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不咳嗽
chapter3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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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啊!”洪涛的视角永远和别人不一样,他对人群没兴趣,对一队一队的骆驼也没兴趣,而是用望远镜观察起这里的地形。没城墙、没塔楼、没有任何防御设施,这样的城市攻打起来非常容易。
“它没必要设防,不会有人来亵渎真主的圣地,这里是阿拉伯的腹地,异教徒们根本无法抵达这里。”赛义德觉得洪涛这句话问得很没水平。
“嘿嘿嘿……那可不一定。这里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吗?”洪涛没去和赛义德争论,啥城也挡住不子弹和炮弹,这是盲目的乐观,也是时代的认识差,没必要说明白。
“明天是大礼拜的日子,礼拜寺会有大集市,很多商人都在这里。”阿尔因指着岸上的人群,向洪涛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按照阿拉伯人的历法,今天是星期四,每个星期五都会在礼拜寺旁边举办大集市,船队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亚丁港的经验,洪涛还是照方抓药,先用小艇载着赛义德进港,去找这里的管理者商谈。当年不管是英法商人还是日本商人,进入中国的时候都会找一个当地的商人当买办,这是很有道理的,当地有熟人确实好办事。赛义德虽然也不认识这里的埃米尔,但是他的身份和名号起到了作用,经过半天多的商谈,洪涛船队里的两艘商船获准在吉达港出售货物,但是要照常交税。
四百二十五章和气生财
“诸位,我知道大家的来意,谁家的船靠岸卸货咱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别急,这里只是我们这次航程中的一个港口,阿尔因的家乡还没去呢,别怕货物卖不出去。按照这个趋势,我觉得咱们这十船货物都不够卖的。”赛义德还没回来呢,货船上的海商就都坐着小艇跑到海上君王号的甲板上来集合了。
洪涛知道他们是看着武家先在亚丁港出货有点眼红了,这次他没再自己指定谁第二个靠岸出货,而是把这个权利交给了老天爷。这次跟着他来的六家海商全是海峡公司里实力最强、手段最厉害的大奸商,谁先出货谁后出货都无所谓。洪涛相信他们在做生意上不会吃亏,只要自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如何卖货、进货的问题就不用操心了。
“那些穿着外褂的是突厥人的毛拉和巴依,能从麦加圣城中回来的老年人都可以称呼为哈只,这样叫是对他们的赞美。”这次洪涛打死不上岸了,他就在海上君王号的船舱里透过玻璃窗用望远镜观察着码头上的情况。赛义德和阿尔因也一人拿着一架望远镜,赛义德还边看边给洪涛解释岸上的人群有什么不同,把这个阿拉伯顾问的角色执行得很到位。
“巴依老爷……那有没有阿凡提?”听到巴依这个词儿,洪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动画片里的人物,一身大袍、脑袋上包裹着白布、留着八字胡、骑着小毛驴……小时候经常看。
“……那是希腊语,波斯人和拜占庭人喜欢这么称呼比较受尊敬的人,陛下为何会知道他们?难道陛下也是从书籍里看到的?”赛义德对洪涛的提问诧异不止,像他这种游历过大多数阿拉伯城市,还去过拜占庭、北非和欧洲的学者好像都没洪涛对阿拉伯世界知道的多,这种知识到底来源于何处呢?
“对,以前我的家乡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只要世界上有人的地方,书里都有记载……”洪涛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只好把澳洲只抬出来当挡箭牌。反正它都沉了,谁不在就说谁呗。
“可是我为何一直没听说过有澳洲人来这里?这里的书籍和那不勒斯的书籍里也没有记载。”赛义德可不好蒙,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确实有道理。你说要是全体人民都像赛义德这样见多识广,洪涛可咋统治他们啊!连编个瞎话蒙蒙人都被他们质疑。更别说利用他们的热血、愚昧糊弄人了。
“那些书都是百年前的先人留下的,澳洲人只喜欢四处游历却不愿意做生意,所以日子越过越穷,最后连大海船都造不起了。所以说啊,不能小视贸易。它可以为做学问带来帮助,贸易越繁荣,交流就越密切。如果各国的学者都能坐在一起,很多问题就容易解决了。这次回去,我打算在卡兰巴港建立一座皇家大学,专门邀请各国像您这样的学者来讲学。不光讲学,还得在一起互通有无,所有的经费都由皇家担负,大学不收学费,但研究出来的结果要先给皇家。这样公平不?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请您来当这个大学的筹委会带头人之一。用您的声望和学识,多请一些和您一样有真才实学的人来皇家大学。”为了圆自己的谎,洪涛也算是拼了,不光破财,还封官。
“……可是我答应威廉陛下,要回那不勒斯的……”赛义德立马就让洪涛扔过来的这个大馅饼给砸晕了,什么澳洲的事儿全忘了,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我去和威廉说,他是个穷鬼皇帝。拿不出太多钱来做研究经费,干脆让那不勒斯大学和皇家大学合成一个,每隔二三年,双方就派学者互访。这不就全解决了嘛。老赛啊,像你这样专门研究各国政体、社会模式的学者,必须要多走多看。我给皇家大学配两艘大海船,大学里的学者都可以跟着海商的船去各国转,一路上吃喝无忧,这样才能尽快出成果嘛。人的一生时间是有限的。要是全浪费在旅途和筹备旅费上,这不是舍本逐末了嘛。”
“就这么定了啊,你去弄个人名单,把你想邀请的人写下来,然后挨个给他们去信,让他们就近到亚丁、吉达、马斯卡、霍尔木兹、巴士拉去。商船要在这里待很久才会返航,他们可以跟着商船一起回卡兰巴港。”洪涛还越说越来劲儿了,其实他早就想建立一座更像后世的综合大学,教学为辅,研究为主。但是手边没啥合适的人选,这件事儿也就放下来了。这次和赛义德接触了几个月,发现这个老头是个比较纯粹的学者,没有太多杂念,那就是他吧。
赛义德满脸通红的走了,一路小跑回到他的舱室里去草拟名单。钱对他来说没有太大诱惑力、当官也不是他追求的,但是这个皇家大学对他就太有诱惑力了。再加上有洪涛这么一个同样有学问、懂学问、支持学问的皇帝支持,这尼玛肯定是真主的旨意啊,赶紧干吧。至于说洪涛有什么其他目的没有,他都没工夫去想。
“陛下,卡兰巴港没有地方盖大学了,那些该死的商人把商铺都盖到了皇宫围墙边上,城里都挤满了……”阿尔因出于善意,提醒了洪涛一句。
“没地方了?盖个大学都挤不出来?”洪涛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这些年卡兰巴港发展很快是真的,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除非把城里的居民往城外迁……但是泊总督不让,连塔巴国王都说服不了他。”
“哦,也对,卡兰巴港好不容繁华了,这里也有当地居民的功劳,把人家轰到城外去确实不合适。不过居民不能迁,不见得别的人就不能迁。你回去和泊蛟说,就说是我的建议,让塔巴国王把王宫让出来给我当大学,我出钱给他在别的地方再盖一座更大、更好的宫殿。其实他的王宫不适合在卡兰巴港,一国之王怎么能待在一个港口呢?这样不安全,让他迁到内陆去。”得,洪涛小眼珠一转,塔巴国王的王宫就没了。
当天晚上,洪涛的船队就被迫离开了吉达港,继续北上。有他这一大堆巨舰在吉达港外停着,很多从北非来的小船都不敢停靠了,严重干扰了去圣城朝觐的秩序。这里的埃米尔还挺客气,专门派了一个儿子来找赛义德,请求能不能把船队稍微挪挪地方。人家这么客气,洪涛也是讲理的人,干脆就直接走吧。
船队并没有沿着红海继续向北,而是留下两艘战舰和两艘商船,掉头返航了。通过在亚丁港和吉达港的询问,洪涛在吉达港以北的海岸线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供自己船队停靠的港口。而且他还问清楚了一件事儿,当年袭击卡兰巴港的优素福部族就在红海的尽头。苏伊士湾西岸都是他们的领地,要想把货物从红海方向运往开罗和亚历山大,必须要穿过优素福部族统治的地方。
相对于亚丁港和吉达港的友好接待,洪涛不太相信优素福的部族也会乐意看到自己的船队。洪涛不惧怕任何阿拉伯部族、国家,但是打败他们屁用没有,想在四周都是敌人的环境里占领一座伊\斯\兰城市并且维持下去,不是目前金河国国力能达到的。所以洪涛选择了躲避,既然过去也没啥便宜占,那还是去更容易占便宜的地方吧,生意人嘛,和气生财!
四百二十六章劳伦斯
第三站有点远,当整支船队钻出红海之后,就开始沿着阿拉伯半岛的海岸线向东北方驶去,一边走一边探,花了十五天时间才走完了二千多公里路程,跑到了阿拉半岛的北侧。这里是麦提尼和阿尔因的故乡,大概位置就是后世阿曼苏丹国的马斯喀特港,此时这里叫马斯卡。
和进入亚丁湾相比,船队进入阿曼湾就轻松多了,这里的阿拉伯海商们经常出现在卡巴兰港,很熟悉金河国的船只和旗帜。虽然他们不一定希望这些大海船来自己的地盘上抢生意,但双方实力对比实在相差太多,也就不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这就是互相了解的好处,很多麻烦都是因为双方不清楚、不明白造成的,一旦大家有了交流,看清了对方到底是谁、是干嘛的、是什么性格,有些麻烦也就随之而去了。
到了阿尔因的家,洪涛胆子就稍微大了一点儿,于是他又带着陆战队登陆了,去阿尔因家里拜访了一下。这次洪涛送上了重礼,整整三箱平板玻璃,不看僧面看佛面,麦提尼也算是帝国里贡献很大的总督,他短时间内还回不来,自己帮他孝敬孝敬他的父母也是应该的。
麦提尼的老爹很虔诚,有了好东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神,他认为把这么好的东西装在自己家里是对真主的不敬,把三箱玻璃全都捐给了城里最大的清真寺,还是以洪涛的名义。结果洪涛不得不和当地的苏丹国王再来一次热情洋溢、充满了废话的见面,然后又送出去一箱玻璃,给这位大胡子苏丹回家去装饰装饰他的宫殿,得到的回礼则是十头骆驼和一把精美的匕首。
“老赛啊,苏丹和埃米尔有啥不同?”离开了王宫,洪涛又开始问问题了。阿拉伯世界对他来讲也是神奇而陌生的,很多东西还需要补一补。
“权利上没有什么不同,埃米尔是哈里发任命的,名义上是哈里发的下属。苏丹不需要哈里发任命。也不属于任何国家,是独立的。”赛义德回答得言简意赅,一句话就把两者之间的区别说清楚了。
到现在为止,洪涛才大概搞明白了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政体。他们的哈里发和伊玛目就相当于宋朝的皇帝。只不过多了一个宗教方面的责任。再往下就是埃米尔了,这个称呼和我们的节度使有点像,辖区之内军事、民政、官员任免一手抓,叫他们地方军阀更形象。一个埃米尔管辖着很多部落,这些部落的首领叫做谢赫。但是当这个部落太大。并且独立于王朝之外时,谢赫就变成苏丹了,大概意思就是国王吧。苏丹有大有小,大的像阿尤布王朝、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者也叫苏丹,小的像阿曼这种弹丸小国,也叫苏丹。
但这些称呼仅限于阿拉伯人之间,而且还是逊尼派,要是到了什叶派、突厥人、波斯人、塞尔主人建立的伊\斯\兰国家里,还有一些变化,不过大概意思也都差不多。
现在洪涛也是拥有十头骆驼的人了。还是最好的骆驼,所以他那颗好奇心又开始悸动。干嘛去呢?他想去贝都因人部落里去看看,正好阿尔因家族的人有贝都因朋友,当初卖给洪涛阿拉伯马的部落就正合适。而且他们离马斯卡港不远,只有五天路程,骑着骆驼走五天。
为了这五天的行程,整个马斯卡港都忙活起来了,阿尔因家是商人,家里没有那么多骆驼,洪涛要带着三百陆战队一起走。光驮运食物和淡水就需要五十多头骆驼。这位皇帝还爱民如子,他的兵一个都不能走着,一人一头骆驼。整个马斯卡港里也找不出这么多空闲的骆驼,只能是到处出高价去雇。
光雇来骆驼还不成。洪涛还得要求骆驼干净、身上不能有寄生虫。于是在马斯卡港城外就出现了一大片帐篷和一大片骆驼,这是专门雇来洗刷骆驼的人。骆驼太多一天两天洗刷不完,要住在这里连着刷好几天。
有了骆驼还不算完,既然是在沙漠里旅行,那就得有个旅行的样子,穿着海军制服肯定不合适。入乡随俗嘛,还得一人置办一身阿拉伯大袍,再戴上头巾,这才完美。
“哎呀……很威武嘛,有点劳伦斯的意思了,出发!”洪涛本人也换上了阿拉伯大袍,戴上了头巾,坐在骆驼上看看自己的队伍,再看看阿尔因家族给提供的几十名向导、仆人、保镖队伍,感觉很满意。陆战队员的长袍外面还系着腰带,上面挂着子弹匣和******匣,腰带上别着两把短枪,长枪绑到了骆驼身上。这么一打扮,比挎着腰刀就好看多了。
洪涛不会指挥陆军,更没学过什么兵法,他的安排很简单。朗崖的副官带着五十名陆战队员呈双路纵队走在前面一百米处,就算是前锋了。朗崖和自己跟着大部队在后面就算主力,再分出五十人看护后面运送补给品的驼队和炮车。
为了增加自己的安全感,这次出行洪涛特意带了三门甲板炮。骆驼不会拉车,就由六匹马拉着。这玩意不仅可以在野战中用霰弹对付骑兵,还能在攻城战里换上实心弹射击城墙和城门。不过洪涛在看完马斯卡港之后,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阿拉伯人的城市好像都不太重视城墙的建设,马斯卡港比亚丁稍好一点,好歹有一圈土墙,但也用不上炮,那个土墙只有不到一人高。
“陛下,干嘛非穿这种大袍子?这么热的天,穿着夏季制服都出汗,我能不能脱了?”朗崖很不习惯宽宽大大的阿拉伯大袍,在他看来,短袖上衣和短裤才是对付热天的正确选择,外面再罩一层,不是更热嘛。
“可以啊,我不强求,但是先别让士兵们脱,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如果你觉得不穿舒服,那咱就都不穿。如果你觉得还是穿上舒服,也就别折腾了。”洪涛自己也不知道穿上这个大袍子到底是什么滋味,据说它能让人在沙漠这种干热的气候里避免晒伤和保持身体水份,但没亲自试过的东西他从来不急着下结论。
这次又是洪涛对了,还没到中午,朗崖就重新把大袍和头巾戴上了。这里的热和海南岛、吕宋岛、爪洼岛、卡兰巴都不同,根本就看不到汗,不是不出,而是刚出来就被毒辣的阳光和干热的风蒸发了。
如果没有这层丝质大袍挡着,不光要经常喝水,皮肤也受不了,两个小时就把朗崖晒成了大龙虾,浑身通红。估计晚上他就该后悔了,被轻度灼伤的皮肤会发痒,这个滋味儿洪涛尝试过。经常钓鱼,尤其是去海钓的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就算抹上防晒霜有时候照样不管用。
从马斯卡到贝都因人部落的路说沙漠不是沙漠,说戈壁又不是戈壁,有的地方居然还有小绿洲,具体是什么地形洪涛也说不清,反正是不太舒服。即便穿着大袍,也只能略微好受点,实际上还是难受。只要太阳一出来,所有的东西就都是热的,摸一摸腰带上挂着的短枪,能把手上的皮肤烫红。迎面吹来的风会让人觉得鼻孔里都是火,嗓子眼总是干的,说话声音都沙哑的。
怪不得这里的阿拉伯人一个个干什么事儿都是慢悠悠的,在这种自然条件下,如果再是个急脾气,那就没法活了。不光人是慢性子,骆驼也一样,它们走起路来就和有心事一样,走一步想一步,平均时速不到五公里,和人自己走差不多。
洪涛头一次管住了自己的嘴,不再瞎白话了,坐在骆驼背上他都快睡着了,只有在这种朦朦胧胧的状态下才感觉不那么难受。这时候如果没有别人跟着,他都想直接打道回府,还得往前走五天,要人命了!
光这么走着就如此难受,要是在这片地区和阿拉伯人作战,难度可想而知,占领城市没问题,清理城市周边也没问题,但是想深入大漠去打败这些游牧部落,恐怕得有了飞机之后才能办到。当然了,如果要是有了阿奸就另说了,带路党对于任何殖民者来说都是必须的。
可是最要命的不是白天,而是晚上。沙漠里的晚上气温不超过十度,体感温度更低,凌晨的时候居然还有雾气和露水,外面站岗的士兵披着毛毯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冻得直哆嗦。帐篷里面也好不到哪儿去,气温低还可以忍,但是那些从沙子里钻出来的小虫子就没法忍了。一晚上的功夫,就有十多名士兵被蝎子给咬伤了,好在随行的阿拉伯人有药可以治疗这个,还不至于死人。
忽冷忽热爱感冒,除了蝎子和毒虫,伤风感冒也成了陆战队员们遇到的第二个大麻烦,而且连伤热还是伤寒都弄不清,治疗起来事倍功半。看着那些整天头疼咳嗽流鼻涕的陆战队员,洪涛觉得自己真不是块带领千军万马征战四方的将才,还是在海上待着比较踏实,那里才是自己的地盘。
四百二十七章强盗遇强盗
洪涛既不会治疗感冒也不会解毒,在大漠里溜达了三天整,当初的好奇心也磨没了。这个破地方阿拉伯人当成宝贝儿,洪涛可是烦透了。要啥没啥,走了好几天看见的全是一个颜色、一种东西,真难为这些阿拉伯人是怎么生活下去的,都是小强啊。
“老赛,不是我不尊重你们的宗教,但是我不想在我的国家里推行任何宗教。等机会成熟了,我会允许所有宗教进入我的国家,但决不许一支独大,至于大家想不想信、信哪个,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在给他们选择的权利之前,我先得让他们有选择的能力。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文盲占了大多数,他们没有分辨能力啊,想怎么骗就怎么骗,这会让某些人趁虚而入,不符合我的初衷。”没了好奇心也就没了兴奋劲儿,每天宿营之后,洪涛会骑着骆驼在营地周围巡视一遍,然后就缩在帐篷里和赛义德开始讨论学问。其实也没啥学问,无非就是抬杠,主要问题就是金河国未来的发展方向。
赛义德认为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宗教信仰,就很难有效的团聚在一起,人少的时候还好办,人口一多、地盘一大,就难以统治了。洪涛对赛义德的说法部分认同,但他不想用宗教信仰来愚民。信仰可以有,但最好是在头脑清醒、认识足够的时候让国民自己来选择。俩个人都同意把宗教信仰当成统治工具,只是在使用方式上有不同见解。
“陛下这个冰是怎么弄出来的?”其实赛义德也是个假和尚,穆\斯\林禁止饮酒,可是他在没人的时候,比如说在洪涛的船舱、洪涛的帐篷里时,只要没外人就烟酒不拒。现在他正端着一杯冰镇葡萄酒一边喝、一边和洪涛抬杠、一边琢磨冰桶里为啥会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有冰!
“说了你也听不懂,就像你给我讲那些先哲们的理论一样,我也听不懂。”在物理、化学、数学、航海这些问题上,赛义德难望洪涛项背,连当徒弟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其实不适合当皇帝。您和威廉陛下一样,对这个位置并没有很大的热情,可是你们两个人却又干得最好,世上的事情真是复杂。”赛义德拿起一小块儿冰。扔到了杯子里,闲聊嘛,根本没主题,想到什么说什么。对脑子里整天都在思考问题的人来讲,其实就是一种休息和放松。
“来人……外面谁放枪呢?”突然。洪涛从地毯上坐了起来,他的耳朵很灵敏,远处有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狂野里会传得很远,这种声音洪涛很熟悉,是枪声。
“不清楚……好像是西边的岗哨,郎队长正要派人前去查看。”帐篷门口的卫兵很快给出了回复。
“查看个屁,吹哨子、灭灯、点火!”洪涛直接从站了起来,一边穿鞋一边拿起了自己的两把短枪,连腰带都没系。就往外走。
“陛下,出什么事儿了?”赛义德并没听到枪声,或者听到了,却不知道这种声音是什么,看到洪涛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啪……”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这次声音明显大了很多。
“我们遇袭了!您就在这里待着,把灯熄了,我出去看看。”这次洪涛真的确定了,不是走火、也不是碰到了什么野兽。真是有陌生人来了,而且数量不少,速度还挺快,否则第一层岗哨和第二层岗哨不会这么快就被突破。
洪涛不是合格的陆军将领。但他是个百分百的鸡贼,怕死得很。每天扎营的时候,他都会把岗哨撒到五百米之外去,还是暗哨,在黑夜里不走到跟前绝对看不到地上被挖了一个浅坑,毛毯下面还有人。这些岗哨分成了三层。一百米一层,遍布四面八方,在岗哨里还有混合油罐子,只要发现敌情,这些岗哨就会鸣枪示警,同时点燃罐子里的混合油。
当洪涛出来时,西边已经亮起了四五个火堆,营地里哨声四起,陆战队员们正从各自的帐篷里跑出来摸着黑列队,三门甲板炮也掀掉了炮衣,开始装填霰弹。
“陛下,是谁要袭击我们?”赛义德没留在帐篷里,而是跟着洪涛一起出来了,见到远处的火光,拉住了洪涛的袍子,声音都有点颤抖。
“不清楚,反正不会是大宋人,也不会是拜占庭人,跑不出马斯卡港这一片去。来,带上这个,就蹲在这里看,别抬头,明白吗?再去给我拿一顶头盔来。”这时候洪涛也没忘了说怪话,来的人是谁他肯定不清楚,但百分百是这附近的阿拉伯人那是没错的,会不会和赛义德或者阿尔因家族有关系,现在还没功夫琢磨。既然他不想在帐篷里待着,那就看看自己是如何对付这些人的吧。
很快,地面上就传来了轻微的震动,营地西侧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也亮起了一道火墙,十多个陆战队员正玩了命的往回跑,在他们身后百十米处,出现了一大片人影。
“骆驼骑兵!陛下,是贝都因人的骆驼骑兵!”不光士兵们看到了、洪涛看到了,赛义德也看到了,他对这种身影更熟悉,立刻就叫出了名字。
“嘟……”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了夜空,已经排成了三排的陆战队员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指向西边那一片人影。
“哒哒哒……”这次不是哨声了,而是一种刺耳的号声。
“啪啪啪啪……”随之而来的就是连绵不绝的脆响,黑夜瞬间就被上百道火光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火光照亮了陆战队员们年轻的脸、照亮了躲在一堆箱子后面洪涛那张狰狞的脸、照亮了赛义德头盔下那张惊恐的脸,同时也照亮了一百多米外那一片身着黑色斗篷、带着黑色头巾、正在冲锋的骆驼骑兵长满大胡子的脸。
自打第一排枪打响之后,枪声就没间断过,三排陆战队员就像是一副机器,一排一排的上前射击,又一排一排的退了回来。三排人就在原地来回来去的踱着步,既不向前也不后退,把一排排的铅弹向远处那些高大的身影射了过去。
虽然是在夜间,视线不太理想,但是有了那一道火墙,瞄准目标反倒更容易了。因为任何靠近火墙的人都会被照出一个轮廓来,陆战队的射击根本不瞄准,只需要找到远处目标的高矮方位就可以扣动扳机,至于说能不能打中目标,全交给老天爷了。
最原始的滑膛枪有效射程只有不到五十米,超过这个距离命中率就会急剧下降,就算靠数量来弥补也很难。这里有枪管制造工艺上的缺陷,更多的还是为了装填方便,滑膛枪的子弹会比枪膛小几毫米,这样在射击时,子弹就会和膛壁碰撞,不会按照直线飞出去。再加上滑膛枪的子弹是圆形的,气动造型不适合稳定的飞行,所以打远了就没准头了。
但是随着制造工艺和冶炼技术的逐渐提高,滑膛枪的有效射程慢慢提高了,直到美国南北战争时,一下子就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当时美国士兵发现如果把子弹包裹在浸了油的麂皮里塞进枪膛,不仅可以防止子弹掉出来,加快装填速度,还能大大提高滑膛枪的射程和准确度。
目前陆战队使用的就是这个技术,还采用了定装弹药,就是把发\射\药提前封在一个用鲸蜡泡过的丝绸筒里,丝绸筒的一端还包裹着一颗包裹着鲸皮的铅弹。使用的时候直接把丝绸筒一端的鲸蜡扣开,把整个丝绸筒用通条捅入枪管底部即可。
这玩意是洪涛根据后世的各种燧发枪装填技术琢磨出来的,不算百分百剽窃,只能说是借鉴。纸筒便宜但会有残渣,每次发射完了还得清理枪膛,严重降低了发射速度。洪涛把纸筒定装弹用作出口给大宋新军使用,海军陆战队和帝国陆军使用的全是丝绸定装弹。贵不怕,帝国就是富裕,这点成本随时随地就转嫁到别国头上去了,卖给大宋的纸筒定装弹就是按照丝绸定装弹成本出售的。
陆战队使用的燧发滑膛枪枪管制作精度更高,也更长,队员们的实弹训练水平也更高,甚至比帝国陆军还高,因为他们有的是机会跟着战舰去爪洼岛用当地的反抗者真刀真枪的操练,见过血、上过战场的士兵比纯练出来的士兵端枪要稳得多,射击效果也会成倍的增加。
“轰……轰……轰……”几排射击之后,在陆战队的两侧又迸发出三团更大、更亮的火光,同时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炸响,甲板炮开始对进入射程的骆驼骑兵喷发出大片的铁砂。
这三炮比火枪可管用多了,采用密集阵形冲锋的骑兵就怕这种大面积无差别的散射,躲都没地方躲,当时就倒下一大片。不过开炮也有副作用,营地里的驼群立马就惊了,要不是那几十个阿尔因家的随从拼命拉住几只头驼的缰绳,这几百匹骆驼早就向着东边的黑暗跑了,它们也不傻,哪边亮哪边就危险呗。
四百二十八章想逃跑的皇帝
甲板炮一开火,不光营地里的骆驼要疯,西边那片骑兵的坐骑也不太听话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本来已经把冲锋骑兵的兵锋给打成了平头的,再加上坐骑受惊放慢了脚步,甚至要向两边转向,冲锋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这一慢可就惨了,平白又多挨了两轮射击,等他们冲到五十米之内时,已经不是一片人,而是零零星星几十人。后面的大部队已经和前锋断成了好几截。
面对越冲越近的几十个骑兵,前排的陆战队员全都把步枪放了下来,然后从腰带上抽出了两把一尺多长的手枪,先把左臂弯曲抬起来,让右手的枪架在左胳膊上,瞄准了冲过来的骑兵,就这么等着。在他们后面的两排队员一排已经装填完毕,端起步枪兵没瞄准冲到近处的少量骑兵,而是瞄准了远处的大部队,听到喇叭声之后,立刻击发。
这时候第一排的陆战队才冲着已经冲到十多米远的骆驼兵扣动了扳机。那些骆驼兵真是冤啊,好不容易从枪林弹雨里冲了过来,眼看弯刀就能砍倒敌人头上了,那些手里举着短棍的人简直就可以无视了,和投降差不多。可是没想到啊,最要命的东西就是从他们手里的短棍里喷出来的,一阵火光和白烟之后,这几十名骆驼骑兵全都扑倒在陆战队的队伍前面。
很多骑兵并没中枪,只是坐骑被打倒了,可是还没等他们站起来,那些人又换了一只手,依旧是举着个短棍子,上前几步,几乎是凑到了每个还活着的骑兵面前,冲着他们的脑袋又扣动了扳机,然后在一片血肉横飞中面无表情的返身回到了队伍里,拿起地上的步枪,退后几步,来到最后一排。默默的开始装弹。
“朗崖,如果此时别的方向再来敌人咋办?”洪涛蹲在箱子后面,全然不顾形象,脑袋上还扣着一顶脸盆大小的头盔。不敢抬头怕把脑袋露出来,只能是歪着头和站在不远处的朗崖说话。
“要是数量不多,抽出去一排人拦截就可以。让他们冲近了也没事儿,咱可比陆军强多了,每人身上还有两把这个呢!陛下您弄出来的家伙就是好用。看看看……全放倒了,哈哈哈哈。”朗崖的心情不错,虽然遭到了突袭,但是他的陆战队表现很好,和平时训练没啥两样,既没有乱,也没有慌。面对皇帝的问题,他回答着底气都足了。
“那要是数量多呢?你能不能蹲下来?让我抬着头和你说话你特舒服是不是!”洪涛对朗崖的回答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就开始找邪茬。
“数量太多我就没辙了,不过陛下放心。您的马我给您带着呢,三匹都在。要是敌人太多,那您就上马跑呗。我问过阿尔因了,这里不是沙漠,骆驼追不上马。您三匹换着骑,一准能跑到码头去。上了船再给我们报仇,就像当年您在马六甲港一样,把他们杀光、烧光、抢光!全吊死在码头上,给我们这三百兄弟报仇!”朗崖没有蹲下,洪涛可以不要脸。他这个指挥官不能不要。听到洪涛的问题,他向洪涛身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旁边有一个军官拉着三匹马等候呢。
“靠!真来了,南边、南边!”洪涛这次满意了。他刚想夸朗崖几句,突然又看到营地的南边也亮起了几个火点。
“陛下您真是神了!您去马匹旁边等着我,要是看到我们顶不住了,就自己走!”朗崖此时看洪涛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都说洪涛是神仙,现在看来是真的啊。敌人还没来,他就能有预感,这还不是神是啥?
“神个毛啊!我尼玛就是衰神……这张嘴太臭了!”洪涛对朗崖的思维方式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乌鸦嘴的自己,楞被他解读成了先知先觉。饶是自己脸皮比城墙还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受之有愧啊。
不过他可没耽误,立马猫着腰一溜小跑窜到了马匹跟前,接过缰绳,抬着头望着天空。看得旁边那位陆战队的军官直迷糊,以为洪大法师正在和天神交流,准备发功,也没敢打扰,转头跑向了战场。其实洪涛是在看天上的星星确定方向呢,逃跑也是技术活儿,总不能没目的的瞎跑吧,向北才是马斯卡港。
要说洪涛没有思想斗争,那是假话,他确实在内心斗争了一下,是丢下将士们自己跑呢?还是待在这里和将士们共存亡?只不过他斗争的时间非常短,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算出来两种选择的利弊,然后坚定的选择了后者,而且还是有正当理由的。
首先,自己是皇帝,肩负着国家未来,活着就是对国家的贡献。
其次,自己不是将军,留下来也没啥用,枪法再准顶多是一枪一个打死俩,敌人缺这两个人吗?
最后,自己怕疼,万一被俘虏,不用拷打立马就全招了。这样的话依靠自己掌握的技术,阿拉伯人很快就能超越金河国,这不等于是资助敌人嘛。
至于说自己留下来可以鼓舞士气、以少胜多、三百打败一万人这种事儿,根本不在洪涛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陆战队员手里拿的不是自动步枪,这种事儿就没什么发生的可能性。精神力量爆棚只在电影里才有,现实情况是只要骑兵们冲到三十米之内,还能保证一定的数量,陆战队就必败无疑,身上带十把短枪也没用。一旦阵型散了、距离优势没了,这些拿着火枪的陆战队员还真没有原来拿着短矛好使呢。
不过洪涛最终还是没跑,不是他改主意了,而是敌人真没那么多。别说一万了,连一千都不够,充其量五六百人,西边的多一些,南边后来的更少。两排陆战队三四次齐射,对面就看不到太多身影了。既然要赢,那自己就别跑了,于是洪涛又把马缰松开,掏出两把短枪,大踏步的走到了营地中间,把几名军官招呼了过来,下达了他认为最保险的命令。
“先不要追击!天很快就亮了,坚守,等天亮再说!”
偷袭者没有再发动第二次进攻,趁着这段功夫,朗崖把那几百匹骆驼也牵到了营地里,缰绳系缰绳的围成了一个圈儿。陆战队员们就躲在骆驼身后,听着远处传来的各种哀嚎、呻吟声,一直等到东边的天空出现了白色。
火已经熄灭了,营地的西边和南边倒伏着大片的尸体,有骆驼的也有人的。大部分都没死,但也和死差不多了,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身下流了一大摊血,全被干涸的沙土地吸了进去,只能看到一小片褐色。
“朗崖,清点人数,把损失报上来!然后就地挖陷马坑和战壕,派出侦察队,周围一公里之内都布上流动哨。”
“艾尔因!让你的随从骑上骆驼,分成两拨儿,一拨儿去你熟悉的部落里喊人来接我们,一拨儿返回马斯卡港,把这个给我的舰队司令。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等着!你和我来,老赛,你也来,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认识不?”一看没了敌人,洪涛又活了,开始安排接下来该干的事儿。
既然有人要在半路袭击自己,那自己还是固守待援比较保险,再往前走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啥险要的地势可以防守,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呢,好歹能有时间弄个简易工事啥的,给可能有的敌人增加点进攻难度。
至于说慈悲的舰队,洪涛一点都不担心,自打在三国海战时泊蛟和孔沛的战舰被南宋水师困住之后,皇家海军的舰长们就对这件事儿牢记在心了,不管是谁的船也别想靠近战舰二百米之内,敢过来他们真开炮,是不是误伤打沉了再聊。
阿尔因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自己死了对他的家族丝毫没有好处,而且最倒霉就该是他们家。只要自己出事,慈悲第一个找上的就得是他家,就算他们家能跑到内陆去,也什么都捞不到。对于一个海商家族来讲,失去了海上贸易,等于就没了上家和下家,吃什么喝什么啊。而且他是最了解金河国实力的,一个小小的马斯卡港能保住他们家族吗?
至于赛义德嘛,只能说嫌疑不大,会不会和当地人勾结很难说。但光这么分析没用,现在不是有证据了嘛,去那些尸体身上找一找,总能发现点什么的。
“他们都是贝都因人……不过不是侯赛因家族的,到底是哪个部落的,我也认不出来,要等侯赛因他们来了之后才知道。”查看了几具尸体之后,阿尔因看出了一点眉目。
“这些人不是一个部落的,里面至少有三个部落的人,骆驼身上的记号不一样,不同的部落会在骆驼身上烙不同的记号,是防止丢失的。”别看赛义德是个学者,但纸上谈兵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比阿尔因看得更仔细。
“确实是,这些骆驼不是一个部落的。”阿尔因让赛义德这么一提醒,也跑到几匹死骆驼大腿上看了看,得出了和赛义德相同的判断。
四百二十九章哪儿都有带路党
“朗崖,让兄弟们找几个还能说话的带到我帐篷里来,剩下的全埋了吧,这大热天的,一会儿就得给晒爆喽。骆驼肉别浪费,找身上最嫩的地方割下来切成片,中午烤着吃。从吃完午饭开始,粮食和淡水开始配给制,说不定咱们得多守几天呢。”听到有三个部落联合在一起进攻自己,洪涛又把危险等级提高了一截,打算要持久战了。
有朗崖的小刀子在,再加上洪涛的放任,什么宗教不宗教、风俗不风俗的,很快那三个还能说话的贝都因人就全招了,看得在一边当翻译的赛义德直咧嘴。阿尔因倒是没啥反应,当初洪涛在卡兰巴港对付敌人的手段更狠,他都见怪不怪了。
这群偷袭者不是三个部落,而是五个!每个部落出了一百多名最精锐的骆驼骑兵,目标就是洪涛的驼队。另外他们还肩负着一个特殊任务,就是要把洪涛活捉,然后带回其中一个部落去。至于为啥要抓洪涛他们也不清楚,部落的谢赫并没说。他们也是两天前才接到命令开始在这附近集结的,要想知道原因,只能去问部落里的谢赫和他的亲信。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贝都因人视抢劫商队为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是抢劫如此大的驼队就不太常见了。”赛义德按照他所了解的阿拉伯人风俗,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不那么简单,首先就是时间!这五个部族如他们自己所讲,并不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有两个是在北边,中间还隔着其它部族,假如没有人事先通知了他们,怎么能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集结这么多骑兵?我算了算路程,最远的部落到这里最少也要三天,还得是日夜赶路,他们到这里的路程比咱们差不多远了一倍。”
“其次。刚才我仔细听了你的翻译,这五个部落里居然有两对儿平时关系并不太好,假如没有外部力量协调,他们是如何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就达成共识的?并且还把兵派了过来。还由两位首领统一带领,这个难度不是一般大啊。”
“最后,还是那句话,这三个人先留着,不急于下结论。等阿尔因家族的朋友来了,估计还会给我们提供更多信息,最了解贝都因人的就是贝都因人。”
任何事情到了洪涛眼里,都有N多种可能性。在他不太关心的事情上,这些可能性就会被故意忽视掉,但遇到了大事儿,尤其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儿,他骨子里那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本性就占据了统治地位。此时他越是平静、越没情绪,后果就越严重,理智的破坏力永远比情绪高。
“陛下早上使用的武器犹如天上的雷鸣。它们叫什么?”洪涛分析得这么全面,赛义德也没啥可补充的了。危险一过去,他的好奇心就冒了出来,开始询问火枪的事情。
“叫手炮!和船上的大炮一样,都是帝国的秘密,这些东西还是别讨论了。帝国有法律,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违反,我去看看士兵们。”这次洪涛回答得很不客气,在阿拉伯人地盘被阿拉伯人袭击,同为阿拉伯人的阿尔因和赛义德全都是嫌疑人。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全貌之前,洪涛是不会再给他们过多信任的。
凌晨的偷袭让敌人损失了大概三百多人,真正打死的只有不到一百人,更多是被骆驼摔伤或者踩伤的。那些骆驼就更倒霉了。现场扔下了近四百匹骆驼,铅弹多一半儿全被它们挡下了。在清理战场时,不管是人还是骆驼,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被陆战队员用短刀再刺两下,然后堆成几个大堆。浇上混合油给烧了。
这并不违反洪涛的命令,只要别让这些尸体腐烂,如何处理洪涛不会过问。至于说阿拉伯人是什么殡葬风俗,陆战队员们已经顾不上了,他们也不再相信阿尔因家族的那些随从。军械、弹药、粮食和淡水都改由陆战队自己管理,任何人不许接近,包括阿尔因和赛义德本人。
洪涛对这种情况熟视无睹,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式,朗崖做得很对。陆战队经次一战,八人被杀,两人重伤,全是外围的暗哨,这已经是陆战队成立以来,最惨重的损失了。洪涛无法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去思考,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阿尔因和赛义德依旧可以出入他的帐篷,还可以一起吃饭。
三天之后的早上,从南边又来了一支驼队,人数在二百人左右,这次不是敌人,而是阿尔因家族的贝都因人朋友、法蒂姆部族来接应了,还是部族谢赫的两个儿子亲自带着部族精锐来的。
“这个部族是你们的敌人?”经过法蒂姆两位儿子的再度过堂,三名俘虏交代的情报更清晰了。参加偷袭的五个部族两位小法蒂姆都知道,其中一个是他们的死敌,两家的地盘接壤,早就有矛盾,从小法蒂姆的父亲那辈人就开始仇杀,但是谁也完全占不了上风。毕竟法蒂姆部族也不是啥大部族,如果没有这些年和南宋商人交易阿拉伯马的生意,他们的实力更弱。
“敌人!仇人!”小法蒂姆使劲点了点头。
“那成吧,我去杀他们你们不会不乐意吧?能不能帮忙带路?”洪涛指着那张他这几天依靠众人描述画出来的马斯卡港附近的地图,向两位小法蒂姆提出了要求。
他已经不想再去贝都因人部族里观光了,搞清楚谁要抢自己才是第一要务。这种事儿必须严惩,你杀我一个人,我就杀你全村;你抢我一车货物,我就灭你全城,坚决不能手软。
要打就一次打服,否则就别打,这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以后的商船着想。就如赛义德所说,抢劫是贝都因人血液里的因素,如果不让他们有点怕的东西,那以后大宋海商来了,不就成了来送肉嘛。想抢就抢、想杀就杀,这得多少军队才保护的过来?
俩位小法蒂姆不像图一样拒绝外族帮自己的部族报仇,也没有印第安人的那些臭讲究,能把老仇人的部族干趴下就是好事儿。洪涛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也不会抢他们的草场和牲口,这种援兵来得越多越好。他们甚至比洪涛还积极,不光答应带路,还要出兵和陆战队一起战斗。这可不是他们仗义,而是有目的的。
按照贝都因人的传统,出力了才有资格去分配战利品,出力越多分得的份额就应该越多。在他俩眼中,对方的部族有上千人,羊群、驼群、马群、毛毯、帐篷都是财产,就连女人和孩子也是财产。如果自己不出力,就不能去分这些战利品,光带路能得几头骆驼啊。
“我指挥,你们的骑兵听我的!羊群、驼群、俘虏全归你,我只需要他们的谢赫,问清楚谁背后指使他们来攻击我的驼队,我要报仇。”洪涛听明白俩位小法蒂姆的意思之后,提出了全新的分配方案。
“成交!”小哥俩看着营地外面那两堆烧焦的骨头,还有满地的褐色痕迹,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和洪涛达成了协议。洪涛的人是用什么方法打败偷袭者的他们不清楚,但他们俩都认为洪涛这支驼队的战斗力明摆着呢,不是白给的。
于是法蒂姆部族的骆驼骑兵和洪涛的陆战队就合二为一,在荒漠上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西南方走去。法蒂姆的骑兵在前面开路,洪涛的驼队跟在后面几百米的地方。
假如光有日本兵没有汉奸,日军侵略中国的进展就不会那么顺利,这种状况不光在中国,全世界各国都一样。有了法蒂姆兄弟这种熟悉地形的带路党,陆战队和骑兵用了五天时间,直接绕到了对方聚居营地的西南方向,向这座建在一片小绿洲上的村落发起了进攻。攻击主力是陆战队,骆驼骑兵负责掩护陆战队的左右两翼。
洪涛拒绝了法蒂姆兄弟的建议,没有在夜间趁着对方熟睡时偷袭,而是选在了上午吃过早饭之后,从正面骑着骆驼接近村落。
夜战对于熟悉这片地区的骆驼骑兵有利,但对陆战队不利。洪涛不需要突然性,对方应该昨晚就发现了自己的驼队,那些沙丘上骑着骆驼游荡的牧民就是瞭望哨。不过他们只有一晚的时间,这么大的村落无法整体搬迁。假如对方要逃,那就更好办了,带着老人、孩子、妇女、牧群赶路,会分散对方很多兵力和精力。
和洪涛想的一样,这个部族并没有逃,他们的骑兵也不少,为了保卫家园,只要能骑上驼背、拿起弯刀的男人都会是骑兵。从这一点上来讲,贝都因人就是阿拉伯半岛上的蒙古人,全民皆兵。一千多人的部落在战时可以凑出一半甚至更多兵源,里面有白胡子老头儿,也有还没骆驼腿高的孩子。
四百三十章不堪一击
来到距离村庄六七百米的地方,陆战队全部下了骆驼,很快排成了两排。这是朗崖改进的阵型,通过昨晚的战斗,他认为三排士兵轮流射击对付奔跑速度比马慢的骆驼骑兵有点浪费了。射击间隔太短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儿,很多骆驼中了第一枪之后不会马上倒地,而是跑上几十米再倒。这时候太密集的子弹就没意义了,有些骆驼身上有七八个弹孔,效率太低。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冲锋!如果你们擅自冲锋,我就在你们身后连你们带敌人一起射杀,你们只需要保护好我们的两翼就可以了,什么时候冲锋由我来决定。”虽然朗崖已经暗中查看过法蒂姆部族骆驼腿上的烙印,确定他们的骆驼没有出现在那晚的偷袭中,但洪涛还是不太放心这些人。在陆战队发起进攻之前,他拉着阿尔因再三叮嘱了法蒂姆兄弟,让他们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双方的人数其实差不多,对方部族甚至还多一些,而且全是骑兵。反观洪涛的队伍,不光人数略少,一大半还下了骆驼,成了步兵。可是这些步兵气势挺足,他们在哨音和小喇叭的指挥下,排着长长的横队、踏着坚定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向对面的骑兵压了过去。在他们身后不远是两队骆驼骑兵,丝毫冲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跟着步兵慢慢走。
这种作战方式贝都因人从来都没见过,除了少数参加过前几天偷袭行动的骑士之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些步兵想干什么。走着接近骑兵队伍,这不是白给嘛?就算是参加过偷袭行动的骑手其实也不太明白,当时是夜间,谁看得清啊。只知道对方有一种诡异的东西,一闪光、一冒烟自己的这边的人和骆驼就会死伤,但这个说法没人信啊。
面对慢慢逼近的步兵,贝都因人的骑兵们又开始冲锋了。其实对付这种单薄阵型的步兵也不用太复杂的战术,冲上去用骆驼撞、用弯刀砍就是了。真正冲向步兵的人数并不多。大部分骆驼骑士还是把目标放到了步兵身后的那些骑兵身上,在他们眼里,那才是最有威胁的人。
高大温顺的骆驼跑起来也是那么的优雅,它们迈着大步、打着响鼻。把脖子向前伸出,就像在跳天鹅湖。可是给它们伴奏的不是丝竹,而是铁与火的轰鸣。每隔五六秒钟,就会有一百多颗高速飞行的铅弹迎面打在这些舞者身上,把它们打得浑身是血、跌落尘埃。连同身上的骑士一起重重的摔在砂石地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同伴踩在脚下。
现在赛义德终于看清楚了勇敢彪悍的贝都因骑兵是如何被屠杀的,他们就像是海浪,一层一层的扑向礁石,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喧嚣,气势十足。可最终的结果却是礁石纹丝不动,海浪全都撞得粉身碎骨。现在那两排来回交换着位置的步兵就像是礁石,虽然看上去很死板、很呆滞,毫无激情可言,更谈不上美。但他们把一层又一层的骆驼骑兵都撞碎了。
当战场上突然迸发出三声更大的炸响后,骑兵队伍的中间居然出来好几个大缺口,整个骑兵冲锋阵型居然被直接打透了!原本还能保持方向的骑兵队伍立刻就散乱了起来。有些骆驼受惊了,开始向两边奔跑;有些干脆跪在了地上,嘴里吐着白沫子放弃了逃命的念头;还有些骆驼被骑手控制着想掉头回去,稍稍一迟疑、一停滞,一层弹雨就扫了过来,骑兵队伍就又倒下一片。
“真主啊……这是来自地狱的怒火……求真主宽恕它的罪恶……”赛义德已经跪倒在地上,冲着圣城的方向不住祈祷。
火炮的可怕他听说过,甚至还在洪涛的船上见过试射。但他不觉得这是太吓人的武器。它们太重了、数量太少了,除了装在大船上也就没啥用处。可是这些可以拿在手里、背在肩上的手炮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它们百分百是杀人的利器。
现在只有不到三百人,假如这位皇帝手中有五千名士兵全拿着手炮。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虽然不是军人,可是他见过的大战一点儿都不少,不管是在阿拉伯半岛还是埃及或者拜占庭和欧洲大陆,他想不出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军队能有办法抵御这五千人的进攻。都不用加上那种有两个轮子,可以安在船上又可以拉着满地跑的大炮。
不光是赛义德跪在地上祈祷,法蒂姆的骑兵里也有很多人从骆驼背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开始祈祷。从来没见过枪炮的他们对这种现象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只能归咎于神灵。既然是神灵,那凡人还是虔诚点吧,而且神灵都来了,这个仗也就别指望凡人来打了,先不让神灵怪罪才是真的。
其实对付这个时代的滑膛枪、尤其是没有其它兵种保护的火枪兵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要找准一点坚决突击就可以了。滑膛枪准头不够,只能打面不能打点,百米之外弹丸可以偏差十几米,下坠也非常厉害。如果能让冲锋的骑兵缩小着弹面,采用多路纵队,不计伤亡,还是可以突破的。
可惜这种经验需要不断的总结,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来总结。当这些贝都因骑兵初次见到枪炮齐鸣的场面时,他们已经顾不上总结经验教训了,是赶紧跪地祈求神灵的原谅,还是跑得远远的躲开神灵的处罚,二选一。
“法蒂姆,该你冲锋啦!羊群、骆驼群、他们的财产!你再不去就都没了啊!”洪涛都快把腮帮子吹破了,可是法蒂姆兄弟还坐在骆驼上张着嘴发呆呢,对约定好的信号毫无反应。没办法,洪涛只好自己跑过来,照着他们俩的骆驼屁股上就是一巴掌,然后拿出了他的杀手锏,钱!
首领都冲出去了,法蒂姆部族的骑士们也不得不重新爬上骆驼跟着一起冲锋。在惊愕之余,胜利和财产也是很诱人的,现在眼前的这个村子已经没有防御了,每多跑掉一个人,都是自己部族的损失。
陆战队没跟着一起冲锋,他们分成了三十个人的小组,由军官带着,逐渐向那一大片帐篷靠近,但绝不进去,只在外围游荡,有想跑出来的人,只要不跪地投降,立马乱枪打死。
这一仗持续的时间非常短,从双方列阵到一方完全溃败,最多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可是打扫战场的时间却非常长,法蒂姆部族的骑兵比捡破烂的还不如,他们啥都要,连绑帐篷的绳子都不放过,全部打包装上了骆驼,一直折腾到傍晚才算收拾完。然后这片聚居区就从地面上消失了,除了地上的痕迹啥都看不到了,比舌头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洪涛也没进村子,法蒂姆兄弟很遵守约定,一边追杀敌人的溃兵,一边派人冲进村子,很快就把这个部族的谢赫一家都给抓住了,然后全都送给了洪涛。这是一个身材挺高大的老头儿,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可是他一点都没受到洪涛的优待,直接就被朗崖扒掉了大袍绑在帐篷里。
“问问他,是谁让他去偷袭我的。顺便告诉他,如果他不说,我就把他家人全扒光了捆在骆驼背上,拉倒马斯卡城里去游街。然后再拉到霍尔木兹和巴士拉去,说不定还会去麦加转转。朗崖,先把他的胡子和头发都剃了,算是我的警告!”面对这么一个虔诚的老穆\斯\林,洪涛都没去试探,直接就放出了大招。你不是对宗教虔诚吗?得嘞,怎么亵渎你的宗教咱就怎么来,这是卡尔最擅长的,事实证明确实管用。
“陛下,这样做不合适,是对整个穆\斯\林世界的亵渎,能不能先让我试试说服他?”赛义德没把洪涛的话翻译给这位老头儿,他对洪涛的做法不认同。
“老赛啊,如果在和平时期,我对任何宗教都尊重,事实上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这么做的。但如果把我拖入了战争状态,比如现在,那就算真主显灵了,我也得冲他开炮。炸毁热\那\亚教堂的事情你听说过吧?那就是我干的。在我眼里,我的士兵、我的人民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比教皇、哈里发、埃米尔更高贵,我的责任就是去保护他们。现在我的士兵因为他们而死,如果他不把真实情况全告诉我,马斯卡城很快就不存在了,为此和整个阿拉伯世界开战也没关系。只要我的国民同意,我就乐意炸毁这里的每一座城市。请记住我的身份,我首先是金河帝国的皇帝,其次才是你的朋友,不要搞颠倒!”
这次洪涛没给赛义德面子,连他一起捎带了进去。啥叫说话底气足,这就是底气足。家里有粮心不慌,洪涛是家里有枪炮心不慌。在这种时候不能让步,要打消他们心中的幻想,很多时候怕才是最有效的和平手段。
四百三十一章笑面虎
“阿卜杜勒.哈桑是谁?”赛义德算是把洪涛的话全听进去了,他也不怀疑洪涛的决心,于是两个老头在帐篷里你来我往的讨论到半夜,终于算是给出了一个让洪涛满意的答复,幕后指使者的名字有了。
“苏丹国王的弟弟……”赛义德很艰难的说出了这个人的身份,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洪涛,生怕这位皇帝说出战争两个字儿。
“我们明天早上就回马斯卡港,然后启程去霍尔木兹。”洪涛的回答让赛义德松了一口气,这位皇帝显然还是有理智的,和一位苏丹国王开战,不是明智之举。
七天之后,洪涛的驼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马斯卡港,片刻都没停留,直接去了港口,然后登上了在此等候的小艇,向停泊在港区里的大船划去。而那三艘正在卸货的商船也匆忙结束了生意,跟着洪涛的船队一起离开了马斯卡港。
“陛下,这些商船为什么也走了?那艘船是要去哪儿?”自打回到了战舰上,赛义德就有点心神不宁。洪涛这几天的反应太平静了,居然都没派人去找苏丹国王评理,就这么灰溜溜的上了船离开,这不符合常理啊。当他看到三艘原本是要在这里把货物全售卖光、再把船舱装满的商船也跟着船队出了港,而且有一艘战舰离开了船队,升起满帆直接向东驶去时,忍不住又来找洪涛了。
“我不会和暗中谋害我的人做生意,把大宋商船留在这里不安全,他们连我这个帝国皇帝都敢算计,谁敢保证这些人的安全?如果是别人我还能指望阿尔因的家族和苏丹伸出援手,可现在是苏丹的弟弟,阿尔因的家族也无能为力,难道说他哥哥对这件事儿就一点儿不知道?你信吗”
“至于那艘船嘛,它去卡兰巴港调兵了。我认为阿曼苏丹坐在这个位置上有点腻了,是时候换个人来当国王啦。比如说由阿尔因的家族领袖、或者由法蒂姆部族的谢赫、实在不成由塔巴国王代管这里也很好嘛。老赛啊,此时你就别多说了。咱们是朋友,这只是私人关系,不可能因此影响国家的决策,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洪涛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计划。除了时间之外,全都告诉了赛义德。其实这个老头知道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他人在船上,想通风报信也没机会。其实洪涛更愿意他去通风报信,这样一来阿曼苏丹就会把全国兵力都集中到马斯卡港。打起来更容易,省得再去沙漠里找这些难缠的家伙。
“为什么非要打仗呢,这件事儿可以通过谈判来解决,让苏丹对陛下的损失进行赔偿不成吗?”赛义德此时才算认清了洪涛的真面目,这个家伙是个笑面虎!
“他赔不起的,我要的是一个友好和平的城市,让他咬着牙赔给我钱,以后他能对这些商人心怀公正吗?不可能吧?那我干嘛还费这个力气去和他谈?大宋有一句古老的成语,叫做杀鸡儆猴,你可能还不理解。大概意思就是……”洪涛不打算说服赛义德,越是懂的多的人就越不好说服,他也用不着去说服别人,爱同意不同意,我就这样了。
“我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现在我全明白陛下为何要带着这么多战舰来护送商船了,陛下本来就怀着找猴子的心思,我说得对吧?”赛义德没给洪涛显摆词汇量的机会,直接打断了洪涛的话。
“可以这么说……原本我是想去红海尽头找另一个部族的麻烦,但是我发现那里太远了,对开展正常的商业活动没什么好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啊,居然有人主动来给我送借口。其实我是个很善良的人,只要别人不先惹我,一般我都不会去惹别人的。但千万别以为老实人就可以随便欺负。咱平心而论,试图谋害一个帝国的皇帝,够不够引发一场战争的?”洪涛算是把这张脸完全塞进了兜里,连自己的心历路程都如实告诉了赛义德。
“我能不能在霍尔木兹港离开陛下的船队……”赛义德对洪涛完全失望了,这个人和他之前认识的人完全两样,他感觉自己被骗了。心中升起了熊熊怒火。
“不能!你已经答应我去皇家大学,就不能违反诺言。如果你违反了,我不介意把你扔进大海里。记住,我是一位皇帝,不要把私人感情和国家大事搅合在一起,咱们俩的友谊也不要就这么轻易放弃。你上哪儿去找一个像我这样慷慨的皇帝可以给你建造一座专门用来研究学问的大学?就算你和我断交,也救不了这个苏丹国,如果我一生气,说不定死的人更多,这些人就都是你间接害死的。好啦,去舱室里好好想想吧,把这瓶酒喝了,睡一觉,醒来一看,你会发现世界还是昨天的样子,缺了谁都差不多。”洪涛还真不是吓唬赛义德,这种学者只要被他看上,就只有两条路可选,一个是为自己服务,另一个就是死。影响不影响人类进步谁去管它,反正不能留给其它国家。
从这次谈话之后,洪涛这位阿拉伯顾问就算彻底废了,除了当个翻译之外,老头不再主动和洪涛讲任何阿拉伯世界的知识,你问他他也不仔细回答,能多省略就多省略。洪涛也不在意,人嘛,思想转变总得有个过程,失恋了还要难受好多天呢,更别说信念的破灭。这样反倒更好了,免得有个人整天在自己耳朵边上絮絮叨叨的。
霍尔木兹港位于波斯湾的北侧,也就是后世的伊朗境内。这里是波斯湾的入口,海峡非常窄,后世称作霍尔木兹海峡,一旦伊朗人在这里布上水雷和岸基对舰导弹,那整个波斯湾就废了,谁也别出来,所以老美才整天派舰队守在这里,丝毫不敢大意。
现在这里只有一座古老的港口,很多来自中亚内陆的货物都会从这儿流向外界,这座港口目前属于一个很大的国家,叫花剌子模国。
四百三十二章花剌子模
花剌子模是个地区名称,相当于中国人说江淮地区、中原地区的概念,它的确切位置在后世土库曼斯坦北部城市乌尔根奇附近,这座城市在古代中国典籍中被称作玉龙赤杰。
这个国家在历史上存在的年头很长,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依附于周围的大国,有点像东亚的高丽国,谁强大它就跟着谁当小弟。一直到了塞尔柱国帝国末期,趁着西辽国和塞尔柱帝国之间的征战不休,它才突然崛起。
塞尔柱帝国的解体有点像后世的一战,是由一位青年暗杀者引起的。当时在伊朗高原北部的厄尔布尔山区有一个信奉什叶派的小国家,叫做木刺夷。
这个国家国土面积不大,也不太富裕,为了对抗周边的大国,于是就在山区里面修建城堡,依靠天险来防御,他们的国王就被外人形象的称作“山中老人”。这里要注意一个概念,山中老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所有木刺夷的国王都有这个外号。
木刺夷国很穷,你想啊,现在的伊朗北部山区也是穷地方,几百年前能富裕得了吗?可是越穷的人就越想挣钱,拿什么挣呢?做买卖肯定不成,没啥特产;打仗掠夺也没戏,靠着群山峻岭防御可以,派兵出征是做梦,一个小国也没那么多兵力。
最后,木刺夷人想出了一个挣钱的方式,就是替别人当刺客,你只要给钱,让杀谁就去杀谁。这些木刺夷刺客不光身手矫健,还特别忠于国王,因为这个国家是个政\教\合一的政权,一说真主赐福于你,个个就不怕死了,很像后世车臣的那些黑寡妇,亡命徒啊。
在公历1092年时,塞尔柱帝国最后一位哈里发马立克沙和当朝宰相发生了矛盾,结果没过几个月。这位两朝重臣就被一个来自木刺过的青年刺死了,从而引起了帝国内部的混乱,很多人都猜测这个刺客就是马立克沙花钱从木刺国雇来的。更倒霉的是,没过两个月。马立克沙也死了,怎么死的也众说纷纭。
由于马立克沙死之前没有指定继承人,其实大多数伊\斯\兰国家都没有指定继承人的习惯,因为穆圣就没指定过继承人,哈里发都是选出来的。这下塞尔柱帝国就乱套了。没有合法继任者就意味着很多人都有机会来当这个哈里发了,那大家还等什么啊,摞胳膊挽袖子上吧。有关系的赶紧拉关系造声势,没关系的就赶紧训练自己的军队,说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你嘛!
结果就是庞大的塞尔柱帝国瞬间分崩离析,马立克沙的四个儿子和那些认为自己有机会当选哈里发的人开始了乱战,把帝国打成了一锅粥。
俗话讲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偏偏这时候十字军第一次东征又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叙利亚。原本的叙利亚是个塞尔柱小国,实力很强。但是现在已经陷入了军阀混战,被十字军一个一个的消灭了。
这时候花剌子模国就已经开始忍不住了,有点要崛起的样子,正当塞尔柱帝国的当权者想要剿灭这个小屁国时,大麻烦又出现在了东边,一个叫做西辽的国家来了。
这个西辽就是被金国打败的辽国残部,由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八代孙耶律大石率领,一直跑到了塞尔柱帝国的边界上。当塞尔柱帝国集结兵力去和西辽国决战时,又被西辽军队给打败了,追着屁股一直赶到了阿富汗附近。这时花剌子模国又开始玩老把戏了。赶紧向新的强者西辽大汗投诚,答应每年上贡三万第纳尔。
可是过了不久,耶律大石就病死了,他的儿子太小。就由皇后摄政,停下了西进的脚步,开始关起门来修生养息。这时候花剌子模国又忍不住了,开始慢慢蚕食它周围的塞尔柱帝国部落,今天咬一口、明天啃一块的,自身实力是越来越强。
就这么一直忍了一百多年。终于是把塞尔柱帝国和西辽帝国都耗死了,在十三世纪初终于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把残余的塞尔柱帝国势力一扫而空,又把因为内部势力斗争过于激烈、耗尽了元气的西辽帝国也给打败了,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哈里发帝国,花剌子模国。
如果洪涛没穿越,那么这个刚刚形成的大帝国过不了五十年,就会被另一个更强大的新生力量蒙古帝国给灭了。其实在三国海战之前,不管是成吉思汗的亲征还是后来窝阔台汗发动的长子西征,都把花剌子模国打得够呛,连国都都丢了,残余势力龟缩在伊拉克的两河流域和西伊朗部分地区苟延残喘。
可是花剌子模国就像高丽一样,每次都能从濒死状态满血复活,一旦蒙古军队撤走,他们就卷土重来,又把原来被占领的土地抢回来了。除了北面被钦察汗国占据的地方他们不敢去之外,整个伊朗高原包括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一部分印度又成了他们的地盘儿。而且这次他们不用太担心蒙古军队再西征了,蒙古帝国内乱的消息不光南宋和洪涛知道,中亚这边也传开了。
从这一点来说,在当时的年代里,东方的军队战斗力明显超过了中亚、中东和西方。在东方被打得四处逃窜的辽国残部,到了中亚地区所向披靡,等蒙古帝国的军队过去了,他们就更不是个儿了。这主要是由于当时的人口规模不同,打惯了几万、十几万兵力的大战之后,对于中亚、中东、东欧地区那种临时由很多个国家凑起来的杂牌军,东亚的军队占有很大心理优势,同时战术战略上也更熟练。
可是像蒙古帝国这种靠掠夺迅速扩张起来的国家,一旦停下扩张的脚步,之前积攒下来的矛盾立马就会爆发。这一乱可就便宜了花剌子模国,他们打不过蒙古军队,但是对付这片地区的其它国家还是很占优势的,这和他们国家的组成结构有很大关系。
总体上讲,花剌子模国里有三个大势力,一个是突厥人,或者叫塞尔主人、土库曼人也成。这些人相对彪悍,是国家的军事主力,并自封为苏丹,统治整个国家。
还一部分是波斯人,他们打仗打不过突厥人,但是玩笔杆子突厥人就不是对手了。于是波斯人就掌管国家的行政,包括税收。但是这个权利不是天生的,而是苏丹承包给他们的,他们就相当于包税集团,也有名字,叫做维齐尔,大概意思就相当于宰相一类的吧。
这玩意其实中国人也不应该太陌生,元朝的时候,蒙古人采取的就是这么一种政策。他们让色目人来掌管经济,这些色目人就是维齐尔集团,他们不是犹太人,也不是阿拉伯人,而是波斯人。
剩下一部分是阿拉伯人,他们即不管军权,也不管内政,他们掌管宗教,是这个国家的精神信仰。
总体上讲,花剌子模国是一个枪指挥党的国家,虽然也是穆\斯\林,但由于国内民族太多,几乎涵盖了中亚、中东、东欧的所有人种,所有它的向心力不够。欺负欺负弱小足矣,碰到像西辽、蒙古军队这样的硬茬子,就毫无还手之力。
也就是由于民族众多,花剌子模国的宗教规矩就没有阿拉伯半岛上严格了,很多人的生活习惯都不太一样,原来的信仰也不太一样,大部分都是后来皈依的,从根本上讲就没那么纯。
首先这里不禁酒,也不是不禁,而是表面上禁,但很多人回家之后都会关起门来偷偷喝。
其次这里的富人都有豢养女奴的风俗,也就是著名的波斯舞女,或者叫肚皮舞娘,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再有就是服装多样化,在这里并不是统一的白色和黑色大袍,而是穿什么的都有,到底是什么民族的往往从服装上就能一眼分辨出来。
最后就是人种,洪涛的船还没进入港口,就已经用望远镜看到了好几种不同的面孔。有的更像东亚人、有的像印度人、有的就是穿得严严实实的阿拉伯人、还有蓝眼睛黄头发的白种人和黑眼睛棕色头发的南欧人种,简直就是大杂烩。
“这才是适合人居住的城市,多少也有点人味儿啊。”看着乱糟糟的港区,洪涛乐了。自打这趟航程开始,他就一直处于浓重的宗教氛围里,单调而无聊,现在终于算是看到了俗人,他这个俗人里的战斗机自然高兴。
没了赛义德和阿尔因这对阿奸,洪涛照样不发愁,海商们比他想得还周到,每艘商船上都至少有一名熟悉阿拉伯语的通译。他们大多是卡兰巴港的年轻人,就读于泊蛟创办的汉语学校,汉语和阿拉伯语都很熟练,只是在阿拉伯文化和历史方面不如赛义德和阿尔因清楚。不过这不要紧,洪涛也不打算上岸了,只要能让海商们顺利把货物卖出去就足够。
四百三十三章胆大妄为
这么大一只船队突然出现在港外,尤其是海上君王号庞大的身躯,着实也是吓了霍尔木兹港的人们一跳,当海商的船进港时,码头上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连引水船都不来,都是躲在远处观望。
但这种气氛只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等阿拉伯语通译站在码头上举着传声筒一通大喊,还从箱子里拿出了瓷器、铁器、茶叶和丝绸之后,很快就有当地商人凑上来打听详情,然后人群就越聚越多,甚至还有人跑向城里,不多时就叫来了更多的大商人,把三艘商船停靠的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洪涛的护航舰队并没进港,带着剩下的三艘商船就在港外降着帆慢慢的游弋。一直转到天黑,码头上还是人头攒动,有了商船上的汽灯照明,码头就是夜市,能买到一手的东方货物,任何一个当地商人都不会放弃的,即便要熬一宿也无所谓。
相对于热衷于海上贸易的阿拉伯人来讲,波斯人好像更喜欢从陆地上贩运货物,所以他们的商船很少出现在卡兰巴港,往常都是从对岸的阿拉伯商人手里购买一些二手或者三手的货物。现在大宋的商船居然自己送上门了,他们没有排斥的意思,也没有同行是冤家的感觉,只觉得是真主太仁慈了、大宋商人太可爱了、服务太好了。
“您几位这是?”第三天一大早,洪涛正端着一碗豆浆、拿着一张油饼、就着一盘咸菜丝蹲在甲板上吃早饭,两艘小艇从港口里划了出来,昨天靠港的三位海商满脸笑容的爬上了海上君王号。
“我等托陛下的福儿,着实是大赚了一笔,更多的还在后面,附近的商人听到消息都会赶过来,他们来的人越多,咱的货物就越值钱,嘿嘿嘿……”一个海商向洪涛做起了情况汇报。
“这是好事儿啊,放心大胆的做生意吧。只要你们站得住理,有问题皇家海军会给你们撑腰。她们都是诸位买的舞女?货色不错啊!我说老几位,有钱也不能造,家里养几个就够了。可别夜夜笙歌把身体搞坏了啊。”洪涛端着碗走到船舷边上,伸着脑袋冲下看了看。两艘小艇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女人,虽然她们都用长袍把身体盖住了,但洪涛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们都是波斯舞女。
这些舞女对于金河国和大宋海商来讲并不太新奇。几年前金河国就有计划的从卡兰巴港输入这些舞女了,主要是来平衡金河国内男女比例差距的。而这些南宋海商也是近朱者赤,他们刚开始是偷偷从卡兰巴港买一两个带回家里藏着,后来胆子就越来越大,如果谁家里没养几个波斯舞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跑远海的海商。这些舞女不仅是小妾,还是生意场上互相馈赠的贵重礼品,甚至还送到了官员府里。
现在广州、泉州、琼州港对波斯舞女有很大的需求量,要不是洪涛明确反对贩卖人口,有些海商说不定就改行做人口贩子了。这玩意比贩卖什么货物来钱都快。在卡兰巴港不怎么值钱的波斯舞女到了大宋港口,一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而且舞女比其它商品运输起来保险,更不会积压在手里,卖不出去还能自己用。洪涛在这方面也是睁只眼闭着眼,他不反对少批量的购买,只要别明目张胆的大批量贩运就不管。
“陛下觉得这几个还成?”海商一听到洪涛对他买的舞女大加赞赏,立马来了兴致,凑到洪涛身边小声的探讨起对女人的鉴赏品位。此时皇帝的身份已经消失了,俩人之间变成了同道中人平等的交流。
“嗯,你看那个满头小辫子的。虽然穿着罩袍,但也掩盖不住曼妙的身材。腿,主要是看腿,腰线以下的线条流畅不流畅……她在广州的价格至少值十个金币。如果舞蹈基础好的话,价格还得翻倍。不可多得的尤物啊,朱老板好眼光!”洪涛吃了一口油饼,很专业的对海商小艇上的一个波斯舞女展开了点评,说得这位海商不停的点头。
“本来我等三人害怕您看不上呢,陛下这么说咱就放心啦。来来来,上来上来,能上这艘大船可是造化啊,比陪着我们坐小货船可强多了。好好表现啊,皇后娘娘是别想了,当个妃子也成啊。”但是随之而来的事情就让洪涛很意外了,这两船舞女居然全是海商们送给自己的。
“不是,这好端端的你们几位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礼物了?咱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和我兜圈子,能办的事儿不送礼我也可以办,办不了的事儿你就是把这里的皇后送给我,我也办不了。诸位都是公司的老人了,公司里的规矩应该不用我说吧。”洪涛是喜欢漂亮女人,但还没到看见女人就腿软的程度。而且他要是想要,自己也能去找,用不着别人送。无利不起早,和这些商人打交道必须多长几个心眼儿。
“当然明白、当然明白。陛下放心,就是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给陛下添麻烦。这不是我们听说前些日子陆战队的兄弟们在马斯卡港打了一场大胜仗,可是折损了几位,我们心里也不太落忍。这些年陛下和海军的兄弟们护着咱们在海上东奔西跑的,大道理咱也不懂,但谁对咱好还是能分清的。打仗的事儿我们这些人帮不上忙,但也不能两眼一闭装看不见不是。送钱送物给海军的兄弟们他们也不敢收,而且他们也不缺我们这三瓜俩枣的,陛下更不缺,这就是一个心意,陛下收了,我们心里也就踏实点,您说呢。”三位海商都是奸商里的奸商,那张嘴一点不比洪涛的笨,一番话说得有情有义,别提多感人了。
“得,你们几位是打算和我绕圈子到底了是吧?来人,把他们连人带船都给我送回码头上去。”这番话能蒙的了别人,却蒙不了洪涛,他们越说得动情,那就越是假话。和他们磨嘴皮子纯属浪费时间,对付商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玩混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商人遇到兵,照样没理可讲。
“别别别……陛下、陛下,我们说实话……”一听要被轰下船,三个海商立马不再口吐莲花了。
“那就说吧,你们找我到底想干嘛!”
“……呃……我们想在这里组建商队,把货物一直运到极西之地去。这两天我们和这里的商人们聊了聊,他们说在西边、北边还有很多国家,那里的人连瓷碗都没见过,更别说陛下的白糖和鲸油了。假如我们能把商品运到那些地方去,一船货物的售价将是现在的十倍都不止。”在洪涛那双凌厉的小眼睛注视下,三位海商不再顾左右而言它,终于把讨好洪涛的真正原因讲了出来。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北面和西面有很多国家是没错儿,但是这里的盗匪比比皆是,搞不好连官员们也会临时客串一下,恐怕你们的货物走不到那些国家,两人带货就全没了。在大海上我可以保护大家,可是到了陆地上我就无能为力了。”海商们的话让洪涛非常吃惊,他知道这些海商都是胆大妄为之辈,但从来没想到过他们会这么胆大,居然要以波斯湾为基地,向整个中亚、东欧、北欧、西欧扩散。别说是他们了,就连自己也不敢这么想,代价太高了。
“我们哪儿敢连累陛下去亲自保护,假如陛下能卖给小人们一些武器,然后再让泊总督的属下帮助小人们训练一支保镖队伍,小人们便感激不尽了。至于说危险……其实在大海上跑来跑去比哪儿都危险,和大海相比劫匪就算再凶恶,也不过是人,咱们对付得了。”海商并没被洪涛的话吓住,他们已经想好了后果,也有了心理准备。
“诸位的心情和胆识我非常理解也非常佩服,就如你们所说,如果能在陆地上建立商路,利润确实很大,不过我还是觉得光靠你们几位力量不太够。赚钱是好事儿,但也得有命花才值得,我提一个建议,诸位看看行不行。”
“咱们把据点不放在这里,而是放在马斯卡港,那里是阿尔因家族的地盘,人脉、道路方面都更熟悉。还是按照海峡公司的模式,大家组建一个新公司,然后以公司的名义购买武器、训练人员、采购货物,获得的利润由各位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这样的话大家就可以有劲儿往一起使了,总比各位单打独斗强。在外人的地盘上,单打独斗是生存不下来的,这个道理几位应该明白吧?”洪涛对于商人们的开拓精神还是予以充分肯定的,这也是自己多年以来努力灌输给他们的思维模式。
世界上的利益多得是,别把眼光局限于国内和自家附近,只要有胆量、有能力,就应该去不停探索新的市场、新的机遇。不过探索不是胡乱冒险,要考虑到所有因素,尽可能的把危险降低。这方面光靠海商们自己去做,肯定是力所不逮,所以就该轮到金河国出手了。只要成功一次,就等于给所有大宋商人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一旦敢于冒险的人数多了、成功的次数多了,很快就会形成一股热潮,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四百三十四章第二个卡兰巴
“你们看,我说陛下会支持我等吧,你们还不信!陛下就是我们商人的保护神,凡是我等想得到的,陛下都会想到,还会比我等想得更周到。公司好!公司好!原本我们三个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怕太麻烦陛下,现在陛下应允了,那还有什么说的,我现在就去其他海商的船上通知他们开会,这是大好事儿啊!”听了洪涛的建议,海商们惴惴不安的脸上立马阴转晴了,性子急的立马就要去宣布这个消息。公司早成立一天他们就早一天赚钱,谁会不同意这个建议?这些商人已经被洪涛把胃口撑大了、胆子练大了,只要得到洪涛的支持,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敢去的。
“哎哎哎……慢着、慢着!听陛下把话说完……陛下,您说要在马斯卡港建立基地,这个地方确实好,可哪里的人是不是不太喜欢咱们啊?我听说陛下还和他们打了一仗,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一顿。是该教训教训这些人,他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养着一群骆驼,也好意思说是大商人?我呸!卡兰巴码头上的搬运工家里也比他们过得富裕啊,合算我们千里迢迢的给他们送买卖来了,他们还不乐意!”有性子急的,就有性格沉稳的,另两位海商伸手拉住了同伴,他们从洪涛的话里听出了玄机。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毕竟那儿不是卡兰巴港,陛下在的时候他们不敢造次,可是陛下的战舰一走,可就保不齐了。我们不是扫陛下的兴,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谁想每天没事儿和他们打着玩啊。要不就在这里吧,这里虽然离卡兰巴港是远了点,但他们人还不错,好说话。”
“选在这里也成,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在这片大陆的尽头,还有一片大海,而且在这片大陆的南边,也有很多小国家。假如公司的基地设在马斯卡港。你们就可以向南、向西、向北三个方向同时发展,以后诸位的同行们来了,也不至于互相因为商路问题而打架。”
“要是设在这里,向北可以,向西就缺少了海上交通一条腿。向南就更不容易了。这里的腹地全是沙漠,要是不带着当地人一起玩,他们能痛痛快快的让你们通过?不是我吓唬诸位,就算泊蛟把锡兰国的军队全拉来,在那片大沙漠里也不一定能护得住各位。”
在设定贸易港的问题上,洪涛是不能凑合的。马斯卡港最合适,可以辐射北非、中东、中亚三个方向,而霍尔木兹港就差多了,阿拉伯半岛以南根本过不去,进入地中海也不太容易。这是一个大方向问题。必须第一步就迈对,否则后患无穷。
“啊……南边还有国家!西边还有大海!要是这样的话,确实是陛下所言有理……可马斯卡港那些人怎么办呢?光靠阿尔因家族我们看好像也不太顶用吧?”
听完了洪涛的介绍,海商们立马明白了,也一致认为马斯卡港是最佳选择。可是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改变,那就是马斯卡港的当地人并不太欢迎大宋海商的到来,甚至可以说有敌意。洪涛遇袭的事儿大家不知道详情,但大概情况还是了解的,三艘货船只卖了几天的货,就不敢继续待下去了。还怎么把那里当成基地?
“诸位应该知道卡兰巴港是怎么来的吧?当初那里也不是你我的乐园,也不太欢迎帝国战舰和诸位的商船。观念这个东西是可以改的,假如塔巴王子当年不听劝,那他就活不到现在。更不会当上国王。同样道理,马斯卡港的苏丹如果坚持要与帝国为敌,那咱们就帮他们换一个苏丹不就完了嘛。人家可以不喜欢我们,我们也没必要让每个人都喜欢。就如几位刚才所讲,我们是来给这里的人民送幸福的,不是给这里的苏丹送财富的。他欢迎也好。不欢迎也好,这个大善人我是当定了!”一说起马斯卡港的问题,洪涛又开始咧着嘴坏笑,还把自己说成了天使,好像没了他这里的人民就没有幸福。
“……对啊!此人公然对陛下行不敬之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陛下理应发****之兵讨之!我等愿为陛下捐款建造一艘战舰,以表寸心!”让洪涛这么一开导,三位海商立马就明白了,这位皇帝又要对马斯卡港下手了!
这是大好事儿啊,他们嘴里口口声声说做买卖要和气生财,可是心里巴不得洪涛天天开着战舰去各个港口乱炸一通才好。跟在战舰大炮后面做生意不要太舒服,这个滋味他们尝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了了。只要马斯卡港被洪涛的战舰打下来,他们就是以胜利者、征服者的姿态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商人了。当地商人还敢和他们竞争?姥姥!卡兰巴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帝国海军一去,什么大食商人、印度半岛各国的商人,全得把腰弯一弯,大宋商人在那里见人就高一头,国王来了都不用行大礼。
“捐战舰就算了,不过诸位还真得破费破费。打仗的事儿帝国全包了,可是打完了之后,总不能指望帝国军队永远守在这里吧?所以啊,诸位得想想办法,多弄点听咱们话的人过来定居。咱们在这里人数越多,势力也就越大,说话也就越管用。这个人从哪儿来,我提个建议啊,诸位听听看。大宋内陆也有穷人,北地汉人就更穷了,南亚各国那些喜欢冒险的小海商也可以拉过来嘛,再出钱去马六甲港和港主买点真腊奴隶,也就够了。”
进攻马斯卡港的事儿洪涛早就打算好了,现在这位苏丹那是必须推翻,至于说到底让谁上位,就要看阿尔因家族的能量了。船队从马斯卡港出发时,阿尔因就没跟着,他带着洪涛的意思回家族里忽悠去了,能不能成谁知道呢。就算阿尔因家族有这个魄力、有这个能力,在帝国军队的帮助下坐上苏丹的位置,以后呢?他们有没有这么大本事管理好一个国家,这还是个大问题。按照洪涛的判断,他们有点悬。
但如果能有第三方势力进来掺合掺合,局面就对新苏丹很有利了。马斯卡港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混血港,不再是阿拉伯人的地盘。在经济和火炮的双重打击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坚持住,阿拉伯人也不例外,否则后世就不会被奥斯曼人、英国人统治几百年。不过这件事儿要是光由金河帝国自己来完成,难度有点大,人力、财力上都是庞大的支出,议会能不能批准都是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大宋海商可以很好的完成这个工作,帝国不光不用掏一分钱,还可以从后期的武器贩卖和人员培训中赚取很多利润。还能为帝国的外销货物找到一个新的大市场,等开普敦的那些工厂建造好之后,帝国每年的货物产量就得翻一倍还多。更主要的是皇家海军在这里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补给港,甚至连维护费用都不用自己掏。
至于说打仗嘛,那费不了几个炮弹钱。出兵的是塔巴国王,全死光也和帝国没一分钱关系,大不了再给他点武器、盔甲什么的,让他接着去印度半岛上抓奴隶呗,训练训练就又是一支地区强军。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借机消弱一下塔巴国王的实力,别让他手里老握着一支百战强军,这对帝国、对泊蛟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陛下所言极是!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小人们就告辞了,赶紧把货物卖光,再把船舱装满,就等陛下君临马斯卡港,然后我等就跟着上岸!不装货了,全拉人,马六甲的真腊奴隶我们全包了!”海商们就是再奸猾,也转不过洪涛的脑子,这不是洪涛太聪明,而是他见得太多了。有些事情根本不用考虑,只需要把后世里发生过的事情拿出来对照一下就可以,找个差不多的照方抓药,再容易不过。
大量移民对海商们来讲根本不算事儿,没啥成本。大海不像陆地,你还得一步一步的走。把人往船上一装,装一个也是一船,装一百个还是一船,怎么都是跑一趟。东南亚各国的人也不值钱,一匹阿拉伯马就能换一大堆,只要给口饱饭吃,到处都能找到为你卖命的人。再给点零花钱,他们全家都敢跟你走,发把刀子,让他们砍谁就砍谁,都不带问是谁的。
“别着急,还有个把月时间呢……哎,真送我啦?”解决了心中所有疑虑,三位海商连一分钟都不想看洪涛这张难看的脸了,争先恐后的爬下船舷。还没等洪涛送到船舷边上,两个波斯舞女的脑袋就露了出来。洪涛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看,得,两艘小艇上的舞女都顺着网绳爬上来了。既来之则收之,回去交给拜香,跟着她一起去搓雪茄吧。这下自己的雪茄烟还真是在少女大腿上搓出来的了,这些舞女基本都不会超过十六七岁,年纪大的海商也不敢送给自己。
四百三十五章伤脑筋(加更)
“陛下,这次打马斯卡港让我指挥试试吧,您帮我看着,我和斯万学了不少陆战的技术……唉,要是斯万在就好了,有他在,登陆打仗就不用发愁了。”看到洪涛的客人走了,慈悲悄悄的凑了上来,一眼都没敢看那些舞女,而是说起了攻打马斯卡港的事情。
“这话说的,你是舰队司令,你不指挥谁指挥啊!你说没用的人一个都不死,咋有用的却着急死呢,真邪了门了。”一提起斯万,洪涛的心思又跑到美洲大陆去了。也不知道罗有德和斯万在那边过得咋样,图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与那片未经开发的大陆相比,自己在这里过得很没意思啊。
“嘿嘿嘿……对,我是司令啊!哎,陛下,您这话是啥意思啊?我咋听着这么不对味呢!”慈悲刚开始还挺得意的,不管是真司令还是假司令,反正也当了一次司令。不过洪涛的后半句话他一时半会儿没琢磨明白,等反应过来时,洪涛已经带着一群舞女进屋了。
一二四四年一月底,两艘皇家海军战舰带着五艘货船出现在霍尔木兹港外,领头的这艘战舰很有艺术感,周身全是花里胡哨的装饰品。洪涛都不用等瞭望哨的旗语就知道泊蛟又亲自来了,当初派船去卡兰巴港借兵时忘了下命令不让泊蛟离开,这个家伙钻了自己疏忽大意的漏洞。
“嘿嘿嘿……姑丈,一千名最好的士兵我都带来了,都是打过不止一仗的老兵!”看见洪涛之后,泊蛟赶紧表功,这里离卡兰巴港太近,他怕洪涛真的翻脸把他轰回去。
“你就是带一万人来,也别想指挥作战了,不是我不让,是他!他是舰队司令,有本事你让他同意你代替指挥。”可惜泊蛟还是低估了他这位姑丈的脸皮厚度。这次洪涛都不用自己当坏人,直接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了慈悲头上,听得慈悲在旁边直呲牙,但是一个字儿也不敢说。
“哎呀……慈悲司令啊!皇家海军未来的总司令呗?您这么金贵的身子肯定不适合亲上前线作战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皇家海军不就群龙无首啦!怎么样,让小人我代替您出征如何?”泊蛟除了洪涛之外,连孔沛都不放在眼里,他和卡尔才是跟着洪涛一刀一枪打天下的嫡系,听说慈悲都当舰队司令了。脸上的表情和嘴里的话立马就不对味儿了。
“战场无儿戏,泊总督还是回卡兰巴港当土皇帝去吧。皇家海军就是干这个活儿的,别说我还不是总司令,就算有一天我真当上了,照样也得亲自上战场,这是陛下规定的!”别看慈悲在翁丫面前和个哈巴狗似的,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不光继承了慈禧的脸皮厚度,还把洪涛假正经的样子学了个八九不离十。想用话挤兑他,除了洪涛和翁丫之外。慈禧都不是个儿。
“……成,小子,你等着!”泊蛟让慈悲堵得脸红脖子粗,连土皇帝都出来了,这不是当着皇帝的面儿给自己上眼药嘛。可惜他拿慈悲还真没辙,现在他是帝国海外领地的总督,慈悲是皇家舰队舰长,谁也管不着谁。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能啥都不想整天傻乐呵,现在都是有家有业的成年人了,当初的情谊慢慢都被各种利益淡化没了。
“嗨。你还敢威胁帝国军官,胆子大了啊!怪不得慈悲管你叫土皇帝呢,我看是有点这个意思了。”慈悲舍下脸来帮自己顶雷,洪涛也不能见死不救。
“姑丈。您这不是拉偏手嘛!”泊蛟不敢和洪涛顶嘴,只好装可怜。
“你也别和我泡蘑菇,塔巴国王这两年身体很糟糕,他那几个儿子里也有不太安份的,这种时候你就不该离开卡巴兰港。那里是帝国的重要支点,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一旦卡兰巴港出了问题,帝国就会很被动!马上滚回你的船上去,顺便把我船队里的十艘货船带回走,然后派船送他们回马六甲港。他们还有任务,不能耽误,这里的事儿你还是少掺合吧。”光靠慈悲还不足以把泊蛟轰走,洪涛不得不亲自上阵了,一张嘴就让泊蛟没了言语,不得不老老实实下了船,去组织货船返航了。
“你今天怎么表现得这么大公无私了?难道说当司令会让人思想升华?”泊蛟走了,洪涛又开始回过头来挤兑慈悲。刚才慈悲的表现确实有点太绝情了,以前他和斯万、泊蛟可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泊蛟做为一个大几岁的哥哥,没少带着他们俩去鬼混。现在友谊的小船可是说翻就翻了,这让洪涛很纳闷。
“我爹告诉我说,要想让自己活得够长久,就离泊蛟和麦提尼远一点,也别在皇家海军里交往太多朋友,更不要以为被很多人喜欢是什么好事儿。我已经是个有家、有儿子的父亲了,为了他们,我可以一辈子没朋友。”慈悲哭丧着脸,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洪涛。
“你以后少听你爹的,他在大宋待的时间太长了,学了一些不该学的东西。那套东西在大宋有用,到了帝国反倒可能会害了你。现在去追泊蛟,就说刚才的话是我逼着你说的,别加乱七八糟的解释,泊蛟很了解我,他会信的。人这一辈子,不能和你父亲一样生活,也不能像我一样生活。我和你父亲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们、你们的孩子将来能活得更好。如果你们自己都不喜欢这种生活,一生都在忍耐、郁闷,那我们费这个力气有何用?你是大人了,自己脑子也不笨,在体谅你父亲的同时,也要理解他每句话的真正含义。”
洪涛就知道这不是慈悲自己的思想,他没吃过慈禧那种苦,不可能会变得这么事故、这么狠毒。果不其然,这里还有慈禧的影子,这个猴精一样的家伙居然已经在考虑泊蛟和麦提尼尾大不掉的问题了,并且毫不掩饰的告诉了慈悲。这是在拐着弯的提醒自己,用慈悲的话来表达,比慈禧自己说效果要好。
其实慈禧这种担忧确实不是空穴来风,洪涛自己也多次想过这个问题。卡兰巴港还好说,毕竟它距离吕宋岛不太远,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也不会隐瞒多久,帝国政府随时都能反应过来。可是开普敦就不一样了,那边发生了什么,信息的传送速度都要用年来计算,要是麦提尼想刻意隐瞒,即便有帝国官员监视,也不会百分百管用。
一旦麦提尼心里有了新的想法,等帝国政府觉察到的时候,他那边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么远的距离,派舰队过去还有可能,带领大批陆军过去根本不可能。开普敦并不是海岛,它的战略空间非常非常大,但凡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那就是持久战,帝国会被活活拖死的。
可是目前洪涛还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是开普敦还是卡兰巴港,都无法进行总督轮换,至少现在不成。要是强行进行这种轮换,就会严重影响两个地方的安定和发展。泊蛟是锡兰王国的女婿,他在这里获得了锡兰国王和全体人民的认同。
麦提尼也是一样,他从无到有创造了开普敦,那里的部落只认识麦提尼,至于帝国是谁、皇帝是谁,有人会真的关心吗?换一个总督去,需要用多少时间去获得当地人的信任?能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这都是大问题。一旦新总督处理不好这个问题,帝国面临的还是无休止的战乱。
PS: PS:今天很高兴,因为终于开始反盗版了,做为一个作者,很难无动于衷,独乐不如群乐,加更一章表示祝贺,但愿不是一阵风。
四百三十六章姜是老的辣
做为一个殖民地帝国,这种麻烦是早晚要来的,西班牙、英国不能避免,自己一样躲不开。这个问题还是个人类没有完全解决的难题,依靠自己的政治天赋,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解开这个难题。目前自己能做的只有加强监控,然后祈祷泊蛟和麦提尼别干傻事儿。
可最大的问题不见得出在自己这一代,泊蛟和麦提尼不见得有胆量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搞鬼。可是自己一旦死了呢?或者泊蛟和麦提尼先死了呢?他们的后代还会像现在一样对待帝国、对待自己的儿子吗?很难讲啊!
“老赛,别再像小孩子一样斗气了,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做法,任何对帝国有益的事情,我都要去做,这是我做为帝国皇帝的责任。你喜欢一位不负责任的皇帝吗?现在先帮我想想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吧,假如你是我,你将会如何处理?”洪涛一直想到吃完了晚饭,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这时他突然看到了赛义德,于是赖皮赖脸的把老头拽进了自己的水上行宫,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的,还让那些波斯舞女给老头表演了一番肚皮舞,这才说出了他的主题。
“假如陛下能向我保证不随意屠杀当地的穆\斯\林、不随意破坏当地的宗教信仰和清真寺,我愿意继续担任陛下的顾问。”此时的赛义德有点像当年刚刚被抓来的文南,自然而然的把洪涛视作一个手拿着大杀器的恶魔,总是想着如何规劝洪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要向背后谋害我的苏丹和他的爪牙复仇,就像贝都因人一样,血债血偿。至于说这里的信仰、宗教、土地都我没兴趣,只要当地人不再无端攻击大宋的商队,我报完仇之后,还会把这里的苏丹交给穆\斯\林选择,土地由他们自己管理。其实老赛啊,你光研究学问没有用的。大宋有句成语叫做闭门造车,如果你能一边实践、一边研究,才会事半功倍。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帮着新苏丹管理管理国家。顺便也能把你脑子里的知识用于实践,看看它们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洪涛重新把对付文南那一套办法祭了出来,看来世界各地的文人有些特性都差不多,你只要从道理层面说服他们,他们就安心了。
“……可是我的大学怎么办?哦。不,是陛下的大学!”赛义德果然动心了,对于一个热衷研究的学者而言,谁不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付诸实施呢?可惜大部分人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国家可以让他们试验着玩,洪涛提供的这个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这并不冲突,马斯卡和卡兰巴港相距不过二十余日的距离,你可以在大学里待一段时间,再跑过来待一段时间嘛。这里很快就会有许多大宋商人常驻,他们应该会很乐意让你这样一位朋友搭船的。也会非常尊敬你。因为你可以让他们和当地人之间互相了解,减少他们之间的摩擦。假如这里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商业港,就像卡兰巴那样,难道不是整个阿拉伯半岛的幸事吗?商人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财富和新的文化,你说呢?”
一般人只要被洪涛抓住了弱点,就很难拒腐蚀永不沾。这是人性,除非你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不过对于这种人洪涛也有办法对付,那就是肉体毁灭,既然你都不是人了。我还和你废什么话啊。
“好吧,那我试试……只试一年!”赛义德显然还没超凡脱俗,他经受不住洪涛的蛊惑,点头答应了。不过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贪恋权力。又加上一个期限。
“没问题,你随时可以不干。好了,你的问题解决了,下面是不是该谈谈我的问题了?”洪涛很有把握,赛义德一旦尝到了权利的甜头,就不会轻易撒手。他的很多观点、主张。都需要权力配合才能实践,到时候他会恋恋不舍的,说不定拉都拉不走。
“陛下的国家有点像威廉陛下的国家,海外领地就相当于帝国境内的王国、候国,如果想牢牢的控制住它们,我觉得只需要两点。第一点,军队!陛下需要在当地派驻忠于皇帝的军队,而不是让王国和候国自己发展军队。虽然王侯们不能随便调离,但是军队可以,因为军队是帝国的,不是王侯的。”
“第二点,财政!海外领地的财政必须由陛下控制,不让他们有足够的钱粮可以随意发展自己的势力。实现的方式更简单,只需要把当地的税收控制住即可,还是派遣帝国官员去海外领地,隔几年就轮换一次,防止他们和当地总督有太密切的关系。”赛义德肚子里确实有货,尤其是对这个年代的研究很透,让洪涛头疼的问题到了他那里,就不是啥难事儿了。
“这两个方法我都可以去试试,听上去确实不错,但是管用不管用还得看结果。所以啊,我觉得你还是多在马斯卡待些日子,有些东西必须经过实践才能得出结论。在我的祖国里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它是这么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赛义德提出来的俩个办法,洪涛都觉得很不错,而且还不难,可行性非常高。对于这种人才,洪涛是舍不得放手的,因为放手就意味他得死,所以还得安抚、激励他几句,让他别急着去找死。
世界上的统治者们其实都不傻,只是有时候因为某种原因造成判断失误,把事情做得比较傻。马斯卡港的这位阿曼苏丹,他就犯了这个一个错误,不过他不傻。自打洪涛被袭之后匆匆忙忙的带着船队离开了马斯卡港,这位苏丹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觉得洪涛说不定会回来报复,也做了一些准备,比如说加强了港口附近的巡逻,加强了马斯卡港的兵力,为此还从关系比较密切的贝都因人部落借来了上千的骆驼兵,然后在码头上支起两架投石机。
此时这位苏丹才算有点害怕了,但也仅仅是害怕,他手下还有上千名骑兵,海上打不过还有陆地嘛,只要洪涛敢上岸,他觉得就能有一战之力,而且他还有更多的援军正在向马斯卡赶过来,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有利,战舰是需要补给的,附近又没有合适的港口,撑上一两个月,敌人就会不战而退。
这种想法放到当时并没错,几万人攻打一座城市,千把人就能守住几个月、几年的先例不是没有,马斯卡虽然没有坚固的城墙,洪涛也没有几万人啊,双方兵力上相差并不多。
可惜洪涛不是十字军,也不是普通的军队,他有大炮!自从这个玩意诞生了,坚固的城墙就越来越没用了,一座座号称用不可攻破的城池全都会葬身在铁与火的风暴中。
不过洪涛这次并没对马卡斯港狂轰滥炸,在他眼里这已经是自己的城市了,打烂了还得建设,多麻烦啊,而且杀的人太多,会引起当地居民的仇恨。万炮齐发是壮观、是痛快了,过后咋办?他选择的战争方式更趋向于震慑,主要的攻击目标不是码头也不是民居,而是距离码头两里地左右的那座苏丹王宫。
率先发起攻击的就是洪涛的旗舰海上君王号,这艘小山一般的船大摇大摆的停在了距离码头二百多米的地方,根本不去管那两台投石机扔过来的大石头,而是放下小艇,推着船体慢慢的调整方向,光瞄准就瞄了一个多小时。
码头上空无一人,但洪涛知道在那些房子后面会藏着很多骑兵,当地的老百姓也肯定趴在门缝里悄悄看呢,现在他就要给这些人表演一下神迹了,让他们失去抵抗的意志和信心。
四百三十七章斩首行动
“下锚!老赛,你告诉她们几个把嘴张开,别捂耳朵……!”东方皇帝要打仗了,那几个波斯舞女也获准到甲板上来看热闹,赛义德更是端着一架望远镜,很专业的站在洪涛身边,打算见识见识这位皇帝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成为海洋之王。
“嗵……”海上君王号上装配的舰炮比金河号又新了,虽然都是155毫米口径,但是倍径更长,装药量更大,威力和精准度也有所提高。捎带着,它的声音和后坐力也就更大了,一门炮射击时的响动比原来三门炮齐射还震撼,站在甲板上就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力量。
“啊……呀……哇……”炮声刚响,洪涛身后就传来了各种莺声燕语,几位波斯舞女要不就是捂着耳朵惊恐万分,要不就是坐在甲板上梨花带雨,没一个囫囵个的。
“把她们带回去吧,想看就隔着窗户看……慈悲,你继续。”面对如此情景,洪涛都有点不好意了。全船水手和军官都被这几个舞女把注意力吸引走了,这哪儿是打仗啊,不成花车游行了嘛。
“第二发,放!”慈悲这是在试射呢,虽然海上君王号的舰炮打得更远、更准,但是离指哪儿打哪儿还有很大差距,想要击中一公里之外的目标,就得多试射几次,确定弹道大致靠谱。
“嗵……”第二发炮弹又打了出去。
“陛下,打到了!打到了!我看见啦!”赛义德对洪涛只打苏丹王宫,不攻击平民住宅区的做法很满意。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苏丹国王和洪涛面对面单挑,以免伤及无辜。当然了,即便苏丹国王乐意洪涛也不会乐意的,就算对方是个一一碰就倒的老头儿,他也不会去冒这个险,能用大炮解决的问题,干嘛非让自己亲自动手?
“依次射击,准备,放!”慈悲没搭理赛义德,他在得到瞭望手的观察报告之后,才下达了正式攻击命令。
瞬间,海上君王号变成了喷着火的恶龙,即便现在是白天,也可以看到一条条火舌从炮口里窜出几米长,然后是一阵灰白色的浓烟。当下层的重炮射击完毕之后,上层的135舰炮又开始发言了,整艘战舰就如同一头从时空门里钻出来的魔鬼,全身都笼罩在浓烟里,嘴里还不停的喷着火。
而且这次来的恶魔还不是一个,在大恶魔身边还有很多小恶魔,当海上君王号射击完毕之后,身材娇小的海狼级也开始射击了。它们的舰炮口径小,声音没那么震撼,但它们采用的是齐射,比海上君王号的动静还大,震得海水都出现了波纹,码头上那些不太结实的土房子直往下掉渣。
“准备第二轮炮击……”慈悲很享受这种万炮齐发的感觉,觉得一次还不过瘾,马上又要来第二次。
“陛下……屋顶都没了……”赛义德的老脸是一片惨白,火炮的威力他听说过,可是听说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感觉,亲眼看到和站在甲板上切身体会又是两个感觉。如果不是洪涛扶着他,他应该已经坐到甲板上了,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神迹,可是双腿还是不由自主的打软儿,想给这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下跪。
“暂停射击!等一等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你撇啥嘴?炮弹不要钱是吗?混蛋玩意!”那座二层的王宫至少挨了十发以上的炮弹,正笼罩在一层黄乎乎的尘土中,看不清射击效效果。洪涛觉得一轮射击就应该差不多了,你总得给对方一个反应的时间吧。至于说慈悲乐意不乐意,那由不得他,他这个舰队司令其实就是个摆设,有皇帝在,轮不到他指挥。
还没等甲板上的烟雾散尽,洪涛就听见岸边传来了一阵嗡嗡声,那是人群的祈祷声,大家都不敢钻出来直面魔鬼,只能跪在院子里、街道上向他们的神祷告,希望魔鬼别找到自己身上来。不光是居民们如此,那些军队也是一样,宗教信仰是个双面剑,既能让人忘却一部分恐惧,也能让人更容易疑神疑鬼。
“陛下,这都等了半个小时还没动静,要不再来一次吧?”抵抗是没有,投石机边上都没人了,可是投降的人也没有,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人举个白旗啥的,慈悲又开始摩拳擦掌了。
“那就再来一次,我就不信炸不出来人!”洪涛有点上火了,这不是当着部下打自己的脸嘛,敢打自己脸,那就用大铁球还回去。
时隔半个多小时,海上君王号的舰炮又开始怒吼了,这次打得比较准,洪涛亲眼看到王宫里的一座塔楼被炮弹命中,然后从半腰上断裂,砸起来一大片尘土。
“陛下……陛下……是阿尔因,码头上!”赛义德适应得挺快,第二轮射击时就可以自己扶着船舷站住,端着望远镜向码头上来回踅摸。他比洪涛还着急,只要没有人出来投降,炮击就不会停,误伤就不会少,王宫边上已经有不少房屋受到了波及。
“停止射击!派人上去看看。”洪涛让赛义德一提醒,也看到了码头上有几个人正手舞足蹈的冲战舰这边比划什么,领头的就是阿尔因。
“我去,我上去和他们说,让他们投降!”赛义德总算找到机会上岸了,他不能忍受洪涛再用大炮肆虐这座城市,每多打塌一座建筑物,都让他心头隐隐发痛。
赛义德上了岸,并没和阿尔因那几个人多说什么,而是一路小跑的去每个街道口喊着什么,然后就从街道里走出很多士兵,来到码头上把手中的武器都扔在一起,乖乖的站在一边等死。而他自己则找来一匹没被吓跑的骆驼,一路疾奔冲着那座还在冒烟的王宫而去。
苏丹死了!他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炮弹直接命中,连带着他的两个弟弟一起死在了屋顶上。王宫里剩余的大臣、将军、部落长老早就带着他们自己的人跑了,只剩下一大堆老人、女人和孩子缩在屋子里瑟瑟发抖。怪不得没人出来投降也没人出来作战呢,他们全都吓傻了,以为人类的末日来临,正准备接受真主的惩罚。
有了赛义德和阿尔因家族的协调,马斯卡港居民们并没大量逃跑,很快就被组织起来,连同那几百名投降的士兵一起去王宫清理废墟。这时泊蛟带来的锡兰军队才开始登陆,他们以百人为单位,把城里几个重要路口和制高点占领。然后才是陆战队开进了城里,把通往王宫的道路全部封锁。因为洪皇帝要去王宫里摆摆威风,并在这里见一见马斯卡城里的大家族代表,就由谁来继任苏丹一职最终拍板。
“告诉咱们的人,不许进入清真寺,也不许进入百姓家,更不许骚扰这里的妇女。你亲自带人去当宪兵,谁敢违反我的命令,就地枪决,不用请示我,陆战队和锡兰兵一视同仁。”在船上洪涛就看到有锡兰兵开始抢劫街道上的骆驼和马匹了,这些兵不是由自己训练的,估计也不是泊蛟训练的,到被征服的城市里劫掠估计是他们的习惯。
不过现在他们归自己指挥了,这个习惯就得改。自己的军队可以打死苏丹和官员,甚至杀了苏丹一家,当地人也不会有太大意见。但如果自己的军队严重违反了这里的宗教风俗,那就会被他们视为死敌,虽然现在不敢反抗,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在你背后捅一刀的。在这方面我党的民族政策很好用,拿来用一用非常合适。
四百三十八章残忍等于善良
“小子,当征服者的滋味如何?”刚走到王宫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跪在那里,头都不敢抬。慈悲没亲自占领过一个大城市,洪涛要顺便教育教育他如何处理这种场面。
“嘿嘿嘿……反正比挨揍强……”慈悲此时光剩傻笑了,这么多人,还都是当地的官员和富人跪在自己脚下,他还真没经历过,这种感觉和被一大群奴隶跪拜完全不同。
“把你的破嘴闭上,别笑得和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心里的情绪掩盖住,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真实的想法。你越神秘,他们就越容易屈服。必要的时候,就得用鲜血来让你变得更受人尊敬、被人惧怕。假如你是我,这些人该怎么处理?他们都是前任苏丹的属官和家属。”洪涛干脆停下了脚步,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群人。
“杀掉!立威嘛,我懂!都烧死在码头上,还得让这里的居民全看着!”要不说大人是孩子的模仿对象呢,要教育孩子,光用嘴说是没用的。你整天教育孩子要诚实,结果你没事就和同事、单位、邻居说瞎话,孩子肯定有样学样。慈悲也是如此,他采用的办法和洪涛当初在卡兰巴港搞的一模一样。
“都杀死?”洪涛没想到慈悲也会这么狠。
“……要不把年轻人和孩子都留下来,只烧死老人、女人?”慈悲听到洪涛这么问,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法有瑕疵,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做出了改变。
“为什么要留下青年人和孩子,专门烧死老人、女人?”这次洪涛是真不太明白了。
“青年人可以当奴隶干活儿,老人和女人没啥用呗!”慈悲想都没想,完全按照抓奴隶的思路回答了洪涛的问题。
“你他娘的也就是个当舰长的命了,你爹的脑子全没继承。该杀死的正是年轻人和孩子,他们才是这里未来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咱们杀了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你能指望他们长大了不祸害你?老人和女人在这里只是男人的附属品,留着他们可以显示你的宽宏大量,还不会给你添麻烦。谁愿意和一个乱杀无辜的人在一起?杀人立威可以,但你得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还得适合当地的风俗习惯。现在你马上想,给我、不,不是给我,而是给这里的居民一个杀死他们的理由!”洪涛对慈悲有点失望,这个孩子以后没有太大的发展了。他不是不够忠诚,也不是不够聪明,可惜缺少了大智慧,这是天生的,后天很难改变。
“……您还是告诉我吧,我真想不出来。”慈悲有一个优点,或者说是慈家的家传,不要脸,一点都不要,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你看啊,狮子知道吧?一个狮群只允许有一头成年的雄狮,如果这头雄狮被别的雄狮打败了,那它所有未成年儿女都会被新雄狮咬死,这是为了纯洁血统。人也一样,我们就是那头新雄狮,苏丹国王就是原来的老雄狮。他被我们打败了,那他的儿女就不能留,因为留着他们就会让一些有心人产生多余的想法,以后会造成更大的麻烦。杀死他们,看着很残忍,其实是保护了我们自己、也保护了这里的百姓。就算有人想造反,也找不到太合适的理由,除非咱们对这里的治理确实太糟糕,明白这个道理了吗?”虽然洪涛不指望慈悲以后能成为帝国的帅才,但是该给他讲的还要讲清楚,听得懂听不懂是他的问题,讲不讲得明白是自己的责任。
“明白了,斩草除根,把他们家族全杀光,以后就没人利用他们当幌子了,对吧?那陛下……女孩子还杀吗?”慈悲看来真不是当大领导的料,还是没太听明白。
“你难道没听说过有女王一说?”洪涛的小眼睛又开始瞪了,他很烦和笨蛋一起讨论问题。
“没听说过……女的还能当国王?”慈悲这个不知死的玩意还给自己凑材料呢。
“看来我该找翁丫聊聊了,就你脑子里这点玩意还指望当皇家海军司令?先回家看几年书再说吧,不看完就别吃饭,也别想上床。快从我眼前消失,我看着你眼晕!”洪涛真替慈禧悲哀,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呢,如果不是看在慈禧面子上,真该把他扔到卡尔的城堡里去数鸟儿玩。
慈悲啥也不怕,就怕翁丫知道他在外面不争气,要是皇帝去亲自告状,他回家就没好日子过了。这股怒气不敢往洪涛身上撒,就只能拿苏丹的家人出了。原本他只打算只杀了苏丹的近亲,现在就没这个好心眼了,不光王宫里的苏丹家族男子要杀光,还押着人满城搜捕,凡是和苏丹沾亲带故的家庭,四十岁以下的一概抓到码头上,淋上混合油点天灯。全城人都得去观看,敢不看的视作反抗,同样处理。
“老赛,这次你咋没替他们求情呢?”慈悲如何折腾洪涛就不管了,他才不当这个坏人,杀人由慈悲杀,安抚人的事情则由他这位大善人皇帝包了,不光允许剩余的老人、女人继续住在王宫里,还允许他们自己选择以后的出路,想回家的发给路费。处理完了这些人,洪涛揉着已经笑酸了的腮帮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赛义德这个老头很反常啊?
“陛下和将军的对话我听见了,您处理得非常正确。在苏丹组织人进攻您的驼队时,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留着他们对这里没有丝毫好处,他们是真主的罪人,理应得到惩罚。陛下能按照我们的风俗让他们葬身于火中,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宽恕了。现在留在城中的还有四位谢赫比较适合苏丹的位置,尽快选出继任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知道陛下比较中意谁?”赛义德要说完全出于公心,打死洪涛都不信。当初在驼队里一起被袭击时,老头估计已经恨死这里的苏丹了,在这个问题上他和自己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盟友。
“假如阿尔因家族的族长适合这个位置,我更趋向于他,他们家和帝国、和海商交往了很多年,双方之间比较了解,交流起来也比较顺畅,对这里的未来有好处。假如让他当苏丹阻力比较大,那你们就商量着办吧,我不干涉。但我有一个条件,假如你们选出来的新苏丹以后不能让这里的居民满意、不能让帝国满意,那我就得再带着战舰来一次,到时候恐怕就没这么客气了。”洪涛当着阿尔因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也算是给他家一个交代和警告。至于谁当苏丹其实都没啥大差别,能推翻一次就能推翻第二次。
“那就由杜瓦徳谢赫来担任吧,明天就召开会议,现在我去找他们谈谈,让他们出面带着陛下的军队去城里转一转,安抚安抚当地居民,别让他们有其它想法。”赛义德对洪涛的态度很满意,一个征服者能把选举的权利交给被征服者,已经很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
“阿尔因,你先别走,赛义德一个人去就够了,你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任务。老苏丹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家族势力还没完全清缴干净。我刚才问过那些女人了,他在西边还有一个部族,是他弟弟的。现在需要你带着我的军队去把这个部落剿灭。我给你七百人,再加上你的贝都因朋友,应该够了吧?”斩草除根这个词儿洪涛理解得很透彻,不光要除根,连散落的种子都要烧掉,这种事不能怕麻烦。
“够了,那个部落我认识,只有不到一千人。”自己家老爹就要当苏丹国王了,以后自己就是王子啦,麦提尼不在,而且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和他争,那他不就是未来的苏丹继承人嘛。就冲这个理由,自己也得卖卖力气,这不是为了洪涛,而是为了自己,就算洪涛不去,他也得提醒洪涛去。
按照阿拉伯人的规矩,苏丹家里的女人全是洪涛的战利品,已经属于他自己了。不过洪涛对这些王后、妃子之类的没啥兴趣,年纪小的女儿都被慈悲烧死了,弄一大堆人妻回家何用?在打听好这里的规矩之后,洪涛就把这几十个女人卖给了阿尔因的老爹,全成了他的后宫。这在阿拉伯世界中是约定成俗的,占有敌人的妻子最光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就和新狮王霸占所有母狮子一个道理。而且这些女人也不都是样子货,她们大多来自其它部落的谢赫家,联姻在古代本来就是一种政治手段,收纳了她们,就部分等同于向那些部落示好。
当然了,也有给脸不要脸的,对新苏丹不愿意臣服。这个就更好办了,那就打呗,有了忠于新苏丹的部落帮助,洪涛手中的锡兰军队和陆战队现在是指哪儿就打哪儿。所有的部落都没有一战之力,不光武器上有很大差距,人数上也不占任何优势。
四百三十九章大宋捕奴队
洪涛只亲自指挥了两次距离比较近的征讨行动,他对战争并不感兴趣,每次看到大片大片的死人、听到伤者哀嚎遍野都没有任何喜悦。他之所以要亲自带队前往,主要是想看看这些锡兰士兵的战斗力,结果让他很吃惊。
装备了全身盔甲和精钢长矛的锡兰兵一点都不弱,在差不多数量的交锋中,不用陆战队的火枪帮忙,他们也能把那些阿拉伯骑兵打得落花流水。而且他们比陆战队更凶残,打起仗来根本不计损失,每次胜利之后士兵们的腰带上都挂着一串人耳朵,这是他们评价军功的证据。
对方的战马、骆驼、盔甲、武器、帐篷也都被他们收集了起来,全都拿走当做战利品,比蚂蚁搬家还干净。能在当地卖出去的就换成香料、毛毯,卖不出去的全装船带走。按照他们指挥官的说法,这一千人是锡兰军队中的精锐,全是经过多年厮杀的老兵。其它部队可没这么精良的装备,这些战利品拿回去之后就可以武装更多军队,然后渡过海峡去劫掠印度半岛上的城市,那才是他们真正发财的工作。
“完了,历史真被我搞乱了,后世里还会有印度这个国家吗?”洪涛只是在报告里看到过塔巴国王已经统一了锡兰岛,正在骚扰印度半岛的南端,可是他没想到骚扰的力度会这么大。合算整个锡兰岛北部的贫困地区都拿当兵做为一种发财手段了,这位塔巴国王还挺有手腕的,在南部大力发展手工业、工商业,在北部搞对外劫掠,真是物尽其用啊。
但要是这样搞下去,印度半岛可就很难统一了,西边和北部面临着花剌子模国和阿拉伯人的入侵,南边还有锡兰人整天捣乱,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就得丧失大部分领土,完全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几个国家。
“不成,花剌子模国也不能任它这样发展下去,太尼玛大了,得想办法让波斯湾附近的国家也乱起来……看来还是英国这大搅屎棍子玩的好啊,我得多学学。”一想到未来印度半岛的局势,洪涛就忍不住打开了地图,越看花剌子模国的国土面积越咬牙切齿,不由自主的要想坏主意。他老说英国是历史上最大的搅屎棍子,其实他自己才是这时候世界上最大的搅屎棍子,还是唯一的。这就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有些事情只有站在合适的高度才会想到,站在不同高度的人看到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用什么来当屎呢?洪涛的眼光最终还是落到了阿曼苏丹王国这片土地上。想搞乱中东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他们的宗教冲突。这可是一大块屎啊,还是稀屎,扔身上就不好洗那种。只要力量足够,手腕够高明,就能搅合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味道来,而且原料越搅合越多。这不是洪涛的发明,而是后世英美等国琢磨出来的,洪涛不介意再剽窃一次。
至于说这么做会对后世造成何种影响,管它呢,谁能想到那么远啊。世界越乱对金河国就越有利,如此好事儿干嘛不干?一个国家靠啥崛起、靠啥富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坑害别的国家。在经济上这叫竞争,在政治上这叫国际形势,创造对自己有利对别人不利的国际大环境,才能让自己的国家获利,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想嘛?什么全世界人民共同发展、共同进步,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根本就不符合人性。人类要是能做到这一点,早就没有国家之分了。
但是现在想这么搞条件还不太成熟,因为阿曼这摊屎自己还没占住呢,想当搅屎棍子也没原料。好在这也不是啥迫在眉睫的事情,留着以后慢慢玩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排一船又一船的移民和奴隶在这里定居,海商们是最有效率的团体,只要告诉他们哪儿有利益,他们就会拼了命的冲,拦都拦不住。
帝国在大食人地盘上打下来一个城市!
这个消息早就随着回归的海商们散播开了,现在那些罢市的海商们已经顾不上和朝廷谈判的事情,只要觉得自己实力足够的,全都削尖了脑袋往阿拉伯海里凑。实力不济的也没关系,学习海峡公司的模式,几家凑在一起,实力不就够了吗。
马斯卡港是啥?那就是十多年前的卡兰巴港啊!当初谁知道卡兰巴港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早知道这样,当初没在这里买地盖房子的海商们心里都在滴血啊,送到嘴边的肥肉居然没吃上!人这一生可以跌倒很多次,但绝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那就不够格来当个商人。
既然金河帝国选择了马斯卡港,按照帝国皇帝那个鸡贼性格,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没看到和皇帝出行的大海商们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四处购买奴隶了嘛,他们弄这么多奴隶干嘛去?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能想明白,肯定是运到马斯卡港去啊。
于是其他海商也有样学样,你们买咱也买,一时间马六甲港的奴隶价格每天都在上涨,忙的斯万他爹都成光杆司令了。城里的军队全被派往了北边抓捕真腊人,带回来卖钱,就这样也供不应求。
后来海商们干脆也不等了,直接找到斯万他爹摊了牌。海商交钱买路线,斯万他爹提供足够的武器和军人,海商自己雇这些马穆鲁克士兵组织抓捕队,想抓多少抓多少。
真腊人不够抓的,没关系啊,还有爪洼岛和印度半岛呢。只要不是帝国的地盘儿,只要有城市,就都成了这些海商的目标。一时间这些大宋海商摇身一变,成了十三世纪的奴隶贩子,很多人干脆转行变成专职的了。
“我说你们的嘴就不能严实一点儿?弄这么多奴隶来,当地人还不被你们吓死啊!知道的你们是打算在这里常驻,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要把人家的家全占了呢。再说这里也容不下太多多人口啊,粮食咋办?全阿拉伯半岛的骆驼都能让你们吃光也不够!”
洪涛一直到第一艘海商运送奴隶的船抵达马斯卡港,才知道这件事儿。历史真是被自己改变了啊,专业的捕奴队都出来了,这尼玛不是十五世纪欧洲人才干的事儿嘛。看来人性这个东西到哪儿都是一样的,不分种族和国家,只需要环境合适,它里面阴暗的种子就会发芽。
“……陛下,真不是我们故意散播出去的,那些人太贼啦,看到我们大量收购奴隶,他们就猜出来了……”海商一看洪涛要急眼,立马先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就知道给我添麻烦!”洪涛也拿这些海商没辙,总不能说不让往这里运吧。其实这件事儿对帝国并没什么害处,运过来的奴隶没人买了,自然就会没人去抓。可洪涛不是心善嘛,他总琢磨着这些已经抓来的奴隶咋办,总不能把好几千人都扔在沙漠里晒成人干吧,那样也太缺德了。海商们可以不管不顾,自己却不能熟视无睹。
“嘿嘿嘿……陛下您一定有办法,我是先来的,后面老哥几个这几天就到,他们托我给陛下带来了点小礼物,我把她们都送到陛下的船上来了。别看她们都是些野人,里面还真有几个好货色,只要洗干净再换上几件好衣服,那个小摸样一点不比临安酒楼里的差。陛下您忙着,小人告退……”海商不相信洪涛会拿奴隶没办法,说得这么严重,肯定是怪自己光顾着发财,没想着这位为海商们谋福利的皇帝。还真冤枉这些海商了,礼物带来了。洪皇帝喜欢美女,还得是长腿细腰、年轻、干净女孩子,这个事情是海商都知道。
“滚蛋!”洪涛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海商说的她们是啥意思,这回是真急了,合算自己任劳任怨的给他们卖命,换来的就是一个大色\鬼的印象啊,这尼玛找谁说理去?
可惜骂得再响海商也听不见了,大家都知道洪皇帝脸皮薄,送礼不能等他张嘴说收了,最好的方式就是扔下就跑。这些女孩子都是奴隶,要是被退回来她们的下场更惨,所以只要能顺利扔在皇帝船上的,就没一个会被退回来,这也进一步坐实了洪皇帝喜欢美女的说法。
“陛下,我去把他抓回来?”听到洪涛的骂声,慈悲的脑袋出现在门缝里。
“抓他有啥用?现在考验你这个舰队司令的时候到了。这么多奴隶,你给他们找个好去处,否则我让你带着货船专门给这里运粮食,一年三趟,哪儿都别想去!”洪涛发怒的时候,离他越远越好,慈悲不小心犯了忌,结果成了洪涛的撒气筒。
“奴隶?这里装不下奴隶了?”慈悲并不知道马六甲港已经成了一个贩奴港,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大批奴隶要送来。
“废话,装得下我用还问你?二千人,你去处理,不许杀不许饿,还不能闲着!”
四百四十章民族冲突
“二千人……谁这么能干啊!陛下,送到开普敦去成不成?我琢磨着那边多个几千人好像没啥关系吧。老麦不正在建造大工厂嘛,多点奴隶他也养得起,总比那些黑乎乎的人强吧?他们整天都不正经干活儿,没事就凑在一起唱歌跳舞。我和老麦说过好几次了,这种懒鬼就该直接吊死,看谁还敢偷懒!”慈悲是旁观者清,他这几年专门带着补给舰队往返于卡兰巴港和开普敦港之间,对开普敦的情况比洪涛还了解。
“……那好,你出的主意就由你来做。这里现在用不上整支舰队驻扎,你去准备准备,在码头附近腾出足够的空间,卖不出去的奴隶就先放到里面。等奴隶价格降到最低,没人再往这里运送的时候,你出面用最低价格把他们买下来,然后雇几艘商船,把他们全运到开普敦去。”洪涛瞪着慈悲看了半天,不是慈悲太聪明,而是自己太傻,怎么把开普敦给忘了!别说一两千个奴隶,再多十倍麦提尼也养得起,那边也正缺少劳动力呢。
“那样海商们不就该赔钱了嘛?”慈悲有点让洪涛弄糊涂了,以前洪涛都是拼命想办法让海商赚钱,这次咋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呢。
“谁听说过做买卖光赚不赔的?尤其是做这种买卖,太缺德了!他们这几年过得过于顺心了,该敲打的时候就得敲打,就和你管自己孩子一样,该护着的时候护着,该打的时候就得打!”
“我可不敢打,翁丫会和我拼命的……”慈悲不要脸的毛病又犯了。
“你也给我滚蛋!马上!”洪涛不赞成大男子主义,但也不赞成像慈悲这样的严重妻管严,所以看着慈悲就更烦了。
大宋商人带着大批奴隶常驻马斯卡港,对于当地居民来讲是件既又高兴又痛苦的事儿。高兴的是马斯卡港成了一个大货栈,已经有很多驼队在这里聚集,还有不少商人在大量收购骆驼,从码头到城外的一条街都成了彻头彻尾的商业街。
这种变化能让当地居民获得很多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光是出租空闲房子和倒腾骆驼、马匹就能赚一大把。可是随之而来的则是各种不习惯,即便海商们听取了洪涛的建议,尽量不做那些太破坏当地宗教风俗的事情,可是这人一多,接触的时间一长,难免就有个磕磕碰碰的。为此海商们也没少和当地人发生矛盾,甚至还出现了大规模械斗。
这件事儿的起因是有位海商在码头上开了个客栈,连带着酒楼,还是挂红灯笼那种酒楼,买了不少波斯舞女在酒楼里招待客人。本来穆\斯\林就禁酒,再加上穿着暴露的波斯舞女整天在酒楼门口晃来晃去,当地的居民就有点看不过去了,找到了一位阿訇,打算让这位海商把酒楼里的酒和波斯舞女停了。如果不停,他们就不再出租这块土地给海商经营。
海商当然不会干啊,刚刚盖好的三层大酒楼,还有二十多间客房,凭什么你说不让干就不干?凭什么你说不租就不租?有租赁合同呢,上面也没说不许干酒楼啊!而且这座酒楼是经过了马斯卡港海商协会批准的,属于名正言顺的正规买卖,当地政府根本就管不着。大宋海商的居住区由大宋海商自行管理,不受苏丹国王的管辖,要说海商协会的上级是谁,那就是海峡公司了。
双方在这件事儿上没谈妥,而且还吵了起来。那位阿訇也是个糊涂人,并没有知会苏丹政府和当地官员,而是按照以前的习惯,直接带着清真寺里的信徒就来了,要强行把酒楼拆了。
海商们当时并没准备,刚开始吃了点亏,有人被打伤,还有人被抓,酒楼也遭到了破坏。不过这些海商可不是大宋的绵羊了,他们是被洪涛惯坏了的狼。
码头上一出事儿,港口里的货船上就得到了消息,当下就有人去通知驻扎在城里的锡兰兵,剩下的人穿上盔甲,拿起手弩就冲向了酒楼,又把清真寺里的信徒给围了。面对全副武装的水手,拿着棍棒和短刀具的信徒肯定不是对手,一照面就被手弩射倒十好几个,全被围在酒楼里仗着手里的人质固守。
打群架这个玩意就没有不走漏消息的,清真寺的信徒们被攻击了,当地虔诚的教徒们可就不干了,抄家伙聚了过来,又把海商和水手们来了个反包围。海商这边一看对方人太多,又开始从货船上调兵,连甲板炮都给抬了下来,堵在街口就开了炮。
当锡兰兵和苏丹的卫队赶来时,双方已经演变成了大规模混战,很多民居包括那座酒楼都被点燃了,港口区里到处都是死人。杀红了眼的水手和当地居民连锡兰兵和苏丹卫队都拉不开,后来干脆锡兰兵和苏丹卫队也因为互相拉偏手打了起来,半座城市都变成了战场。
这一天刚好赶上慈悲带着货船运送奴隶去了开普敦,洪涛缩在行宫里教那些舞女和女奴隶认字。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码头上发生了冲突,等到城里起火了,海商的货船上打出了求救的信号旗,才被瞭望手叫了出来。
等他带着陆战队登陆之后,局面已经失控了,海商们的货船正用甲板炮对着码头一侧的民居区进行无差别攻击,然后联合锡兰兵一起挨家挨户的搜查,只要发现谁身上有血迹或者谁家有带血的衣服和器具,拉出来当街就给砍了。而在更深处的居民区里,则有不少水手和锡兰兵被当地军民围困住,连方向也分不清,情况很不妙。
“开枪,双方都打,谁不停手就打谁!但尽量少打咱们自己人,做做样子就成。”
“派人去找锡兰兵的指挥官,让他带人把自己的兵控制住,全部拉到码头来,否则我直接毙了他!”
面对这种局面,洪涛也没辙,只能是先找人去控制住海商们的货船,别再乱开炮了,免得误伤到自己。然后命令陆战队三十人一组,开始清场,凡是在街道上不听劝阻、手拿武器的人,一律击毙。当然了,对待大宋海商和水手们,还是会网开一面的,太不听话的就一枪托子打倒拖走。至于说其他人,喊两遍不投降,直接击毙。
这场骚乱一直持续倒了晚上还没完全平息,洪涛干脆下达了宵禁令,任何人都不许出院子,包括苏丹王宫,每个街口都有几十名锡兰兵和陆战队员站岗,谁违反宵禁令依旧是直接射杀。直到第二天天亮,马斯卡港才恢复了平静,没有了枪声和炮声,替代的阵阵哀嚎,各家开始有次序的出来认领尸首。
码头的正中间成了洪涛的临时法庭,连同苏丹国王带各清真寺的阿訇,想来的、不想来的都得来,不来就抓来,陪着洪涛一起听取双方对事件的描述。
“陛下,我们冤枉啊……是他们先动手的,要拆了我们的酒楼。酒楼开在海商居住区,关他们什么事儿了?我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爱找姑娘陪就找姑娘陪,他们不服可以去官府告状,我们盖酒楼是合法的!”先发言的自然是海商代表,有了洪涛的战舰进入到了港口里停着,炮门都打开了,海商们的底气很足,说的话也很有条理。决口不提他们随便向居民区开炮的事儿,把责任全都推给了当地居民。
四百四十一章石油工人
“这里是阿拉伯人的土地,我们不允许异教徒来亵渎!这是我们的土地!”当海商的话被翻译过来之后,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阿訇立马站了出来,说出了他们攻击酒楼的理由。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都认为在这片土地上该由你们说了算?”洪涛没搭理这个大胡子,而是让阿尔因把自己的话翻译给其它十几位阿訇听,然后盯着他们等待答复。
“陛下、陛下,能不能让我先和他们谈一谈!这件事怪我,我光顾着接收上任苏丹留下来琐事,没顾得上去和当地的宗教领袖深入的谈一谈双方居民的相处问题。他们只是在按照原来的习惯行事,并不是有意要和陛下作对,我现在去和他们谈。”赛义德看到洪涛的手已经扶在了手枪把上,就知道这位皇帝要干什么,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洪涛身前,试图挽救一场大屠杀。
“老赛啊,宗教问题是大问题,千万不能忽视。你去和他们讲明白,我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也不想和他们商量。我是这里的征服者,我说的话就是最终决定,谁不同意可以忍着,忍不住了就可以去真主那里报到。送一个去也是送,送一百人、一万人过去也是送,我不怕麻烦,也有的是火油。我并不在乎这座港口,这几万人我一天就能全杀光,大不了再去霍尔木兹港重新建立一个基地。一旦把我逼到那个地步,马斯卡港就是历史了,这里不会再有一座房屋,凡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可没时间去和他们讲道理。”
“我现在最后给他们一次机会,从我坐的这里开始,一直到王宫门口的街道,都是海商的生活区。所有的当地人从明天一早开始搬迁,我只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谁不搬走,我就用大炮帮他们拆!以后海商居住区不许当地人进入,这两条街当做双方的缓冲带,交易全都在这里进行。我也会约束海商们少去当地居民区里转悠,大家和平相处,谁也别干涉谁,更不要说这里是谁的土地,这里是大炮的土地,谁不服就去找它们讲理吧。”洪涛当然不会公平处置这件事儿,海商们的表现他很满意,这才是出来闯荡世界的样子嘛。
咱不主动欺负别人,别人也别想欺负咱。想讲道理咱就讲,不想讲道理那就得动拳头,而且还得先下手。没有这个血性,就谈不上去别人家的地盘做生意。但他也不想真的大开杀戒,那样就失去了攻打马斯卡港、培植傀儡政权的意义,从头到尾帝国就白忙活了。假如赛义德可以说服这些宗教领袖,那就两边各回各家,自己的损失自己承担,谁也不追究了。
赛义德确实是有点威望,再加上几艘战舰就停在码头边上,十几位阿訇里虽然有情绪比较激动的,最终还是同意了洪涛的建议,不再追究这件事儿,带着他们自己的信徒散开了。
“告诉你爹,此时不站出来当好人收买人心还等什么呢?让他私下里去找那些老头聊聊,多站在他们一边说话,然后就说来找我据理力争过了,从我这里要了一笔赔偿,用来给搬迁的居民修建新房子,明白我的意思吗?”阿訇们和赛义德都走了,洪涛把阿尔因叫了过来。他那位老爹真是个废物,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连面儿都没露,全等着自己给他擦屁股。
“我父亲去了贝都因人的部落,昨天就走了。他要去劝说那些贝都因人搬到城市附近建立定居点,用他们的驼队给海商们运送货物。要想在大漠里畅通无阻,必须得有贝都因人带路和保护,否则货物出不去。”阿尔因看出洪涛对他父亲有意见,赶紧说明了实际情况。
“哦!这是好事儿啊,看来你爹也不是白给的啊,都知道往这里掺沙子了。成,就这么干,我去和海商们说,货物都交给你父亲叫来的贝都因人运输,雇佣价格上也不会亏了他们。在这里定居保证比在沙漠里放羊、养骆驼挣得多,生活还安定。只要走出一两条固定的商路,他们就不用在沙漠里吃苦了,在这里安家落户过富裕日子多好。”
麦提尼和阿尔因都是奸商,看来是有遗传基因的。如果阿尔因的父亲真的是去找贝都因人了,那洪涛必须高看他一眼。这个老头也是个老滑头,很有政治眼光和手腕。他这个苏丹当得不明不白,表面上没人反对,但私下里也得不到大家的真心认可,只要洪涛的舰队一走,他就会受到当地人的排挤。
洪涛本来想给他留下一支锡兰军队撑腰的,可这个老头没等没靠,而是自己去想办法了。假如他真能说服一部分贝都因人来城市边上定居,那马斯卡港可就热闹了。一边是当地宗教势力、一边是大宋海商、一边是他这个新苏丹和贝都因盟友,三方势力共存,变化就会多很多。
贝都因人虽然也是阿拉伯人,也是穆\斯\林,但他们和城市里的穆\斯\林大不一样,尤其是在宗教方面。他们要务实的多,也就是说他们对宗教不太狂热,更看重自身获得的利益,这和他们生活的环境有关系。一旦他们进了城,同为穆\斯\林但习俗又不太一样,肯定会引起当地人的反感,从而也就会帮大宋海商吸引走一部分压力。
要是这里的海商和贝都因人数量足够多,本地居民就不能再一支独大了。打架打不过贝都因人、赚钱赚不过大宋海商,慢慢的他们就会被同化,这座城市也就不再是一座纯粹的穆\斯\林城市了,它会变得和后世某些穆\斯\林城市一样,保持着穆\斯\林风格,但又融合了其它民族文化,相对要开放得多。
“我父亲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已经和几位海商说好了,下个月就先弄一只驼队去西边试试。那边还有更多的贝都因人部落,只要能提供给他们好的生活用品,他们会自发来保护这些行走在大漠里的驼队,尤其是盐巴、白糖和鲸油,那是贝都因人的最爱。如果可以换给他们一些帝国生产的钢制兵器,他们会更高兴的。”阿尔因看出洪涛已经不生气了,也大概猜出洪涛支持他父亲的做法,于是又详细说了说他爹的计划。
“这个好办,不过我不要他们的羊群,也不要骆驼和马匹,我只要一种东西,就是黑油!他们在大漠里常年迁徙,必定知道哪儿有那种臭黑油。海商们会提供足够的木桶,他们只要把这些木桶装满黑油,再用驼队拉到这里就算完成交割了。海商会按照油桶的数量支付给他们相应的报酬,具体如何交换,让贝都因人自己去和海商谈。你和你父亲只管收取正常的税收,不要在这件事里面掺合,这是帝国需要的物资,不许任何人染指,明白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其它东西随便你卖高价,但这个不成!”
听了阿尔因的话,洪涛立马就想起一种可以互相交换的东西,那就是石油。这些天他可没少打听这种黑乎乎的玩意哪儿有,也知道了几个地方真的有石油自喷出来,但是这几个地方无一不在大漠深处,如何运输出来是个很大的问题。反正想靠海商们自己组织运输队是不太可能的,这里的自然环境太恶劣,贝都因人生活了几百年才适应,大宋海商就是再有野心,在这个年代也是很难战胜大自然的。
现在好了,有了贝都因人需要自己的商品,石油就不愁运不出来。以后贝都因人可以啥都不用干了,专门帮帝国采集石油吧,这就是十三世纪的石油工人!说不定还能出现几个王进喜一样的劳动模范呢。
四百四十二章开放?
“陛下,监察部来人了,急着见您,就在船上。”本来洪涛还想在岸上多等两天,和阿尔因的父亲再详细聊一聊贝都因人的事情,再让他和赛义德互相配合得紧密一些,把这次骚乱的影响降到最低。可是还没等他和阿尔因谈完,朗崖就凑了过来,悄悄在耳边嘀咕了两句。
“你怎么来了?”监察部的人除了慈禧之外,很少和洪涛直接接触,皇帝身边总围绕着一群特务给人的感觉不太好。但这次来的人居然是慈禧的副手,也就是平时老跟在他身边像个影子一样的那个年轻人。他有一个很少见的姓氏,伊,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伊一。他的父母都是疍家人,来自广州沿海,当初只是为了省事,才给他改了名字,原本他都没名字,就叫小一。
“大宋有变,慈部长和文部长请陛下火速回去定夺。”伊一的废话很少,如果慈禧在这里,他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即使单独见到洪涛,他也惜字如金,只说了一句话,然后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封好的文件。
“这里没外人,帮我念一下!”洪涛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年轻人的样子,充满了阴郁的气息。当年他家来金河湾之前是做海盗的,是被荣老头感召过来的,在学校里这孩子也是个另类,几乎没有朋友,但是学习成绩非常好。
“一共两件事儿,北伐和罢市。大宋朝廷在去年底做出了北伐的决定,只待帝国的最后一批火枪和弹药运到就开始。文部长坚持要先解决海商罢市问题,年初双方在广州进行了最后一次谈判。大宋朝廷原则上同意由海商成立咨政会,行监督弹劾广州、泉州、琼州官员之事。不过他们提出了一个必须条件,文部长和慈部长都无法答复,议会也不敢做主,只能由陛下决断。”
伊一长得并不招人烦,挺清秀的一个人,但是那双眼睛总是灰蒙蒙的,看着像个死人。得到了洪涛的命令之后,他缓慢的用死人眼看了看舱房里正在打扫卫生的那几个波斯舞女,这才开始读密信,声调更烦人,没有阴阳顿挫,和念经似的。
“什么必须条件?”洪涛很想让脚下匍匐着的图冲上去把伊一咬死,看看他会不会有表情。
这只大猫已经完全成年了,体长超过了一米五,体重比慈悲还大。不过由于从小就被人类养育,它已经失去了部分野性,对人类的攻击性大大降低。尤其是对年轻女性更温顺,看见波斯舞女立马就凑过去卖萌,这个问题就怪洪涛,什么人养什么玩意嘛。
“大宋朝廷要求两国互相开放口岸,他们的商船也要可以出入我国的港口。”伊一说完这句话,直接把那封密函折了起来,放到了洪涛的办公桌上,看他的意思是读完了。
“……和文南谈判的大宋官员里有文浩吧?”听到这个条件,本来还翘着腿半靠在椅子里的洪涛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伸手摸了一根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之后,随着喷出来的烟雾又问了一个问题。
“确实是文浩,在这个问题上,他转达了大宋皇帝的意见。这是大宋朝庭里的共识,他们对帝国非常好奇也非常警惕,很想来帝国港口转一转。既然两国交好,那开放港口也就自然而然了。”伊一抽了抽鼻子,对雪茄味道不太习惯。
“去把孙舰长叫进来。”洪涛还真被难住了,大宋朝廷这一招够狠啊!开放帝国港口……帝国哪儿有富裕的港口开放,除了还没建设完的麻逸港,就是帝国首都金河城了。不管开放那个,都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事儿,还得有很多具体工作要做,这是存心给自己添麻烦,自己还不能不接着。
当天夜里,海上君王号就带着一艘小海狼踏上了归程,慈悲去开普敦了,马斯卡港的事情洪涛都交代给了舰队的副司令和朗崖。相比起这个海外贸易港的成败,和大宋谈判更重要,洪涛折腾了十多年,就等着这一天呢。可惜好事多磨,大宋朝廷不肯轻易就范,还加上了一个让自己很难办的条件。是否开放帝国港口,还真不能自己说了算,这件事儿必须回去和议会商量商量,把一切利弊都想清楚之后再决定。
洪涛在帝国里一直都算是激进派,很多对外交往的主张都是由他发起的,比如说给振州造船厂提供简化版鲑鱼级图纸、帮助大宋建造水泥厂、用战舰护航帮宋朝军队运送补给、把火枪出售给大宋朝廷并帮他们训练新军等等。在这些问题上他都是站在积极的一面,利用他的威望和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帝国议会和政府部长们同意他的观点。
可是这次在开放帝国港口和大宋通商的问题上,双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掉个。洪涛成了坚定的保守反对派,大部分议员和政府部长都站到了他对立面上,他们对大宋朝廷提出的这个条件持赞成态度。
这些年金河帝国本土对外输出的产品并不太多,鲸油已经不是特产了,大宋也有人开始在近海捕鲸熬油,就连日本人也学会了这个技术。虽然捕获量还很小、制作工艺也有欠缺,但也影响到了鲸油的销售价格。只是肥皂大家还搞不太明白制作工艺,暂时算是一项独门生意。
不过这些产业连同制皮厂都被洪涛给外迁了,挪到了槟城港和普吉岛建厂,它们的污染太严重,每天一开门就能味道一股子臭脚丫子味道。
由于金河湾并不大量种植农作物,酿酒厂也只剩下一座,大规模的酿酒厂设在了文莱港。白糖也一样,它需要用到大量的甘蔗和鲸骨粉,对河水污染也很严重,直接被迁到了马六甲港,利用制糖残渣造纸的工厂也一同迁了过去。
现在马六甲港已经变成了帝国的战略要地,原本生产红磷的作坊变成了火\药\厂,除了帝国内需的火\药,外销产量全由这里出产。
目前只有玻璃厂、金属集团、石化集团和造船厂还放在帝国本土,而且它们也都有了备份,一旦等开普敦那边的工厂正式开工之后,金河湾里的这些工厂也得逐渐减产,只生产高端产品,其余的外销产品慢慢也就不生产了。
洪涛的本意是要把金河湾、麻逸港变成这个时代的高科技产业基地,不鼓励大规模、大密度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那些玩意完全可以甩给殖民地人民去玩,既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就业机会,还能减少帝国本土的环境破坏问题。
寄生虫嘛,哪儿有亲自去干活的,都是等宿主把营养全放到血液里,然后直接去喝血。只要控制住高端产业,大部分利润就还是帝国的。别看那些大工厂干得火热,最后一算账,全是白干。
可是他的这个理论并没获得大部分帝国人民的认同,甚至连政府官员和议会议员也都持反对态度。他们认为这些买卖都是大赚特赚的好生意,为啥都让别人去干,却让帝国本土的企业看着流哈喇子。他们很朴素的认为只要干活多、生产的东西多、卖出去的货物多,钱来的就多。大家全是帝国企业的股东,企业赚钱多了自己分的就多,讲别的都是瞎扯。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让洪涛在这个问题上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就是钱!
帝国内部是高工资高消费,一个帝国普通工人的月工资高于大宋普通城市居民的十倍还多。帝国的黄金储备太多了,这玩意在洪涛眼里还不如铜值钱。不过这些钱赚到手也花不痛快,因为帝国是个封闭的国家,等于是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除了政府层面的大宗采购之外,帝国居民是不能随意去外国转悠的,有钱也花不出去。
自己有钱却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古人云过了,这叫锦衣夜行,属于违反人性的范畴。
是个人就有虚荣心,自己过得好不好怎么体现呢?必须拿出来和别人比比。假如帝国港口永远不开放,不让外人进来也不让自己人出去,那就永远没有显摆的机会了。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开放帝国港口,大家都巴不得早点实现,好拖家带口的去大宋转转,显摆显摆自己的富裕,心里舒坦啊。
还有一部分人比较理智,他们支持开放港口主要是为帝国着想。大宋海商这些年在大海上窜来窜去,已经把买卖做到了大食国,每天大把大把的捞钱。可这一切全凭皇家海军给他们撑腰,还得花费帝国的财政,虽然能得到补偿,但那些玩意都不是明摆着的,一般人很难想到。
现在国居民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赚钱,他们掺合不进去。因为帝国目前全是国营企业,就算有人想去当海商也没这个规矩,眼看着别人用自己家创造出来的条件挣钱,心里急啊。
四百四十三章让位
“唉,贪心不足蛇吞象……开放!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着容易,但是大家知道开放之后我们要面临什么问题吗?私有制是可以实现,自己也可以做买卖,不过这并不一定是好事儿,一旦把这扇门打开,很可能后患无穷!到时候别说各位,就算是我也控制不住这个国家了。”回到金河湾已经半个多月了,洪涛每天都在各种会议上重复类似的话,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是没见到什么效果。
要开放帝国港口,那就必须把帝国目前的制度改一改,纯粹靠大型国有企业应付不了这种市场行为,想做买卖就得开公司、想去跑海商就得个人投资。但是这样一来,政府对国家的控制力就会大大降低,他再也不能把整个国家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了。
这一步是要迈出去,可不应该是现在。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一步应该是在他晚年、等他退位之后,再由继任的小皇帝按照他给安排好的步骤实施,也算是小皇帝上位之后的一个政绩吧。
在目前这种环境下,用这种国家资本主义模式管理金河帝国是最有效的,或者叫军事共产。可惜洪涛光顾着去影响大宋海商的思想了,他忘了一个问题,金河帝国的居民也是人,他们也有人的各种欲\望,大宋海商们会接受的思想,他们也一样会受到影响。
以前他们过惯了苦日子,突然过上好日子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不会再要求更多。经过这些年的熟悉,他们也从巨大的惊喜中缓了过来,开始要求更多,这也是人性,洪涛没辙。
“我的建议是保持原状,顶多把帝国居民出国的事情解决一下,港口还是不开放为好,现在投票决定吧。”该讲的洪涛觉得都讲清楚了,至于大家都听没听明白、想没想清楚,自己管不了。当初这个制度是自己设定的,那就只能维护它的正常运行,改是能改,但洪涛不想承认自己这一次又玩坏了,还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投票的结果证明大家确实仔细听了自己的警告、也仔细考虑了,也证明人性这个玩意确实厉害。一部分支持开放的议员投了反对票,但这部分人数量还不够,不足以影响议会的最终表决结果,帝国议会同意了大宋提出的交换条件,开放了自己的港口。可能是为了弥补帝国皇帝的第一次失败,帝国议会打算把具体开放哪座港口的权利交给了洪涛来决定。
“你们决定了杀人,是抹脖子还是捅肚子有区别吗?多此一举!”听到议会的这个决定,洪涛当场就翻脸了。这是他在议会里第一次出口伤人,同时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撂挑子不干了,当时就辞去了帝国总理、国防部长和海军司令的职务,成了一位比较纯粹的帝国皇帝,除了对议会决议的一票否决权之外,啥实权都没了。
“自打我被泊家从海里救起,到今天已经十六年整了。在这十六年里,我和大家一起兢兢业业的建立起来一个庞大的帝国。当初我是个刚刚三十岁的小伙子,不能说貌比潘安吧,也称得上风度翩翩。现在大家再看看我,已经快五十岁了,老婆孩子一大堆,头发里都有白的了。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这些都是为了帝国付出的。”
“这件事儿对我来讲,是个奇迹。大家和我一样,都是平民出身,谁也没有经验管理这么大的国家,所以我才建立起来一个凡事大家商量着办的规则。虽然今天我是失败者,但这不是我辞职的主要原因。相反,我对今天的失败有部分高兴,这就是我建立这套规则的初衷。只要有这套规则在,每位当权者就都会遇到我今天的遭遇。失败是正常的,如果不失败,就说明这套规则出问题了。”
“我不能老站在前面带着大家走,总有走不动的那一天。与其到走不动了再换人,不如提前就先让别人先试试,最主要的是让年轻人试试,以后的路毕竟是他们走。孔副部长其实一直都在做部长的工作,他也能胜任这个职务;文部长的才学足够,对帝国和周边国家也足够了解;泊蛟总督也是帝国总理的人选之一;慈悲、泊鱼、泊虾都可以接任卡兰巴港总督的职务。”
“我虽然不再担任帝国总理和国防部长的职务,却还是帝国皇帝,他们如果需要我的帮助,还可以来找我。其实只要大家小心的维护好这套规则,谁当总理都差不多,这才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但愿大家以后能像今天一样,百分百表达自己认为对的意见,让帝国成为多数人的帝国,不要让它成为某几个人的帝国,这是我做为帝国总理给帝国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谢谢大家!”
不管议会同意不同意,洪涛都不干了,其实这也不算撂挑子,当初在确定帝国政体时,他身上的帝国总理、国防部长、监察部长、海军司令职务就是临时性的。监察部长前两年已经甩给慈禧了,现在把帝国总理、国防部长也甩开,应该说也是顺理成章的。只不过这个契机不是自己找到的,而是被逼出来的。
海军司令得让给别人来做,总不能帝国皇帝让国防部长吆喝来吆喝去的,自己就当个光杆皇帝才是这套规则的最终完善。在这套规则里,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权力过大,那样会破坏平衡。现在自己有机会来做一个不眷恋权利的先例,何乐而不为呢,这样才能给后来人做个榜样,也是开国皇帝最应该做的。
不管洪涛怎么解释,大家对这位皇帝的表现还是不太理解,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涌进来一大群老头,都是和洪涛家有特殊关系的人。他们来的意思还是劝洪涛不要生气,要是实在不同意议会的决定,那就再投一次票,他们分头去找那些议员做工作,让他们全投反对票。
“阿爷、爸、黄伯、温伯、齐叔、瓮婆婆……大家别劝了,让我一个人干这么多工作太累了。以前咱们的国家很小,我还忙得过来,现在国家越来越大,我是真顾不过来了。这件事儿和开放不开放港口没什么直接关系,就算不开放港口,我身上这些官职也得慢慢给别人。我手里老攥着这么多权利,您几位不害怕别人心里也不会舒服的,我不能说一套做一套,那样会给后辈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面对这些老人的劝解,洪涛是哭笑不得,合算帝国议会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摆设,想推翻就推翻了。就冲他们这种思想,自己也得辞职。好嘛,白忙活了十几年,根子还是没改过来。
“可是那些后生们能干得好嘛?”大家都是和洪涛相处十几年的老人了,一看洪涛不急不缓的摸样,就知道劝也是白劝。这位皇帝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想好了的事儿谁劝也不成。用北京话讲这叫蔫土匪,胆大、有主意。既然劝不住,黄海老人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试图说服洪涛了。
“我又不走,还是帝国皇帝。干不好可以,不好好干就不成了,我打断他们的腿!”洪涛的回答彻底断了这些老人们的希望,他说的没错,虽然不是总理和国防部长了,但洪涛并没从帝国的权力中心消失,名义上还是帝国最高领袖。如果他想,用不了半天时间,这个国家还得姓洪。
“你就让涛伢子歇歇吧,多生几个儿子,他不说我还一直以为他是刚来时那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子呢,现在看看他,也难为他了,头发都有白的了。”还是泊福老人心疼自家女婿,坚定的站在了洪涛这边。
“嗨,还真是……也是啊,我们都老成这样儿了。我还凑合能走,你看你们几位,出门谁不得柱个棍子。前两天啊温家老大走了,我这个心里真不是滋味儿,眼看着老哥几个一个一个的没了,说不定哪天早上我也就躺在床上起不来啦。想一想当年跟着涛伢子划着小船去海上下地笼的时候,我还是棒小伙儿呢,时间过得真快啊……”黄海是越老话越多,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一谈起生死,坐在的众人都没声了,这里只有齐祖岁数小点,可是也快六十了。
“不亏!这辈子活值了,马上让我死我也能闭上眼,到了下面见到老祖宗我也抬着头,老温家在我手里扬眉吐气了!你们也一样,以前你们是啥?臭打渔的!今天出去都不知道明天回得来回不来,现在你们是啥?不是议员就是部长,家里儿女也都有出息了,给我个皇帝我都不换。做人要知足,有功夫在这儿长须短叹,不如多问问小涛,看看他还缺啥不,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小涛,要不来我这儿咱爷俩接着造船吧!你温大伯走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拖着两条半残的腿,有点玩不转了啊。”
温老二是为数不多坚定站在洪涛一边的人,可惜他和齐祖一样,都不是议员,没有投票权,干着急也没辙。现在洪涛把身上的职务都辞了,对他们俩来说也不是坏事儿,事情少了就能腾出时间来多和他们交流。
“别,温二哥,现在帝国的舰队足够多了,不用急着造船。还是到我那边去吧,陛下说的车床我还没弄出来呢,那玩意太精细,差一点就不成,我都弄坏好几个了,全是好钢啊!你们看着就不着急?”温老二说话还是比较婉转的,但是齐祖就不成了,他不会说客气话,一听温老二要和他抢洪涛,立刻就急了,站起来揪着洪涛的袖子,好像洪涛能飞一样。
“我还真不着急!温伯、齐叔,您二位就别和我装可怜了,谁走出来身后不跟着几十个徒子徒孙的?我肚子这点东西啊,都快被你们掏光了。您几位还是让我真的休息休息吧,但凡我想出来好主意来,保证第一个就去找您二位去。以后见到我就别聊工作了啊,皇帝都是带着一大群妃子四处荒淫无度的,哪儿有整天聊这些的。我没那么多妃子,但也得干点我喜欢的事儿是不?好了,上酒!音乐起……”
无官一身轻,现在洪涛算是彻底理解这句话了,再也不用满脑子装着国家、财政、军事、科技一大堆玩意,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酒菜泊珠和塞尼娅已经给准备好了,不过洪涛还有一个保留节目要献上来,波斯舞蹈团!肚皮舞!
“得,老几位,我是看不了这个,还是上我哪儿喝去吧,您皇家的玩意我还真享受不了……还不如不穿呢!”可惜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波斯舞女刚随着鼓声和铃铛响跑进屋子,泊福老人就开始闭眼了。他最看不惯自己女婿的口味儿,白花花的胳膊大腿都露着,半个胸脯上啥也没有,还专门给男人挺肚子看,这也太有伤风化了。管是管不了,那就只能躲着了。
“哎……别把菜都拿走啊!齐叔,你不留下看会儿?这可是我从大食国专门带回来的,那边的国王都看这个。”一群老头都走了,去了旁边的泊福家接着喝酒聊天,人走了,桌上的酒菜也都没了。
“这个吧……要是陛下答应明天去我哪儿装转,我就多看会儿!”齐祖咬了咬牙,半睁开一只眼,扫了一眼那些还在玩命晃动着臀胯的波斯舞女,打算拼出老命也要把洪涛忽悠到自己的实验室去。
“那您还是赶紧走吧……阿珠,赶紧,送送齐叔,再给我炒个菜,让孩子们都回来,咱们一家人自己喝!”听了齐祖的话,洪涛立马翻脸了,直接开始轰人。不这样干就没法过日子了,他们会像膏药一样粘着你,真正的生力军温小七、温四还没来呢,再加上化学试验室里的李尧夫之流,自己辞职了比不辞职还得忙,图什么啊。
四百四十四章老鼠儿子会打洞
泊珠已经习惯了洪涛身上的这些习惯,都说夫妻两个如果结婚时间长了,不光习惯会往一起趋同,就连长相也会往一起变。具体是不是这样,洪涛没研究过,反正泊珠现在已经被自己影响得和一个后世的女人差不多了,尤其是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只要洪涛说没问题,她就照着做。
于是皇宫的大厅里就开上了家庭联欢会,先是吃饭喝酒看舞蹈表演,然后洪皇帝还嫌不过瘾,干脆自己上去也跳吧。他这一上台,就把联欢会推上了高潮,洪鲵第一个就窜上去和老爹相拥起舞,跳的居然是后世的华尔兹,看她的舞步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练。
塞飞小哥四个也不甘落后,一人抱着一个波斯舞女跟着老爹一起跳,一边跳还一边纠正波斯舞女的脚步。最后出场的是塞尼娅,她以前也当过舞女,虽然这几年把功夫荒废了,可底子还在,在换上了一身舞女衣服之后,也挂着几串脚铃出场了,带着其他舞女给丈夫和孩子们献上了一舞。
“爸,我也想学塞姨的舞蹈,以后跳给您看!”洪鲵的性格很像翁丫,只是二百五劲头没那么足。但这也保不齐,要是长到翁丫的年龄,她说不定可以把翁丫拍在沙滩上。
“成,让你塞姨教你,改天爸亲手给你做一身比她们都漂亮的衣服,咱闺女的脚铃都得是纯金的。不过就别跳给老爸看了,以后跳给你男朋友看。和我说说,在学校里有没有秃小子黏糊你啊?”洪鲵长得最不像自己,随了泊珠的容貌,个头继承了自己的基因,所以洪涛对这个大闺女最疼爱。剩下三个秃小子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摸样,不能说难看吧,反正洪涛是不咋满意。
“不告诉您……”洪鲵再二百五,也没洪涛脸皮厚,听到这个问题,小脸立马红了。
“嘿嘿嘿,不告诉我我也知道,看到没,那个小子早把你供出来了。你已经十五了,再过半年就十六了,是大姑娘啦,应该有自己的喜好。不过爸爸和你商量点事儿,如果你不讨厌那个子,就和他多接触接触。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心地也不坏,而且没了爹,一个人多可怜啊。你爸我不会哄孩子,所以他更需要你的关心,你说呢?但你也别为了我的话违背自己的心愿,如果你不喜欢他,就直接和他说,最好也告诉我一声,爸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就算洪鲵不说,洪涛也知道她在学校里的表现,罗美洲每次见到这位干爹,都会把洪鲵的近期情况汇报一番。他已经认定洪鲵是他的媳妇了,看得很紧。
对于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洪涛基本都是大撒把,学习不要求最好,但也别最次。过了十五岁就是成年人,在男女问题上也不干预,但皇家有自己的规矩,不到十八不能结婚。洪涛家里的四个孩子和别的孩子还有所不同,他们有些早熟,主要原因还是在洪涛身上。在开发孩子智力的同时,孩子们也懂了不少他们这个岁数不常接触得到的东西,谁让洪涛家里女人多呢,而且是越来越多。
“死胖子,又打我小报告,我撕烂他的嘴!”洪鲵立马就知道父亲是如何知道自己在学校里的情况了,气鼓鼓的走向了正在搂着一个波斯舞女跳舞的罗美洲,揪着他的耳朵就往院子里拽。
“救命啊!干爹!救命啊!”罗美洲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胖,身体完全长开了,个头比洪鲵高半头多,容貌越长越像罗有德。看来以前是洪涛误会了,他确实是罗有德的亲儿子。可是落到洪鲵手里,他却还像小时候一样,不知道反抗,只会求救。
“都是被你惯的,这丫头越来越疯了。”泊珠刚想上去把女儿拉开,就被洪涛止住了,只好埋怨丈夫把女儿教育坏了。
“少男少女之间,打打闹闹是正常交流,你以为是个人就能有我这个本事?冲你一笑你就忙不迭的嫁过来啦!”洪涛觉得洪鲵还真是喜欢罗美洲,虽然她嘴上不说,但一举一动上能看出来。
她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关注罗美洲,而且也对罗美洲下手最狠。俗话讲打是亲骂是爱,有一定道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往往是嘴上骂谁、手上打谁才是喜欢谁,她要是对你不搭不理,连打骂都没有,才是真的不喜欢你。
“去,谁看你一笑就嫁给你啦!老不正经!”泊珠又让丈夫给说了个大红脸。
“不正经还能当皇帝?一会儿我让你见见我真正的不正经是啥样的,嘿嘿嘿……”洪涛不光在外面脸皮厚,回到家还是保持着这个优良传统。
“去,当着孩子呢,瞎说啥!你总理和部长也不当了,每天在家多闷啊,要不带着咱家的人弄个捕鲸船吧。眼看帝国就要允许自己做买卖了,咱家总不能光靠我的工资活着吧?”如果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泊珠就没脸再坐在这里了,为了堵住洪涛这张破嘴,她话题一转,说起了自家以后的出路。
做为教育部长,泊珠自然知道议会批准了什么和要干什么,以前大家都靠国家供养还看不出来,但是以后就不同了。虽然政府还会给皇室发放补贴,可是那点钱根本不够这一大家子花的。当初洪涛把这个补贴的数额定得很低,现在已经是法律了,想改都很难。
“咱还有皇庄的地,别小看拜香种的烟草,那玩意比鲸油和白糖还厉害呢。现在是看不出来,再等几年试试,倒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得看着咱家眼红。所以啊,你就别操心赚钱的事儿了,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们和孩子们饿着。别人家吃啥,咱就吃啥;别人孩子穿啥,咱家孩子也穿啥。暑假结束之前,我啥也不想干,就陪着他们整天玩,过几天再带他们去日本国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