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chapter33-2

chapter 33 - 2      良久,灵气忽然动得更快,少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忽然间一声炸响!      少年四肢微颤,双目陡然睁开——      “呼——”他口中喷出一团青气,而后将其重新吸入腹中。      少年两眼中青芒内蕴,神色肃穆,终于他十指掐出数个法诀,才喝了一声,将周身气机全部收敛起来。      这时候的少年满身温润平和,一瞬间仿佛从仙界进入凡世,让人觉得亲近。      而他眼中、周身、丹田处的青光异象也都慢慢消失了。      “总算略有小成。”徐子青轻轻一笑。      他入定这些时日,全然沉浸在那血魔与他和宿忻的对战之中。无论是宿忻还是血魔,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徐子青拆分了无数次,又重新推演了无数次。      这样不厌其烦地反复思考,徐子青不仅把宿忻出剑轨迹牢记于心,也终于看清楚血魔布阵手法。      徐子青自然不是要学那等残忍恶毒的邪魔道“尸魔蚀骨大阵”,而是从血魔布阵手法中,推衍出部分高阶修士的修炼之道。      血魔那时候借助的是焦涂的身躯,所以修为颇弱,然而境界却在。那般玄妙的手法,一旦沉溺进去,就是心醉神迷。      除此以外,徐子青也解决了一个隐患。      因为尸魔蚀骨大阵太过难缠,为了破阵,徐子青曾释放出嗜血妖藤来,吸尽了阵中血雾,大阵也因此而破。      然而这妖藤虽因乙木之精的关系顺利被徐子青降服,成为他号令万木之本,可到底天性桀骜嗜血,即便内心臣服,毕竟戾气太重,一个不慎,就要本能反噬。      徐子青修为还不足以压制妖藤,因而以往都不曾让它放开吸食血肉。这回事急从权,徐子青给妖藤解了禁,妖藤便卯足了劲儿饱餐一顿。      只是那阵中的血雾俱是人血汇聚变化而成,同时这些南人枉死,血中含有绝强的怨气、怒气、冤气以及恨意。      这些负面情绪对于血魔而言是增加大阵威力的上好养料,于妖藤而言也是美味佳品,可当徐子青入定之后,刚触碰妖藤、与它沟通,就被这些情绪倒卷而来,几乎要侵蚀了他的神智。      幸而徐子青生平没有太多贪恋,性情也温和仁善,所以道心还算坚定,乍一感应到这些负面情绪,他确是觉得有些冲击。不过很快就稳定下来,立时吸收天地灵气,运转《万木种心大法》安抚妖藤,使妖藤自本能中清醒,重新变得乖顺起来。      而后妖藤与徐子青联手,才慢慢化去了那些南人种种怨恨愤怒,也由此心境更加清透了。      徐子青有些庆幸,还好他是有心要稳固炼气八层修为,运行法门去主动触碰了妖藤。不然若是哪次他冲关入定之时妖藤意识突然忍耐不住、爆发起来,他不说是走火入魔,恐怕也要大大吃一些苦头了。      收了功法,徐子青站起身。      他站起时,整个室内灵气就仿佛失去了牵引,忽然散去了。      走出静室,徐子青挥手散去禁制,就看到外头隔出了一个小院。      院中青峰在做洒扫,而妙月则人如其名,有些巧妙心思。她以篱笆围出几个小小花圃,内中栽种了几株清香花木,也颇有些灵气盎然的模样。      徐子青刚现身,那两人已有所觉,纷纷停下手中之事,前来拜见。      妙月很是玲珑乖觉:“徐仙长,可要现在用饭?”      徐子青微微一怔,他确是腹中饥饿,原想予青峰一些金玉之物,前去购置食材回来。不曾想妙月却忽出此言。      青峰见状,急忙解释一番:“仙长乃是持有一等令牌的贵客,盟里却是心甘情愿招待,食宿之类,皆无需仙长亲自过问。”      原来在散修盟外盟中,领取了三等令牌的散修能有客居之地,领取二等令牌的散修多出仆婢伺候,而领取一等令牌的,除却这两者之外,连平日里的饭食也皆有散修盟里供给。      徐子青如今远远未达到辟谷的境界,自然在食之道上颇要有些开销,如今宿忻给他争取了一等令牌,倒是省事不少。想到此处,他对宿忻这看来任性的少年,也有了些许旁的观感。只觉得他虽鲁莽,亦不缺体贴细致之处。      于是他便一点头,笑道:“正腹饥,摆饭罢。”      妙月与青峰闻言,相视一笑,青峰立即去搬了一张石桌过来,双臂上筋肉暴突,显然力气不凡。而妙月则快步绕去侧屋,那处做起了一个小厨房。因不知新主人何时闭关出来,妙月等人早已做好饭食,时时温热保存,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多时,饭已摆上。      修士用饭皆以玉制器具盛放,食用之物也需得含有灵气。徐子青略扫一眼,就见桌面上摆了三个白玉盘,有两道素,一道荤。      素者为一盘灵瓜,一盘灵菜;荤者乃是兽腿肉,观其灵气,竟为一阶妖兽身上所取而来。主食则是一碗灵粮,内中灵米白细晶莹,灵气内蕴,颗颗分明。略一嗅,就觉得清香扑鼻。      徐子青不由感叹,这散修盟也算下了心思。      妙月偷眼打量新主人神色,唯恐伺候不周,要被逐下山去。想当初她被选为灵窍山婢子,多少姐妹羡慕不已,如今要是受了责难而被驱逐,还不知要落成个什么笑话呢!      徐子青却不知婢子心思,他只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开始食用。      前世今生,他皆是大户人家的子孙,坐卧行止间都自有章法,一举一动均是优雅自然,不失半点风度。      妙月与青峰在旁见了,也心中暗赞,各自越发尊敬不提。      一时气氛静谧,徐子青用饭无声,不多时,用完了,才放下碗筷,任妙月将诸般器具都收拾了去。      徐子青便问:“这几日可有事来?”      青峰连忙说道:“回禀徐仙长,确是有人来寻访仙长。”      徐子青微怔:“何人?”      青峰恭声道:“是少盟主。”      也是因着如此,青峰与妙月侍奉徐子青时更加小心翼翼。他两个在散修盟日久,自然识得宿忻,亦知他是个极难缠、不好惹的人物,性子也相当高傲率性。可便是这么个人物,不止是亲自前来拜访徐子青,更听闻他闭关之后就立时离去,只嘱咐他两人要精心照料……如此一来,他们怎能不加倍妥帖仔细!      徐子青想了想:“宿道友何时来的?”      青峰道:“就在昨日。”      徐子青闻言,心里有些了然。      他闭关数日,宿忻修为略逊于他,出关之日也要早些。不过他倒是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并不食言。      想到此,徐子青便取出赤色玉剑,一拍祭出。那玉剑化作一道赤色遁光,急速破空而去,转瞬消失眼前。      做完这个,他便坐在石凳上,安心等待宿忻前来。      果不其然,才过了不足半刻,那天边就生出一道火红云霞,犹如一颗流星,直直扑来。眨眼间已到近前,砸在地上,顿时化作宽袍大袖的美貌少年,顾盼神飞,风采奕奕。      少年收起飞剑,神色很是飞扬:“徐道友,你出关比我略晚一日,所得如何?”      徐子青微微一笑:“略突破一重关卡,我观道友,亦是大有所获。”      宿忻很是爽快,直接坐在徐子青对面。      徐子青微拂袖,那妙月青峰识得眼色,已是极快地奉上香茗。      宿忻端起喝了一口,笑道:“我同你一般,修为进了一层,如今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了。后头的穴窍亦是冲开数个,想要更进一步亦不远矣。”      他极为欢喜,面色红润,越发显得容色惊人。      徐子青只觉很是赏心悦目,便也一笑:“那便恭喜道友。”      宿忻却又道:“除此之外,我亦有些玄而又玄之感,却不知如何说出。”      徐子青想了想:“可是因血魔出手而生出的感悟?”      宿忻击掌:“正是,莫非徐道友也是?”      徐子青略点了点头:“血魔境界比你我高出数重,如今不懂也是理所当然。不如先将它记下,日后境界提升,再行领悟。”      宿忻也以为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与血魔之战互相印证,你我互相增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香茗也不知换过几回,终是说得尽了。这番印证下来,两人只觉得彼此灵力更加凝实,也察出许多错漏处,比起之前自己领悟的轻浮之感,可算是踏实多了。      于是双双相视一笑,齐齐停了下来。      宿忻闭眼领悟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异:“徐道友,此番我来寻你,除却要与你相护印证闭关所得外,其实还有一事。”      徐子青有些讶异:“何事?”又笑道,“宿道友尽管直言。”      宿忻轻咳一声:“是关于血魔肉身之事。”      徐子青愣住了。      只听宿忻又道:“于承璜国你我设下计谋,以‘声东击西’之计取得血魔肉身。”说到此处,他便有些赧然,“事毕后我一心想要邀道友来我散修盟,竟也将它忘了个干干净净。”      “昨日出关,师父召见于我,询问我诛魔之事。我直言相告,为其提醒,方才想了起来。”      的确如此,何止宿忻不曾想到,便是徐子青,也是忘却了。      想那时他寻得血魔肉身,就收入了储物戒中,割断其与血魔联系,使血魔不能轻易召唤肉身、非得先将他除去才可。      而后便是与血魔大战,因战得激烈,绞碎血魔元神之后,他便是大大松了口气,心境也有松懈。再有宿忻邀他入散修盟之事,这般下来,居然就没忆起。      思及此处,徐子青面上又不由露出些许古怪之色。      寻得血魔肉身后,他那好友云冽嫌弃那肉身,宁愿行于戒外,也不肯进入储物戒中。可与血魔之战后,云冽点除宿忻部分记忆,就重又进入储物戒里……如今想来,莫不是那时云兄也忘了血魔肉身所在?      若当真如此……      徐子青心中生出几分笑意,却按捺下来,暗中决意绝不会与云冽提起。      他正了正面色,说道:“血魔肉身仍在我手中,若是宿道友想见,我将它取出来就是。”      宿忻也是担忧徐子青将肉身遗失,如今听得还在,便是心下一宽:“倒不是我要瞧他,只是师父怕我扯谎,要亲眼一见,才肯信我。”      徐子青了然:“盟主忧心于你,理所当然。这肉身我便交予你,便算是我入盟之礼。”      宿忻听罢,大喜:“如此甚好,师父定然欢喜!”      徐子青也不多言,轻轻拂袖,就将那肉身放置于不远处的空地上来。      血魔肉身一出,顿时卷起了强烈的血腥之气。      同时整个山岩上都弥漫着让人心惊的窒息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仍然是枯干犹如骷髅,浑身筋络明显,血肉薄薄覆于骨架之上,就像是被剥了皮的尸体。      那张脸上七窍俨然,五官也全不成形,更是毫无毛发,使人一见心悸!      宿忻第一次见到血魔肉身,猝不及防之下是双目圆睁,随即捂住口鼻,几欲作呕。这等奇形怪状,未免也太过恶心……      他也不愿多看,抬手打出一个储物袋,直接把血魔肉身收了进去。顿时周围气息一清,宿忻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拈起储物袋上系着的丝带,再远远地将它扔在桌上。      徐子青见状,忍不住轻轻一笑。      宿忻回过神,见徐子青拿忍俊不禁的模样,也略为尴尬:“徐道友,见笑了。”      徐子青摇头笑道:“宿道友赤子心性。血魔肉身的确很是……在下初见时,亦觉难以忍受。”      宿忻听他此言,也觉得心里颇为熨帖。他素来不爱与人相交,与徐子青交往言谈时却是如沐春风,对他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于是便是直言:“徐道友,我和你相识几日,颇觉投缘,不知能否唤你一声‘子青兄’?”      徐子青也对宿忻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很是欣赏,自然不会拒绝,就说道:“此乃在下的荣幸,宿道友请便。”      宿忻一摆手:“子青兄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谦逊守礼,对那些个旁人还有些必要,对我却无需如此。我唤你‘子青兄’,你又长我两岁,只管唤我‘贤弟’或是‘阿忻’便成。”      徐子青莞尔:“阿忻贤弟。”      两人又是相对一笑,均觉得心情不错。      宿忻同徐子青又坐了片刻,推座起身,说道:“子青兄,师父还等我将血魔肉身交予他瞧,我便先去了。”      徐子青也起身送客:“阿忻贤弟请便,为兄便不远送了。”      两人告别,宿忻身后飞剑直冲而出,他纵身一跃,已然双足踏于其上。而后再对徐子青一拱手,身形微动,飞剑已杳无踪影。      徐子青嘴角含笑,也是转身。      青峰妙月正恭敬侍立。      徐子青便吩咐道:“我要下山一趟,归期不定。你二人照管好屋舍就是。”      二人立时说道:“遵命。”      徐子青心念一动,便在足下生出两片碧叶,直往山下飘然落去。      ?      既已入了散修盟,自然要按照散修盟内规矩行事。      徐子青听宿忻提起,外盟中人皆是以己身不需的资源换取贡献,再以贡献换取己身所需资源,很是便利。      他回想自个出秘境来所遭遇诸事,越发觉得自己修为浅薄,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而他所修习的《万木种心大法》十分精妙,只是要求颇高。      徐子青估算一下,于秘境里他收妖藤为本命之木,亦有从木十数种,到底还是少了一些。妖藤虽说厉害,到底担忧其本能难以控制,不能时常使用,因此对战之时手段颇显不足。如今想想,次木太过重要,他不欲在炼气期时便将它择取,故而还需再多择几株从木,多多修炼。      他再盘算自个现下的身家。      因在秘境里呆了五年之久,湖底洞天中上好灵草更比湖外多上许多,他储物戒中如今存有的灵草只怕不下数千株,品相上佳的便有近千,略逊一筹的怕有二三千之多。      再有嗜血妖藤自生发之后便要吸收血食,徐子青每日带它去捕猎妖兽猛兽之类,所获妖兽内丹有七八百,各类兽皮则有一千五六。      如此算过,身家还算不菲。然而却不能全部拿出,徐子青略思忖过后,决意要先去交易堂走上一遭。      51      下山不远,就见到那七层宝塔矗立眼前。      宝塔上灵光隐隐,徐子青骤然生出一种感觉,那塔上似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居住……随即他又放开去。这等交易重地,有高阶修士压阵也是理所当然,着实不必大惊小怪。      走到塔前,外头无人把守,只是进入时令牌发出一道微光,想来是验证身份的。徐子青也不慌张,就这般径直走了进去。      入内后顿时豁然开朗,与外头所见不同,塔中非常宽敞,虽是人来人往,却仍然不显拥挤。      徐子青抬眼四顾,仔细打量塔中情形。      就见到塔呈八角,每一个角处都有塔洞,却是密闭的。而塔洞前各坐着一个修士,大约都有炼气七八层的修为,即便是放在散修盟外那些个大世家大宗门里,也都是优秀的人才。      然而这些人才却都面带笑意,态度也算热络,乃是塔中一层的管事,专司这一层的交易之事。      徐子青略走近几步,便看得明白。      原来那高大塔洞上挂了一块绸布,上有密密麻麻蚊蚋小字,皆是照管这塔洞的管事所收资源,并有相应贡献标注其上,一目了然。      这塔洞管事面前则空无一物,却将所有人推拒于三步之外,可见此处必定设有禁制,且等闲修为之人都无法破除。      倒是很方便。徐子青想道。而后他便抬步,将这八个塔洞绸布上小字尽皆扫过,也在心中有数。      只是虽说看得清楚,他却并没有现下就将所有之物拿出的意思,反而转过身,再往宝塔第二层走去。      走上木梯,徐子青只觉得身上略多了一层薄薄的压力,他周身灵力一转,压力就尽皆消失了。      看起来,他这是走过了第二处禁制。      木梯不高,很快绕上了第二层,徐子青再抬目去看,见到的依然是八个塔洞,而每一个塔洞前,却是一间小铺。      有同样修为不弱的八名管事分别立于小铺之中,与人进行交易。      徐子青立刻明了,第一层是收购修士手中资源、换上流通贡献之处,而这第二层,就是在各小铺中内置已有资源,使修士以贡献自由交换所需资源的地方。      分类很明确,灵丹、法器符箓、功法、灵材灵草、食用之物、杂物等等,每一类都由一位管事负责,相当便利。      徐子青照旧都挨个儿看了一遍,同样在心中默默盘算。再上了第三层。      过木梯时,压力更增几分,不过对徐子青并无多大妨碍,仍是顺利通行。      到了这第三层的时候,霎时人就少了许多。      这一层塔楼虽说仍有八角塔洞,这塔洞里也依然坐着修士,可这些修士却并非管事之类,而是修为皆有炼气九层乃至炼气十层的高阶修士。      徐子青也算有几分眼力,即使不能全然判定这些修士修为究竟多深,却能从其威压看出,他们是极不好惹的。      而这些不好惹的修士的用处,则正是为了调节众散修盟修士之间矛盾。      除却塔洞之外,其余各处都有摆了许多蒲团,蒲团前铺了锦布,锦布上设了禁制,而禁制里头,便是一些法器、灵丹之物。      原来这一层里,是修士们自由交换资源之处。      因着有些资源修士们得来不易,觉着在第一层里换取贡献并不值得,就在这第三层摆下摊位,也好碰碰运气。      徐子青看到此处,亦不得不有些感慨。      这散修盟的交易堂,果真是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一个错漏来。      走到此处也就够了。徐子青虽好奇三层以上是做的什么交易,不过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他现下就是要先在这一层里瞧瞧,看是否有合用之物。      于是他顿住脚步,从左手边开始,逐一往摊位上瞧去。      修士摆摊自不会同凡俗人一般叫卖,更何况来此众人不过是要交换资源罢了,并非为图生计,自然更有几分高傲疏离。      因此每一摊位后面,那修士均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之后阖目养神,或有暗暗修行者,全然不会做出失礼之事。若是有人瞧中,就到他摊位前头轻叩禁制,禁制一动,布下禁制的修士自是醒转,便可商讨交易。      徐子青行路无声,先在第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      这锦布之上,放置的有三五件法器,两个瓷瓶儿,以及一匣子灵珠。      法器品级不错,两件中品,一件下品和一件看似有些光芒黯淡、但隐隐又有威压显示的,若不是有些不妥当,恐怕要接近上品。      瓷瓶儿上却是写着“辟谷丹”三个小字,不过下品辟谷丹但在哪个坊市里都很常见,能拿得出手的……莫不是中品或是上品?      徐子青并不看那些法器,不过对辟谷丹和灵珠却有几分兴趣。只是不知这修士想要换取何物?      当下便往锦布一侧看去。      只见上头写着:      换取蛇信草,五百年分以上;簇元草,八百年分以上;梨枣花,七瓣以上,红黄二色。诸物均求中品以上,闲者勿动口。      徐子青看清了,心中略定。      若是求法器之物,他还当真没有,可若是求灵草,却是不难。      既然买卖可做,徐子青便伸手,轻扣了扣禁制。      那修士霎时睁开眼,里头精芒一闪而没:“道友想要何物?”      徐子青微微一笑:“不知这辟谷丹是何等品级?”      这修士穿一件蓝色长袍,发髻松松挽起,形象很是落拓,然而眸光还算清正,说道:“中品辟谷丹,一个瓶儿里有十粒。”      徐子青算一算,二十粒辟谷丹,便可使十年辟谷,很是有用。他想定了,就将手笼入袖中,待拿出时,掌中已多出一个密密实实的叶包来:“道友要蛇信草,我这里恰有两株,不知道友是否合意。”      落拓修士见徐子青态度大方,也不客气,弹指碎了禁制,就把叶包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灵气弥漫,一股辛辣之意在四周漂浮不定,聚气形成一道蛇信虚妄形影来。      “上品蛇信草?”他讶然出声,再低头嗅一嗅,“这年份,总有七百年了。”      徐子青笑道:“如何?”他戒中更有千年蛇信草,不过他一路行来亦见识了一些,晓得财不露白的道理,便折个中,取了年份最少的出来。      落拓修士大喜:“蛇信草很是难得,道友有如此珍品,我这两瓶辟谷丹,便都归了道友罢。”说完就将那两个瓷瓶儿一扫,直入徐子青手中。      徐子青将辟谷丹收起,见他交易时颇为实在,便又问:“这桩交易完了,我还有些簇元草,你可……”      落拓修士还未听完,已是神色激动:“道友还有簇元草?”      徐子青轻咳一声,又拿一个叶包出来:“不过只有一株。”      落拓修士急忙接过,打开一瞧,登时笑意满面:“果真是八百年簇元草,亦是上品。”      得了蛇信草已让他欢喜无限,簇元草比蛇信草更加稀少,可称得上是最为难得的几种灵草之一,更莫说是如此好的品相了,往往是抱着重金而不可得。      落拓修士原本并未抱什么希望,只是试上一试,在此摆了摊位。连日下来均是无人问津,他很是失望,可到底也是急需,便不得不在此守着,日复一日,是心焦非常。没料想今日这两种自个最需要的灵草皆遇上了,简直是喜出望外。      落拓修士唯恐徐子青收回簇元草,急忙说道:“道友想要何物,尽管说来。我这里数件法器,威力都很不凡,若是道友看中,便是当下用着试试也很无妨。”      徐子青听他快语说完,才摇头笑道:“我并非要那些法器,而是……”他将视线落在那匣子灵珠上,“道友以为这簇元草价值几何,便以灵珠兑换于我罢。”      听他这般说了,落拓修士倒是有些惊异起来。      簇元草何等珍贵之物,这面生的少年修士竟只要灵珠么?      他生出不解,不过见徐子青面目含笑,像是真心如此,也就按捺下来。左右他不过是要簇元草罢了,若是贸然问出口来,惹恼了卖主,可就大大不值。      当下他也干脆:“簇元草价值不菲,道友要以灵珠交换,便将这一匣子都拿去罢。除此以外,道友若是还有所求,也能说上一说,我若能办到,当无二话。”      落拓修士尽管落拓,倒不占人便宜。      徐子青只笑道:“一匣子灵珠足矣。”这等品性之人,虽是萍水相逢,但也可结一个善缘。      落拓修士愣了一下:“我名康文誉,敢问道友?”      徐子青也一笑:“在下徐子青。”      康文誉收了摊位,站起身来,拱手道:“徐道友的情谊,康某记下了。如今康某有急事离去,望来日还能与道友再会。”      徐子青也一拱手:“康道友再会。”      康文誉转身即走,全不拖泥带水。徐子青得了辟谷丹与灵珠,心中也很是满意。之后,他忽然想起一物,乃是他所迫求之物。      徐子青想了想,便继续往前走去。      方才徐子青与康文誉两人交易,看来隐蔽,实则哪里瞒得过这塔层的修士?更莫说徐子青拿出那两种灵草,更是让人侧目。      因而见徐子青还未离去,众修士的眼光就不免在他身上流连一二了。      徐子青略略发窘,随即就放开来,在诸多摊位上快速扫过。      以他来看,此处交换之物多是法器,其余之物却是不多。他走了颇有一会儿,才停在一个蒲团前面。      这个蒲团上,端坐的却是一个女子,素颜黄衫,气息恬淡。      她面前的摊位上,摆着的是十多个巴掌大的小袋子,上头灵光闪烁不定,光芒厚度也颇不相同。      徐子青所需,便是此物。      储物袋。      暗暗将手笼在袖中,徐子青轻轻摩挲储物戒,他不知此戒是何种品级,但既然能将魂魄收入其中,想来也很不凡。未免惹祸,徐子青以为他当少用此物为妙。      另一个,便是为了他那好友云冽。      当初迫不得已将血魔肉身收入储物戒里,云冽很是嫌弃,然而后来他进入其中,想必心中不快。      徐子青也是忘了那事,对云冽颇觉抱歉,但顾及云冽颜面,也不好再提,便想要从旁处略为弥补。故而若有这储物袋,不仅可以遮掩储物戒之事,日后再遇上同样情形,他便也无需让他的好友再受那等委屈了。      轻叹了口气,徐子青自知修为所限,不能对云冽有何助益,从来只是受云冽的恩惠。既然如此,他便用一用心,能让云冽在储物戒中能舒适自在些也好。      转瞬间已是思绪万千,徐子青面上却不显露,他轻叩禁制后,与那女子打了个照面:“这位道友,不知这些个储物袋作价几何?”      他并非有意相扰,而是女子摊面上并不曾写出所需之物,徐子青也只得先惊醒了她,再来相询。若是手中并无女子所需,他便要到下头两个塔层寻摸了。      女子睁眼,她容颜平凡,可这一双眼眸却如同星子,很是动人:“兽丹兽皮灵草法器,但只要是水属的修士可用的,都可拿出来与我瞧瞧。”      徐子青一怔,随即了然。      怪道女子不曾标明,原来是要收拢这些物事,很是繁杂,不便写清。而下头明码标价,确实不如在上头以物易物来得划算,也有些商讨的余地。      不过徐子青暗自察了一遍,却有些遗憾。      水属的物事往往在水流充裕之处较多,徐子青在秘境里溪边湖边虽然找到一些,到底不多,因此手头的也是极少。而水属妖兽更是极少现身岸上,秘境里也是凤毛麟角……      搜寻一番后,徐子青摊开手,上头有一粒兽丹,数枚暗黑色的鳞片,再加上一个叶包,说道:“我这里只有一阶妖兽水兕兽丹及其少量肋鳞,这叶包里则是水熙草,两百年年份,上品,但数量不过三株。”      女子淡淡扫了一眼,说道:“我这里有上品储物袋一件,中品三件,下品十余件。你这些物事换不来上品,若要中品,可择其一;若要下品,可择其三。”      储物袋虽说算在法器之属,却与旁的法器不同,便是上品,亦只是牢固些、能装得多些罢了。炼制起来远比旁的上品法器容易。故而徐子青拿出这区区几件物事,也能换来中品储物袋。不过也是因着那水熙草品级颇高,不然恐怕就只能得一件下品储物袋罢了。      徐子青倒没想到能换取中品储物袋,自然是颇为愉悦,当下就要拿起那件青色绣竹的。      不料忽然有人围拢过来,张口便道:“这三件储物袋我兄弟几个都要了!一枚二阶铁角犀、两枚一阶水蟒兽丹,如何?”说罢一只手下来,已是那三件中品储物袋都卷了走。      徐子青手指一顿。      他自然能听出来,那三粒兽丹都为水属,尤其有一粒二阶兽丹,可是比一阶兽丹要难得多了。      果然那女子听得,也是微微变色,她再看向徐子青时,就有些为难。      按理说这交易到此,两人也算说定了,可到底徐子青还未拿到,后来者已先发制人,可要怎么为好?      徐子青抬眼,见到身后现出来三个修士,身上都带了些尘土,想是刚刚自外头寻摸资源归来。      不过待看清了这三人,徐子青心中却闪过一丝狐疑。      似乎……有些眼熟?      这三名修士穿着同样的紫色法衣,都是约莫二三十岁的模样,长相亦算英俊。其中有个相对粗犷些的急性子,先嚷嚷起来:“昨日我兄弟来寻你问价,便去了海上捕猎,好容易得来这几粒兽丹,你自然要先卖于我等!”      另一人也道:“正是如此,水姑娘,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女子面上现出两分无奈:“昨日你等确是问了,不过却未定下时候。今日有人要买,我自然不会推拒。”      她心中确是更为中意这三位旧客带来的兽丹,可她也收了新客的东西,只差最后一步罢了。她开门收购水属资源,要是出尔反尔,生意就做不成了。      徐子青听他们这般说话,心中便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那边三个修士彼此相视一眼,晓得了此事还在于他们这两方买客互相交涉,就有一个上前一步,与徐子青打了个招呼:“这位道友。”      徐子青微微一笑:“道友有事,不妨直言。”      那修士说道:“我兄弟几个要出一趟远门,非中品储物袋不可。原先的储物袋也早已毁损,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徐子青素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方不曾想要以势相逼,他反正也只是拿来掩人耳目,自不会跟人过不去。便说道:“无妨,我不过装些小玩意儿,不妨事,就拿三个下品储物袋罢。”      三名修士都是一喜:“道友好胸襟,多谢了。”      那水姓女子也颇为满意,这等做法,双方她皆未得罪,自然是再好不过。      徐子青也不多言,拿了三件下品储物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三名修士见徐子青离得远了,相貌粗犷些的就先开口:“二哥作甚对他那般客气?”他们三人两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怎地也不至于怕了那少年修士。      先前说话的修士却未回答,转而对身量最高的修士问道:“大哥,你可觉得此人眼熟?”      被称作“大哥”的点了点头:“的确眼熟。”他脸色一沉,“海上。”      相貌粗犷的也是想了起来,惊叫道:“啊!是他?”      52      原来这三人的确与徐子青有过一面之缘,且正是在那大海之上。      当初紫光宗宗主鄂娇然想要海中那拥有上古血脉的三阶妖兽赢鱼作为妖宠,特意带了十二名修为在炼气六层与炼气八层之间的修士前去捕捉,且特意准备一个禁锢法阵,可谓很有把握。      不料那赢鱼十分凶狠,在海上更是借助海水,以其天赋神通搅起万千巨浪,硬生生让那些修士奈何不得,留下了好几条性命。      有几个精乖修士不欲再伺候鄂娇然这跋扈任性的大小姐,就将她抛下,自顾逃命。只想着说道“小姐是给人先带走了,却不知为何没能回宗”,将此事推给那已然丧命的几位。      众修士想得虽好,却料错了宗主性情。      那些先逃回去的四五名修士依计回禀,却见宗主大怒,几掌下来,就把他们全部打死!      王俊、年泓智、阮元亮三人刚回宗门,那守门的一人曾受王俊恩惠,将宗主雷霆大怒之事告知,三人还哪里敢回去?自然是赶紧逃命去也。      因如今他几个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故而结为了异姓兄弟,年泓智为大哥,王俊次之,而阮元亮最小。王俊脑中颇有些智力,当下就建议前去投靠散修盟,那处离紫光宗所在极远,若是到了那处,虽说是从宗门弟子变作了散修,却也能逃过一劫。      此言一出自是无人有异议,于是他们三个便日夜兼程,急速往上泸州赶来。      因着法衣、储物袋以及若干法器皆是门内派发,为防有什么不妥,三人一路上就将其全数扔下,到了散修盟后,因修为不错均是领了二等令牌,可却是变得一贫如洗,之前所需的资源,也要重新收集了。      年泓智等人原以为这便可以安然而过了,可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散修盟里遇见了那在海上路过的少年修士!      当时众人抛弃鄂娇然之事尽被此人看在眼里,他们本想着他不过炼气七层修为,自当死在赢鱼手中,可谁能想到他不仅没死,反而修为更进一层!      阮元亮认出徐子青,心里焦急:“大哥,二哥,这可怎么是好?”      王俊也是深深呼吸:“绝不能让他向宗主告密,否则我们兄弟性命危矣!”      年泓智目光深沉,里面终是闪过一丝狠意:“那就让他保密!”      ?      徐子青得了三个储物袋,正往下一层走去,方才那三人他虽是眼熟,到底因海上浪花巨大、印象有些模糊,并没有认出来。这熟悉感一晃而过,他是没太多在意,却没想到那三人已然认出他来,还在暗暗算计。      他在交易堂里逛了这么久,对之后的事情已经有些打算。正好已经得到了储物袋,下面他也该再换取一些修行的资源,然后继续闭关了。      时间不多,他如果真的想要在三年之内突破筑基期,恐怕还要相当努力才行。      这样想完,徐子青先直接来到宝塔第一层,换取相应的贡献值。      他手里灵草的品相都太好了,之前出过风头,现下还是更低调一些为好。而兽丹就没问题了。      即使妖藤几年来嗜食了不少妖兽血肉,可兽丹的品阶多半也只不过是一阶二阶而已,三阶的不超过双十之数,四阶妖兽因为等同于筑基期修为,以妖藤如今的力量想要嗜食也是千难万难,故而只侥幸得了三颗而已。      徐子青这时的打算,就是出售一定数目的一阶兽丹与二阶兽丹——任谁也不能说一个散修手里头没有些积攒的东西不是?      他双手笼在袖中,暗自将许多兽丹分别放入两个不同的储物袋里。      到了第一层,徐子青径直走向一位管事,他之前留意到,此处专司收取各类兽丹。绸布上所书妖兽之名,他也全数记了下来。      到了那管事身前,恰有一人才从禁制里出来,徐子青与他擦身而过,走入禁制之中,盘膝坐在管事对面。      那管事是个看来和蔼的老者,见到徐子青,便出言道:“道友想要售出何物?”      徐子青温和笑笑:“我多年积蓄,却是不合用的,想在此出清。”      老者点了点头:“道友只管拿出来,老朽自当给你换做贡献。”      徐子青闻言,就将两个储物袋放置他的身前。      老者办事很是严谨,他先取过一只储物袋,闭目在其中探了探,双目中划过一丝光芒:“全是一阶兽丹?”      徐子青笑道:“正是,共有一百零三颗。”      老者应一声,阖目再探第二只储物袋:“二阶兽丹,有五十二颗。”      徐子青也点了点头:“确是这个数目。”      两人对答,后头亦有修士前来,很是好奇这交易为何如此隐蔽耗时,可惜老者并未将储物袋中之物出示,也无法打探。      徐子青颇为喜欢老者这举动,很是善意地笑了一笑:“请前辈出价罢。”      老者略思忖:“此处价目早定,算一算,一阶兽丹多是五十贡献一颗,你此中却有三颗乃是急求,价值翻倍……二阶兽丹五百贡献一颗,总数为三万一千三百贡献。”      徐子青也已算出,就将令牌递出。      老者竖起两指,指尖银光一闪,便在令牌上落下了一串数字:“道友收好,可凭此物于本堂换取合用贡献。”      徐子青笑笑取回,又收了两只已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才站起身来。这些兽丹倒是让他换取了不少贡献,也该足够他换来修炼资源了。      因着目的明确,徐子青在第二层耗时并不多。他早已想好,丹药之类除却辟谷丹外,他并不换取。毕竟丹药中多少有些杂质,而他是单灵根,修行之速本就不慢,若是服食丹药来增进修为,反而不妥。      那么主要便是兑换一些种子、灵珠以及少数木属的功法等。他如今灵力进展虽快,可到底攻击手段有限,所习得的术法也极有限,实在需要恶补一场才是。      有足够贡献在手,徐子青此行十分顺利。      先是换了些常见灵木以及有特殊用处的藤蔓种子,而后得了百多粒灵珠和一些木属的术法窍门,不过花费也是甚大,足足用去了三万贡献,才将这些资源搜齐。之后他便只消服下辟谷丹,就能在静室里安心修行了。      徐子青做了决定,就是心无旁骛。他走出这七层塔,就要往高客居行去。      只是才走几步,忽然就见有一道人影倏忽出现于身前,很有几分急切。      徐子青认出来,这美貌惊人的少年,可不就是宿忻么!      不过才作别不久,他怎地又来寻他了?      宿忻见到徐子青,颇有几分气喘,脸上也带了笑意:“子青兄,总算是寻到你了!”      徐子青微讶:“阿忻贤弟为何这般匆忙?”      宿忻与他熟稔,对他很是亲切,过来便扯住他的袖子,说道:“我将血魔肉身交予师父,师父要见你。”      徐子青恍然。他虽不欲与这位盟主有太多接触,不过做师父的忧心徒弟,想要见他一见,也是理所当然。      他便笑道:“来此受了盟里许多优容,如今正好去拜会盟主,以表谢意。”      宿忻也是欢喜:“那你随我来,我寻你有些时候,师父想也等急了。”      徐子青微微一笑,任他拉扯而去。只觉得宿忻好恶分明,着实可爱。      宿忻心急,拉了徐子青跳上飞剑,两人于空中疾驰,直往内盟而去。      他两个走得快,徐子青并未注意到,有人已是瞧见了这一幕。      方才那三个异姓兄弟对徐子青有些盘算,很快便状若无事般暗暗跟随徐子青。徐子青到底不曾遇见太多人心诡谲之事,又一心寻摸资源,而未曾发觉。      现下宿忻带了徐子青走,还与他表现得这般热络,倒是让三人心中不安起来。      阮元亮年岁最小,心思也是最浅,满心焦灼全然露在脸上:“大哥,二哥,那人可是少盟主?”      年泓智与王俊皆是面色难看,年泓智道:“的确是他。”      王俊目光阴沉:“此人难不成原本就是散修盟中之人?不然因何与少盟主这般交好!”      才听两位哥哥说了这几句,阮元亮已是面如土色:“那、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我等好容易逃出了宗门,反倒是送入了狼口么!”      年泓智抬手按住阮元亮两肩:“三弟莫急,不过是我等猜测罢了。只是如今我兄弟三人稍安勿躁,不得轻举妄动,以免……”      阮元亮得了安慰,心下稍定,连声道:“我听大哥的。”      王俊心里也有几分慌乱:“若是那徐子青真有这般靠山,我们……”      年泓智到底修行时日最长,亦是最为镇定,当即厉声道:“不可自乱阵脚!”他见两个弟弟略微平静,又缓声道,“徐子青年少,资质也是极佳。前次他修为不过炼气七层,如今却已突破,可见很是难惹。我等于修行方面必然比他不过,若要动手,亦不能拖延太久。”      见兄长说话时极有条理,王俊心性稍强,也能说出一些门道来:“大哥所言极是。徐子青与少盟主交好,我等不可轻举妄动,若要将他除去,需得寻到一个时机方可。”      阮元亮眼中一亮:“什么时机?”      王俊脑中灵光一转,计上心头:“之前我等与徐子青交涉,他如此轻易放手,可见性子温和仁善,涉世未深……”      年泓智腹中敞亮,也是笑道:“而这等人最是容易轻信,耳根也软,我等只消去与他亲近一番,再借机邀他一同出行做一个任务,他必然上当。”      阮元亮听得明白,亦是与两位哥哥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与徐子青两番接触,足以窥见此人心性。不过即便明知这徐子青并非多嘴多舌之人,可安知日后他绝无改变?      故而还是死人最无风险。      ?      且说宿忻带了徐子青,御飞剑沿石阶蜿蜒而上,不多时就停在了一座山头前。      此山极为雄峻,山上奇石嶙峋,飞瀑倒挂,灵气盎然,一派无限生机。      徐子青才到此处,就觉一股清气扑面而来,霎时神清气爽,仿佛整个身心都为之洗涤,变得清透纯澈起来。      这山中必有灵脉!      宿忻勾唇一笑:“子青兄,你观此山如何?”      徐子青失笑,口中则言道:“极好。”      宿忻越发得意洋洋,扯了他的袖子,与他左右来回漂浮,将山中各种妙处均指引与他去看,得了徐子青赞誉,就是喜不自胜。      徐子青任他如此,目光也柔和几分。越是与宿忻相处,便越发觉出他心性纯正直白,让人十分喜欢。      两人逛了一会儿,颇有些流连忘返之意。      忽然山中发出一声冷哼,就有人声传来:“小子,要你去邀请客人,你倒贪顽起来!”      那声分明不大,却是直贯耳中。      宿忻口中“哎呀”一声,整个人便一趔趄,足下长剑也向下跌去。他手忙脚乱,慌慌打出法诀、使飞剑飞稳了,而后才直起身子,吁了口气,大声道:“华长老!你作甚这般吓我!”      那人中气十足:“你这惫懒的小子,没给吓掉飞剑真太可惜了!还不速速滚进来!”      宿忻嚷嚷:“张口无好言,催个什么?这就进来了!”      徐子青听两人打起嘴仗,颇觉有趣,便立在飞剑之上,任他两个你言我语。忽然有人咳嗽一声,两人便齐齐住嘴。      宿忻一顿,有些尴尬:“子青兄,让你见笑了。”      徐子青摇摇头,说道:“无妨,阿忻贤弟与长老如此亲厚,着实让人羡慕。”      宿忻撇嘴:“羡慕个什么,那老头儿顽固得很,臭脾气!”他却不知于外人眼中,他自个也是一个“臭脾气”。      说了两句,宿忻知内盟诸人已是等得久了,就不再停留,御使飞剑直冲入山。      山中有一幢大殿,颇为肃穆庄严,殿前写着“长老殿”三个大字,铁画银钩,气魄冲天。      好景象,好大气!      徐子青心中感叹,面上却并不显。      飞剑落在殿前,宿忻拉住徐子青,与他一同纵身跃下,而后就往前头带路,将人引进殿门。门前有几个修士打坐,见到宿忻前来,都是掀起眼皮看了看,便将人放了进去。      殿中塑了一尊巨像,非金非玉,不知是何种材质,却有一种极为威慑的气息自这雕像上四溢开来,威压久久不曾散去。      徐子青认得,这雕像便是散修盟盟祖,不过此处雕像气势又要强过那知事阁中画像气势百倍了。      宿忻停住步子,与那巨像躬身行礼。      徐子青也是照做,直起身时,便见宿忻笑眼看他,神色很是高兴。他便也笑了笑,随宿忻一同往侧门中走去。      大殿后有内殿,虽为内殿,实则也是静室,不过大了些,容人也多了些。      宿忻走到门口,整了整自个的法衣,脸色也是一正。徐子青见状,同样将衣衫理理。而后两人对视一笑,徐子青放宽心,抬步跟入。      才进殿,便有十多道浩瀚压力澎湃而来,犹如滔滔海浪,铺天盖地。      而徐子青便如同浪中小舟,身不由己,仿若一个不慎,就要给浪头掀翻,葬身海底!      这是高阶修士的威压,他们在震慑他——不,或者是考验他!      徐子青根本不能偷空侧头看看宿忻的情形,他只来得及放出自己全身的灵力,才勉强没有被这绝强的压力压弯脊梁!      深深地呼吸,徐子青知晓,他如今丹田处有一个气团在不断旋转,将外头的灵气也疯狂吸入,而后转化为灵力,再释放出来,进行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徐子青只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皮肤好似要给这威压逼迫裂开,经脉也要迸炸……灵力运转之速越来越快,仿若要变成飞轮,已经渐渐逼近了他的极限!      渐渐地,疲惫感和疼痛感席卷全身,时间变得越发难熬起来,然而那些威压却仍如十多座高山,威严地悬挂在头顶,又如潮水一般,往他四肢百骸、五官七窍中密实侵入。      极限犹如钢丝,再如发丝,被越拉越细……徐子青感觉得到,他全身都冒出了涔涔冷汗,而额头上的汗珠更是好似连成了水练,冲流而下!      要……撑不住了!      喉头里干渴的感觉更重,呼吸困难,五脏六腑里刺痛到发热、几近滚烫,徐子青不曾见到,他的眼里,此时也充满了血丝。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任何——      忽然间,压力松了。      徐子青身体骤然解脱,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下来。然而下一刻,他的掌心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根极硬的木头,猛然抵在了地面上,撑住了他的身体!      “咚!”      钢木与石板撞击的声响就如洪钟,狠狠地轰进了众人的耳中。      徐子青慢慢地调和气息,丹田中气流的旋转也逐渐缓和下来。      木气仿若涓涓细流,在转瞬间遍行全身,将他因强抗威压而造成的多次内伤尽皆安抚。很快,生机重回,人体内的小世界也极快地恢复正常。      徐子青这才听到外面的声音。      是宿忻在他耳边焦急地呼唤:“子青兄,子青兄?你没事罢?”      徐子青轻轻地呼吸,而后站起身,挺直了脊背:“阿忻贤弟,在下无事。”      53      这一个下马威可给得好。      徐子青面上笑意不改,心中着实庆幸,却也有一丝不悦。      他素来温和待人,言行间谦逊有礼。可对人尊重而躬身行礼,与被人强制弯腰,那可是大大不同。      徐子青两世为人,前世被家人千娇万宠,便是性子软和,也无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今生他生于世族大家,为嫡子嫡孙,即使家业被人占去,下人也不敢有所怠慢。他曾做过杂役,却是真心爱惜灵木灵草而心甘情愿,一样从未折腰。      故而尽管他看来温雅、行事也从不与人为难,但到底骨子里也有一种蕴养血脉中的清贵傲气,并不显露于人前,而是加于自身,严于律己。      此番他给这许多修为远胜于他的高阶修士们施压,因是小辈,徐子青原可以借势弯腰行礼,避过一场。可他心中却突然生出不甘,不愿意为人勉强而为。      也正由于他这一次倔强,便有高阶修士觉着被驳了面子,使得他们更施力道,要把徐子青降服,也几乎要让双方尴尬起来。      徐子青转过身,微微行了一礼,温和说道:“见过诸位前辈。”      他扛过了那些威压,成功维护了自己的内敛傲气,而现下行礼,则是为尊重对方。      见到这温和俊雅的少年如此做派,即便是方才生出不满的几位长老,如今神色也缓和下来。同时,这殿中气氛也没了僵硬之感。      坐在居中蒲团上的中年男子捻须一笑,颔首道:“徐小友果然少年英才,劣徒能与你结交,也算是有所长进了。”      他话音一落,就有两个蒲团凭空出现于徐子青与宿忻身后。      徐子青落落大方,掀起下摆盘膝坐下,口中说道:“盟主谬赞了,阿忻贤弟乃真性情之人,与他结交,才是晚辈的荣幸。”      宿忻见徐子青虽说脸色微微泛白,精神却尚算不错,也略为放心,坐在他的左侧,有些不快地说道:“师父要我请子青兄前来,却怎么先欺负起人来?几日前与血魔之战中,子青兄数度救我性命,我正欢喜与他相交,师父你却不给我这兄弟的面子,未免不妥罢!”      那中年男子“哈哈”一笑:“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徐小友意志坚韧,我们这些老东西见猎心喜,难免有些过头了,还要请小友见谅才是。”      他不以宿忻之言为忤,可见对他很是宠溺,两边各坐了有七八个修士,也都是面色平缓,亦是对中年男子所言毫无异议。足见宿忻在这散修盟里地位之高、又是如何受了众多长老的喜爱与看重。      不过众人态度这般客气,也与徐子青自身实力有关。      早先他们便听宿忻说及,这徐子青不过长宿忻两岁,却有了如此高深修为,资质实在不凡。众长老原以为宿忻有所夸大,却也存了试探一二的心思,因而才见徐子青进来,众人就各自释放了堪比炼气九层的威压出来,联合起来,一同逼向他去。      本想着徐子青能坚持数息工夫就很不错,未料到在这试探之中,徐子青竟有如此出色表现,就足以让众人对他高看几分了。      徐子青坐下后,也看向殿中众人。      踞于正中蒲团的中年男子,无疑便是散修盟盟主,他相貌清隽,目中内蕴精光。左右两侧坐着的便是诸位长老,有男有女,各有特色,且不说真诚与否,但看来都算和蔼。      这些修士每人身上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却不再有逼迫之意。徐子青心知,此乃高阶修士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他修为弱于众人,便是不被针对,亦会有所感知,实属平常之事。      不过这些四散的威压并不能使徐子青产生畏惧,他便猜测,许是因着修为更高者不曾现身的缘故。      徐子青猜测也是无错。      散修盟里自有规矩,但凡是修为上了化元期之人,便成太上长老,专心隐匿于灵山宝地修行,以图更近一步。除非有攸关散修盟生死大事,轻易不会出关。      因此如今在殿中的修士,最高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但若是不曾筑基之人,也做不得这能在此内殿里议事的长老。      众长老与盟主也打量面前这青衫少年,都觉他神色清正,双目明澈,与人对视时毫无躲闪,可见坦坦荡荡,从不曾做过亏心之事。      他们宠爱宿忻,也皆知宿忻为人赤诚,平日里听宿忻称赞徐子青多了,不免担忧他为人所骗,才有这一次见面。      不过见了之后,亦试探过了,总算是放下心来。      而既然放心,再与徐子青说话时,自然也没什么防备忌惮之意了。      双方都揭过进门时那一点龃龉,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      之后盟主开口道:“听忻儿说起小友与他一同对战血魔之事,着实惊险非常。小友对忻儿多有看顾,老夫为人师长,也要尽一点心意。”      他说完,手指极玄奥地划出数道轨迹。      顿时殿顶壁画上一只仙鹤忽然动了起来,双眸灵转,扑棱棱飞下。      它长腿轻点,长喙上衔着个木匣子,如同独舞般来到徐子青面前,将盒子放置,而后双翅一振,又回到了壁画之中。      此等术法,很是神妙。      徐子青虽明知约莫只是个障眼的法儿,却仍是被那指诀吸引,有些忘我起来。      匣子落地,“喀”一声轻响。      徐子青回神,笑着推辞道:“晚辈与阿忻贤弟已结为好友,所行之事均是顺心而为,岂能受这一份礼?还请前辈收回去罢。”      那盟主却笑道:“长者赐,不敢辞。这不过是区区薄礼罢了,小友不必介怀。”      宿忻见气氛颇好,也是连扯了扯徐子青的袖摆:“子青兄,师父给的东西,可是不要白不要,快些收起来!”他见徐子青仍有迟疑,干脆道,“难不成你我之间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比不过这一个匣子?”      徐子青听他这般说了,也就不再矫情,直接将匣子收入袖中:“如此,晚辈愧受了。”      宿忻乐道:“这才是好兄弟!”      那盟主亦觉得好笑:“忻儿还不曾这般护持过何人,可见真是与徐小友相交莫逆了。”      宿忻面皮一红,煞是好看:“我便认下这一位兄长又如何?”      此言一出,不止徐子青轻笑应“是”,众长老也都笑了起来。      一时和乐融融,之后盟主与诸长老再详细问起二人与血魔交战情形时,便如同彼此对谈,言笑晏晏,而无丝毫紧张之感。      说话间彼此正入佳境,忽然外头有灵力涌动,不多时流云生风,有红裳红裙的艳丽女修疾步而入,正如一团烈火扑来,打眼便是明媚的红。      原来是霍彤来了。      霍彤入得殿里,已是见到宿忻徐子青二人,她先是笑着招呼:“徐小友入盟数日,可有被谁人怠慢?”      徐子青起身道:“多谢前辈挂念,不曾被人怠慢。”      霍彤又是一笑,而后走到了她那盟主夫君左近,附耳传音。      那盟主眼中光芒微闪,神情却是不变。      徐子青见状,便不坐下,而欠身告辞:“盟主,霍前辈,以及诸位长老,晚辈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耽,恐怕要先行一步。”      众人哪里不知是他善解人意?之前对这青衫少年便有些欣赏,如今更多了几分好感。      盟主就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留你,就让宿忻送你下山罢。日后若是有暇,也不妨来这里耍耍。”      徐子青微微一笑,并未当真,只道:“多谢前辈厚谊,晚辈告辞。”      宿忻也看出师娘有事要与师父同众长老商量,也是起身,与徐子青一齐出去了。      因忙于修行,宿忻这回只把徐子青送回高客居,便就离去。      倒是青峰妙月见主子这样早就回来,心中很是喜悦。尤其妙月动手,急忙给徐子青准备饭食去了。      徐子青用过饭,转身又进了静室。      入定之前,他先将盟主赠予的匣子取出,把它打开来。      待开启了匣盖,徐子青却是怔了一怔。      原来匣中之物,却是整整齐齐十个瓷瓶。然而待拈起一个瓶儿一瞧,他却微微有些惊讶了。      上头写道:“兽灵丸”。      这兽灵丸顾名思义,就是予兽宠吃的丹药,能强壮兽宠体魄,使其不生疾病,免于饥饿。且这种丹药乃是以兽丹与灵草炼制而成,内中含有适于兽类吸收的五行之气,比兽宠吸收天地间的气息要快得多,能利用得也多。      只是兽灵丸很是难得,加之修士中有兽宠者少,故而交易堂里也很罕见。徐子青之前并未瞧到,不曾想现下却被人赠送了这许多瓶来。      不过不得不说,这些兽灵丸可算是送到了徐子青心坎里了。      重华跟随徐子青已有数年,徐子青修为始终不很足够,又多有是非,往往不能精心照料于它。重华便时时在高空疾飞,自行捕猎,总不给他增加一星半点的麻烦,让徐子青心中对它既是歉疚,又有怜惜。      原想着早日筑基,然后便去设法给重华搜寻一些灵丹妙药来,如今有了兽灵丸,伴着云冽赠予重华的那一部妖兽炼体之法,重华当能更进一步,早日化出妖丹来。      说来重华也是可惜了。      妖兽灵兽之属天生便有内丹,普通禽兽若是按部就班,却需得修炼百年才能化出内丹。而重华其父拥有一丝上古大鹏血脉,是天生妖兽;其母则是普通黑鹰修炼成妖,为后天妖兽。二鹰产下鹰卵,破壳而出的重华虽是天生异象,体内却并无内丹。      因此即使以炼体功法修炼几年,重华除却钢爪鹰喙更为锋利以外,也只是速度与五识略胜凡鹰罢了。还不能称之为妖兽。      凡鹰寿数短暂,徐子青自然不能舍得,而他日后修行日久,恐怕要前去许多凶险绝地,重华若是不能更进一步,岂能随他一起?可若是让重华留下——重华如此依赖徐子青,又如何能肯……      为今之计,便是徐子青快快修行,多多搜集兽宠修炼资源,才能让重华进阶,使他们主宠两个,永不分开。      取出一个瓷瓶,徐子青很是欢喜,屈指打了个呼哨。      重华栖息于屋外树杈之上,闻声直扑飞入,徐子青打开禁制,伸出右臂,任它钢爪抓住,落在其上。      徐子青与重华亲昵,见它在自己臂上挨蹭,眼中不禁露出一丝促狭。他将瓷瓶在重华眼前一晃,问道:“重华,你猜这是何物?”      重华侧头鹰嗥,鹰喙一探,便将瓶塞啄开。顿时一股微苦之气发散,重华低头就要啄食,不料瓶儿一挪,却是扑了个空。      徐子青笑道:“可不能任你随意去吃。”      重华低低嗥叫,似在撒娇。      徐子青轻笑出声,倾出一粒,塞入鹰口:“馋嘴的重华,快些吃了运功去罢。”      重华鹰喙连动,鹰眼半合,像是享受非常。      徐子青头回给重华喂食兽灵丸,心里颇有几分紧张,见它吞下丹丸,便有些紧张地瞧着它,是一瞬不瞬,专注得很。      兽灵丸果然神妙,重华刚服食下去,就有变化。      只见它通身的黑羽忽然微微颤动,每一个翎毛上都泛起点点极细微的妖气,往四周不断扩散。      黑羽上那一层金翎忽然闪过一抹毫光,使得那色泽耀目生辉,一刹那间有如日光映照金玉,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美丽。      徐子青将灵力运于双目,眼中焕发出两团淡青色的光芒。      而后他便看到有一圈极淡的波纹环绕着重华,自尾羽到遍身翎羽,全都依次抚慰过去。让重华所有羽毛全都变得越发顺滑起来。      静室里渐渐溢满了妖气,飘忽不定,妖气的中心就是重华。      徐子青甚至能听到重华此时心腑搏动之声,一下一下,坚强有力。而那一圈妖气也随着这搏动而忽大忽小,最终全部没入翎毛之中。      这时候,重华睁开眼来,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嗥。      它之前满身的光彩恢复如常,只是感觉与方才却颇有些不一样了。      徐子青心下微宽,脸上也带了笑意:“重华,感觉如何?”      重华睁开眼,鹰头连点。再看向徐子青手中瓶儿时,眼中也露出些许贪婪来。      徐子青知晓它这是为兽灵丸中力量所迷,当下正色警告;“重华,所谓修行,还是要依靠自身领悟才算正道。这兽灵丸虽好,却不能倚赖于它,只能当做辅助罢了。不然荒废了己身修为,便是本末倒置了。”      重华恋恋不舍,它虽通人性,可到底兽性难改。一粒兽灵丸服下,只怕要抵得过数月之功,兽性本能追逐强大力量,让它怎能轻易被说服?      徐子青心下也很明白,可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他却不能让重华因兽灵丸而懈怠下去,少不得要殷殷教导于它。      便又道:“重华莫要心急,我只有你这一只兽宠,自然不会分给旁人。这十瓶兽灵丸皆是为你所有,不过你每日仅能服下一粒,其余时候就要精心修炼云兄所授炼体功法,不可贪多。否则不止兽灵丸中药力要浪费不少,对你自个也是毫无益处。”      听到此处,重华悻悻转头,口中清嗥,便是应下,只是仍有不甘。      徐子青看得好笑,不由又道:“你若不肯听话,我可要请云兄来教导你了。”      重华听得明白,立时鹰目圆睁,凑头过去讨好挨蹭。      徐子青轻笑出声,摸了摸它那鹰头,说道:“我给你一个瓶儿,内有兽灵丸十粒,你将它拿了去,供你十日修行。”说完一顿,又道,“我此番信你,你可莫要辜负于我。”      重华连声答应,叼了瓶儿,振翅飞出静室而去。      室内便又清静下来,徐子青端坐蒲团之上,轻轻吁了口气。      正这时,他脑中忽然浮起霍彤与散修盟盟主传音的画面来。      徐子青百思不得其解,他心知那是霍彤有事要与盟主详说,他既是晚辈,又是外人,自然当退避而去。可如今为何却是念念不忘?      这着实很不寻常。      徐子青自问与霍彤只是一面之缘,对盟主等众人初时有些微龃龉,但很快便各自释然,应不会有什么让人惦念的不妥之处。      但修士直觉不能忽视,他此时明明应当镇定下来、专心修行,却为此而分心,恐怕是有什么预兆才是。      而修士若要有所预兆,多半是与他切身相关,方生出这般警觉。      可散修盟中的要事,又怎会与他有什么关联?      徐子青思忖良久,亦是想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他却将意识沉入储物戒中,触碰到那端坐于石台上的白衣好友。      “何事。”直至这一声冰冷嗓音传来,才将徐子青自沉思中惊醒。      徐子青轻叹,本不愿烦劳云冽,没料想却是习以为常,到底惊扰到他。不过既然已是如此,他便将心中疑虑全数说与云冽,又道:“这征兆很是突然,我不能追本溯源,便有些不安。”      云冽道:“你心乱了。”      徐子青苦笑道:“我确是心乱如麻。”      云冽默然,随后道:“摒除杂念,入定修行。你今日强抗众修士威压,当有所受益,及时运功,或可更进一步。”      若是往日,徐子青听云冽这般教导,自然很是顺从。可此时却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冲动来,不禁开口:“云兄,你……是何人?”      54      自打重修时起,徐子青便遇见这白衣魂魄,从此受其恩惠,感其恩德,对其崇慕敬佩,但有何事也皆要听一听他的意见,心中方能安稳。      徐子青在这世上孤零零只有一人,认得了这云冽后,便把他当做最为亲近之人,不止是视为好友,更是视为至亲,只盼望此后仙途中都能如此与他相伴,共赏天地美景,共入危途险境。      而正是因着将云冽看得无比重要,徐子青即便觉出他有诸般能耐,对其有无数好奇,也从不曾过问半分。唯恐一不当心勾起云冽伤心往事,又怕一旦说出,两人之间在不能如现今般和睦相处,生出什么变故来。      但在这时,他却脱口而出了。      许是由于头回领略那与修士相关征兆,使他心境难平,让他不再能如往日那般理智,积压下来的情绪,亦是如此喷薄而出。      只是说出之后,即使生出些许悔意,也是晚了。      云冽似也没料到徐子青忽然出此一问,微微抬目,神色冷然。      徐子青与他四目相对,不知怎地竟不想躲开。      云冽不语。      徐子青心中不安更甚。他见云冽不动如山,再看一眼他那无喜无怖的冰冷面容,实是猜不出他的想法,更有些担忧起来。他只想道,莫非云兄生气了?      气氛一时凝滞。      正待徐子青要支撑不住时,云冽却开口了。      他说道:“吾乃五陵仙门小竹峰首徒。”      徐子青一怔:“五陵仙门……这是云兄的门派么?”      云冽颔首。      徐子青见云冽似并无不悦,便试探又问:“那五陵仙门又在何处?”      云冽道:“倾陨大世界。”      徐子青恍然。原来云冽曾是大世界中人,难怪见闻如此广博。      想了一想,他好奇心起:“云兄的修为……”      云冽面色冷淡:“化元期后期巅峰。”      ……好厉害!      徐子青记得,这小世界里,血魔原本修为便是化元后期,且能在这一方世界掀起腥风血雨,人人闻风丧胆。难怪云冽自听闻血魔时起,便从无半点畏惧之感。只是他又想起,在这散修盟里还有一位金丹真人。      “云兄,五陵仙门里可有金丹真人?”      云冽面沉如水:“吾之师门,唯金丹真人以上方可收徒。”      徐子青双唇微张,满心讶异已不能遮掩。      若是金丹真人方能收徒,那云冽师尊必然至少也是一位金丹真人。而云冽提及他乃是小竹峰首徒,便也是说,应还有其他峰头?      思及此处,徐子青不禁生出憧憬来。      在这昊天小世界里,至今唯独听闻散修盟有金丹真人,他所在那徐氏宗族里,最高不过有筑基修士,其他世家想必也不例外。至于那些大宗大派里,也少有金丹真人传说流传……      可如今听云冽这般说法,那一个五陵仙门里,就不知有多少金丹真人!      难怪世人都想要跃上升龙门,进入大世界。      这小世界与大世界比起来,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一般,何止天差地别。而这小世界中人行事起来,许多时候又何尝不是坐井观天?      徐子青心中神往,看向云冽时,神情间也难免有些复杂之意。      若是化元期巅峰便有云兄这般风姿,不知金丹真人以上,又该是何等的威仪……      云冽此时又道:“三年后升龙门重开,你若筑基,可入我五陵仙门。”      徐子青一震,瞳孔骤然一缩!      “云兄之意,五陵仙门亦在升龙门前收徒?”      云冽微微颔首。      徐子青顿时狂喜!      若是能入五陵仙门,他岂不是与这好友从此便成了同一师门中人?      徐子青对云冽从前经历颇多兴致,只是诸般因由,不愿发问。便是现下心绪不定,仍旧谨慎。可若是进得仙门,再打听好友生前之事,必然就容易多了。      只不知云兄当年,有何等事迹?该当是轰轰烈烈,使人震撼景仰罢……      因有这一个念想,徐子青方才不稳的心境忽然沉淀下来,那一点波澜,也尽皆消失了。      也是,勿论发生何事、与他又有什么关联,他总也是要修行为上。其余诸事,但凭他来又有何妨?也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定了,徐子青便觉出道心又被打磨,心态也沉静通透许多。      云冽说道:“能时时自省,不错。”      徐子青点了点头:“又要多谢云兄指点。”      云冽道:“闭关,不必多言。”      徐子青微微一笑:“是,云兄。”      云冽重回储物戒,徐子青闭目入定。      这一回心境无波无澜,气息平和,很快就陷入一片空明之中。      ?      一年后。      灵窍山山腰屋舍外,有机灵小僮正收拾一片花圃,他身后有一妙龄女子,纤纤玉臂正舞动一柄沉重铁帚,在清扫山岩。      屋舍内有一静室,以禁制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而静室里,端坐着一名十八九岁的俊雅少年。      少年背脊挺直,静坐蒲团,而他周身覆盖一层薄薄青光,远观如同一片青色水膜,而若是近看,则像是无数气流聚拢,凝结而成。      为何说是气流?      原来在“水膜”内部,远不如乍看时那般平静,而是仿若有无数小蛇攒动,游走不休。这小蛇密密麻麻,头尾相衔,游得近了,就汇在一起,变作这“水膜”。只是仍然变化不定,时聚时分,却总也脱不开少年周身,终是安稳下来。也因而看着平滑了。      少年双目紧闭,神色平静。      忽然间,他竖起两指,对地面一点——      “嗖!”      只听得一声爆鸣,一道青芒自指尖激射而出,直打在地面上,便是一个手指粗细的小孔。      这小孔浑圆,创口也很光滑,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然而它却能打穿地面,可见威力惊人!      少年睁眼,见到这小孔,神色微缓。      随即他运起灵力,再对地面点了两次,就有“嗤嗤”两响,之前那小孔附近,便又出现了两个小洞,大小、深浅都与方才那个没有不同。      少年见状,轻叹出声:“这木华指总算练了有几分火候。”      徐子青于交易堂买来许多木属的术法窍门,其中就有这一手很是普通的指诀,唤作《木华指》。      《木华指》共有三式,乃是最普通不过的木属攻击术法。只是将木气聚集,汇于指尖,而后迸发而出,就可以伤人。      虽说这功法品阶只在不入流中,故而可以轻易买到。但其攻击力还算不错,于散修而言,也算是颇好的功法了。      徐子青选了这法诀,也是如其他木属散修一般,想要为自个增加几分自保之力罢了。      方才那一指,乃是《木华指》第一式,叫做“入木三分”。是最为简单的一式,同时也是《木华指》精华所在。另外两式“木穿百步”与“木矢流星”不过是以第一式为基本生出的变招,一些小花巧而已。      木属修士凝聚木气不难,将其汇于指尖迸发而出也不难,难的却是要让这温和木气能够伤人。      徐子青初时修炼木华指,凝出的木气迸射出来,打在地面上竟是如清风拂过,了无痕迹。莫说是伤人了,恐怕连将人打疼都不能做到。      他连试多次,都是如此,颇为头疼了一阵。      起码用去好几日工夫,徐子青才慢慢领悟,他并非是做错了,而是不曾习得精髓。他凝聚木气时,释放的灵力太少,导致虽说将其凝结成型,却很松散,自然一触即散。      可要如何才能不那般松散?      这个倒是容易,只要多释放些灵力,压缩了一同迸出便可。      然而却有个新的难处,他释放灵力倒是容易,可若是要释放多些,用时也就久了些。这样花费几息时候才能放出一击,若当真与人对敌,岂不是太过迟缓!      之后徐子青好容易出招快了,劲道也强了,可打出之后原是要击中正东方位,结果却是一偏,反中东南之处,这般不佳的准头,真对战时恐怕打不中敌手,反倒是要伤着自身了!      故而徐子青终是明白,若要练好这一招术法,不止要释放足够木气,还要既快又准,才算是有所小成。      足足用了半年工夫,徐子青才将力道、速度、准头全数练好,如今他心念一动,手指一点,就能弹出青色罡芒,百尺之内,绝无虚发。      如此他总算是多了一点能拿出手的攻击手段了。      剩下半年里,徐子青不仅是不断熟习木华指第一式,也将那两式变招也狠狠揣摩操练,颇有些领悟,只是不如第一式纯熟罢了。而后再练了几个障眼法儿,又把几粒新种子融入丹田,以乙木之气促其生发,衍生出许多变化来。      而因着被十多修士威压逼迫,徐子青强行抗拒后,入定时竟发觉第十五条经脉、第十六条经脉上穴窍摇摇欲坠,都有松动。      此乃意外之喜,徐子青一面修炼小术法,一面积蓄灵力、逐个冲击穴窍,一年下来,也很有收获。现下只剩下不足十个穴窍,就能将这两条经脉也全数打通,之后,他就可以突破炼气九层了!      总而言之,此次闭关获益匪浅,徐子青不但修为大涨,连保命的手段也多出不少来。日后勿论是经历何种事情,心中都能有些底气。      练了半个时辰的木华指,徐子青突然灵机一动,不知怎地有些惫懒。      他定一定心,知晓这回闭关已是到头了,若要更进一步,就需得增强心境,才能水到渠成。故而便不再继续修行,而站起身来,走出静室。      刚走出门去,就听见一声清越鹰嗥,一个黑金虚影极快扑来,恰似一道流光,转瞬就到面前!徐子青不躲不闪,温和一笑,伸出右臂去,微微屈起。果不其然,下一霎手臂一沉,就被两只利爪抓住了。      这臂上之物乃是一只雄鹰,体型雄伟,有近三尺长。通体犹如黑羽犹如染墨,而黑羽之上覆着一层金翎,灿烂明亮,耀眼非常。      正是重华。      徐子青早先以十粒兽灵丸为诱,试探重华是否守信。重华不曾让他失望,之后他就将余下兽灵丸交予青峰小僮,又让妙月随同监管,将其每两日予重华一粒,才回去闭关。      现下他与重华也有一年未见,重华身量越发沉重,体态也更加威武雄壮,颇有几分空中霸主的气势了。      重华也很是想念徐子青,便显露出一些讨好献媚之意。      它侧头挨着徐子青手臂蹭了数下后,忽然振翅飞起,立于树梢。而后口一张,吐出一团无形之物,犹如一个气团,霎时打在不远处的矮树上。      “咔——”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分明有人腿粗的矮树,便霎时给从中打折了!只见那树冠倒地,枝叶断裂,只留下了一截凸凸的树桩。      徐子青微讶,随即眼角眉梢都带上一缕喜意。他冲重华招招手,重华立即飞来,抓住他伸出的手臂。      “重华,这可是你的天赋神通?”他便问道。      重华低嗥数声,似在回答。      徐子青更为讶异,他分明听到重华仍是嗥叫,可却仿佛能有几分明白它嗥声之意。像是在说,这确是小神通,不过只为天赋神通最为低阶的一类。      他不由得失声道:“重华,你可说方才施展的小神通了?”      重华鹰目圆睁,点了点头。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喜悦则更甚了。      重华可以喷出风来,也就是说它之天赋便与风相关。      须知上古有金翅大鹏鸟,乃是天生古妖兽,身形庞大,能扶摇而上九万里。其翼如垂天之云,振翅飞行时快若雷霆,倏忽间就能行百万里之遥!且其天赋,便是弄风!      重华之父有一丝大鹏血脉,修炼不过两百年,修为就高过重华修炼五百余年的母亲玄鹰。而重华生来体内没有兽丹,徐子青原以为它并未继承其父那大鹏之血。如今看来,并不是没能继承,而是时候未到,故而隐匿于血脉之中。      现在重华已然可以吐出风来,徐子青不免也生出一些期许。      若是重华继续修炼下去,是否终有一日……它能激发血脉中的大鹏之血?如果能够觉醒,就更能让重华享之不尽了!      心中激动之情翻滚,徐子青好容易按捺下来,定了定神,抚了抚重华鹰头,以示嘉许。      重华低低地叫,嗥声里很是欢悦。      一人一鹰亲昵了一会儿,徐子青转头,看向在他出来时便已肃立在侧的青峰妙月二人。说道:“闭关一年,你二人照料重华辛苦了。”      青峰妙月受宠若惊,纷纷垂头:“不敢当‘辛苦’二字!”      徐子青笑道:“你二人督促重华修炼,便将其中之事对我说说。”      青峰与妙月对视一眼,还是青峰上前一步,恭声禀报:“仙长吩咐我等照料重华大人,我二人不敢懈怠,便依照仙长所言,每隔一日,喂食灵丹……”      原来重华因爱重徐子青这主人,即便兽性本能大作,亦是克制了住,哪怕贪心兽灵丸,亦是顺从了两个仆婢的看管。不过它到底性情孤傲,除却徐子青外,就只有一个云冽让它敬畏惧怕,至于旁人,它却是正眼也不看上一看。      初时那十粒兽灵丸服用殆尽,重华周身已覆盖一层颇厚妖气,使它妖力大进,不止利爪与铁喙更加锋利坚硬,身体表面的翎羽也变得根根分明,乍一看,竟如刀片一般,犀利非常!      重华炼体不缀,不仅每日伏卧在粗壮树杈上修行,更会飞入山林之间,以山间岩石、土木修炼搏击之技,极为用心。      后来兽灵丸改为两日一枚,重华对兽灵丸的贪欲渐渐得以扼制,反而明白了徐子青教导它的诸多道理。      十瓶共百枚兽灵丸尽数耗尽后,便已是半年过去。期间重华身形逐步增大,更有一个收获,即已然可以自主吸收日月精华。      人者,若有天赐灵根,便能修行,乃是钟天地之灵秀而成,得天独厚,为天下万灵之首,亦为万灵嫉妒。      兽类屈居人下,也是嫉妒人类的万灵之一。      其分为三种:普通禽兽、妖兽与灵兽。      不过它们一旦开启灵智,却也有上天钟爱之处。也就是吸收日月精华了。      然而并不是任一头禽兽都知道如何吸收日月精华,那需要一种顿悟,也需要一种资质,更需要兽类于无边混沌中生出一点清醒、得到一点契机。      重华之前一直没能得到这个契机,就是因着它虽然开启灵智,体魄却仍是略强一些普通禽兽的缘故。更可惜的是,它偏偏还有那么一丝上古血脉。      而众所周知,有着上古血脉,就意味着潜力极强,可对于兽类而言,潜力越强,就越难真正沟通天地。      不能沟通天地,又要怎么吸收天地精华?      因此重华才这样缓慢,而它在这段时日里,终究是借助了兽灵丸,让自个勉强达到了那个境界。      所以后来这半年,尽管重华已然没有了兽灵丸,可它白日里在红日下练习捕猎,夜晚在明月底汲取月华,修行之速,竟然不比服食兽灵丸慢。      也正是有月华这等精髓相助,重华才能在短短时间里,觉醒了一门天赋小神通——这绝非偶然。      徐子青听青峰说完,微微一笑。      重华进境远在他预料之外,着实让他安慰。不过他也因此明了,之后这同一品阶的兽灵丸,恐怕对重华再没有用处了。      可若要重华长久陪伴,却不能忽视它的修炼……略为思忖,徐子青转过身去。      看来,是时候去交易堂第四层走一遭了。      55      交易堂是七层塔,前三层徐子青已然逛过,而四层以上,则与下面的三层别有不同。      第四层是一处专司发布任务、以便盟中修士历练或者赚取贡献的地方,修士一旦达到某个瓶颈或者生存所需的时候,就会来到此处。因而这里也是整座塔中最为宽阔的一层,为大能修士以法术扩充,能容纳千人之多。      第五层则是记录任务处,若是哪个修士想要得到某种资源,也能出得起大价钱,便可以到那处发布任务,以贡献悬赏。又或者哪个修士有不能战胜的仇人,亦可以发布任务,雇佣高阶修士相助。而一旦这任务为该层管事确定,就会在第四层中发布出来。可说第四层、第五层两个塔层是息息相关。      第六层为珍宝拍卖处,每年年末之日,散修盟将召办一次拍卖会,将珍奇之物在会上标价售出,由价高者得。      至于第七层……则如徐子青当初感应到的一般,坐镇一位化元期的强大修士,以震慑所有在塔中交易之人!      徐子青手头资源有限,五六层是去不了的,不过这第四层……于他而言倒是一个好去处了。也正好能让他检验一番这一年以来的修行功效。      他此时站在第四层门口,打眼间,见到许多修士或簇拥一起、或单独站在任务墙前、又或是匆匆而出。有欢喜的、有蹙眉的、亦有谨慎观望的,众生百态,竟能在此略为窥之。      这塔层里有八面任务墙,任务却给分为四等,为初阶任务、中阶任务、高阶任务以及难解任务。初阶任务占墙四面,中阶两面,高阶一面,难解也是一面。      对于并未筑基的修士而言,自然还是初阶、中阶任务接受得更多,高阶任务往往要集合一群帮手同去,而难解任务……若是并未筑基,还是莫要搀和为好。      如今徐子青就站在初阶任务墙处,慢慢观察这任务的难度、标价等等。      细看时,徐子青才发觉,这些任务也并非只局限于散修盟中修士发布。      比如在这第一面墙左侧靠上方,就有一个悬赏西山匪首头颅的任务,发布之人竟是西山下凌水县县长,所出资费便不局限于贡献,而是灵珠三粒。若是折合贡献,则有贡献三百。      这确是再容易不过的任务,因有盟中人查证,那匪首竟是个修为在炼气三层的修士,难怪凡人的任务可以进入这散修盟交易堂了。      徐子青还在观望,忽然间,那记录此项任务的绢布无声自燃。他霎时明白,是有人已完成了这一项任务。      可盟中之人显然不曾接手,不然那绢布将由白色换为紫色,而这任务却是去掉了……徐子青略思忖,也想通了。      大约这同一项任务非是只在散修盟交易堂里悬赏,于其他宗门或世家之中,应也有显示,才会如此。      回想当年在徐氏宗家时,徐子青在入百草园做杂役前,有一人曾询问他要择取三条路中的哪一条,那时候的第一条路,不就是完成家族派发的任务么?想必与这交易堂里的做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罢。      徐子青就不多想,视线后移,再观看其其他任务来。      这初级的任务极多,大部分都是凡人或修为低微的修士悬赏人头的,要找人代为报仇的也颇有一些,全都是要伤人性命的。另一些就是妖兽为患的,同样得杀身害命才行。      待将四面墙都看完,他心中也有些了然。      若是当真要寻什么物事,能被定为低阶任务的,必然不是难寻之物,往往都能在诸多坊市、交易处等地寻到,根本无需悬赏。故而也只有这般己身力所不能及的复仇除恶之事,才要请人相助。      正看时,徐子青忽见一个青年修士快步走来,“刷刷刷”在墙上扯下十多张绢布来,随后往怀里一揣,就往外面走去。      墙上被扯下绢布的空白之处,很快覆盖上一模一样的紫色绢布,便也是说,这十多个任务,全部被那青年修士给接了去!      徐子青不禁讶然,细细将这十多个任务都看了一遍,才恍然。      原来这些任务都是要除去一阶妖兽的,而十多个任务中妖兽出没的地方,却全都是上泸州东南面的一片地域里。青年修士本来便要去那一个方向,既然接一个任务是接,十个也是接,能力所及之下,为何不一次接了?      如此做来,果然省事。      低阶任务看完,徐子青并不想接此处的任务。      他如今已有炼气八层修为,此番出关乃是为了多为磨练,以为晋级而做准备,并不全然是为了贡献而来。因此他看了所有低阶的任务,对他都没有什么助益,自然不会采用。      而后他来到中阶任务那两面墙前。      这中阶任务中,也没什么悬赏珍奇植物的,道理大约与低阶任务的相通。因而此处的任务里,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是悬赏杀人、剿灭妖兽的,另一类则是雇佣为护卫的。      此处被悬赏的人命,修为多半在炼气五层到炼气八层之间,其中做下伤天害理之事的魔头居多,也有因缘际会,由仙道修士一念之差堕入邪道的,从此不能回头,也被悬挂于任务榜上。      至于妖兽,则多为二阶。      而徐子青所看中的,却是被雇佣为护卫的任务。      只因这一类任务所面临的景况要比前两者困难,且也并不那般死板。      通常情况下,这一类任务都是世族子弟为历练而设,不仅有家族中的高手护持,更有雇佣而来的散修掠阵,使他们能增长见识,也性命无忧。      另外也有入某个险地去争夺某件珍奇之物的,这时被雇佣的护卫便只是要保住雇主的性命,而无需自身以命相搏了。      徐子青在中阶任务墙上细看半晌,终是选定了一个。      他就走上前,将那锦布揭了下来。      “三日之内,上泸州平澜郡王氏雇佣八名炼气七层以上修士,随同其宗族子弟进入陕堰岭历练,为期两日,佣金每人十颗灵珠为底,修为高者另有酬谢。”      散修盟在上泸州可谓势力最大,然而除却上泸州外,更有许多宗族林立。其中王氏一族也算颇有名气的一个中等世家,世世代代都能种植一种名为“双纹草”的灵草。并非旁人便种植不出,只是不知为何,这一个世家种植出来的双纹草就比其他的品相更佳,而且药效也更好。      而王氏一族也很识相,他虽说不投靠任一个大势力,却与散修盟很是交好,每五年种出的双纹草,都有五成缴纳与散修盟,另两成则给其余稍大些的势力献礼,做个人情,只有三成留给族中自用。因此多年下来,也能稳稳扎根。      至于为何这双纹草这般有名?便是因为它是筑基丹的一味主药。      但凡是修士修行到了炼气十层巅峰之时,就只剩下一道关卡,就能筑基成功,从此真正踏上修仙的门槛,也算是突破了第一个难题。      可这一道关卡可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天下修士何其多也,单单是这筑基一关,就将修士刷去了九成九了——换言之,一千人中若有一人能够筑基,已算是极为了不得的几率。      而便是有望筑基之人,也并非全凭吸收吸收天地灵气就水到渠成的,多半,也是要借助外力。      天地灵气入了人体后,属性不合的那些就十分暴戾,平日里因为其量少还不会惹来什么大麻烦,可到筑基的时候,就要捣乱了。      除非是单灵根的修士,他们可以保证在吸收天地灵气时,除却与灵根属性相合的灵气外其余灵气都不进入,所以能凭借本身的力量进行筑基。至于其余双灵根乃至更杂的灵根,就非得使用筑基丹不可。      这筑基丹,不仅能在筑基时提供大量的纯净灵气,更是可以帮助修士在筑基时排出体内杂乱灵气,让修士顺利筑基。      同时,品质越高的筑基丹作用越强,对修士的用处也是越大。而如何才能得到品质更高的筑基丹?一是靠炼丹士的技艺,二是靠优质的丹炉丹火,三……就是靠丹方中各种灵草灵材的品质了。      双纹草是并根而生的两株灵草合称,一为金纹草,二为银纹草。若要品质高,非得两株灵草生得平衡不可。肥瘦、茎叶、饱满程度越是接近,品质就会越好。      王氏宗族出手的双纹草,金纹草与银纹草几乎没有误差,足见伺弄灵草之人技艺精湛,也使这王氏一族得以在众多世族中立足。      徐子青之所以选了这一宗任务,除却有历练的考量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想要瞧一瞧王氏一族伺弄灵草的手段。      他曾经也是徐氏宗族百草园中杂役,最爱与灵草为伴,如今习得《万木种心大法》,就越发对草木一类大感兴趣。      《万木种心大法》能收容万木,其中不仅有以万木攻守的用处,还能催化万木,使修炼这功法之人不为修行灵材所苦。      譬如这双纹草,若是徐子青能得到它的种子,化入丹田,日后他修为精深了,就可以催生双纹草,为其所用。      徐子青做好决定,就没再往高阶任务与难解任务的墙前去看。自然,他也就没有瞧见在那难解任务之中,近年来增加的唯一的新任务。      “上衢洲徐氏宗族求援,事设世家之争,四阶海兽,化元期高手。倾全族资源悬赏高阶修士,长期以求。”      而书写了这任务的白色绢布,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变成了紫色。      ?      到了第一层时,徐子青与一人擦肩而过,直接走出交易堂。他不曾留意这人的相貌,便也没发觉这人在见到徐子青时,脸色微微地变了一变。      此人走过之后,加快步伐,来到了第二层塔层。此处早有两人等待,其中一个见他上来,就说道:“小弟,你怎么这样慢?”      这人急忙说道:“我见到徐子青了!”      那最为年长之人立时开口:“元亮,你确信不曾看错?”      阮元亮就说道:“的确是他,便是化作了灰我也认得!”      王俊与年泓智对视一眼,也有些喜色。      自从那次他们兄弟三人定计要害徐子青后,就小心打探他的行踪。而后才知道原来徐子青因少盟主宿忻的缘故得了一等令牌,且已然闭关去了。      他们自然是不肯甘心,徐子青可谓是他三个心头之刺,若是不能拔出,恐怕对心境有碍,也别想顺利修行了。      因此三人轮换,连着三个月在灵窍山下等候,也不曾见到徐子青下山。      年泓智等人算是明白,这徐子青想必要闭关颇久,而他们也不能坐吃山空,才悻悻而去,预备再找时机。      时隔一年,阮元亮无意之间再遇徐子青,就让他们有些灰心的心境突然敞亮起来。      年泓智当机立断:“他并未在一二层徘徊,想必是去了三四层。二弟机敏,去三层打探一番,我与小弟则去第四塔层。只是务必小心,不可让人瞧出端倪。”      王俊与阮元亮都是应道:“大哥,我等明白。”      于是兄弟三人分头行事。      阮元亮性子冲动,不过人缘倒是不错,他与年泓智一同来到第四塔层,一边在某个任务墙面前似模似样地看那任务,一边则与人搭起话来。      年泓智很是沉稳,他知徐子青修为与他相仿,依照常理也是选择中阶任务可能性更大,加之他最近也曾到这层楼瞧过,对近来的任务都有些印象,于是便在中阶任务墙处仔细观察,回想有哪些任务是新被接了的,也好筛选。      过不多时,王俊匆匆上来,到年泓智身边与他说道:“大哥,第三塔层里并不曾有人见徐子青过去。”      年泓智暗暗点头:“那他必然就是到这一层接任务来了。也是,他似乎颇修行颇为上心,一闭关就是一年,以他那年纪来看,很是耐得住性子了。如今终于肯出关,想必是遇着了瓶颈,来这里接一个任务历练一番,亦很有可能。”      王俊也有如此想法。      很快阮元亮也走过来,他脸上带着喜色,似是收获颇丰:“大哥,二哥,我打探到了!”      年泓智与王俊都说:“快快道来!”      阮元亮便说道:“徐子青确是在此层里接了任务。我有一个熟人,言道有个青衫少年于低阶任务墙前耽了好大一会儿,正是初来者的做派,故而被人留意到了。而后这少年到中阶任务墙前站了片刻,就揭了一块绢布而走。”他想了想,指点左边那面墙,“我那熟人也没太在意,只略瞥见他约莫是取了这面墙右侧的绢布,具体是哪一块,却不能得知。”      年泓智大喜:“无妨,我却记得,这右侧被接下的任务,只有这一件乃是两日内新接下的,必然就是它了!”      王俊与阮元亮一听,也都欢喜起来。      年泓智所选中的,正是王氏子弟雇佣高阶修士的任务。      王俊便问:“大哥之意,我等该如何?”      年泓智道:“不如何,既然是去那陕堰岭,我等也去应征这护卫就是。到时只消随意找个难处将人引了去,自然能不着痕迹将他除掉。从此我兄弟三人就能安枕无忧。”      王俊与阮元亮皆是说道:“大哥高见,我等自愧不如!”      三人定计,年泓智也将那绢布揭下来,揣入怀中。之后他们就无需多做手脚,只要前去那平澜郡受王氏一族雇佣即可。      ?      平澜郡在散修盟西北方向五千里处,于修士而言,并不算多么遥远。      徐子青留了十多粒灵珠在储物袋里,其余身家仍是放在储物戒中。随后他便拈了一个御风诀,乘风飘然而去。      这御风术虽是难以持久,却很是方便,使将出来人化作一缕清风,很是轻快自然。不过一旦熟习,耗费灵力却是很少,如徐子青这等并无本命法器的修士,最是喜欢用它来赶路。      约莫过了有半日,平澜郡便到了。      徐子青落下脚来,立在一座看着很是繁华的城池前面。      此城名为崇永城,为王氏宗族根基所在,其主宅自是也在这崇永城里。徐子青来到此处,就要去主宅见王氏族人。      徐子青并不拖延,进城后便寻人问了王氏本家所在,当即动身前行。      王氏一族于崇永城里很有名气,众城民听闻徐子青要往王家而去,虽面上不敢多做打探,可私底下却都有些敬畏模样,不时偷眼看他一看。      徐子青倒并不觉不自在,只是快步而行,绕过几条长街,不多时,就见到一座占地极大的宅院,看着颇有豪门世家的气势。      门前有两名先天武者守着,见徐子青相貌俊雅,气质脱俗,认出他是位修士,已是迎了上来。      二人满脸带笑,恭声问道:“敢问这位仙长前来,所为何事?”      徐子青微微一笑:“我接了你家的任务,特意来此。”      那两个先天武者立时更加热络,连声道:“仙长快快请进,家主早已候着了!”      56      便有一位先天武者在前方引路,徐子青抬步跟上,自王家正门而入。      王宅中雕栏玉砌,比之下九洲皇宫也不差多少,不过到底是精于雕琢,徐子青回思他曾经的本家,便觉着这王氏要逊上徐氏不止一筹。      走过长廊水榭,就见到一座大宅。      先天武者讨好道:“此乃会客殿,家主于暖阁等候诸位仙长,绝不会怠慢了。”      徐子青微微笑道:“家主有心。”      先天武者见徐子青态度温和,也是心下一松。如他这等晋级先天不久之人,虽是在凡人界颇有些脸面,可在修士面前,却是不值一提。便是在这王宅前守门,也是花了好大代价求来的差事,不外乎就是为了多见一些修士,若是能巴结上一个,哪怕只有一点面子情呢,也能提一提他的地位了。      不过这差事虽好,却也并不好做。      修为弱而身份高的脾气不好,这些个先天即便是能伸手捏死他们,也得陪着笑脸好生伺候,可说十分憋屈。      修为弱而身份低的脾气是好了,可就算同他们交好,用处也不大。      至于修为高的……那脾气可就是百样儿了,还常有怪癖。可不论怎地总是对他们这些先天难有什么好脸色就是。      更多时候那是一言不合,就算不要人命,也要让他们吃些苦头。更甚者干脆出手废人修为——遇上这种情形的,也只能说是自个霉星高照、全无运道了。      这先天活了有一把年岁,见的人也多了,如今看这位青衫修士双目纯净,气息也是柔和,就晓得他必然年岁不大,而修为却显得很是莫测,足见其修为不弱。      能遇上这样的修士,那先天不由得暗暗欢喜,可见这回他运气不错。      想好了要巴结,先天武者越发殷勤起来,一面引着徐子青转弯、行路,一面给他说了不少王氏之事,也与他拉近拉近关系。      说着说着,自然就是说到了这一次任务相关,也便于向徐子青示好。      原来这王氏宗族里有一支主脉,乃是嫡脉,另外则有八个分支,乃是庶支。不过庶支虽说也住在主宅里,手中的权力却少,归根到底还是掌握在嫡脉的手中。      而这嫡脉的,便是家主一脉。      家主只娶了有一个妻子,却有十多个侍妾,共生下了两个嫡子,五个庶子。其中嫡长子已然三十多岁,资质、修为都很不弱,更是拜在了天雪门门下,如今是仙途远大,恐怕并不会接掌家族。那么资质差些的嫡次子,就成了家族默认的传人。      只是若要能做成家主,单纯只是嫡脉却是不成的,他们到底是修真世族,也要有修为压着,才能让底下之人顺服。      这嫡次子王英悟今年刚刚二十五,修为才突破炼气三层不久。这资质的确是比不上他的嫡长兄,不过跟其他人相比,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王氏当代家族王康德,为了让王英悟多些见识、长些阅历,也为了让他磨练磨练,便如同以往每一位家主一般,在突破了炼气三层的时候,高价雇佣高阶修士来保驾护航,带他出去历练一番。      说完这些,眼看就要到了暖阁,那先天武者悄声又道:“以往每回任务都是底价十颗灵珠,不过任务完成得好了,修为更高的修士……”他声音更小,“……曾得过家主赠予的上品双纹草。”      话音刚落,两人已然站在了暖阁门口。      徐子青冲那先天武者温和一笑:“多谢你。”      先天武者忙道:“晚辈不敢,晚辈不敢。前辈快快请进去罢。”      徐子青微微点头,就抬步而入。      暖阁里有张极大的软榻,上头坐了个身量敦实的男子,相貌虽是朴实,一双眼里却含着精光,看着腹中颇有几分计量。      旁边也有数张小榻,也都坐了人,看着都是年轻,长得与男子有几分相似,不过看着却要英俊得多了。      见到徐子青进来,暖阁中众人都是站起身。      那朴实男子一抱拳,先开口招呼:“不才王氏康德,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这便是在问来历了。      徐子青笑了笑,说道:“王家主不必客气,我乃散修盟外盟徐子青,接任务而来。”      那王康德听得散修盟三字,面上的笑意已是热情了几分:“原来道友是散修盟中人,也算是自家人了,方才王某未能亲自迎接,真是失礼。”他说到此处,又眼光一扫,说,“这几个都是王某劣子,不成什么气候,此番恐怕要劳烦道友看顾一二了。”      说到此处,他又呵斥:“还不去见过徐前辈?”这话却是提点小辈们的了。      那几个少年也是纷纷行礼。      为首的那个年纪最长,容貌气度、衣着装扮上也都要胜过其他几人一筹,自然就是嫡次子王英悟。      果不其然,这青年一开口,就说道:“晚辈王英悟,见过徐前辈。”      而后才是诸多庶子见礼,也都满是恭敬。      徐子青温和笑笑,受了礼,又与王康德说几句话,便被引到王英悟与王康德之间的榻上坐着。      此举无疑便是要让王英悟与徐子青搭上话,也争取博一个好感。徐子青并不计较,手里接了王康德亲奉的茶水,而后就安之若素,静坐不动。      那几个庶子看来不过跟宿忻差不多的年岁,甚至更小,因着被养在世家族里,也没得宿忻的见识和底气,故而好奇心重。他们虽是不敢明了去看,私下里却偷偷瞧了徐子青好几眼,似在疑虑他分明看着这般年少,为何却被父亲这般另眼相待?而王英悟年岁大些,人也似乎沉稳一些,他应是也有些惊讶,却掩饰得不错,也没有表露于外。      不多时,王英悟便主动试探了:“徐前辈如此年轻便修为高深,于散修盟里想必极受看重。”这世上谁人不爱被捧?他这般出口,勿论是否略显唐突,该也不会惹人厌烦的。      徐子青接触人少,可也不至于连被捧也听不出来。心中虽觉得有几分好笑,到底也是给了回应:“不过混口饭吃罢了。”      王英悟见他搭理,立时便有些鼓舞:“晚辈修为浅薄,却是看不出前辈深浅。前辈天资纵横,高深莫测,真使吾辈心向往之。”      说到此处,就露出憧憬神往之态。只是他面相大过徐子青,这般作态即便还算真心,却仍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徐子青实是不太擅长与人这般应对,他素来内敛,平日里也不会卖弄口舌。这时给人一通马屁拍来,若是发怒不至于,若是欣然领受,却也觉得肉麻。他方才有些后悔,只觉得自个来得太早,竟是第一个来到此处应征的修士。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正想着要如何接话,就听见外头有人声响起,似是另有修士前来了。      徐子青不由得松了口气,立时将视线投向门外,绕过了这一遭。      王英悟略有失望,不过也是看向门外,像是在观望来人。      这回走进来的是两名女子,身材都是婀娜,不过等形貌露出来,乍一见就让人吃了一惊。      修士因修行缘故,向来生得不错,便有容颜不佳的,往往有那脱俗的气质映衬,也显得有些秀丽。      可这两个女修进来,竟是丝毫不让人觉得好看。      并非是她们五官丑陋,相反两人皮肤白皙,肌理也显得细腻。只是一个左面一个右面,不知怎地被一柄利刃割破,入骨三分,生生把一张俏脸分作了两块,显得生硬无比。      若仅是如此倒还罢了,偏偏不知是哪个出的主意,把那没有毁去的半张脸上纹了奇怪的图案,色泽斑斓不说,更是看不出轮廓,只能瞧见诡异的色块,就把仅余的一分颜色,毁得是半点也不剩了。      徐子青不认得这两人,倒是很认得出她们的修为。竟然都在炼气七层!      不过只是不知她两个年龄几何,却是不好判断。      而王康德与王英悟见了这两人,则都是神情一变。      王康德还好些,不过是脸皮抽了一抽,王英悟却是逊色得多,面色已经发白了,额头上也似有冷汗。      徐子青见到这两父子这般情状,不由得心下好奇。      不知这一对女修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使王氏父子如此失色?      他还在思忖,王康德却已是马上起身,这动作可比方才见徐子青时更加麻溜,简直是仿佛火烧了屁股,唯恐晚了一刻就要受皮肉之苦。      “鬼阴阳姑娘,王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说罢那是深深一礼。      那两个女修不知怎么身形微晃,已然进到屋内,一个伸左手,一个伸右手,都是捂嘴轻笑,齐齐发出声来,声线也是一般无二:“不敢当王家主的礼。”      徐子青越发讶异起来。      以他来看,这一对女修是看着貌丑了些,可行止间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说话时也没有不当,很是和气的模样。怎么就让王康德这般如临大敌了?      王康德仍是诚惶诚恐,把那两个女修好生安顿,坐在了他自个的身旁。不说是让几个儿子跟她们套近乎了,简直是恨不能在他们之间挖出一条海沟来,千万莫要让他们碰上一星半点才好。      且不说旁人是否看出,就徐子青瞧来,是很不给那两个女修颜面,不由得暗暗皱眉。可两位女修却像是习以为常了似的,不时与王康德搭话,是落落大方,态度自如。反倒是王康德,越发显得如坐针毡。      徐子青越发不解,而王英悟脸色更白几分,是不敢朝那边瞧上一眼。      终是有些忍不住,徐子青侧头,与王英悟传音道:“王少主,不知那两位姑娘是何人?”      王英悟抬头,看着徐子青时,目光里很有些惊讶,险些脱口而出。随即还是按捺下来,用了普通的传音之法:“徐前辈不认得?”      徐子青微微摇头,露出些许询问之意。      王英悟忍耐着不显露异色,传音将那两个女修之事缓缓道来。      这时候,徐子青才知为何王氏父子对她们如临大敌。      其实那两个女修是一对亲生姐妹,相差不过一岁,原本都是个小家族的女儿,自幼生得貌美动人。      就在两人少女初长成时,修为也有了炼气二层,在小家族里,可算是极为罕见的资质了。因此越发让她们的家人看重,起意要与中等的世家联姻,以壮大家族,也为女儿们寻一个好的归宿,获得更多修行资源。      不想一夜之间,这小家族被魔修所灭,满门尽亡,而这对姐妹则被魔修掳走,从此陷入魔窟,成为魔修炉鼎,受尽苦楚。      这时众人方才知晓,原来这对姐妹竟是罕见的天阴之体。      天阴之体乃是女子中极为出色的体质,若是有水灵根,哪怕是三灵根四灵根的,修行速度也能堪比普通双灵根。而不管是不是水灵根,天阴之体都是做炉鼎的上好体质。      那魔修正是个专门搜集各类奇异体质女子修行的风流之人,偶然遇到这对姐妹,是见猎心喜,哪里肯放过这上等鼎炉?便连夜去灭杀她们全族,将人卷走。      炉鼎一说徐子青也有听闻,仙道魔道皆有此说。不外乎就是修行功法所致,行采阴补阳和采阳补阴之事。尤其以特殊体质的元阴与元阳为最佳。      而被采补的,便是炉鼎了。      仙道中人用炉鼎总有一套规矩,可若是魔道中人,可就是未必如此。      徐子青听王英悟说鬼阴阳两位姑娘之事,心中也有叹息。      言及此处,也只能说这是一对可怜的姑娘罢了。可事情却不止于此处。      这两姐妹因着貌美,才被卷走就给那魔修采补了,一点元阴化为乌有,偏生魔修俊美,又风流潇洒,姐妹俩不由得芳心暗许,又是仇恨,又有爱意。      正被这双重滋味煎熬着呢,可那花心魔修却再得了位绝色美人,不仅体质特殊,更是身娇体柔,远比姐妹俩更能讨得男人欢心。      魔修自然很快将姐妹俩抛了开去,更是将她们赠予属下,可谓狠心绝情。      姐妹俩心碎欲裂,仇恨便占了上风。未免再度遭受侮辱,不约而同以法器覆面,毁了自己的容貌。      魔修大怒,将两人送去做了苦役。      众所周知,这女人嘛,总是感情大于理智。爱则欲其生,恶则欲其死。      由爱转恨,再是寻常不过。      故而有这一股恨意支撑,姐妹俩非但是活了下来,更不知如何得了一对阴阳蛛认主,从此修为大进,翻身杀死魔修,捣毁了魔窟!      魔窟害人匪浅,姐妹俩救了不少苦命女子出来,送去安顿,自然也得了女子家人感激,因而名声大噪。      照理说,这乃是好名声,却不该为人惧怕的。      王英悟却又说道:“前辈有所不知,当年杀人的魔修已然筑基,很是强横,又挑着不大不小的家族出手,让人无可奈何。这一对姐妹当时分明只有炼气五层修为,能除掉魔修,岂是简单之辈!”      姐妹俩大的那个养了阳蛛,也是雄蛛,小的养了阴蛛,亦是雌蛛,将这一对妖兽阴阳蛛作为本命兽宠,更弃了从前的名姓,改名为鬼阳、鬼阴。      那阳蛛剧毒,毒性之烈可使筑基初期的修士在三息间浑身僵硬,当时鬼阳放出这阳蛛,狠狠地咬了魔修一口,之后才能手起刀落,把魔修杀死。      而鬼阳心性早已扭曲,竟是生生剥下了魔修面皮,挂在魔窟前招摇,这般心狠手辣,怎能不让人心生畏惧?      这也仍是罢了,左右不过是两个可怜女子,只要不多造杀孽,又有谁人会与她们过不去?可偏偏鬼阴却还有一只阴蛛。      阴蛛的性子更是诡谲,它倒并非剧毒,而能下咒。      鬼阴阳姐妹深恨男子负心薄幸,但只要见到有男修三妻四妾,哪怕是他一心想要开枝散叶、为家族绵延子嗣呢,也是看不过眼。      这时只消放阴蛛去给他咬上一口,之后男修与人同房后,在突破筑基期前,一生一世都不能再和他人同房了。哪怕是生出异心,都要被咒术攻心而死!而天下间,能突破筑基期的修士又有几个?      自鬼阴阳姐妹捣毁魔窟,就在这数个大洲之间很是掀起一番风浪。      她们不知从何处学来了极厉害的遁术,以自个的鲜血为引,那就是瞬息千里,不在筑基期修士遁法之下。      而那时两人寻到了无数家有妻妾的男修,阴蛛也是大逞威能,短短数日之间,咬了不下百人。      姐妹俩终是出了口恶气,在那些男修集结起来要寻她们晦气时遁逃而走。之后数年没得消息,再出来时,修为已突破至炼气七层,阴阳二蛛威力也越发了得。      此回两人依旧是看不惯负心薄幸之人,不过下手起来倒也有了分寸,只是她们平日里笑容满面,轻言细语,一言不合后,就要让阴蛛咬你一口。      天下男修众多,越是要壮大家族的子弟们,越是沾染女色,也越是容易给这鬼阴阳盯住。      如今王家不过是要让子弟历练一番,偏偏引来这一对毒妇,恰王康德亲生子嗣大部分在此,又多半都是没能耐筑基的……万一哪里惹恼了鬼阴阳姐妹,他们王家下一代的嫡脉,就别想枝繁叶茂了。      王英悟说完,面上戚戚,很是不安。      徐子青听了这姐妹之事,虽觉得她两个有些偏激,倒也不曾将其视为洪水猛兽。缘起二人受害,此后诸事,也是情有可原。倒是对王氏父子之心不甚赞同。      既是娶了妻子,自当一心一意,鬼阴阳姐妹以咒术胁迫人的确过分了些,可以家族为由背弃爱人,亦不是大丈夫所为!      想到此处,徐子青也没了和王英悟说话的意思。他现下只觉得那对姐妹很是率性,不过早年遭逢磨难,因此困于心魔,无法顿悟。若有一朝能放下前事,心境自然打磨通透,磨难亦将变作磨砺,筑基化元,大约都不在话下。      57      徐子青与王英悟说话,即便都是传音而为,神色间也难免露出一些端倪。那边王康德招待鬼阴阳姐妹,是焦头烂额,也不能阻止了她们留心这边。      于是忽然间一阵清风拂过,徐子青左右两侧便都出现一道倩影,各个笑吟吟说道:“公子在顽什么哪,可愿与我姐妹两个说一说?”      王英悟顿时脸色煞白,心中更是后悔不迭。早知这两个毒妇如此敏锐,便不该为与徐子青交好而说了那些话来。      徐子青也觉出有异。      这两个女修笑意虽盛,眼里却无喜悦,而右边那女修半张面上斑斓色彩闪烁,竟好似在她脸上游动一般。实在让人惊骇。      王英悟见到,更是慌乱,嘴唇颤动,真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子青却温和一笑,说道:“两位道友有礼。”又道,“并未说什么好顽的,不过是闲聊罢了。若是两位不介意,也可一起。”      鬼阴阳见徐子青这般态度,颇觉有趣,互相对视一眼,就都巧笑着,一个扯徐子青左臂,一个抱他的右膀,凑到了他的身边:“自然不介意,公子好生温柔,我姐妹俩真是欢喜。”      王英悟如蒙大赦,当时就站起身:“既、既然几位前辈一见如故,晚辈便不打扰,请、请坐这里罢!”说完立时闪身,把位子是让给了鬼阴阳去。      那边王康德一直留心着,见王英悟过去,也是松了口气。王氏父子见鬼阴阳缠上徐子青,虽说对他颇有歉意,却仍是放下心来。      鬼阳鬼阴双双就坐,侧头去与徐子青说话。      徐子青看到王英悟狼狈模样,有些好笑,而后收回视线,朝两姐妹善意点头。      姐妹俩越发觉得奇异,莫看她两个相貌年轻,实则已有四十余岁。闯出名头也有二十多年,女子也还罢了,却从不曾见到哪个男子对她们这般和善的,安能不怪?      鬼阴面皮上斑纹鼓动,娇声说道:“公子不怕我们吗?”      徐子青一怔:“怕什么?”      鬼阴纤纤素指抬了抬,指着自个的脸面,说道:“公子且看。”      徐子青就看过去。      只见那斑纹越发动得厉害,不多时伸出毛茸茸的手脚来,紧跟着整个身子也渐渐抬起,露出了那狰狞可怕的一只蜘蛛。      原来她们脸上的图案并非纹了上去,而是寄养着那一对阴阳蛛,才显得如此诡异骇人。      徐子青便又知晓了,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过他却笑道:“道友匠心独运,这兽宠看着吓人些,不过能与它形影不离,也是极好。”      鬼阴一听,再仔细看徐子青神情,见他双目清明,说话也很诚恳,并不似巧言令色之辈。可到底还是不信:“你与我坐得这样近,不怕我让它咬你一口么?”      徐子青听她这样发问,倒是有几分明白她的心思。便正色道:“你便让它咬我一口,于我也没什么妨碍。”      鬼阳脸上的甜笑淡去,是化作了冷笑:“你不过是诡言巧辩罢了,天下男儿皆薄幸,你如此作态,是想让我姐妹两个饶了你么?”      徐子青轻叹:“我若喜爱一个人,心心念念就只有他,咬是不咬,都只有他。天下间既然有那许多花心滥情之人,自然也有痴心钟情之人,你们姐妹也莫要……”他说到此处,却觉得交浅言深,便不再说下去,只一笑便罢,并不在意鬼阴脸上那择人欲噬的阴蛛。      鬼阴鬼阳原是来找麻烦的,也起意要咬这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如今见他这般说了,又像是真挚无比的,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想要信了这世上当真不是每个男子都薄情,但从前总总却也让她两个硬下心肠,不敢轻信。      此时她两个还哪里有心思去与徐子青说话?就坐在了一处,互相耳语起来。      徐子青觉着两姐妹有些可惜,不过毕竟不与她们熟识,并不主动与两人说话。      正这时,门外又来了人,是三个面生的修士,两男一女,年岁都颇大了。略一看,修为也在炼气七层。      这三人神情倨傲,自有王康德父子主动招呼,他们随意应付几句,也就找地方坐下来,根本不与徐子青等人说话,似是回避,也似是很瞧不起。      徐子青见状,也就不去让人厌烦,继续等着来人。      很快过了一个时辰,茶水也换了几遭,还未有其余人来。      王康德本来不急,可新来的三个修士却有些急躁,有个身形肥胖的先开口道:“王家主,我等来此,便是如此干耗着么?”      因着王康德修为也是炼气八层,那三人态度是傲慢些,却也有所克制。      王康德也是一位家主,而那三人也并非如鬼阴阳姐妹这般难惹的修士,他自不会低声下气,只是笑道:“总要把人数凑到把人,现下才只有六人,只得劳烦诸位等候了。若是几位实在等不得……”      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自明。      身形肥胖的修士脸上涨得一红,随即也发现了这位家主修为,顿时反应过来。此处不是他曾去过的小家族,可不能作威作福。      徐子青见到,心下暗叹,只想道,何苦如此。      那三个修士见捞不到什么好处,都将态度收敛起来,胖修士尤其呐呐,很快低头喝茶,不发一言。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走进来三个男修,一个看着稳重,一个目光不定,一个气质略显鲁莽,修为也都在炼气七八层间。      他们三个走进来后,视线不经意在徐子青身上掠过,然后纷纷跟王康德打了招呼。      王康德满脸堆笑,与对之前三人的态度截然不同:“原来几位也是散修盟外盟中人,失迎失迎!”之后连忙又道,“方才也有诸位同盟之人来此,不知几位是否相熟……”      他还未说完,那个鲁莽些的已然吃惊似的开口:“是他?”      另两人看过去,也道:“确是认识的,就不劳烦家主招待。”言罢三人齐齐动步,就往徐子青那处走去。      鲁莽的那个先走几步,急匆匆就道:“好小子,一年前你帮了我们兄弟大忙,你还记得么?”      徐子青未料到他如此热情,也赶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几位是……”      三人对视一眼,年长那位就笑道:“一年前道友将储物袋转让给我兄弟三人,事后我几个出了个任务,收获颇丰,却是托了道友的福。”      徐子青这时也想起来,也是一笑:“原来如此,在下徐子青,也是外盟中人。”      三人便也介绍:“我等结为了异性兄弟,大哥年泓智,行二的是王俊,最小的是阮元亮。”      徐子青就与他三人寒暄几句。      都落座后,年泓智说道:“能在此处碰上,也算有缘。之后接了这任务,不如徐道友与我等一处走,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王俊也是笑道:“正是如此,道友年少有为,可不会瞧不起我兄弟罢?”      阮元亮则是嘿嘿笑,听两个哥哥的话。      他们都这般说了,徐子青也不好推拒。再则三兄弟如此热情相待,他也禁不住对他们生出几分好感,就微微一笑:“三位瞧得起在下,到时便互相搭把手罢。”      阮元亮见徐子青应下,是眼睛一亮,态度越发亲热起来,拉着徐子青是谈天说地,真如相见恨晚般。      倒是年泓智与王俊两个不做声,一边听那两人说话,唇边也带上一抹笑意来。      这徐子青,果然是极好亲近、极好说话的……      这般相处一阵,年泓智与王俊而后也是加入其中,说话时不着痕迹地顺了徐子青的言辞去说,自然是很容易讨人喜欢。不多时几人间气氛就融洽起来。      徐子青心思纯善,又对这兄弟几个印象不深,哪里会想到他们却是包藏祸心的?只觉得来做这次任务能遇上这三兄弟,倒是觉得快活许多。      再等了半个时辰,并无人来,王康德就焚了一支香。同时各个宗族、散修盟里的任务墙上,都有绢布无声自燃起来。这便是任务取消了。      而后王康德便说道:“诸位道友皆是修为高深,虽是多了一人,王某却希望诸位都能留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但凡是来到此地的,都是想要接了这任务,原本多出一人有些迟疑,不过既然王康德如此说了,众人自然都不会有何异议。      便都说道:“如此甚好。”      王康德心下一宽,王氏一族能屹立到如今,与他们多代家主八面玲珑、不得罪人是分不开的。该强硬的时候是强硬,能容让的范围内,他们也往往都会容让。      于是又道:“王某共有四个儿子要加入此次历练,但只要不是重伤在身,诸位道友每人皆能有十颗灵珠资费。而若是此行安然无恙……王某还有重谢!”      但凡是知道这王家的,都晓得重谢乃是何物。      因而众修士也很是欢喜,均说道:“定不负家主重托!”      这便定下来。      除却王英悟这嫡次子同行外,还有三个庶子一同。这些庶子们可不如嫡子好运,嫡子得修为到了炼气三层才出行,而庶子却只要成年,就等着与嫡子修为上升,这时勿论他们修为多少,皆要随同。      王康德交代完了,王英悟带头,领庶子们再度向诸位修士行礼。然后便走出门去,站在那开阔院落之中。      因着有众多修士在后,王英悟也有心表现,当时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一柄如意,就手抛出去,口中念道:“起!”      那如意便升到半空,霎时放大数十倍,仿若一叶小舟。      王英悟深深吸气,纵身跃起,双脚一分,就是稳稳地落在了小舟之上。他站定后,衣袂飘飞,显得很是挺拔。      这时另外三个庶子也是跳了起来,他们修为更是浅薄,都在炼气一二层间,要到半空中去,就不如王英悟潇洒,也似乎困难几分。      待这四个王家子弟都落在了如意上,就轮到来护持的众位修士显手段了!      之前被王康德压制过的三个修士为了挽回颜面,现在是极力表现,很是匆忙地就各自拿出法器。      只见三把飞剑自他们身后脱鞘而出,“嗖”一声窜到了半空。      三个修士都是轻咳一声,很是正经地迈步而行。也算他们有些力量,为图那一份修士脱俗之气,竟都是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踩着虚空走上去,才双足踩在飞剑之上。      王英悟等子弟见到,十分吃惊。      那胖修士哈哈大笑,女修捋了捋头发,而瘦些的则一抚长须,都很得意。      鬼阴阳姐妹也笑了起来,鬼阴抬起素手,在发髻上拈下一朵珠花,往空中一抛。那珠花顿时放出阵阵幽香,就如同真正的鲜花一般,看着鲜嫩可爱。只是却是大如磨盘,要比普通鲜花大上许多倍去。      两姐妹挽着手,裙裾飘飘,身形一晃间,就俏立花蕊之上。远远看去,瞧不清面貌,却使她们显得犹若凌波仙子,清艳无比。      年泓智三人看着徐子青,徐子青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三兄弟就不推脱,也显出自己的本事来。      只听一声清越鸣叫,铿锵声起,有一对刀剑交鸣,乍然扑到半空。      那刀色赤红,剑形如水,二者合一,却化作了一条蛟龙,盘旋而舞。      这刀为年泓智所有,剑是王俊的法器,皆是这一年间出任务时所得,因他两个修为更高,故而用了。      刀剑相交就能化出蛟龙虚影,只是耗费的灵力多些,威力却很巨大。现下他们使将出来,是显示自己的实力,也是博取徐子青的信任。      只见那蛟龙俯下身来,将头凑到了三兄弟的身前。到近处众人才发觉,这蛟龙并非实体,而是虚像。可饶是如此,也足见法器力量了。      年泓智与王俊施施然踩了上去,是意气风发。就将方才施术众人的风头都给压了下去。阮元亮一年里得了把品质略低的飞剑,与本身属性相合,也很是厉害。不过此时他却并未将其拿出,而是与两位兄长一起,也上了蛟龙的头顶。      王氏众人各个现出艳羡之色,就是王康德,也难免有几分惊叹。      年泓智并未使蛟龙抬头,他瞧向徐子青,笑道:“徐道友若不介意,与我等一起罢?”      徐子青笑了笑,却是摇头:“多谢几位道友美意,只是……”他已然听见了破空之声,是不能接受这一份盛情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黑影疾扑而下,狠狠地抓向徐子青!      年泓智惊呼:“小心!”却未动手。      在场众人也都惊异非常。      不料那黑影确是抓住了徐子青,却不曾伤害于他,反而低下头来,与他挨挨蹭蹭,很是亲热。      徐子青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鹰头:“重华,你怎地下来了?”      这时众人方才知晓,原来并非袭击。      倒是年泓智与王俊几人,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重华仰起头,冲着那蛟龙嗥叫数声。      徐子青这才明白,不由好笑:“你身子还小,怎能载我?”      重华却以铁爪抓住徐子青双肩,振动双翅,就将他带离了地面。      由此众人便见到一只神骏雄鹰展翼高飞,爪下抓着个眼带笑意的少年修士,正是青衫猎猎,容颜俊雅,显得格外温和从容。      便听到鬼阴说道:“原来你也有兽宠。”      徐子青心念微动,重华已带了他飞到众修士身畔,他则笑道:“重华虽是禽鸟,亦是我之家人。”      鬼阴伸手抚上脸颊上阴蛛寄身之处,勾了勾嘴角,却未出言嘲讽于他。      众修士皆到半空,已是临行之时。      王康德遥遥抱拳,出声道:“犬子尽托付诸位,请!”      众修士亦是各自应声,随即诸般法器大放光芒,倏忽间就化作道道彩练,往远处投去。      重华高高昂头,发出一声清啸,也带了徐子青疾飞而走。      之后王康德身后再飞出数道光芒,便是王家高阶修士随行。      ?      肩头有利爪抓紧,那利爪却是小心翼翼,不曾伤了他一星半点,徐子青身在高空,头一次不曾使用自己的灵力,往下看时,也有另一种悠然之感。      大地上万物生发,繁盛富饶,而在天上观之,却又觉终生渺小,俯瞰之时,心境格外壮阔。      徐子青深深呼吸,冷风扑面,长发亦随之飞舞,不时撩到前方。然而不知为何,反而让他觉出一种畅快,也生出一种勃发的气势来,让他神清气爽。      这不过是个小世界而已,却已然如此开阔……      遥想数年前,他才刚刚踏入仙途,见那些已然炼气期的高阶修士使用法器、高空飞翔,曾那般心驰神往,见到诸般法术时,也曾下定决心苦修不缀。他那时更曾想过,要在百草园里精心种植灵草,而后就在徐氏扎根,积累修为……      没料到才不多久,一次秘境之行里就使他被徐家抛弃,他却因祸得福,得了储物戒,认识了云兄,还有重华认主。      如今,他虽与散修盟有了些纠葛,毕竟仍算自由,身边再有一鸟一魂相伴,已无孤身处于异世的孤独之感。便是再遇到多少困难艰险,他也无所畏惧。      想到此处,不知不觉间,徐子青的周身现出一层极薄的青光,又很快地被吸纳进去,消失在人体内世界中。      因重华之举而临高空,因临高空而生体悟。      不过是数息时间里,徐子青的心境,再一次有了微薄的提升……从前或许有许多思绪几不可察、却缠绕心头,但在这个时候,已然被他全部抛开了。      58      陕堰岭在正西方向,年代久远,内中都是百年、千年的老树,枝繁叶茂,一片郁郁葱葱。这山脉呈好似一口堰,自上方看又极为狭窄,故而得名。      岭中幽深无比,有无数妖兽栖息,不过灵气也很旺盛,才总有修士进入其中,或者历练,或者寻获资源、猎杀妖兽等。      这一日过午,天边有数道彩光倏然而来,落在地上,现出十多个修士来。      正是徐子青一行人。      王英悟领了三个庶弟,恭恭敬敬地等在一边。      雇佣而来护持众子弟的修士共有九人,另有王家修士六人,修为均在炼气六、七层左右。      王家修士中有一位老者,名叫王兴,是一位深受王康德信赖的管事。见众人已然到了岭前,就走近一步,说道:“诸位道友,家主言明,入岭后分开而走。六人随同英悟少主,余下三位少爷则各有三人陪伴护持。”      他话音一落,王家修士中便走出两人,站到了王英悟身后,另三人则分别站到三个王家庶子身后。      王家人分好了,王兴也是去了王英悟身后,又道:“诸位道友也请……”      这九个雇佣而来的修士,就彼此对视起来。      不说旁的,自然是修为高的先说话。      因而在场有三个炼气八层的,便是年泓智,王俊与徐子青。既然修为最高,就得去护着身为最高的,恰人数也是正好,就无需多言。      年泓智便笑道:“徐道友,看来不消约定,我们也要搭一次伴儿了。”      徐子青也是一笑:“年道友,王道友,请罢。”      王俊则是回头,对阮元亮打了个手势。如今他们两个对一个,且毫无破绽,正是大好时机。      鬼阴阳姐妹“咯咯”娇笑,挑了个年纪最小的庶子,轻快走过去。吓得那庶子脸色发白,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剩下那四人有三个是同来的,互相也有了解,亦是很快分出一个,与阮元亮搭伙。于是短短片刻,就已确定了下来。      然后互相道个别,众人就分了四个方向,往陕堰岭中行去。      徐子青走在左侧,与其余五人一同把王英悟围在中间。他们走的是右边的山道,沿着野草痕迹,随步向上攀爬。      道路两边山木掩映,奇石嶙峋,看着颇为怪异。      此处还是陕堰岭外围,并没有嗅到什么妖气,路面上也有一些野兽的蹄印、经过痕迹等,可看起来也是平常野物,不至于造成危险。      既然是王英悟历练,其实来护持的几个修士都只是看着些就好,除非王英悟遇着危及性命之事,不然也不必动手。否则,就失去了历练的意义。      王兴之所以跟在王英悟身边,也是有一个督促的作用。      王英悟自个也很是明白,初时就把那柄如意擎在了手里,也将体内的灵力放出,在体表附着了薄薄一层。他这般动作消耗不大,也能警惕四周。      王兴在旁见到,眼里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年泓智与王俊是站在同一边的,因徐子青正与另一人防备那侧,他们两个就私下里传音起来。      王俊说道:“大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见上天也有明示,使我等能得偿所愿。”      年泓智笑了笑:“我等在岭中有两日工夫,你我联手,这几人不足为惧。不过徐子青要死,王英悟则不可出事,否则牵扯到王家,却是个大麻烦。”      王俊道:“大哥放心,我晓得。来日里我等筑基之时,还需王家的双纹草,这一回的任务自然不能马虎。”      两人这般商议了一阵,决心还是见机行事。      岭中妖兽众多,只消惹恼那么其中一个,以徐子青的个性,必然不会独善其身,到时他们再将人引开……勿论如何去做,都是方便。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已是快到半山腰了,却仍是只见到几只山鸡野兔之类,有妖气的是一只也无。      众人先停了停步,王兴疑道:“莫不是入了哪个山大王的领地?”      妖兽之中,往往以本能分高下。      高阶妖兽对低阶妖兽有极大的威慑力与控制力,如果哪个高阶妖兽占据了某个山头,那么它所在的这座山里,除却它准许的以外,旁的妖兽都不能进入。而且越是离它所处之地近,越是没有其他妖兽出没。      这座山里要是真有强大的妖兽在,清空了其余妖兽也是大有可能。      一听说此处可能有能占山为王的妖兽在,王英悟顿时变了脸色:“这、这该如何是好?”      倒不是他胆小,只是他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便是再有勇气,又如何敢挑战那等强悍的妖兽?就算去了,也不过是给它口中添了道菜,纯属白白送命。      有一个王家修士也不由出口:“能在陕堰岭占据山头……”      另一人接道:“那山大王的修为应有四阶。”      四阶妖兽修为等同于筑基修士,而在场众人,修为最高也不过炼气八层。如若惹恼山大王,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徐子青也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并没有惊惶。曾经面对过化元期修为的血魔,也见识过海上妖兽铺天盖地的气势,他已然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而且目前的状况来看,便是被吓到了又能如何?是生是死,都在那妖兽一念之间。倒不如冷静下来,寻得一条生路。      想定了,徐子青便往旁边走了几步,俯身撕下一片草叶,而后又屈指一弹,打下一枚树叶接住。他方才就观察到,在这一座山上,这种草株与树木最是常见,他便可以利用它们,探听一些消息来。      只见他双手合拢,把草叶与树叶夹在掌心之间,相对揉搓。而后灵力运起,掌心里就泛起一层青光。徐子青再将手摊开,就见树叶与草叶化作粉末,被他轻轻一吹——      粉末徐徐升空,四散开去,越飘越远。      徐子青合上眼,只觉得周围寂静无声,良久,他皱起的眉头松开了。      之后他便说道:“诸位道友,前方半里处,有妖兽匍匐。”      众人还未有神识,不然只消神识一扫,方圆十里纤毫毕现,就无需如此忐忑。此时听闻徐子青这般言说,顿时都看过来:“徐道友,此言当真?”      又有人问:“你如何知晓?”      徐子青笑道:“不过一个小窍门罢了。山中树木颇多,我修行木属功法,故而能有些用处。”又说,“既然前方有妖兽潜伏,想必此山或无妖兽称王?”      王兴说道:“如此说来,方才我等不曾察觉妖气,许是因为有妖兽狩猎,圈下这一方土地,使其它妖兽之类退避了。不知徐道友可知那妖兽是何阶位?”      徐子青定神再探,一触即回:“约莫是二阶妖兽,我等不必畏惧。”      二阶妖兽等同于炼气五层至七层的修士,只是不知这只妖兽修为是在二阶前期、中期还是后期,无法将其对上号来。      徐子青说完,年泓智则看向王兴,问道:“道友欲如何?”      王兴却不做主,而是看一眼王英悟:“此行老夫不过督促罢了,其中之事,还要少主亲自决定。”      王英悟听闻并非是四阶妖兽,便冷静下来:“既然晚辈前来历练,断无遇上难处就退避的道理。二阶妖兽虽说厉害,却未必能要了晚辈的性命,不如继续前行,也让晚辈见识一番。”      他这话说得有理,众人也不反对,更有王家修士露出跃跃欲试之色来。      但凡是这等历练任务里,若是被护持的子弟不能顺利猎杀妖兽,护持之人自然可以动手。而动手得来的妖兽尸身,也是尽归那人所有。      故而只要不害了历练子弟的性命,路上遇着什么猎物,护持之人也大可以出手,将其收用了。      如此就一同向山上走去,要寻那妖兽的晦气。      左右若不是妖兽吃人,便是人猎妖兽,并无侥幸之理。      年泓智与王俊也跟着众人前行,两人方才见到徐子青出手,心里各有打算。      王俊传音道:“那徐子青术法很是奇妙,大哥可能瞧出什么?”      年泓智也很是慎重:“他乃是木属修士,照理说攻击力并不强大。虽说术法敏锐,可修为也不过炼气八层而已。你我需谨慎行事,却不必过于忧虑,反而失了常心,误了事。”      王俊正色点了点头:“之后若是遇上难以对付的妖兽,先引徐子青多多出手,尽量消耗其灵力,以便你我下手。”      年泓智亦是应许:“就这样罢。”      徐子青毫无所觉,因着他不再施法,那些个草木粉末也就随风而去,不再给他做那探子了。      过了一刻,山路开阔起来,左右乱石与林木交错,蓬盖掩映,使人很难觉察其中动静。      忽然间,一道妖气扑面而来,顿时有腥风盈鼻。破空声响起,一条毛尾有如长鞭,狠狠地一个横扫——      这一扫仿若重于千钧,若是砸实了,必然要筋肉尽断、骨碎腰折!      因要历练,王英悟走到最前方,这一下正是冲他而来。      当时情势危急,他躲闪不能,只得将如意祭起,口中叱道:“看打!”      那如意顿时化作一道乌光,夹着呼啸风声,迎着毛尾用力撞去!      59      长尾被如意乌光扫到,霎时倒退回去,而后一尊高过二丈的巨影突兀现身。      “轰轰——”      两根粗壮下肢重重落到地上,使地面发出沉闷的呻吟。      这时众人才发觉,原来这妖兽乃是一头铁皮巨猿,它双目赤红,通体黑灰,双臂极长,足足垂到膝盖以下。      而这巨猿身后更有一条成人大腿粗的长尾,就如同一柄重型兵器,只要被它擦到一丝儿,就会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如意打回了那条长尾,却并未伤到它半分,反而惹毛了铁皮巨猿,让它不管不顾杵在前方,一双红眼里也尽是愤怒与贪婪。      王英悟一击过后,算是给他自个赢得了一点喘息之机,便立时后退数步,再抬手将如意收回。      方才已是他全力出手,竟不能伤到铁皮巨猿皮毛,实在泄气!      王英悟惊道:“这是什么妖兽?”      王兴见多识广,自然答道:“的确是二阶妖兽,名唤‘铁皮巨猿’,若要进阶,则皮毛转为金色。少主,你看它皮毛仍是黑灰,连一根金毛也无,可知其修为不过在二阶前期罢了,不足为虑。”      王英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如今低它两个层次,却未必不能一搏。”      王兴道:“既然如此,我等为少主掠阵。”      王英悟吸一口气,把如意擎在手里,再度跃入战局,与那铁皮巨猿对峙。      王家三名修士便向外散开,不挡住王英悟与铁皮巨猿相持。      年泓智则对徐子青说道:“徐道友,王少主到底与铁皮巨猿修为有些差距,你我还是做些防备为好。”      徐子青闻言,也觉有理:“年道友之意?”      年泓智道:“我与二弟招式以攻击居多,不过倒有一套阵旗,可布下迷雾之阵。若是铁皮巨猿有意逃脱,必然陷身其中。只是此阵却经不得冲撞,不知徐道友可有法子?”      徐子青想了一想,说道:“倒有个招数可用,它若冲撞起来,当可以阻上一阻。到时道友再行阵旗变化,应当便可无碍了。”      年泓智看一眼王俊,露出一抹笑来:“如此甚好。”      王俊得了暗示,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七柄巴掌大的小旗,均是蓝底白纹,灵光灼灼。      年泓智抱拳:“我兄弟二人先去布阵,徐道友也请速速动手。”      徐子青应道:“两位道友请去。”      年泓智与王俊果然各自拿了几柄小旗,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往不同方位打出一柄。顿时小旗上冒出一层白雾,似有若无,乃是法阵布局成功、却又不曾激发之相。待将其布下,只消送些灵力进去,就可即刻生出用处来。      徐子青见他们兄弟卖力,自然也不会吝惜,王英悟安全有王家几名修士护持,他便不能让铁皮巨猿逃脱,以让王英悟多多历练。      他双掌合十,手指间青光莹莹,很快窜生出密密麻麻数十根藤蔓来。      这些藤蔓色泽碧绿,青翠可爱,徐子青心念转动,它们便根根伸长,渐渐交织成细密的大网。      而后这张碧网就地向后掀起,顿时向四面张了开来,四四方方,挂在法阵之前、铁皮巨猿退路之后。      紧跟着,徐子青掌心再度窜出藤蔓,又结了一张大网,挂于铁皮巨猿左面。之后右面亦挂了一张。      除却王英悟身后有条生路外,其余三方都有巨网挡路,更往后时有尚未激发的法阵虎视眈眈,算是将那铁皮巨猿围了个密不透风。      徐子青舒口气,微微拭去额头细汗。      即便他如今修为已算不错,可连续催生如此多的藤蔓、还要将其交织竖立起来,也很是费了一些力气。      年泓智与王俊不曾看漏,都是一笑,随即也立时将法阵布置下去,不过却不曾往里头送入多少灵力,自然也没有多少消耗。      再说王英悟,他此时与铁皮巨猿相对而立,如意一层乌光闪烁,吞吐不定,却颇有威势。      这柄如意唤作“八星如意”,为中品法器,形如灵芝,头部如云。那云头上刻有八颗奇星,每颗奇星都有一种用处,故而得名。      王英悟修为不济,只能催动三颗奇星罢了,却已然有了极大的威力。      第一星,意如精钢!      乌光包裹整柄如意,形成一道罡皮,之前它与铁皮巨猿长尾相击时,便也是这第一星的作用。      如今激发第一星,也是用做武器,直接与铁皮巨猿相抗。      铁皮巨猿早已怒气冲天,只见它鼻孔里喷出两条白气,低头俯视这弱小修士,两爪成拳,两臂抡起,用力向他一砸——      “砰砰!”      尘土飞扬,铁皮巨猿力气极大,这一击下来,竟将地面都砸出两个大坑!      王英悟反射跳起,足足后移半丈,才勉强躲过地震余波!他惊骇之极,见到这铁拳有如此威力,他哪里还敢用如意相抗!便是有罡皮护体,也不能与之对敌!      铁皮巨猿面孔上露出一丝狞笑,眼中兽性狠戾。它这一击之后,手臂并不抬起,而是忽然侧腰,双腿微曲,一手撑地,另一手用力甩出——“啪!”      那手臂像是突然暴涨数尺,眼看就要将王英悟打中!王英悟刚庆幸如意逃过一劫,此时却手忙脚乱,只得以法器换取生机,抖手再度将如意打出,正面对撞上巨猿铁拳。      “咔咔——”      便听到一声脆响,如意上罡皮裂开,其“云头”也裂开几条纹路,乃是因巨猿巨力所致。眼下已然不能再用猛力,否则云头一碎,法器也就废了。      王英悟逃过一劫,见到如意受到如此重创,正是心疼无比。      只是铁皮巨猿不好相与,他既然选了用它来历练一番,生命无忧之下,却是停不下来,这如意也仍是要用上一用。      使个御风术飘得高些,王英悟咬咬牙,激发了如意另一颗奇星。      第二星,意如烈火!      巨猿一身钢皮,钢皮属金,而火能克金,当可一用!      第二奇星上红光一闪,顿时一团火焰将如意包裹,使它霎时由乌黑变作通红,周围也立时变得灼热起来。      王英悟手持如意柄,再舍不得将其祭出,而是口中念叨数句,忽然一口灵力喷向如意,再将它高高举起——      “刷刷!”      一条火柱自云头中激射而出,直往铁皮巨猿身上扑去!      热浪滚滚,正中巨猿前胸。      铁皮巨猿霎时发出一声厉吼,直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果然修为相差并不太大的情形之下,火能克金,绝无错处。      因被烈火烧灼,铁皮巨猿飞速倒退,双手在胸前连连拍打,很快将那烈火扑灭。这时它已退出数尺之远,不再恋战,想要转身奔逃。      这时年泓智出声喝道:“徐道友,请出手!”      徐子青也已然发觉铁皮巨猿所欲逃之意,当即抬起右臂,向左方轻轻一拂。      铁皮巨猿身后碧色巨网顿时听了指挥,很快前移,在后方硬是拦住了巨猿逃脱之路。它再想向左边逃去,左边亦有巨网横移,欲往右走,右面的巨网也飞扑过来。      这巨猿不能飞天,只能自地面寻求生门,三方被堵,唯有除去面前这炼气三层的修士小儿,才能遁逃……      王英悟见铁皮巨猿惧火而走,又见它无处可逃,心中大喜。      若是能在此将巨猿留下,便是越了两级斗败敌手,不管是否有人掠阵,也算是历练中一大收获!      当时他就抓住良机,再度扬起了如意,云头喷火,直扑铁皮巨猿!      这道火浪更是惊人,冲过去时映出四周一片火红!      铁皮巨猿逃无可逃,脸上显出恨意。      它却并不愚笨,那庞然身躯竟是极为灵活地就地打了个滚,躲开火浪,使它冲向后方藤网。      “不好!”众人惊呼。      铁皮巨猿很是狡诈,明知火能克他,却将火引到藤网之上。只消火烧上藤网,不仅是它自个躲过这次,更借火之威势给它烧出一条去路来!      这二阶妖兽如此灵智,恐怕要走了它了!      年泓智也有些不悦,他布下法阵不过做个样子,本意不过是促使徐子青耗费灵力的。没料想巨猿这般奸猾,难不成真要激发法阵?这样一来,他也要耗费不少灵力,方才之计也就白费了。      可若是不激发法阵,岂不是明摆了告诉徐子青,他之前所言是虚?又难免打草惊蛇……      他正犹豫时,王俊在旁却连忙提醒:“大哥,尚有许多机会,切勿意气用事!”      年泓智重重点头,便忍下不耐,决定出手,却见徐子青却微微含笑,并未有一丝不安之态。他心中一动,停下手来。      只见那火势熊熊,卷上藤网,霎时将它变作了一张火网。      藤网原该被烧成焦灰,不料这火是蔓延了整张巨网,却在一息之后火势减小,极快熄灭。      众人这才发觉,原来藤网之上晶莹透亮,却是湿湿润润,那火再如何大,却不能在这情形下将藤网点燃,只能悻悻消散了。      藤网未燃,于王英悟而言却是大喜。      徐子青再度竖起手指,使三张藤网呈包抄之势,彻底将铁皮巨猿绞在其中,使它动弹不得,巨力亦不能发出。      王英悟自然不会错过这一个机会,当即念道:“第三星,意如雷枪!”      那如意陡然变换形态,居然虚拟出一柄古朴长枪,雷光缠绕,用力刺去——      就听得一声入肉声响,那长枪“嗞嗞”穿透巨猿铁皮,直捅它的心腑!      60      巨猿心腑被一枪刺穿,口中溢出血来,顺流而下。      王英悟收手,长枪脱体而出,重新化作如意飞了回去,被他抓在手里。      之后血花迸溅,庞然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了一阵尘土飞灰。      铁皮巨猿双目圆睁,已是身死!      王英悟面上笑意大盛:“好家伙,真难杀!”      王兴等王家修士见状,也很是欣喜:“少主好身手!”      王英悟谦逊道:“若非徐前辈以藤网将它缚住,我亦不能将其杀之。”      “王少主不可妄自菲薄,随机应变,能以炼气三层修为越级诛杀妖兽,实为不凡。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略阻了阻罢了。”徐子青温和一笑,“再者之前也多亏了年道友提醒,又布下拦路法阵。便是我不出手,巨猿也不能逃脱。”      王英悟闻言,赶紧再向年泓智与王俊二人谢道:“多亏两位前辈想得周到。”      年泓智二人也是推脱:“徐道友出力更多。”      一时众修士之间都好生和气融洽,因王英悟出手诛杀此猿,巨猿尸身由他来分,问过了年泓智兄弟与徐子青,徐子青不居功,另两人心里有算计,便都纷纷推拒,故而整具尸身就都归了王英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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