又想起另一个女子来。      她才十六岁,明明是相似的样貌。却没有那万种风情,清澈透亮像水晶似的。每次见了都令人忍俊不禁。      若说那一位是引他坠入地狱的魔,那么这位皇妹,就是引人开心的果子了。      六皇子嘴角不自觉带了笑,忽地又凝住。摇了摇头。      她们到底是不同的人,他想的太多了。      悄悄把画卷收好,六皇子离开了书房,仿佛从未来过。      温雅琦进了和风苑,向温氏和甄妙见了礼,然后又飞快抬眼看罗天珵一眼,垂着头福了福,喊了一声表姐夫。      “表妹客气了。”罗天珵一改路上的冷清模样,站起来对甄妙道。“妙儿,你和岳母还有表妹说说话,我去院子里走走。”      温雅琦低垂着眉眼。眼尾余光却追随了半天才收回来,心中涌起艳羡。      当初二表姐就是拉着表姐夫落了水,才有了这样的良缘,那时候还有人说二表姐这样嫁过去,日子必定不好过呢,可现在又如何。看表姐夫语气温柔,眼睛里全是二表姐的影子呢!      还有静姐姐。听她说也是七夕节那日偶遇了六皇子,六皇子对她一见倾心,这才进了皇子府。      只可惜静姐姐是庶女出身,不然那正妃之位恐怕非她莫属了。      温氏见温雅琦低头不语,寻思着姐妹两个说话方便点,寻了个由头避开了,屋里便只剩下了甄妙二人。      想着时间不早甄妙也没绕圈子,就把安排细细说了。      还是像之前打算的那样,以出嫁的名头打发温雅琦远远的去一处地方住上一年半载,然后以新寡的身份回来,为亡夫守上三年不过十八岁,再改嫁也无人多嘴的。      温雅琦听了就面露了迟疑。      当初她年幼糊涂爬上了表哥的床,事后又悔又怕,是愿意听这位表姐安排的,可这几日见了静姐姐,却又有些不甘心了。      表姐和静姐姐放手去博,都博得了自己的幸福前程,为何就她落得这样的下场?      就说她姐姐,还不是先前就认识了姐夫,姐夫早就对她有了情意,如今才恩爱非常。      可她已非完璧之身,若是听由安排以寡妇身份再嫁,又能嫁到什么好汉子呢?      呆在建安伯府这一年多,见惯了有姻亲往来的年轻俊彦,小姑娘的眼光早就被养得足足的,一想到那又老又猥琐的鳏夫,竟是半点嫁人的念头都没有了。      “表妹莫非还有别的想法?”      温雅琦支吾着不肯说。      甄妙渐渐皱了眉,一动不动盯着温雅琦,缓缓道:“听说表妹这几日跟三姐走得近。我也不瞒着你,我和三姐自幼就合不来,她越过五妹、六妹和你交好,表妹,你也这么大了,总该仔细想一想才是,别又弄出什么事来,自己追悔,也令关心你的人伤心。”      温雅琦心中有些不服气,可又不敢反驳,抿着唇点点头:“我听二表姐的。”      甄妙这才露出笑:“那就好,等回去我就和你姐夫说。表妹放心,你姐夫眼光不错,寻的人相貌前程定不会差的,绝不会找又老又丑的给你,否则我也不依的。”      要是别人,定不会拿男子相貌说事儿,偏偏甄妙自己是个稀罕看美人的,就顺口多说了一句,却不知道这句话正巧就触动了小姑娘最忧心的事。      听了她这一句,温雅琦这几日被甄静不着痕迹撩拨的渐渐不安分的心,这才又定了下来。      正文、第二百八十四章心疼      等温雅琦抬脚走了,甄妙到底还是觉得不安心,对温氏道:“娘,我听说近来表妹和三姐走得近了些。您也知道,三姐和我素来有些嫌隙,她这忽然的亲近表妹,我总怕她有些别的心思。她回来养胎,又要长久的住着,您也拘着点表妹,让她安生在沉香苑习字绣花,若是闷了,去找五妹、六妹说说话也是好的。”      温氏就叹道:“妙儿,你是不知,冰儿和玉儿两人向来不大理会雅琦的。雅琦不过十四五岁,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偏偏她这身份平日里也不好带出去走动,没有结识什么玩伴,难免寂寞,遇到甄静这么个年岁差不远的,就难免亲近了点,我就没忍心多说。不过你想的也有道理,回头我就叮嘱雅琦一声。”      甄妙这才放下了一桩心事,母女俩说起旁的话来。      等茶水又喝了半盏,温氏就催她道:“大冷的天,不好老教姑爷在外面等着,你们去老夫人那辞了行,就家去吧。”      甄妙依依不舍的站起来。      要说起来在国公府,上面只有一个老夫人,世子忙的整日不见影子,田氏那边病着,管家又有两位婶子帮衬,她日子过得自在,可平日却也真没个好好说话的人,倒是和那一猫一鸟混的越发熟了,偏偏那俩不省心的货见面就掐架,也让人头疼。      这难得回娘家一趟,温氏是个心思少的。又真心疼女儿,说起话来敞亮痛快,不用费心去猜那些弯弯绕绕。甄妙自是觉得母女二人说不完的话。      温氏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忍不住又叮嘱一句:“妙儿,你可记着娘的话,你们年轻,上面又没有婆婆管着,可不能太放纵自个儿,若是亏了身子。将来有的苦头吃。”      “娘!”甄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温氏啪的一声打了一下她胳膊,嗔道:“乱翻白眼。哪还有个矜贵样子!”      甄妙这下连白眼都不能翻了,无奈应了一声算是理会了,心道她那夫君都当了许久的和尚了,这黑锅背的略大。      出去后见到罗天珵时。正见他负手而立,打量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他穿了玄色锦袍,头上束了白玉冠,衬的脸像玉做的般,偏偏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冷冷清清,有种高不可攀的清贵风姿。      甄妙这才惊觉,不只是许久不见的蒋表哥清减了,就是世子。也消瘦了不少。      听到动静,罗天珵转过头来。      许是喝了酒,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越发红了。眼底青影一片。      甄妙不知怎的,就有些心疼,忙迎了上去,抿了抿唇角道:“站在这里吹风作甚,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呢?”      罗天珵嘴角翘了翘,不冷不热地道:“我身体壮实。寒暑不侵,可不就是铁打的么。”      身后跟着百灵和青鸽。甄妙也觉得有些下不来台,含嗔瞪了他一眼,声音也冷了下来:“天不早了,我们去向祖父、祖母辞行吧。”      等从宁寿堂出来,上了马车,二人还是各坐一角,谁也不理会谁,吱吱呀呀的,只听到那车轱辘声和马蹄声,等转到大街上,人声鼎沸更是棉布车帘遮挡不住的了。      罗天珵往这边看了一眼。      马车再行驶一段路程,他就要直接回衙署了,哪有时间陪着她回去,原道趁着这次回岳丈家的机会夫妻二人亲近一下,谁知却被她戳的心窝子生疼,直到现在还缓不过气来,那丫头却没事人似的了。      罗天珵心中苦笑。      前生他不算持重,不说院子里的几个通房,就是在外面,也没少有风月之事,爱重他的女子不是没有。一个女子真的喜欢一个男人是什么模样,又岂会半点不懂。      至少他知道,皎皎现在这样子,是对他还没有多少男女之情的。      今日竹林旁,看着他们言笑晏晏,目光交缠,说话时虽隔着一段距离,却也熟稔的很,风过竹林动,二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早就晃晃巍巍的交叠在一块,倒像是相拥低语似的。      一时间,他根本忘了瞧二人神色,只盯着那影子呕血了。      难不成,皎皎心里也存了蒋宸的影子的?若不然她那颗心,怎么就不对他开窍呢?      这么一想,罗天珵呼吸一窒,竟有种痛彻心扉之感,偏偏他是个好面子的,心里疼的难受,落到面上反倒冷冷清清,令人瞧着只以为是发了哪门子邪火,摆出一张冷峻的臭脸来。      甄妙悄悄瞥了一眼,见他浑身散发着冷气,不由扯了扯帕子。      再也没见过这么忽冷忽热的人,哄起人来的时候,那礼物一个接一个的往家里送,只要见了面,恨不得抱着她不撒手,可这莫名其妙恼了,就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来。      哼,再拒人千里之外马车也不过这么大的地方,谁怕啊,男人就不能惯着!      甄妙也不知道哪里看来的话,拿来活学活用,心里说完,自个儿先觉得有趣,忍不住抿唇笑了。      罗天珵面上冷清,其实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甄妙,见她这么一笑,半点不把他的疼痛酸楚放在心上的模样,当下就气的喘岔了气,肋骨间隐隐作疼,眉头皱了起来。      偏巧这时马车骤然一停,甄妙一个没坐稳就向前栽去。      罗天珵忙拉她一把,一个软香温玉的身子就落入了怀里。因为喘岔了气,再被这么一撞,不由闷哼出声。      甄妙随他在北河走了一遭儿,是知道他的坚韧的,当初腿上被树杈扎了个窟窿都没见皱眉头,现在居然叫出声来,莫非是撞狠了?      甄妙不是个小性儿的,见罗天珵脸色不好,早把那点小别扭忘了,扶着他问:“瑾明,怎么啦,是不是撞着哪里了?”      说着忙摸摸发髻,嘀咕道:“该不会是头上的簪钗扎着你了吧?”      罗天珵捂着肋下,原本是要说声不打紧的,可见甄妙急的神色微变,还忙忙的抓头发,那到了舌尖的话顿时咽了下去,心道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一味硬撑着人家理也不理,现在却急得不行。      想到这里,心中冷哼。      那个蒋宸,果然是惯会琢磨女子心思的,吃定了他的皎皎心软,摆出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来。      哼,摆出来给谁看呢,难道他就不会摆嘛!      “没,没事儿……”罗天珵嘴上这么说着,眉头却皱的死紧,悄悄运了气逼的脸上血色褪尽,纸一样的白,那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      甄妙一看这样,原本的一点疑虑也顾不得细想了,小心地扶着他,神情急切:“疼得厉害么?撞哪里了,我瞧瞧。”      她说着就要掀起衣裳瞧,罗天珵一只手正捂着肋下,见状一狠心用了点暗劲,等甄妙掀开来,赫然一块铁青铁青的痕迹摆在那里。      甄妙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想给他揉揉,又怕弄疼了,呆呆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喃喃道:“这是我撞的?莫非我的头是铁打的不成?”      罗天珵有些想笑,又怕露了痕迹,只得死死忍着,见了她心疼担忧的模样,原先那点酸楚早就被一丝甜蜜取代。      放在心上的人近在咫尺,低垂着头查看他伤势,露出一截粉白的脖颈,一缕发丝调皮的垂在耳际,露出圆润的耳垂,那若有若无的馨香更是撩的人心猿意马。      罗天珵心里一动,竟是忍不住把那白皙小巧的耳垂含在了嘴里。      甄妙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颤了颤,一时有些懵了。      恰在这时车夫的声音传来:“世子爷,您二位没事吧,刚刚忽然闯出来一个人,马车停的急了些。”      罗天珵松了口,嘴角微翘:“不打紧,继续赶路吧。等到了前边左拐,先送我到衙署,然后好生护着大奶奶回府。”      车子又动了起来,甄妙坐正了,把垂下来的发丝抿到耳后道:“你这个样子还去什么衙署,回去歇一歇,我看你肋下撞的颇重,回去用热毛巾给你敷敷,揉开了好得快些。”      罗天珵故意道:“我身子壮实,无妨的,衙署里还有许多事要做。”      甄妙白了他一眼,咬着唇道:“罗天珵,我才看出来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一句话生生惦念着。”      “没有,我是真的有事。又不是纸糊的,撞一下要什么紧。”他虽这样说着,可额头细细密密都是汗珠。      甄妙可不知道这冷汗是这坏小子用内力悄悄逼出来的,嗔道:“竟逞强!”      罗天珵握了甄妙的手,强忍疼痛的样子:“皎皎,你要是心疼的话,我便随你回去。”      说着一双星眸一动不动盯着甄妙。      甄妙被他灼热目光盯的不自在,抿了唇没吭声。      “我还是回衙署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回头洗个冷水澡,揉搓揉搓也就好了。”      “这怎么成!”      罗天珵揽了她的身子,低声无赖地道:“那你要说心疼我,我便跟你回去。”      甄妙怕他真的不爱惜自己身体,红了脸轻声道:“我心疼,行了吧?”      正文、第二百八十五章欢喜冤家      这一声“我心疼”说出来,罗天珵心甜的像浸在了蜜水里,其中美妙,竟是两辈子未曾体会过的。      忍不住哄她多说几句,低了头含了那小巧耳垂亲了亲道:“你心疼谁,是那墨言表哥,还是劳什子蒋表哥呢?”      甄妙这才回过味来,不可思议地道:“瑾明,你这吃的哪门子干醋啊?”      “怎么是干醋,你不是还惦着和你那墨言表哥一起吃火锅吗?还有那蒋表哥,他瘦不瘦的,和你有什么干系?”      说到这里,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又记挂着她,衣裳早就宽松了不少,却不见她主动问过一句呢。      本来甄妙和蒋宸意外在竹林见了一面,自觉是光风霁月的,可被他这么一说,倒还真觉得自己对夫君的关切不够了。      甄妙一时有些语塞。      这姑娘在男女之事上也是个棒槌,要是换了会哄人的,别说对蒋宸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二人有些过往,被自个儿那男人这么酸酸问着,也会立刻否认了再说上些甜蜜的话来。      偏偏她在这方面实在,先前听温氏说蒋宸病了,本就有些关切,再见了清减了不少的蒋宸,那关心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被罗天珵这么一问,竟是无言以对了。      罗天珵说这些话,一是借机表示不满,二来也是想多听她说些让他窝心的话。没成想她还真的迟疑上了。      这下可真把某人醋坛子打翻了,当下冷笑一声推开甄妙,往后退了退道:“皎皎。你既然这么惦念,回头我就请他们喝酒,让你多看几眼好放心!”      那竹林的情景原本只是刺眼,让他心里不大痛快,现在是真正的刺心了。      温墨言也就罢了,对蒋宸,罗天珵是真正的在意起来。      甄静这计策虽简单。却再有效不过。      这世上但凡男人,都忍不得这个。      罗世子平日看来冷冷清清的。见了那场景,说不准就默默记在了心里,时间久了自然是一桩解不开的心事,这是最好的。      退一步。他即便对甄妙说了,若是那二人真有什么,甄妙应答之间显露了痕迹,那他们的夫妻情分就到头了,若是没有什么,哪个女子听了这话不气的,夫妻拌了嘴,同样伤情分。      甄静借着温雅琦使了这一招,也没想着立刻见效。存的是看长久热闹的心思。      她却没想到外人眼里矜贵冷清的罗世子,早从醋坛子进化成了醋缸。      他们夫妻有了那番交心,早就不同于寻常夫妇。连家门还没到,罗天珵就把心里的不满抖了出来。      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吵闹误会,怕的是你心里存个事,我心里存个事,存来存去存成了疙瘩。时日久了那疙瘩化成了脓疮,一碰就疼。形成的初衷却忘了,只有那留下的疤痕刺痛人心,淡了夫妻情分。      只可惜她想得周全,却漏算了六皇子口中欣赏不已的罗世子不是她以为的深沉如海,至于甄妙,更不是会冷战然后别扭自个儿的性子。      她心中有火,一般都是当时就发作出来了。      听罗天珵说了这没边没影的话,扯过他的手,低头就咬了一口。      罗天珵心里呕着气,冷笑道:“皎皎,你不妨咬的再大力些,反正我身子壮实,皮糙肉厚受得住。”      便是咬出个洞来,她也不心疼!      思及此,更是忍不住刺了一句:“不像你那蒋宸表哥,咳嗽一声你都心疼的厉害!”      甄妙一听,也真气的不成了。      这混蛋,到底中的是哪门子邪,怎么就死咬着她那弱不禁风的表哥不放了!      咬就咬,她的牙还比不过他的肉吗?      这样窝着火,真的用了力气咬下去,片刻后竟尝到了血腥味。      甄妙一下子就清醒了,忙松开了口,抬了头,却落入一双寒泉般的眸子里,再匆匆垂下眼落到他手上,一圈渗出血来的牙印分外鲜明。      罗天珵只觉心里凉凉的,倒不觉得手上疼痛了,抬了手送到甄妙嘴边,薄唇紧抿道:“怎么停了?”      甄妙又是后悔又是羞恼,更有数不尽的委屈,被他这样逼着,不知怎的眼圈一热,就啪嗒啪嗒掉起泪来。      豆大的泪跟珍珠似的砸在那圈牙印上,凉凉涩涩,罗天珵这下倒真的有些心疼了,别扭地问道:“哭什么?”      甄妙嘴硬,偏了头道:“皮太厚,咬的我牙疼。”      她这么一哭,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的像琉璃水晶似的,又浮着那么一层水光,斜睨过来只让人心跳如鼓。      罗天珵暗自懊恼刚才不该发了脾气,看皎皎这模样,又哪像有了乱七八糟心思的,别她原本不懂,自己倒引的她胡思乱想了。      “皎皎——”罗天珵伸手拉过甄妙,“有一处,定不会弄的你牙疼。”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双薄唇就印了上去,沿着桃花般的唇瓣细细摩挲,趁着对方讶然张口之际,舌灵巧的探了进去,追着那条丁香逗弄着。      这些日子二人虽聚少离多,又不曾行夫妻之事,每次在一起时这样的亲热却是有的,甄妙习惯了对方的味道,倒是没有反感,只是还气他刚才说那些话,就真的咬住了他的舌。      罗天珵也不动,就任她咬着,倒是有种随她发作的意思了,一双眼睛黑黝黝湿漉漉,甄妙莫名想起了前世曾养的一只小土狗。      罗天珵眼底渐渐带了笑意,舌动了动,倒像是催促。      只是那里不比手上。哪能真的狠心咬下去,反倒把甄妙弄的骑虎难下,一双眼气恼瞪着他。咬住的那处却迟迟不落下,弄到后来倒像是主动含了似的。      甄妙脸上绯红,像染了一层上好的胭脂。      罗天珵哪里还能老实呆着,主动勾着吻的又深又狠,直到对方气喘吁吁软软靠在怀里,某处硬胀的不行,怕再这样下去收不了场。才把她放了开来。      “皎皎,还生我的气不?”      甄妙白他一眼:“哪敢生世子爷的气。你不胡乱发火,我就谢天谢地了。”      “皎皎。”罗天珵抓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喃喃道,“我也管不住它。它一疼,就爱胡作非为。”      甄妙目瞪口呆:“你,你这不是无赖吗?”      罗天珵似笑非笑:“皎皎,我不信我要是去了西跨院,你那里不疼。”      “我疼什么,我又不像某人喜怒无常。”      “真的不疼么?”罗天珵笑问着,忽然把手放在那已经有了起伏的胸脯上,然后还揉了揉。      甄妙目光下移,一脸呆滞的盯着那只胡作非为的大手。上面的那圈牙印倒像是笑话她之前的自不量力似的。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把那手拨开,咬牙道:“罗天珵。我知道你无赖,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无赖!”      罗天珵呵呵一声。      听了这声“呵呵”,甄妙没来由的有些警觉,问道:“你笑什么?”      罗天珵眉毛一挑,低声笑道:“我知道你那心为何不为我心疼了。”      “为什么?”      “因为光顾着伤心这里怎么不长,无心他顾呗。”      甄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笼包。大怒:“胡说,我前几日洗澡。还拿手丈量过,分明大了半个小指甲盖!”      “真的?我看看。”      罗天珵蹭过来。      甄妙挺了挺胸脯,忽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过去:“无赖,死一边去!”      罗天珵却抱着她不松手,头埋在胸前也不乱动,只静静的呆着,好一会儿道:“若真的死,总要死在一处的。”      甄妙心下有些感动,但是琢磨了一下,道:“我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罗天珵贴着那柔软的身子,嗅着那馨香,只觉外面那些如刀风雨也不算什么了。      “戏折子上那两情相悦的男女,遇到个什么生死大事,男人不都会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吗,一切由他担着。”      罗天珵眯了眼,一声冷哼:“休想,要是剩下你一个人,想着你和别的男人成了夫妻,我就是死了也要气的活过来,找你算账的。”      “可是,这样,这样的爱太自私了吧?”      罗天珵暗吸一口气,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甄妙光洁的额头,严肃地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戏折子上那两情相悦的男女,遇到个什么生死大事,女人不都会说别丢下我,无论多危险,我都愿意和你同生共死的吗?”      甄妙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二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至此,这对欢喜冤家才算把那一茬真正揭过,罗天珵替甄妙整理了衣裳鬓发,扶着她下了马车。      “皎皎,我便送到你这里吧,衙署里实在走不开。”      甄妙一想若是强行要他回府歇着,那些事做不完,到时候还是要熬夜的,还不如早点回去做着,就点了点头,叮嘱道:“就是再忙,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每日至少睡足三个时辰。”      想了想怕他不听话,压低了声音道:“不然你再这副尊容陪我回娘家,我娘又该操心你是不是纵那个什么过度了。”      说完这话觉得有些羞涩,带着两个丫头一阵风跑了。      只留下罗天珵臊的耳根通红,呆呆道:“岳母大人说啥?”      可惜回答他的人早不见了,只刮来一阵香风。      正文、第二百八十六章小皇子受伤      甄妙一进了自个儿院子,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清风堂历来是镇国公世子的居所,虽没有处在中轴线上,占地却颇广,内里连练功房都是有的。      不过因为主子就只有罗天珵和甄妙二人,当初因为甄妙从秋千摔落的事儿又撵了一批人出去,补充进来的却是少数,整日里清风堂都算得上安静。      近来最热闹的,就是常见到那只八哥锦言和白猫白雪鸡飞狗跳的扭打在一起了,这也成了清风堂一景。      可今日一进来,就见院子里立着许多丫鬟,定睛细看,竟是各个院子的都有。      百灵是个机灵的,四下瞧瞧,冲在清风堂扫洒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忙走过来,行了个礼。      甄妙就问:“怎么回事?”      小丫鬟是清风堂的人,对甄妙自然是没有隐瞒的,忙放低了声音道:“婢子听说,是因为小皇孙逗白雪玩,结果被白雪抓了一下,把各院子的人都惊动了。原本老夫人是要把小皇孙暂且接到怡安堂去的,可小皇孙哭闹不停,说要是离开这儿,等您回来就寻不着他了,于是就留在了这里,各院子的主子都过来看了,其余的,婢子就不知了。”      这丫鬟年纪不大,口齿却伶俐,且把事情条理分明的说个了清楚明白,再想她不过是个扫撒的小丫鬟,能把事情理的这么清楚。已经是难得了。      甄妙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但见她眉眼清秀,一双黑白眸子灵活分明。倒是个不错的。      只是这时,甄妙也顾不得想这么多,忙抬了脚匆匆向里面走去。      倒是百灵玲珑心肠,见甄妙多瞧了这丫鬟一眼,心道紫苏姐姐眼看就要配人,到时候说不得就要再提拔几个得用的上来,这丫头倒是个好苗子。就存了留意的心思,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细问。忙跟了上去。      甄妙进门时,正瞧见邢太医提着药箱,旁边还跟着药童,由紫苏领着往外走。      “邢太医。小皇孙如何了?”      邢太医看甄妙一眼,心道这位世子妃倒是沉得住气,要是换了旁的妇人,知道自己养的小畜生惹下这般大的祸来,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      甄妙表现的还算镇定,是因为白雪已经养了一段日子了,每日洗澡顺毛,打理的干干净净,又没和其他猫狗接触。要说带了什么病毒,这种可能几乎没有,不过小孩子被抓伤了。若是处理不慎感染了也是大事,但有了邢太医在,这方面其实也可以放心了。      “伤口不算深,已经处理过了。”究竟有没有事,邢太医却没多说一个字。      甄妙知道这些太医跟人精似的,秉承的是中庸之道。绝不会保障个什么让人抓住把柄,于是也不再问。欠了欠身道:“邢太医辛苦了。”      邢太医还了礼,告辞出去了。      甄妙进了屋,环视一圈,微微一愣。      没想到病了些时日的田氏居然也在,看她气色,竟是好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坐在正中,其实早把甄妙和邢太医那番话听进了耳里,发生这样的事虽然闹心,可心里对甄妙的反应却是满意的。      世子妃将来就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沉稳谨慎是少不了的,平日看着大郎媳妇娇憨纯真,可真的遇到了事,竟有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了,这一点尤为难得。      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听说小皇孙被清风堂养的白猫抓伤了,都心里一个咯噔。      正向她秉事的三儿媳宋氏,这是一贯妥帖的,都失手打翻了茶盏。      那边太子眼见着失了宠,二皇子又成了废人,这三皇子说不得就是将来的那位了,他膝下也只有小皇孙这一个嫡子。更别提皇子争位,有了子嗣的原就比孤零零一个的占优势些,皇室血脉有了延续,将来才不会有祸乱。      这倒不是乱说,试想一个膝下无子的皇子登基了,然后死活生不出儿子来,这将来天下能安稳吗?      于是小皇孙的金贵,就可想而知了。      镇国公府虽门第高,可到底只是臣子,就是眼前三皇子不愿得罪把此事轻轻揭过,难保不会秋后算账的。      老夫人想着这些,坐在这里心情一直是沉重的。      年轻时她性子朗阔,不愿多琢磨这些,可自打府里一连串变故,早就由不得她自在了。      当初大儿媳死的蹊跷,就是她的长子,说是死在战场上的,可数年后老国公悄悄跟她说,当初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亲兵眼瞧着射中长子的乱箭,是从己方这边射出的。      她当时听了惊怒交加,催着老国公彻查此事,却没想没有多久,国公府又是一桩祸事,戎马一生的老国公竟从马上摔下来,摔傻了。再后来四子追查真相,又是一去不归。      打那时起,她就知道这潭水深不可测,看着满府的儿孙,只得默默把这些事都咽在了心里,国公府是再禁不起风雨了。      甄妙向屋里的长辈打了招呼,到田氏那里时,多说了一句:“二婶看起来气色不错呢。”      “我歇了这些日子,确实养的差不多了。”田氏微微一笑,随后又皱了眉,“倒是没想到清风堂这边发生了这样的事,心里放不下,就过来看看。”      田氏那嘴角是翘起来的,待说完觉得不妥,死命压了下去,心中却欢喜不已。      她可真是没想到,凄凄凉凉养病这些日子,迎头得了这么个大好的消息。      小皇孙在清风堂出了这事,不说老夫人的不满,得罪了三皇子,那是谁都担待不起的。      更妙的是,她早就打听过了,那只白猫可是大郎送给甄氏的。      呵呵,怎么处置这只猫,那就有趣了。      不过在田氏想来,哪有人护着一个闯了大祸的小畜生的,那白猫定会被打死了送到三皇子府去,不过因着那是大郎送她的玩意儿,这么一来,伤了大郎脸面不说,甄氏恐怕还会埋怨大郎多事送一只猫进来,他们夫妻定会有一番口角,夫妻情分淡了,才是最妙的。      经历了罗二老爷两个通房的事,田氏再明白不过,这夫妻之间,不管你是过了多少年相敬如宾的日子,只要有那么一次差错,就可能渐行渐远,再也不复当初的。      所以得了这个大好的消息,田氏原本的八分病也去了五分,为了看笑话,收拾的利利落落的过来了。      因着二人这番对话,老夫人就看了田氏一眼,见她气色不错,尤其一张脸还带了点红润,倒像是逢了什么喜事似的,不由皱了眉。      原本还觉得田氏过来,是个惦念大郎夫妇的,可现在瞧着,怎么倒有种喜气洋洋的感觉呢。      人的精神状态,那是想遮掩都遮不住的,先前老夫人心里沉重,几个儿媳都来了这里,她就没多留意田氏,被甄妙这么一说,立马就看着不对了,看着田氏的眼神也冷了冷。      田氏心中正得意着,忽觉老夫人看向她的眼神不对,心里一个咯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忙把罗二老爷干的那几桩戳她心窝子的事想了一遍,顿时心塞,流露到面上,就有那么几分忧心的意思了。      老夫人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甄妙。      “祖母,孙媳先去看看小皇孙。”      “嗯。”老夫人点点头。      甄妙去了暖阁,三皇子府的牛嬷嬷等人都守在那里,白芍也在角落里站着,倒是阿鸾,正在哄小皇孙吃药。      几个皇子府的丫鬟,落在阿鸾身上的目光俱都凌厉嫉恨,倒像是一把把利刃,恨不得把阿鸾扎成个筛子才解恨。      小皇孙自打生下来,最亲近的就是皇子妃,对她们这些伺候的丫鬟,虽不如别的小主子对自个儿下人的那种亲近,总还是有点不同的。      可没想到皇子妃一走,小皇孙把镇国公世子妃错认成亲娘不说,连带的对这个叫阿鸾的死丫头,都比她们亲近多了。      没看小皇子被猫抓了,却不让她们近身,反倒是那阿鸾还能留在跟前劝着喝药吗。      几个丫鬟眼神对视,早就把心思交流的明明白白。      世子妃的身份,将来是不怕对她们有什么影响的,可这阿鸾就不一样了,万一小皇孙回了府,想要这阿鸾伺候着,国公府还会留着这丫头不给不成?      等那时候,又哪还有她们立足的地儿!      听了动静,景哥儿转头,立刻喜上眉梢:“母妃,您可算回来了!”      说着就挣扎着要下床,被阿鸾拦住,轻声细语道:“小皇孙,您还是坐好了,不然我们大奶奶该担心了。”      没想到景哥儿居然把阿鸾的话听了进去,坐着没动,只是眼巴巴望着甄妙。      甄妙快步走过去,在一侧坐下,看了看景哥儿裹着纱布的手臂,问道:“痛不?”      景哥儿甜甜一笑:“原本是痛的,可见了母妃,就不痛了。”      甄妙嘴角抽了抽,这孩子将来长大了要是哄起女人来,杀伤力可真强,没看现在她都不忍心纠正他那句“母妃”了吗?      没想到景哥儿比她想的还要精怪,见甄妙一时不做声,改了口道:“姑姑,您给景哥儿吹吹。”      牛嬷嬷实在看不过眼,咳嗽一声道:“县主,请容老奴说句话。”      正文、第二百八十七章安郡王      “牛嬷嬷要说什么?”甄妙面上笑盈盈地问。      牛嬷嬷心里更是不满,沉着脸道:“小皇孙金尊玉贵,我们看护不周,竟是被一只猫抓伤了。老奴不敢欺瞒,已经派人回府禀告三皇子了,还望县主到时候替奴才们求求情,留我们一条命在。”      牛嬷嬷这话明着是请求,其实是堵心甄妙的。      小皇孙住在清风堂,然后被清风堂养的猫抓伤了,牛嬷嬷等人固然脱不了责罚,可要说起来,更该罚的显然是清风堂的人。      没想到甄妙点了点头道:“牛嬷嬷放心,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三皇子若是责罚下来,我定会对他说明白的。”      牛嬷嬷暗暗抽了抽嘴角,道:“小皇孙还要在贵府住一段时日,依老奴看来,那只白猫是万万不能留了。”      容娘子跟着说了句:“还有那只八哥,奴婢瞧着一双爪子更是锋利,这也万万留不得!”      甄妙顿时收了笑容,清冷冷扫二人一眼,缓缓道:“我竟是不知,牛嬷嬷和容娘子能做清风堂的主了!”      她粉面带煞,说的毫不留情面,这么由笑意盈盈忽然转为严霜满面,极大的反差倒真是把牛嬷嬷等人镇住了。      牛嬷嬷暗暗心惊,她冷眼瞧着这位县主天真烂漫,是个面慈心软的娇憨性子,却没想到翻起脸来也这么厉害。      思及此。顿时懊悔。      她一个奴才,真把佳明县主得罪狠了,三皇子还能为她出头不成?      更何况佳明县主说的话字字诛心。真是要了她和容娘子的命了!      这么一想,态度顿时软了下来:“县主说这话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一个奴才,哪有这种胆子,只是替小皇孙担心罢了。”      容娘子见状,心里呕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流露,跟着赔罪。      甄妙脸色还是难看的。      那白猫是世子送她的且不说。锦言一直陪着她,对她的意义早就不比一只寻常的八哥了。甚至把它当成了一个贴心的朋友也不为过,这么两个奴才,上下嘴皮一翻,就想要了锦言的命去。她怎么能不恼。      她这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小皇孙伺候,没想过好处,可也不能反惹了一身骚吧!      当下抿了抿唇道:“要说起来,我这也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小皇孙又金贵,等下三皇子府来了人,不如就护着小皇孙回去吧,到时候我再向三皇子赔罪。”      这话一说出口,景哥儿先不干了。嘴一撇大哭起来:“母妃,景哥儿都听您的话喊您姑姑了,您怎么还要景哥儿走!”      说着下了床。蹬蹬蹬跑到牛嬷嬷跟前,抬起腿照着她就踹了一脚。      别看是五岁的孩子,使足了力气劲头也是不小的,牛嬷嬷哎呦一声坐在地上,脸色那个灰败。      甄妙走过去,抱起景哥儿交给阿鸾。带着他转回了厅里,留下牛嬷嬷等人面面相觑。      “这。这佳明县主实在太嚣张了!”容娘子气得咬牙。      几个丫鬟跟着道:“容娘子说的是,牛嬷嬷您看,小皇孙受伤,佳明县主竟是半点不怕三皇子怪罪的。”      甄妙翻了次脸,反倒把牛嬷嬷惊醒了,听了众人埋怨苦笑道:“佳明县主怕不怕得罪三皇子我不知道,但不怕得罪我们,那是肯定的。“      “可我们就是代表了皇子府的脸面啊。”一个丫鬟不服气地道。      牛嬷嬷冷笑道:“劝你们收起这想法,咱们做奴才的有什么脸面,就算真的伤了皇子府脸面,三皇子不论心里如何想,明面上会为了我们得罪佳明县主不成?恐怕头一个,就要拿我们开刀呢。”      一见甄妙带了小皇孙回来,小皇孙对甄妙神态亲昵,老夫人略略安心。      倒是田氏摆出担忧的样子道:“大郎媳妇,等下三皇子府该来人了,该怎么处置府里照看不力的下人,还有那只惹祸的猫,你心里总要有个章程。”      “二婶放心,我心里有数呢。”甄妙说着看向老夫人,“祖母,眼看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您先回去歇着吧,今日的事我再好好问问。”      之前是清风堂没有主人,老夫人守在这里,见甄妙这么说,点点头回去了。      等各房的人都走了,甄妙招了阿鸾来问。      事情也很简单,小皇孙正是贪玩不懂事的时候,闲着无事去院子溜达,看见一只双眼不同颜色的白猫,一溜烟跑了过去,还没等众人追过去,就被白猫给挠了一下。      甄妙听了暗暗纳闷,波斯猫性情温顺,等闲不会伤人的,好端端怎么会挠了小皇孙呢?      心中存了疑虑,就问道:“白雪呢?”      阿鸾回道:“那位牛嬷嬷当时就闹着要把白雪打死,青黛就把白雪抱走没让她们近身。”      正说着青黛脚步匆匆进来,跪下道:“大奶奶,婢子有些话要说。”      甄妙见她这样子,摒退了左右。      青黛才道:“请大奶奶恕罪,婢子自作主张,把白雪给世子爷送去了。刚刚接了世子传来的消息,世子说让您放心,三皇子不会如何的。”      “白雪到了世子那里?”甄妙有些惊讶青黛的速度。      青黛点了点头:“白雪是先被养的温顺了才送到大奶奶这儿来,今日无故伤了小皇孙,婢子觉得不对劲,就抱了白雪交给了外面的暗卫,送到世子爷那里去查查。世子说三皇子那边您不要操心,一切有他在。”      一切有他在。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顿时击中了甄妙的心坎儿,脑海中就闪过他清俊的眉眼,还有那清减了不少的样子。      甄妙有生以来第一次,那颗心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似的,缠的她酸酸甜甜,说不清心头滋味,却格外的想念起那个人来。      “青黛,等下你去找紫苏,取一盒上好的云霜膏来,与今早出门时熬的羊肉羹一起,给世子送去。”      “嗳。”青黛脆生生应下来,心中替世子爷高兴。      她听暗卫说了,这几日世子爷忙的都没怎么合眼,就这样,还陪着大奶奶回了娘家一整天,等回了衙署,还不定怎么熬了,有了大奶奶这份关心,想必世子爷那份辛劳都会减轻许多。      果不其然快到晚饭时三皇子府来了人,不但没有怪罪小皇孙受伤的事儿,还备了许多礼品谢过甄妙的照顾,并特意说了小皇孙还要叨扰一段时日,然后训了牛嬷嬷等人办事不力,命她们好好听甄妙吩咐,若是再出了差错,任由甄妙处置。      这下子,牛嬷嬷等人收了那得意优越的心思,安分了不少。      田氏听了此事,万般憋闷,趁着罗二老爷过来说了,罗二老爷冷笑道:“还不是大郎是圣上前的大红人,据说这几日几位皇子都没见着圣上,大郎反倒进宫两次呢。”      说着怪罪起田氏来:“三郎也不小了,却还整日游手好闲,在国子监的课业远不如二郎出众不说,小小年纪倒是惦记起女人来了。哼,也不瞧瞧大郎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龙虎卫谋了差事了!”      三郎那事和嫣娘沾了干系,田氏最是忍不得,当下反唇相讥道:“三郎怎么能和大郎比,大郎已经是从三品官,老爷您还只是个从六品呢。”      一番话说的罗二老爷勃然大怒,原本看着田氏病了又是过年的时候,一直没去西跨院的,这下子憋着气,抬脚就走了。      留下田氏自悔失言,可为了个狐媚子通房去求他回来又拉不下脸,只得自己憋闷着又哭了一场。      那边罗天珵收到甄妙送来的吃食和治疗外伤的药膏,心情顿时大好,看着那鲜明的牙印却没舍得涂药,嘴角带着笑意却无人知道他想些什么了。      第二日甄妙是一个人去的永王府,永王妃和初霞郡主都在,却没见着永王的面。      永王妃解释道:“一大早出门去了。”      等得了机会与初霞郡主单独呆在一处,初霞郡主才抱怨道:“父王又被十三王兄叫走了。”      这个十三王兄,甄妙也是有所耳闻的,乃是先皇兄长的嫡长孙安郡王,平日最是游手好闲的,和永王虽差了一辈,年纪却差不多,非常投脾气。      安郡王身份很是特别,他的祖父是嫡长皇子,偏偏看上了一个舞姬,为了那女子,抛下了太子的尊荣,与那女子云游四海去了,真正的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于是这皇位才由先皇继承。      安郡王的祖父那一走,就只留下了安郡王的父亲一根体弱多病的独苗,勉强成了人留下安郡王一点血脉就去了。      安郡王是个比永王还要纨绔的,从没上过朝不说,就连国宴家宴都鲜少出现,整日遛鸟逗狗不说,时不时的还传出调戏良家女子的名声,不过先后两任君王对这一支都是高看一眼,照顾有加的。      甄妙倒是见过安郡王一面,就是那次祖父带着她去永王别庄看斗鹅时匆匆瞧了一眼,不过到现在也没什么印象了。      没想到在永王府呆了半日要回去时,永王妃派了人传话道:“王爷带着安郡王一起回来了,安郡王听说县主厨艺出众,想饱饱口福。”      正文、第二百八十八章心动      啪的一声,初霞郡主因为站起来的太急,衣袖扫到了茶蛊,上好的五彩茶蛊就这么滚下去跌得粉碎。      初霞郡主顾不得这些,只挑了眉道:“府上厨子好几个,有一个还是皇伯父御赐的,怎么非要县主下厨?”      那婢子嗫喏不语,初霞郡主明白了几分,一甩袖子:“罢了,你且先去回了王妃,容县主换身利落衣裳就去。”      等丫鬟一出去,初霞郡主脸色更沉。      甄妙觉得不对劲,就问道:“怎么啦?”      初霞郡主望着那张仿若三月桃花的精致面庞,欲言又止。      甄妙推了推她:“我们之间,你还藏着掖着不成?”      初霞郡主叹口气,命贴身的丫鬟去给甄妙拿衣裳,吭吭哧哧地道:“那位十三王兄,其实是个顶好的人,就是,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呀?”      初霞郡主脸立刻红了,凑到甄妙耳边道:“他专门稀罕美貌的妇人……”      甄妙瞄了她一眼。      初霞郡主大窘,拧她一把道:“我就知道说这个,你会笑话的!”      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孩儿,这样的话确实不该说。      甄妙却领了初霞郡主这份情,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怕惹出麻烦来吗?”      初霞郡主“呵呵”一声:“什么麻烦,十三王兄身份可不一般,犯了同样的错。就是父王会被皇伯父骂一顿,十三王兄都没事的。”      说到这声音又低了些:“反正等会儿你不离我左右就是了。”      甄妙脸色尴尬,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初霞郡主白她一眼:“谁让你长得太招人呢。你也别怪我母妃。十三王兄想见的人,他总能想个法子见着的,与其让他胡闹,还不如大大方方见个面,有我们在,总不能让你吃了亏去。”      甄妙跟着初霞郡主一起去了厨房,鼓捣了几个小菜放到铺了厚厚棉絮的食盒里。提着去了王妃处。      等见了礼,安郡王目光果然落在甄妙脸上。笑道:“早知道佳明妹妹元旦家宴上如此威风,王兄那日也该去瞧瞧热闹。”      甄妙这才知道,安郡王想见她,还有这个缘故。      永王妃忙咳嗽一声道:“佳明做了吃食。赶紧趁热用饭吧。”      有侍女接过食盒,把里面的菜一一摆放出来。      甄妙这一次做菜并没用心,卖相不怎么好。      安郡王却相当给面子,夹了一筷子吃下,赞不绝口。      “佳明妹妹那鸡腿扔的如此精准,是不是练过的?”      这安郡王虽是年近四十的人,可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三十上下,生得极俊。尤其一双眼又亮又大,这样问着话,还有一种孩子般的纯真。别说给人猥琐之感了,说句实在的话,恐怕没见过世面的妇人,根本架不住他三言两语就把一颗芳心交代了。      甄妙就不同了,她最是个爱看美人的,不说谪仙般的甄二伯。就是她家夫君,最近看来也是越发清俊了。安郡王这样的,也就是亮眼那么一点点而已,当下露出矜持的浅笑道:“什么练过?那日有宫娥添酒,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一时手滑……”      安郡王面不改色,呵呵笑道:“佳明妹妹真厉害。”      甄妙嘴角抽了抽。      哪来的活宝,真是够了!      永王妃彻底看不下去了,狠狠瞪了一直躲在墙角装鹌鹑的永王一眼,强笑道:“快点吃菜,不然该凉了。”      “对,不能浪费了佳明妹妹一番心意。”安郡王提起筷子吃起来。      永王妃差点摔了筷子,再次剜了永王一眼。      永王硬着头皮上前,陪着安郡王聊天吃酒。      好在安郡王不再说什么惊人之语,倒是好好吃起酒来,只是临走时特意说了一句:“佳明妹妹,没事去郡王府找你十三嫂玩啊。”      玩你妹啊!      甄妙额角青筋直冒,再也忍不住一眼瞪了过去。      安郡王却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他一走,永王妃立刻沉下脸,当着初霞郡主和甄妙的面,就拧住了永王的耳朵:“你给我说清楚,安郡王怎么会留意起佳明的?”      “哎哎哎,轻点啊。”永王惨叫着,“就是吃酒时,我不小心提到元旦家宴的事了,你知道安郡王向来是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连皇兄都拿他没办法。”      永王妃大怒,松开耳朵揪住了永王的嘴:”让你多嘴,赶明儿在这上面栓一头毛驴,看你还多嘴不!”      永王疼的乱跳,却不敢推开永王妃,只一味求道:“别这样,别这样,初霞和佳明还在呢。”      永王妃这才松开。      永王揉了揉嘴巴,对甄妙道:“佳明你也别担心,安郡王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只是好奇见一见你罢了,绝不会乱打主意的。”      “什么乱打主意!”永王妃又瞪了永王一眼。      永王自知失言,讪讪笑了笑。      等甄妙离去,永王妃叹道:“你也别怪我厉害。要是安郡王以后真的打了佳明的主意,却是在我们这见过面的,我们成什么人了。”      永王这次倒是收了嬉笑神色,道:“你放心,安郡王绝不会如此的。”      永王妃白他一眼:“放心?连初霞都知道安郡王那爱好,没看今日初霞不离佳明左右么?”      永王笑了笑:“安郡王有分寸的。”      永王妃还待说什么,仔细一想却不再多言了。      安郡王这些年是祸害了不少妇人,可那些妇人没有一个寻死觅活的,事发后往往还会护着安郡王,安郡王也不是个无情的,摆平了男方还把那些妇人收进了王府里。      他好这一口的名声虽然大噪,却真的没有惹出事来过。      甄妙回了府,想着今日遇到的安郡王,就越发觉得罗天珵好了。      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她家世子年纪轻轻,自打她进了门,几个如花似玉的通房那里半步都没去过的,哪怕她一直不能尽妻子的义务,也未见他多看旁的女人一眼。      甄妙又不是真的石头人,这样细细一想,那缠在心上的情丝忽地就长了许多,倒真的编成一张情网,把那颗一直不开窍的心给网住了。      甄妙并没有意识到因为意外遇着安郡王,刺激的她已经悄悄对罗天珵动了心,只是忽然觉得这一个人的日子格外难熬起来。      再不像以往随便鼓捣一下吃食,逗弄一下锦言,一天就这么过去,每一日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到了夜里辗转反侧,就担忧起他睡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这样的琐事来。      因为心里放不下,就拿了针线,取了最细软的棉布给他做起中衣来。      连着赶了三天把中衣做好,命青黛送了过去。      那边罗天珵查到了白猫一事的一些底细,正有些担忧怕甄妙接受不了,见了这针脚细密、质地柔软的中衣,那颗心顿时热的不行,再也忍不住思念,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甄妙连着做了几日针线有些困顿,正歪在美人榻上小憩,忽然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里。      这气息令她心安,并没睁眼,反倒像个小奶狗一样往那温暖的怀里拱了拱,拱得罗天珵再也按耐不住,揽着她亲了个天翻地覆,直到二人俱是气喘吁吁,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天地间才安静下来。      良久,罗天珵率先打破沉默:“怎么想起给我做中衣了,不是还有的穿么?”      “闲的没事,就做了。”      罗天珵见她脸色微红,像浸过花瓣水似的,比寻常多了几分害羞,心中一阵狂喜,故意道:“以前不也闲吗,怎么没见你做?”      甄妙被问住了,瞪着他不说话。      罗天珵又凑上去亲了亲:“皎皎,我很欢喜,真的。”      甄妙觉得这感觉很奇怪,平日他这样说,她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可现在心跳的急,竟是不敢与他对视了。      罗天珵却忍不住问个明白:“皎皎,你呢?”      良久,甄妙才轻声道:“我也很欢喜……”      两情相悦,二人此时这才终于懂了那么一点意思。      这样的气氛令人不忍破坏,直到不得不要回去时,罗天珵才开了口:“皎皎,白雪我找人查过了,它体内含了一种能令猫暴躁的药物,猫吃了就易伤人。”      沉默片刻,甄妙问:“有人给白雪喂了药?是……我身边的?”      她又不傻,能接近锦言和白雪的,除了清风堂的人没有别人。      罗天珵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我派暗卫查了这几日,最终线索落在了——”      说到这顿了一下,深深看甄妙一眼,才道:“绛珠身上。”      “绛珠?”甄妙喃喃念着,不知为何,却有种果然是她的感觉。      “绛珠是你出阁前,后来顶替上来的吧?”      甄妙点头:“我记得紫苏提过,绛珠是顶了浆洗房李婆子的孙女青草进的沉香阁,后来我身边的三等丫鬟小婵犯了错,又顶了她跟着我来了国公府。那李婆子,是她姨姥姥,说是家里没人了,才接了来。”      罗天珵冷笑:“是没人了,暗卫回报,那户人出门时遭了强人,只活了一个儿子,却不知绛珠是哪里冒出来的!”      正文、第二百八十九章灯市偶遇      甄妙听了叹口气,再想起被发落的小蝉,就有些可惜了。      罗天珵劝解了几句,不动声色的带着绛珠走了。      清风堂一下子少了个丫鬟,众人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犯着嘀咕,尤其是紫苏,这一日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请罪:“大奶奶,请您责罚婢子吧。”      此时屋里还有白芍和百灵两个伺候着,甄妙示意百灵去把紫苏扶起来,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世子动用了暗卫才查出了绛珠的不妥,这事倒怪不得你。”      紫苏一脸羞愧:“可若不是当初婢子把绛珠挑出来,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甄妙坦然一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以绛珠的容貌才能,既然当初混进了沉香苑,脱颖而出那是早晚的事,那个提拔之人就算不是紫苏,也可能是白芍,甚或是她自己。      所以说查出了绛珠心怀不轨,她虽惊讶恼怒,可伤心竟是不多的,仔细想来,却是因为那绛珠虽优秀非凡,不知怎的自打开始就不大合她眼缘。对一个人既然没用心,那自然就谈不上伤心了。      甄妙嫣然一笑:“快起来吧,紫苏若是觉得对不住我,以后更加用心做事就是了,可不能配了人就女生外向了。”      一番话把紫苏臊得通红,却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甄妙环视几人一眼,道:“其实我还庆幸那人不是你们中的一个呢。早日查出来,倒是好事了。”      紫苏三人俱是心中一暖。      尤其是白芍自打破相后,想通透许多。觉得她这位主子实在有寻常女子不能及的妙处。      旁人遇到这种事,想的是遭到背叛的伤心愤怒,主子看的却是好的一面,心宽洒脱,难怪福泽深厚。      “大奶奶,绛珠既然走了,空出的缺儿还是早点补上的好。省得都惦记着,人心浮动。”白芍提醒道。      甄妙点点头。想了想道:“对了,百灵,那日遇到的负责扫洒的小丫头叫什么名儿,她倒是口齿伶俐。”      百灵忙道:“婢子后来问过了。叫木枝。”      “就她吧。”      “大奶奶,是不是要多探查一下?”因为绛珠的事,百灵有些不放心。      甄妙一笑:“无妨,她们那一批,是后来世子选进来的。”      自此,那叫木枝的扫洒丫头就成了清风堂的三等丫头,专门照料起锦言和白雪来。      今年的年味比往年淡,除了相当亲近的匆匆拜会一番,其余都不大怎么走动。怕歌舞升平的刺了上面的眼,于是几日来国公府还算平静,罗天珵那边却查出点有意思的事来。      那绛珠。不但查出和月夷族有点联系,竟还同时是罗二老爷早在甄妙还没进门时,就买通了的。      看着这结果,罗天珵也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他二叔哪来的运气,安插的内奸是被目前隐隐窥见了冰山一角的势力精心培育的细作。这也算花了萝卜的钱买了棵人参了。      只是如今明明查出了月夷族余孽和废太子势力搅在一起的影子,可总是到了关键的一步。就断了线索,陷入无尽的迷雾中。      罗天珵知道那股暗中势力发展到今日,已有十几二十几年光景,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揪出的,倒也并不心急,悄悄命人把甄妙的所有陪嫁丫鬟三代以内都查了一遍,这才放心。      锦鳞卫不同于寻常衙署,明卫也就罢了,暗卫那就是昭丰帝的耳目,到如今知道暗卫存在的人还不多,更无人知道担任暗卫统领的是何人了。      罗天珵之所以日日忙的脚不沾地,主要还是暗卫这一摊子事。      那些暗卫从全国各处、四面八方把各式消息雪片般传至案头,且各个暗卫都是单线,彼此并不知道对方身份,都是多线对了罗天珵一条单线,所有事需要他过目、分类、汇总,再把有价值的消息呈上去。      自打感受到甄妙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意,罗天珵忙碌之余,总是忍不住傻笑一会儿,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人,到了元宵这日傍晚,就再也忍不住回了府。      “什么,带我去看花灯?”甄妙有些意外,“今年官府办的灯会不是取消了吗?”      罗天珵亲昵的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民间自发形成的灯会,别有趣味,想不想去看看?”      甄妙前世也不过活到二十来岁,从未尝过男女之情,到如今初识了情滋味,反倒是更热烈些,只想了片刻就道:“若是你陪着,自然是想的。”      一句话说的罗天珵心花怒放,也不顾白芍、阿鸾还在场,打横抱起甄妙就转去了内室,压着她就亲了起来。      那白芍还算好些,阿鸾早羞的红了脸,匆匆避到门外去了。      甄妙气的使劲捶他:“当着别人的面儿呢,你这样还让我见人不?”      罗天珵双手撑在她上方停住,有些气喘:“那是你的贴身丫鬟,还敢乱说不成?再说我们夫妻在自己房里,想如何就如何,若有嚼舌的,自会让她知道多嘴的下场!”      说完又轻轻啄住那嫣红如花瓣般的唇,舔了又舔,只觉满口芳香,像是吮了蜜汁,令他停不下来,等察觉身下的人娇软顺从,微微闭着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他立刻后悔提出去看什么花灯的鬼主意了。      “皎皎。”      “嗯?”      “你闭眼睛作甚?”      甄妙睁了眼,见他笑意中满是促狭,心中一跳。      这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下眼珠一转,甜甜笑道:“自然是你想作甚就作甚。”      普普通通一句话,却像天雷勾动了地火,罗天珵只觉口舌发干,恨不得把身下的人揉碎了。      那火热的大手抓住清凉无骨的柔夷放在某处,苦笑道:“皎皎,你倒是懂得怎么让我难受。”      甄妙气他先前的促狭,又因为自打动了心,竟也发觉两人肌肤相亲是如此美妙的事,她不是爱端着的人,便随着心意行事,身子靠近他,笑眯眯问道:“你哪里难受啦?”      这话问的无辜又单纯,脸上犹带着娇憨,偏偏罗天珵就明白她其实是懂了,这样的反差,有种不可言说的刺激,令他某处狂跳几下,忍不住低吟出声。      甄妙自知惹了火,倒真的不敢乱动了。      罗天珵耳根微红,匆忙站了起来,眼睛晶亮像燃了火,神情却有些狼狈:“皎皎,你真是学坏了。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再算账。走吧,我们去看花灯。”      景哥儿得了消息,撒泼打滚闹着要跟着。      罗天珵难得和媳妇独处一晚,自然不愿带一个小尾巴,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甄妙许诺给他带一盏最漂亮的花灯回来,并能喊一日的母妃,才把小家伙安抚住了。      这一次连丫鬟都没让带,罗天珵就带着甄妙出门了。      灯市亮如白昼,鱼龙飞舞,处处是玉树银花,灯树千光,数不尽的少年男女尽情欢颜,互诉衷肠。      端午、七夕和元宵,这都是女孩儿们最开怀的日子。      甄妙看几人推出一座宝塔琉璃灯,高足有三米,璀璨万千,不由的痴了,走过了还回着头看,却忽觉被拉了一把。      等回了神看向罗天珵,却见他紧抿了唇道:“当心别人撞着你。”      甄妙下意识的往后一瞧,果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还痴痴往这边看来,显然她刚刚就是差点撞到这人,被罗天珵及时拉开了。      罗天珵见那书生还在瞧他媳妇儿,心中更恼,可这种日子也不能因为别人多看媳妇一眼,就抡起拳头揍人,只得绷着个脸把甄妙快速拉到一个摊位旁,挑了一张猴子面具给她戴上。      甄妙有些不满:“怎么是猴子?”      罗天珵瞪一眼:“你还想戴个嫦娥面具招人不成?”      甄妙老老实实戴着猴子面具由他牵着手四处晃荡,把那些千奇百怪的灯笼一一看过来,忽然听人喊一声:“放烟花啦——”      这下子所有人都向某处涌去,甄妙往那个方向的上空看,就听砰地一声,空中绽放出大朵大朵绚丽的烟火来。      那烟火美极了,映亮了半个天空,所有人都凝神屏息凝视着。      甄妙忽觉面上一轻,有凉风拂面,却是罗天珵不知何时把她面具掀起一半,然后轻轻一吻,落在了额头上。      背后是人山人海,天空大朵大朵的烟花绚烂的开到极致又化作流星渐渐消逝,眼前的人清俊无双,眸子里是缱绻温柔的情意,唯独容下了自己。      甄妙这一刻忽然很是庆幸,在这么个陌生的朝代里,遇到了这么一个人。      似乎除了珍惜,她再想不出别的了。      甄妙踮起脚,主动在那张弧度优美的唇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人群重新喧嚣起来,罗天珵替她拉下面具,正欲牵着她往前走,忽然顿住。      “怎么了?”甄妙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甄冰甄玉姐妹神情焦急,似乎在匆匆寻找着什么。      揭下猴子面具,甄妙招手:“五妹、六妹,你们也来看花灯啊,出什么事了吗?”      甄冰二人乍然见到甄妙,面色一喜,带着一众仆从奔了过来。      甄玉顾不得罗天珵在一旁,就恨声道:“四姐,你那个表妹闹死闹活跟着我们出来看灯,可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正文、第二百九十章自酿苦果      甄妙一听找不见温雅琦人了,直觉不好,要知道甄静就是在那年的七夕节上搭上的六皇子,温雅琦该不会有样学样吧?      想到这里又气又急,那日劝了后,看她意思分明是愿意听安排的,怎么又闹出幺蛾子来?      “瑾明,你帮着一起找找雅琦表妹吧。”甄妙大好的心情一扫而光,只剩下了焦急和隐隐的愤怒。      罗世子心情很不好。      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媳妇逛灯市,那是想着夫妻二人感情更进一步的,谁知让那劳什子表妹搅黄了,当下对温雅琦就起了厌烦之心,不过放手不管那又不能,伸手入怀掏出一物,不见他如何动作就抛向天空。      一声轻响淹没在嘈杂人声中,天空开出一朵绚丽的花。      不多时,就有几个穿着寻常眉眼也寻常的人出现,悄无声息的立在罗天珵面前。      “表姑娘什么打扮?”罗天珵看向甄冰姐妹。      甄冰就道:“穿的是大红牡丹团花大毛斗篷,月蓝色藻纹的百褶裙。”      “对了,戴了一支坠珍珠流苏金步摇。”甄玉抿着嘴道,眼神满是讽刺。      像她们这种还没及笄的勋贵人家小姑娘,步摇之类的首饰虽然妆奁里必然会有,可鲜少会戴出去的,用长辈的话说,小姑娘就该有小姑娘的样子,恨不得珠钗插满头,那是暴发户才有的习气。      “都听到了。那就按着两位姑娘的描述去找,我们在那个茶摊前等着。”罗天珵指了指数十丈开外的一处茶摊。      那几人抱抱拳,四散着消失在人海里。      罗天珵看着甄冰甄玉:“五妹、六妹带着下人一起去茶摊等着吧。”      甄冰犹豫了一下:“四姐夫。让这些下人一起去找吧,人多总归找的快些。”      “不必,你们两人也要人护着。”罗天珵否决了甄冰的提议,牵着甄妙率先走向茶摊。      他态度虽温和,许是如今身在要职的关系,无意间就流露出雷霆气势来,甄冰二人都不敢多说。跟着走了过去。      茶摊简陋,罗天珵取出软巾把坐凳擦了擦。才拉甄妙坐下。      甄冰和甄玉看在眼里,又有些欣羡,心道若是她们将来的夫君能像四姐夫对四姐这般,也就好了。      茶博士满脸堆笑上了茶。      茶水浑浊。一看就是寻常货色,几人都不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焦灼的等待着。      罗天珵面上虽平静,心中却知道这人不是一时片刻能找到的。      暗卫毕竟不是神仙,元宵灯会人山人海的,找一个小娘子,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冷不?”      甄妙见罗天珵问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冷。”      罗天珵拉过她的手,发现手心是热的,这才放心。道:“等半个时辰,若是寻不到人,就先送你们回去。”      甄妙三人都点了点头,想着温雅琦的事,俱都沉默着。      好在过了两刻钟左右,有一个男子匆匆奔来。到了近前,冲罗天珵点头示意。      罗天珵立刻站了起来:“走。”      众人随着那人到了一处背人的地方。发现还有一名眉眼普通的男子立在那里,听到动静,从阴影处转出一个女子来,不是温雅琦又是谁。      温雅琦脸色煞白,还处在惊恐中,见了甄妙,咬着唇道:“二,二表姐,你怎么也在?”      甄妙抿了唇:“若是不在,怎么能这么快把表妹寻回来。”      甄玉早忍不住问道:“温雅琦,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把我们急坏了?”      温雅琦缩了缩身子,嗫嚅道:“看到一盏嫦娥奔月灯,看得入迷了,再回头,就寻不见你们了。”      说着看两个男子一眼,道:“后来忽然就被他们扯到这里来,吓死我了。”      “看灯看的入迷?”甄玉冷笑一声,正待再说什么,被甄冰扯了一下。      无论怎么说,这个借口要比私会男子之类的强多了,算是勉强遮掩过去。      甄冰都明白的事,甄妙哪里想不到,深深看了温雅琦一眼道:“今日虚惊一场,四表妹赶紧随五妹、六妹回去吧。”      心中却想着明日一早就给温氏送个信,让她私下再仔细盘问一番。      “知道了,给二表姐添麻烦了。”温雅琦表现的倒是乖巧,心中却涟漪不止。      那个男子,灯会上她巧遇了三次。      第一次是下马车时回眸一瞥,正看到他从马上一跃而下,二人对视,他便笑了起来。      第二次是五姑娘和六姑娘挑拣花灯时,她听到一阵孩子的笑声,闻声望去,正见到他摘下老虎面具,冲几个孩子扮着鬼脸。      第三次是烟火绽放之时,她并不稀罕看,心中还闪着那个男子的笑脸,不自觉就往花灯摊子走去,满腹心事之下撞了一个人,正要张口斥责,却对上了他惊喜的笑脸。      那一刻,她只觉无数烟火在眼前绽放,绚丽无比。      她已经忘了是谁先主动开了口,再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和他站在了一株高树下,四目相望,说不尽的欣喜甜蜜。      他说他是长亭伯家的二公子,将来是要分出去单过的,问她可介意。      她有什么可介意的,他出身勋贵,相貌气度又是她心仪的,若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不比由着表姐安排嫁个鳏夫好的多。      庆幸的是,他知道自己只是建安伯府的表姑娘,亦不介意,并把随身的玉佩解下给了她。      那玉佩温润光滑,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并没有什么拿出手的可以相赠。就把前几日新绣好的那个样式精致的香囊塞给了他。      直到回了府,温雅琦嘴角还微微翘着,想着他说明日就会前来提亲。心中又忐忑又甜蜜。      甄冰和甄玉没有直接回芳菲苑,赶去了宁寿堂。      老夫人已经歇下了,听说两个孙女候在外面,心中就是一沉,忙披了衣裳命二人进来。      听说温雅琦走失了一阵子,脸色微变,叫了王嬷嬷去把三太太温氏寻来。      温氏一听。眼前就是一阵眩晕,顾不得夜色已晚就去了沉香苑。审问温雅琦半天,她却死死咬着只是看灯入迷才走散了没有松口。      在温雅琦看来,那人若是当真来提亲,那便是她的运气和缘分。若是失约,她不吐露半个字,至少不会丢了脸面。      温氏见温雅琦言辞确凿,问了半天没有问出旁的来,只得暂且放下此事回了院子,毕竟嫡亲侄女这么说了,做姑母的不信,非要逼问出一个奸夫来,也不像话。      这边甄妙二人回了清风堂。等洗漱完毕只剩下夫妻二人时,罗天珵就道:“皎皎,你那位表妹。灯会上恐怕还遇到了别人。”      “你也这么想?”甄妙心里沉甸甸的,换了旁人她或许会信了那番话,可温雅琦是有前科的,这些日子又和甄静走得近,她就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罗天珵嗤笑道:“小姑娘家,说违心话时哪能不露出端倪的。”      见甄妙脸色难看。揉了揉她的脸道:“怎么了,对你表妹如此上心?”      甄妙就道:“我们感情倒说不上深厚。只是她是母亲嫡亲的侄女,舅母当初来京,亲自把她托付给了母亲,若是有什么事,对母亲是很大的打击。”      罗天珵听了叹口气道:“皎皎,你若是担心会有麻烦,那明日就回建安伯府一趟,便说我已经命暗卫查出了那人来,这样诈她一诈。若是那人条件尚可,把她的亲事解决了也不错,若是不堪婚配的,只要知道了那人是哪个,也好解决了无端的麻烦。”      “嗯。”甄妙点点头。      二人相拥睡下,第二日罗天珵回了衙署,她也急急收拾妥当,坐车去了建安伯府。      只可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到了建安伯府时,就见门前站了许多人指指点点。      甄妙一看这情况,暗道不好,匆匆去了宁寿堂。      宁寿堂里,老夫人和各房太太都在,除此外,还有甄冰甄玉以及温雅琦。      甄妙进去时,正听温雅琦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我哪里认识什么棺材铺的二少爷!姑母,您要为侄女做主,这定是那些黑了心肝的起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又不敢招惹真正的伯府小姐,就打起侄女的主意了!”      老夫人绷着脸看温雅琦哭闹咒骂,并不言语,只冷眼瞧着温氏。      蒋氏暗暗摇头,心道这温氏也是不走运,两个女儿嫁的都好,反倒一个侄女这么不省心。      李氏偷偷抿了嘴,只觉这两年来,总算快意了一把。      温氏铁青着脸,哆哆嗦嗦拿了一个香囊扔过去:“雅琦,这是从你屋子里寻着的,你可认识?”      “是侄女前几日练手做的。”      “那香囊里侧的右下角还绣了一个‘琦’字吧,那偏厅候着的男子手里也有个比这还精致的香囊,针法处理都是一样的,也在同样的位置有个‘琦’字!”      温雅琦脸终于白了,尖声道:“不可能,昨日我遇到的那人,他明明说是长亭伯家的二公子!”      老妇人眼中闪过精光,头一次开了口:“老婆子在京中活了这些年,却没听说过有长亭伯府这一家。”      温雅琦只觉心底生寒,无助环顾着。      就听立在老夫人身后的王嬷嬷道:“老夫人,老奴倒是知道青雀街上有一家棺材铺,就叫长亭棺材铺。”      正文、第二百九十一章迟来的醒悟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是那种让人觉得荒唐、尴尬,从而找不到自己声音的寂静。      特别是甄冰、甄玉两姐妹,对视一眼,眼神都很茫然。      棺材铺?那到底是神马东西?      竟然——能和亲事扯上联系?      “不可能,我要去问个清楚!”温雅琦一声尖叫,打破了满室沉寂,随后拔腿就向门口跑去,把甄妙撞了一个趔趄。      “四表妹——”甄妙忍了疼,抬脚去追。      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声音:“妙丫头,让你表妹去。”      问了,就该死心了。      “温氏,雅琦是你娘家侄女,虽住在咱们府里,我也不好越过你去插手她的婚事。可今日那棺材铺的二少爷登门求亲,竟是嚷的满大街都知道昨晚灯会上二人私定终身的事了。事情闹成这样,就不是你那一房的事情了。”老夫人沉声道。      温氏满面羞惭:“儿媳知道,都是儿媳疏于教导,才闹出这样的事来。”      温氏又冲蒋氏欠身:“大嫂,给您添麻烦了。”      接着对李氏道:“二嫂,对不住了。”      蒋氏作为当家主母,府上发生这样的事,多少是有些没脸的,心中虽恼,可温氏三个儿女都是有出息的,涵哥儿还小,日后总有需要兄姐们帮扶的时候,又怎么会给温氏难堪,当下就道:“都是一家人,三弟妹别说这种话,当务之急是把这事好好解决了。”      李氏抚了抚鬓发,心中还道今日温氏还算靠谱,赔罪说好话没忘了她,可随后就惊住了。      我的个亲娘,府上的姑娘,就她那两个还没出阁。静儿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到底还是先让玉儿和王阁老家的公子定了亲。      虽说妹妹定在了姐姐前面不合规矩,因为是双生子。倒也说得过去。      可出了这趟子事,满京城的议论起来,定要把建安伯府挂在口头上,静儿的名声还是被那个小骚蹄子连累了!      想到这里,李氏整个人都不好了,变了脸色哭道:“老夫人。您可得给静儿做主啊。我可怜的静儿要被那小骚蹄子连累死了!”      “二嫂——”温氏一脸难堪,那句“小骚蹄子”就像好大一个耳光抡在了她脸上,又羞又疼。      李氏摆手:“别。别道歉,道歉若是有用,还要这些规矩礼法作甚?老夫人,像表姑娘那样走路都恨不得叉开腿勾男人的,您还不赶紧的把她送回去,让她老子娘操心去!”      “娘!”甄冰和甄玉臊的满脸通红,跺着脚喊了一声。      老夫人气得发抖:“够了。李氏,你还嫌不够乱吗?当着女儿的面,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李氏见老夫人震怒,两个女儿羞愤,自知失言,忿忿闭了嘴。      “祖母。您别着急。再大的事总有解决的法子。”甄妙怕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忙过去替她拍背。      老夫人长叹一声。盯着温氏:“温氏,我且问你,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丫头,真是不安于室的,若是温氏还打算护着挑三拣四的,李氏说的也对,趁早打发回去算了,伯府名誉一时受损,总比将来惹出更大的笑话好。      温氏这次倒是没有犹豫,道:“媳妇想过了,那棺材铺的二少爷出身虽差了些,只要人品过得去,就把雅琦嫁过去,若是人品不堪婚配,那就先把雅琦送回海定府避避风头再说。”      老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可。”      说着看向甄妙:“妙儿,你陪着你娘,去把雅琦叫回来。”      这个时候,那丫头也该问清楚了。      温雅琦一阵风般冲进偏厅。      那男子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厅里颇有些不安,听到动静立刻抬头,见是温雅琦,喜出望外的站了起来:“温四姑娘。”      温雅琦愣愣望着这男子。      昨夜灯下看人,自是公子风流倜傥,俊美如玉,换了这青天白日,就可以看出这人其实有些微黑,不过相貌还是端正的。      温雅琦吸了吸鼻子,像是怕打碎了心底那脆弱华贵的美梦,小心翼翼地问:“她们说你是棺材铺的二少爷,是不是你的玩笑话?”      那男子深深凝视着温雅琦,有些赧然:“家里是开棺材铺的。”      温雅琦那颗放心陡然凉了半截,脸上血色褪尽,向后退了一步,质问道:“可是,可是昨夜你分明说是长亭伯家的二公子!”      男子这次倒是理直气壮了:“长亭是我爹的名字,自打我们兄弟长大了,街坊邻居都叫他长亭伯!”      温雅琦小身板晃了晃。      好一个长亭伯!      男子上前一步,双眼深情望着温雅琦:“温四姑娘,昨夜我对你一见倾心,回去已经和爹娘说了,他们都高兴坏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你就答应了吧,日后我会对你好的。”      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急急道:“棺材铺虽不好听,可我家生意是极好的,每个月能赚上十两银子呢!虽然日后铺子是大哥的,可我爹娘说了,等分了家,家里积蓄都会给我一半的。”      温雅琦身子再晃。      昨夜说的日后分出去,原来是这个意思!      “温四姑娘——”      温雅琦再往后退,尖叫一声:“别说了!”      那男子还是深情凝视:“好,我不过去,你别后退,当心摔着。温四姑娘你看,这是你昨晚给我的香囊,我娘见这香囊绣工精致,一高兴拿出来给遛早的婶子们都瞧过了,她们都说我有福气呢。”      温雅琦死死咬着唇盯着那香囊,这一次是彻底绝望了。      贴身的物件落在男子手里,还人尽皆知了,她怎么办!      男子还在说:“温四姑娘,我是真的心悦你的。”      见他深情凝望自己,温雅琦那颗心多少回暖几分,不由多看了几眼。      就是这么一瞧。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样一脸情深的瞧着自己,怎么那么违和呢!      等与对方对视片刻,才猛然惊觉哪里不对。      “你。你是斗鸡眼?”      难怪,难怪昨夜几次偶遇,每次他看过来,就像是眼里只有自己这个人似的,那么情深意重。      男子一脸感动:“俺亲事耽误至今,幸亏温四姑娘不嫌弃——”      “啊!”温雅琦彻底崩溃。转身就往外冲。却被裙摆绊了一脚。      那男子忙跑过来想把她扶起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还是那么缠绵悱恻。温雅琦却觉得阵阵作呕,狼狈的挣扎起来冲了出去。      半路遇到甄妙母女,扑到温氏身上道:“姑母,让他滚,让他滚,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见那男子紧紧跟着追出来,温氏把温雅琦推给甄妙:“妙儿。你先看着雅琦,娘去和那人谈谈。”      见温氏走过去,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随着一起往偏厅走,温雅琦惊恐不已,喊道:“姑母。您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快快命人把他打出去!”      甄妙见状拉着温雅琦:“四表妹,你先随我回屋吧。”      温雅琦想要挣扎。甄妙手上用了点力气,强拖着走了。      到了屋里,温雅琦呆呆傻傻坐着,甄妙也不理她,只端了杯茶拿在手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温氏回转,对老夫人道:“儿媳与那人交谈几句,看着倒是个真心实意的,只是再深的还请老夫人派人打探一番,若是没有问题,就早日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吧。”      老夫人心中冷笑,若真的是老实人家,又岂会先嚷得人尽皆知再找上门来,只是如今姑娘家的名节已毁,男方只要没有太大问题,也只得认头了。      “王嬷嬷,你这就叫前院的管事仔细去打探一下。”      老夫人吩咐声刚落,温雅琦就慌了:“姑母,侄女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温氏心中虽难受,这次却再没心软:“雅琦,那家虽只是寻常人家,若能真心对你的话也是福气了。你也莫怕受苦,现在墨言有能耐了,又有姑母在,嫁妆上不会委屈了你的。”      其他人已经不知摆出什么表情了,这姑娘到这份上,竟还想挑三拣四。      温雅琦抬头看了看温氏,见她神情坚决,眼中闪过绝望,眼角余光扫到静静坐着的甄妙,忽地一亮,就跪着扑去,声泪俱下道:“二表姐,雅琦知道错了,你之前不是说……说姐夫会——”      没等她说完,甄妙就出声打断:“表妹,这碎了的美玉,和之前总是不一样的。”      这话一针见血,噎的温雅琦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随后哭道:“你们知道什么,那人,那人是斗鸡眼,我看了他,就呕的不行,要真嫁了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甄玉再听不得,嗤笑一声:“这话真真好笑,难道昨晚,是旁人逼着你与人定情的吗?哼,难怪这些日子和甄静走得近,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玉儿!”老夫人喝了一声。      温雅琦一呆,喃喃道:“甄静?”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浇了她个透心凉!      她对她说当庶女时的步步维艰,说和六皇子的姻缘天定,说皇子府的富贵堂皇。      她绣工那样好,不逊于姐姐,就在指点她的一针一线中,把这些事有意无意的讲给了她听。      她把她当成投缘的姐姐,甚至是榜样,还学着她的习惯,在自己绣过的物件上绣了自己的名儿。      温雅琦从没像这一刻想得这么通透过,巨大的愤怒涌起,像烈火要灼烧了她。      她要去问问那个贱人,这样害她是为什么!      正文、第二百九十二章香消      温雅琦瞧了瞧屋内的人,一言不发,拔腿就跑。      因为是丑事,在场的除了老夫人的心腹王嬷嬷,并没有其他下人,见温雅琦又跑了,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们肯定是干瞪眼了,只有甄妙还算利落,猛地站起来追出去了。      追到外面喊上了留在耳房的百灵和青鸽:“青鸽,你脚步快,去把表小姐追回来!”      “嗳。”青鸽应了一声拔腿就跑,明明身体滚圆滚圆的,双腿却有力,甩开步子跑得极快,没过多久就赶上了温雅琦,直接把她抗在肩头返了回来,到了甄妙跟前倒栽葱似的把她往地上一戳。      甄妙脸上毫无笑意:“四表妹,你这次又想去哪里?”      温雅琦头脑从没这么清明过,知道不说明白过不去甄妙这一关,反而镇定下来:“二表姐,我要去找甄静那个贱人问一问。”      “甄静?”      “是,二表姐,我这次昏了头,都是她害的!”      甄妙冷眼打量着温雅琦,见她双眼圆睁,有种疯狂过后的清醒,心底却升不起一点同情。      “四表妹,有句话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话糙理不糙,到现在,你还觉得都是别人的问题吗?”      温雅琦不可置信的望着甄妙:“二表姐,你不信我的话,觉得她没错?”      甄妙叹气:“她是她,你是你,这是两码事。”      温雅琦眼泪刷的涌出来,却倔强的咬着唇没有哭出声,抖着身子道:“我知道我错了,错的无可挽回。二表姐,算我求你,让我去问一问她,问过了。我就死心了!”      “死心?”      “是,不然那口气闷在我心里,我不甘心!”      甄妙头疼的揉揉太阳穴。终于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      她也要看看,甄静到底要怎么样!      耽误了这会儿工夫,甄冰姐妹二人也赶了过来,见甄妙带着温雅琦去找甄静,忙跟了上去。      谢烟阁。已经见了春色。台阶一侧摆了十数盆茶花,花开正秾。      甄静穿了一袭曳地的白底绿萼梅织锦银丝披风,正形容优雅的赏着花。倒衬得人比花清艳。      听到动静她直了身子,漫不经心的往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就挂了浅笑:“怎么今日倒是热闹,几位妹妹都来了?”      温雅琦冲过去:“甄静,今日你说清楚,是不是你害我?”      两个婆子拦在温雅琦身前:“表姑娘请留步,静主子怀了身孕。身子金贵,冲撞了就不好了。”      温雅琦被拦住不得近前,生生呕了一口血,怒骂道:“我就知道是你这贱人害我!”      甄静漫不经心的弹了弹指甲,似笑非笑道:“表姑娘这话说的欠妥,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你。总要说出个章程来。不然平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是不依的。”      “是你。是你说和六皇子在七夕女儿会上相识——”      听她提及六皇子,甄静脸色一冷:“天家之事,表姑娘还请慎言。我和六皇子在七夕女儿会相识不假,可这又和表姑娘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要表姑娘效仿了吗?”      温雅琦被问的一怔。      不对,她当时提起时,那神情,那语气,那隐含的鼓励,分明不是这样的,可,可效仿的话,确实没有提过!      温雅琦只觉无比憋屈,咬着牙问:“那香囊呢,你教我在里面绣上名字——”      甄静冷笑一声:“表姑娘,你今年也及笄了吧,我教你绣名字你就绣吗?那只是我的习惯而已,你跟着学去,怎么赖到我头上。”      说到这里挑了挑眉,扫甄妙一眼,道:“莫非我教你吃屎,你也去吃不成?”      “你,你不要脸!分明是你引诱我作出糊涂事来,如今倒是说风凉话了!”温雅琦猛的冲去。      甄静就站在那里浅笑不语,看着带来的侍女嬷嬷们把温雅琦牢牢挡住,再瞥一眼脸色难看的甄妙,心中这才真的畅快起来。      她已经是六皇子的女人,谁敢公开编排,反倒是甄妙,出了这事,难保让人想起她是怎么嫁到镇国公府去的呢。      “三姐,真的是你在搅事?”甄玉铁青着脸问。      甄静呵呵笑了:“六妹这话说的奇怪,我的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怎么没见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说着看甄冰一眼,叹道:“只可惜表姑娘住在伯府上,平白连累了两位妹妹。呃,我听说六妹亲事定下了,可不要像我当初那样,出什么差池才好。至于五妹,你且宽心,等过上一两年这事被人们淡忘了,我求一求六皇子,说不准他会帮妹妹挑一门好亲事的。”      甄冰手心都是冷汗,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眼中迅速蒙了一层雾气,甄玉悄悄握住她的手。      甄妙抬了抬下巴:“我怎么不知道,皇子能操心臣子家的婚嫁了?”      甄静脸色微变,暗道一不小心大意了。      皇子和外臣走得近,可是大忌,六皇子最忌讳人说这个,就算她怀着身孕,若是被他知道了恐怕也会恼的。甄四原本是个蠢的,没想到如今口齿伶俐起来了,都说镇国公世子对她好得很,难不成是被娇宠的?      甄妙瞧了,甩过去一个高傲的小眼神,补上会心一击:“又没有亲戚关系!”      这话噎的甄静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脸上像调色盘,精彩极了。      甄玉痛快的笑起来,快言快语道:“三姐放心,五姐将来再怎么样,也是要人八抬大轿抬进门的。”      甄静眼神一紧,冷冷扫了甄玉一眼,随后勾起唇角,慢悠悠道:“是么?哪怕夫家开棺材铺什么的?”      温雅琦怒极:“果然是你,那人,那人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表姑娘把我想的太能耐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这事情。不是满府的人都知道了吗?”甄静说着看了一个嬷嬷一眼。      那嬷嬷忙道:“是老奴出去领饭时听府里下人们议论的。”      “我跟你拼了,今日我们同归于尽!”温雅琦死命往那边冲,被人死死拦着。挣扎起来头发也散了,珠花也落了,异常狼狈。      “够了。”甄妙喊了一声。      所有人动作一静。      甄妙向甄静走去。      有两个嬷嬷向前一步挡着,她冷冷扫了一眼:“怎么,我堂堂佳明县主,镇国公世子夫人。想和自己堂姐说句话。还要经过你们允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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