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chapter33-3

chapter 33 - 3      这时还得将尸身处理一番。      铁皮巨猿身上最值钱的莫过于那一身铁皮与腹中妖丹,铁皮可做炼器之用,而妖丹用处更多,总有去处。      至于巨猿皮下血肉、筋骨,前者可食用,肉质还算鲜嫩,后者能泡酒、炼器、炼丹,均不能白白浪费。      这处理巨猿尸身之事,王英悟堂堂少主,自然颇不熟练,就有三位王家修士把手教他,也算历练之一。      很快做完,剖好的猿尸给王英悟收入储物袋中,就算大功告成。      同时徐子青化出的巨网皆变作青藤,落在了地上,另有年泓智兄弟两人收起阵旗,早在一侧等候。      收拾停当,王英悟精神极佳,他初试就能得手,颇有些意得志满,信心也强了许多,方才对战时那一点恐惧,更不知扔去了哪里:“诸位前辈,我们继续前行罢?”      众人都是含笑答应,王英悟此行顺利,他们也能多得一些资费花用。      铁皮巨猿一死,风中血腥之气也飘散出去。      山中众妖兽离得近的无不得悉,不过这陕堰岭时常有修士前来,妖兽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有些腹中饥饿或是好食人者各自盘算观望,以飨饥肠……      一行中也多是常常与妖兽相搏之人,也颇明了妖兽习性,处理了那巨猿尸身,当时就快快离去。不然若有妖兽闻腥而来,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于是众人再又前行,路上确是遇着了几头嗅着血腥前来捕猎的妖兽,不过修为都只在一阶左右,并不值得一提。      这一阶妖兽虽说开了灵智,实则愚笨非常,不然又怎会察觉不了那危险气息,偏偏来惹这些个修为更高的修士?      王英悟因方才刚胜了一头二阶铁皮巨猿,因此再看一阶妖兽时,这感觉便是大大不同。不但不有所畏惧,更是直迎而上。一阶妖兽力量与王英悟相当,这般激战下来,就将王英悟对战技巧狠狠磨练了一番。      如此下来,便到了天黑时分。      王兴在山腰处找了一片林木稍少的空地,将中间杂草以火烧了,就成了个四周环树的栖息之地。      陕堰岭妖兽盘踞,妖气极盛,尤其入夜之后,越发危险。亦有许多妖兽惯于昼伏夜出,于天幕遮掩下伺机捕猎。      众修士晓得要在这岭中待上两日,也并非没吃过苦头的,都很是洒脱,席地而坐。中间生起一个火堆,火光跳跃,也算是有几分明亮。      王英悟半日下来,共击杀六头一阶妖兽,一头二阶妖兽,可说收获颇丰。不过疲累也是明显,他到底修为有限,即便有八星如意相助,也消耗了不少灵力。      王兴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瓶儿,递了过去:“少主今日耗费甚巨,未免伤了根基,还是服用一粒灵丹为好。”      王英悟自是快快接过,打开塞儿倾出一粒,就吞了进去。      之后他盘膝入定,周身灵气缭绕,显然已然在补充流失的灵力了。      王兴又取出一瓶,却是看向其他修士:“诸位今日也十分辛苦,不知是否需要……”      王俊听闻,暗暗不悦。想道,老东西当真多事!      以往遇着的雇主可不曾这般厚待,丹药之物均有修士自个准备。其实若是这回徐子青不曾接了这个任务,王兴这般去做,王俊也要赞一声王家厚道。可偏偏他们好容易耗了徐子青大半灵力、以为他这一晚上定然是补不回来的,结果却出了此事,怎不让他觉得晦气?      这回年泓智更加沉稳,低声道:“白日里你还提醒了我,怎么现下自己倒沉不住气了?”      王俊叹气:“我原以为时机并不难寻……哪里想到王家节外生枝。”      年泓智却道:“不过是下品补灵丹罢了,便是服下,对我等有几分用处?二弟,你可是想岔了。”      王俊眼一亮,立时反应过来。      补灵丹虽说可以使修士极快恢复灵力,却也有些限制。但凡是炼气五层以下的修士,皆只能服用下品补灵丹。若是不慎服用了中品、上品,恐怕有爆体之虞。      王兴既然是给王英悟准备的丹药,那品阶定然只在下品,而徐子青有炼气八层修为,等级相差太大,这等丹药便是让他服下了,也不会有太大用处。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回过神的王俊声音更低:“只剩下明日一天时间,大哥,哪怕是冒几分险,也绝不能再拖延了。”      年泓智亦有这等想法,说道:“放心,我已有计策了。”      两人商量定了,也就不在意那边,反而先笑着说道:“道友有心了,还要多谢王家主慷慨。”      王兴见两人领情,也是欣喜,将瓶儿递过去,又看徐子青:“这位道友?”      徐子青也是一笑接过,却未吃下,只同另两人般倾出三粒,收起后说:“多谢王道友。”      众人只以为他要夜里入定时服用,并不曾想到他乃是单灵根之体,若是服用这杂质颇多的补灵丹,反而对他有害无利。      半日劳累,待王英悟以补灵丹恢复了灵力后,就取出铁皮巨猿肉来与众修士烤熟为食。这猿肉吃着口齿留香,滋味不俗,一行人竟足足用了两条猿腿,方才饱足。      之后便要守夜,除王英悟外另有六名修士,每二人一班,分作三轮,每一个时辰交换一次。轮班之人不得入定修行,需专心盯梢,以防夜里妖兽来袭,使人手足失措、防备不及。      徐子青等三个炼气八层的分别与一位炼气七层结伴,他就被分在第二班里。于是盯梢的盯梢,余下之人各自找了块干净地方,布下禁制专心回复灵力去了。      半夜时分,徐子青自然从入定中清醒过来。      白日他灵力消耗足有七成,这时候刚刚修行一个时辰,不过恢复了两成而已。      睁开眼,徐子青就见年泓智与一名王家修士冲他点头,回以颔首后,那两人就也盘膝入定,而火堆边,却有王兴已然在拨弄木材。      徐子青便走过去,坐于他的对面。      王兴便朝他笑了笑:“徐道友,体力恢复如何?”      徐子青笑道:“现下灵力恢复一半了,待到明日,该能有七八成罢。”他一顿,又道,“多谢王家主厚赠,不然恐怕不能这般快速。”      王兴略思忖:“道友可是一次将三粒全数服下?”      徐子青颔首:“正是。”      王兴想来也是如此,下品补灵丹一回多用几粒才能对高阶修士有些用处,而体内灵力越多,恢复起来也会越快了。      两人并不相熟,因而寥寥说了几句,就用心盯梢起来。      徐子青更是同白日般放出草木之灰,借风四散。      这乃是利用木属之物亲和之力,接触风中那似有若无的妖气,来反馈妖兽所处之地、妖兽群落情形,以便防备。      此术正是重华周身妖气日渐厚重以来,徐子青利用其修炼而来。其中更亦《万木种心大法》为根本,将《遁木敛息诀》诀窍融合,才能有这小术法。      别的用处倒是不大,不过却可以使草木灰顺风而遁,不被妖兽察觉,也能及时将妖兽妖气捕捉,回以徐子青知晓。      王兴也很是用心,他从怀中摸出几张符箓,以火点燃了抛将出去。      徐子青就见符箓化作数道黑影,争先恐后地奔跑出去,隐匿在月色下婆娑树影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两人都做好准备,就相视一笑,均觉对方术法不错。      而后就不再搭话,专心防备起来。      这防备果然并非多余,未过多久,草木灰已然将徐子青惊动。      原来有一群微末妖气乘月色为云层遮挡而来,竟是集成群伙,急速临近。      徐子青一动,就见好几个黑影飞奔而来,叽叽呱呱给王兴说了好大一通。      王兴面色不变,只看向对面的青衫少年:“徐道友,来了一群妖蜂,虽实力不济,到底数目众多,颇为麻烦。道友仍需恢复灵力,不如便交予老夫处理。”      徐子青微微一笑:“王道友请便。”      王兴就转过头去,正巧一团黑云挟“嗡嗡”声极快接近,他就撩开手,火红飞剑斩出一片火网,迎面冲去!      只听一阵簌簌之声,无数蜂尸落地,就解了这危局。      之后安然无事,一个时辰后徐子青将此事交接,再略一入定,就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61      王英悟一夜下来神采奕奕,又因昨日大展身手,故而想要再度往山岭深处而行。      王兴见少主兴起,且自恃人多势众,当不会有事,便是顺了他意,答允下来。此举更是合了年泓智与王俊心意,顿时一拍即合,定下深入山岭之事。      徐子青受人之托,仍是在旁掠阵,年泓智与王俊则暗暗留心四周。      沿山道一路向前,王英悟手持如意,满面光彩。他也是四处张望,却是在搜寻妖兽痕迹,以图再击杀几只,也再彰显一番功力。      不过许是这一座山上的妖兽皆晓得来了煞神,早已躲开,因此一行人走了有好几里路,居然也没见到妖兽身影。      王英悟自得意到沮丧,也不过用了大半个时辰而已。分明起意要好生大干一场,偏生给泼了冷水,让人如何不灰心丧气!      这便是因昨日太过顺利之故,以至于今日才刚受了些挫折,就有些经不住了。      王兴见状,深觉不妙。      所谓历练,可不单是力量上的,心境淬炼反而更为重要。身为家主,若是这般容易被外物所影响,可是大大不好。      他却也不能提醒,否则少主记忆不深,也无大用。      王英悟浑然不觉王兴正为他苦恼,到底他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如何能够那般毫无破绽?因兴奋而生得意,因得意而受磋磨,因磋磨而觉丧气,因丧气而有烦躁,俱是人之常情。      又行了半个时辰,山岭入得更深,妖兽足迹常在,踪影却无。      王英悟脸皮绷起,心情极是不悦,好在还能将气忍着,不曾脱口出来,让王兴有些担忧,却也有些欣慰。      突然间,年泓智走到徐子青身前,低声对他说道:“徐道友,王少主这般下去,此回历练可算毁了一半了。”      徐子青也瞧出了些,点了点头:“年道友以为如何是好?”      年泓智正是等他这一问,立时说道:“我欲与二弟一同去引些妖兽过来,徐道友你灵觉敏锐,便留在此处护持王少主如何?”      徐子青顿时明了:“年道友想要以此鼓励那少主一番。”      年泓智说道:“正是,不过到底山岭幽深,恐防有高阶妖兽,因而也不好一人前去。不知徐道友可觉有不妥之处?”      徐子青笑道:“年道友此举甚好,并无不妥。不过此事还要与王管事说说,待他应允了才好。”      年泓智见他如此赞同,心道,果然不出所料。便说:“自是如此。”言罢就转身去了王兴身畔,与他一阵耳语。      王兴一心为王英悟着想,虽是想要将少主心性好生打磨,却也知不可一蹴而就的道理。现下王英悟正濒临爆发,引些妖兽过来让他泻泻火气,想必能使他有所领悟。      当下就喜道:“道友厚谊,王家定感激不尽。”      年泓智得了王兴好感,再想到此去大有可为,不由自得。面上却是不显,只抱拳道:“如此我便与二弟去了,诸位且少待。”      王兴与众修士都说也抱拳道:“请!”      于是两兄弟御风而起,直往山林更深之处飘然飞去。      王兴与王英悟低声说及两兄弟去向,王英悟恍然,也就不再前行,原地稍作休息了。      且说年泓智与王俊飞了数里,极目远眺,四下里不住搜寻。      年泓智道:“原以为要找个时机受些小伤脱身,不料有此良机,真是天助我也!”      王俊则说:“大哥,仍是照着昨夜之计去做?”      他两个商定计策,是要在与妖兽对战中受点轻伤,借故追击那妖兽离去。而后再找头三阶妖兽幼崽盗走杀死,于其他战事中将其精血抹于徐子青身上,到时妖兽寻仇,他们二人便可假意相助徐子青,使王家众人先走。之后再如何磋磨徐子青,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此计虽然可行,到底还有疏漏之处,若是运气不佳,也难以成功。尤其他们身为护持之人,即便因着追杀妖兽,却也算是擅离职守,恐怕王家将有微词……但此时却很不同。非但得了王家之人感激,也更加天衣无缝。      只是时间不多,他们如今需得快些寻到一头三阶妖兽的幼崽才好。      年泓智就道:“正是。二弟,这一座山头没得,快些飞过去罢!”      两兄弟急速前行,掠过许多茂密林丛。      可运道不佳,竟然只见到一阶二阶妖兽互相捕杀,而三阶妖兽却是影子也无。      王俊急道:“大哥,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走得太远、回去太迟,只怕要说不清楚。      年泓智也是焦急,却不开口,直加速再往前方疾飞。      又过了山林,忽然觉出前方妖气大作,他立时一喜,随即心中又是一惊。      “二弟,且停下!”他快声开口,“此处你我可探查一番!”      王俊也是觉察到了,当时低呼:“好浓重的妖气!”      也不知将有多少妖兽在前,又集结成了多么大的群伙,竟然这般让人胆寒!      年泓智一把拉了王俊,两人收了御风术,落下地来。      他说道:“快拿两张敛息符来拍了。”      王俊果然照办,当即自怀中摸出两张符箓,往自个与年泓智身上各拍了一张。符箓消散,而两人周身不自觉溢出的些许灵气也皆收敛起来。      之后两人拨开林木藤蔓,慢慢向前方行去。      才走了不远,眼前就是豁然开朗,现出了一处山谷。      这山谷很是开阔,四面环山,有三面山崖较矮,崖壁上岩石缝里探头而出是无数枝干粗壮的野桃树,上头结了半红不白的野桃子,远远嗅着就有一股桃香。      另有一峰独立,高高拔起。      而这一座山峰显得十分陡峭,中间有一处山穴,里头汩汩流出水来,倒垂而下,形成一道飞瀑,落入下方一个水潭里。      这景致优美而有野趣,若是一处空谷,当引人流连忘返,恨不能潜居于此。      然而它却不是空谷。      在这山谷里妖气冲天,有一群巨猿或坐、或卧、或打斗、或嬉闹,显得很是喧哗,又有生气。      原来此处并非仙境,实则是一个妖境。      年泓智与王俊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趴在草丛里,抬眼小心翼翼向下看去。      那一群巨猿各个体型高大,通体深灰,更有数头已有毛发由灰转金,显得妖焰汹汹,凶悍可怕。      竟然是整谷的铁皮巨猿!      年泓智倒抽一口凉气,与王俊四目相对,都觉运道不佳。      正这时,忽然一声长啸声起,声惊四处,山谷亦震动不休。      两人正自心惊,就见一头更加雄壮的巨猿自水潭里一冲而起,通体金毛,全无杂色。而形貌也更加狰狞,双目之中精光闪烁,猩红凶戾。      是三阶妖兽金刚巨猿!      也是二阶妖兽铁皮巨猿的进阶体。      金刚巨猿的气势远远胜过铁皮巨猿,而看它身上的气息,修为应该堪比炼气九层修士,甚至是接近炼气十层的。      可这并不是最让人惊恐的。      更加让人惧怕的是,金刚巨猿长啸之后,瀑布上方的一个洞穴里,传来了更加庞大的妖气应和!比金刚巨猿还要胜上数倍!      而比三阶妖兽更厉害的会是什么?      年泓智与王俊几乎不用猜测就能知晓,那就是这山谷的真正的主人。      堪比筑基修士的四阶妖兽,玄罡巨猿!      两个修士几乎要瘫倒在地了,这么多巨猿,如果一不小心惊动了它们,别说逃走了,只怕只会落到一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可这么多巨猿……他们的视线,慢慢地落在了山崖下的一处较矮的洞窟。      在那洞窟外面,有几头巨猿幼崽披着一身绒毛,抓着藤蔓摇荡玩耍。      年泓智的心里,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下一个念头。      偷走这巨猿幼崽……嫁祸给徐子青……到时候整个山谷的巨猿皆会将他视为敌人,徐子青必死!      王俊一惊:“大哥,你是要……”      年泓智眯起眼:“大好良机。”      王俊却犹豫起来:“可风险未免也太高了。”      年泓智低声道:“这些年来,我等遇着的危险之处难道少了?若是畏畏缩缩,如何除掉这眼中之钉!”      他们对徐子青耿耿于怀,起初乃是一时兴起,而后一年惦念下来,早已成了心魔。徐子青一日不除,他们就不能安心,也不能得到突破。      王俊默然:“依大哥之计,如何去做才好?”      年泓智念头一转:“你先回去,引几头一阶妖兽给那王家少主练手。我在此伺机而为,捉到了巨猿幼崽便来跟上。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我正为你殿后就是。”      王俊点点头,俯身慢慢后移,而后连连跑了一段,离得够远,才御风回去。这时他就寻了方才所见一阶二阶妖兽的所在之处,引来几头愚笨的,飞快地往王英悟等人栖息之处疾行。      而年泓智则转回头,也渐渐将身子向下方移去。      他气息收敛,轻声移动时并无巨猿窥见他的行踪。年泓智也算是常年在外行走惯了的,上山下山,均不费吹灰之力。      趴在一株高些的野桃树枝上,年泓智伸手摘了几个野桃子。      忽然间,山谷里一派轰轰声作响。      十数头巨猿于金刚巨猿带领之下,从另一面极快地攀登上去,立时消失在那座山上。      年泓智忽然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去猎食了。      那山洞里的玄罡巨猿却没动,是在修炼?正合他意。      年泓智再往下看,只有几头巨猿远远看护着幼崽们玩耍。不过才二阶巨猿罢了,资质有限,灵智也有限……      找了个时机,年泓智突然丢了个野桃子下去,落在一头更加幼小的、独自在一旁蹬小腿儿的幼崽前方。      62      幼崽正自个忙活,忽然见到桃子轱辘辘滚动,就跳了过来。      这树上时常有野桃子熟透了落下地,巨猿们扫了一眼,都是没多在意。幼崽便一蹦一蹦地追着,好容易捡起来咬了吃,前头又掉下一颗。      如此追着追着,就去了一丛垂下来的树枝里头,撅着屁股扑腾。      年泓智看准机会,无声落下,直接将巨猿幼崽收入储物袋中,再极轻快地爬上树,急匆匆地就往来处飞奔而去。      得手了!      下头的巨猿全无所觉,年泓智逃之夭夭,干脆使了神行符,数息间已然跑出数里之遥。      隔了有一座山,他才停下来,将幼崽自储物袋中倒了出来。      这时候虽不算长,可储物袋里却是不能放入活物,那猿崽子给憋得满面通红,已然是断了一半气了。      年泓智将它制住,拎起飞剑就抹了它的脖子。顿时一股血喷出,猿崽子声都来不及发出,就丧了命去。      松了口气,年泓智就把猿崽子胸口剖开,挖出心来,又挤出心腑内精血,以一个小瓶儿装了,放进了储物袋里。随后一张爆炎符,把这幼小尸身炸了个七零八落。而后他又暗叹,可惜没得木属性的法器符箓之类,不然直接用它送猿崽子上路,此局便更为巧妙了。      做完这些,年泓智定下心,御风飞回。      ?      山谷里。      金刚巨猿率领一众族人扛着数头血淋淋的猎物归来,就地一扔,就是轰隆隆地一阵响动。      血腥味扑鼻,引得那些小崽子们忘了玩耍,都流着涎水飞扑而来。      十多头幼崽围着一匹双头野马,口爪并用,大飨血食。其余成年的巨猿却是等在一边,并不急于进食。      金刚巨猿看着崽子们,面上笑容很是狰狞。过了一会,它忽然脸色一变,喉咙里发出粗哑人声:“猿十九去了哪里?”      就有几头崽子抬起头来,嘶嘶喝喝一通。      金刚巨猿说道:“竟无一个瞧见么?”      众崽子又是点头。      金刚巨猿再问留守的铁皮巨猿,便听有两头说起树上落下了野桃子,猿十九跟着去捡,后来不曾见到它,也只以为它是独个儿躲起来顽去了。      山谷颇大,总有猿崽子四处跳跃躲藏,并非什么大事,可金刚巨猿心里却生出一丝不安来。      金刚巨猿如今已然修炼千年,在十年前刚得了这么一个独子,很是呵护宠爱。现下猿十九竟然消失,实在让它不能放心。      心中一动,它心境生出波澜,越发觉得不妙,立时开口:“带十个好手,跟我去寻!”      就有十头铁皮巨猿应声而出,跟着金刚巨猿一起,灵巧地攀上山崖,几个跳跃消失无踪。      金刚巨猿打头在前,顺着直觉一路前行。      翻越一个山头,它不安之感越发浓重,鼻端竟也嗅出一缕血气来。      这血气……分明含着它们巨猿族特有的气味!      加快了跳跃之速,金刚巨猿心中惊涛骇浪,恨不能多生出两条腿来!      血腥气越发清晰,它终是在一处山坡停下,血目一抬,顿时目眦俱裂!      就在不远处的草丛前,一具巨猿幼崽尸身四分五裂,鲜红色的猿血还未干涸,被挖出的心腑落在一边,正是死不瞑目。      它期盼了几百年的独子!      金刚巨猿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整个身躯犹如一块巨岩,狠狠地砸了过去。它落在那被炸开的尸身前,小心地捧起幼子的身躯,眼中红光大盛。      接下来,暴烈的妖气疯狂四溢:“该死的仙修!我要你为我儿偿命——”      在猿尸身上,有一丝极淡的、虽被符箓火气掩盖了属性却仍然可以分辨出来的,属于仙修的灵气。      ?      徐子青盘膝坐在草地上,陕堰岭中林木众多,木气也颇旺盛,他在此处便是不入定修行,周身也觉得舒适非常。      王英悟与几个王家仙修也聚在一处,各自留意四周景况。      年泓智与王俊兄弟两个离去已有半个时辰,去得实在是久了些。      不过王英悟因有所期待,等待之中便也少了几分急躁。      又过了有一刻左右,徐子青忽然睁眼:“来了!”      他放出的草木灰带回那两兄弟音讯,如今已有仙修灵力夹杂几股妖气归来,离此处已然不足半里。      王英悟立时起身,掌中微光闪动,已是握住了如意。      余下众修士也都纷纷做好准备,要给他掠阵。      徐子青又道:“来了五头一阶妖兽。”      王英悟听得,心中生出一股豪气:“但凭它们来!”      王兴见王英悟精神振作,也略放心,说道:“少主只管放手拼杀,我等定不让妖兽走脱!”      话音刚落,众修士已然见到王俊身影。只见他乘御清风,一面飞来,一面不时回头去看。      他身后有几头妖影行动颇快,也是甩开蹄子疾奔而来。      见到王英悟等人,王俊向侧面闪开,口中道:“王少主,快出手!”      王英悟立时抬手将如意砸出,第一星威力之下,立时就把最快的那头妖兽砸了个跟头!      余下修士立时包抄起来,把五头妖兽都围在当中。      王英悟对上一头,另四人则分别缠住一头,不使其逃走,也不让它们伤到那正对战的一人一兽。      徐子青对上的,乃是一头血麟豹,通体血色鳞甲,鬼气森森,身形极快!      不过于他而言却无难处,这血麟豹再如何迅捷,到底也只有一阶罢了,修为所限,它快,徐子青更快!      只见此处青影飘动,另有一道血影与之纠缠,扑掀抓咬,无所不用。然而青影一晃,便即闪过,全然不让其触碰分毫。      徐子青这里毫不费力,那边王英悟却斗得很是激烈。      王英悟正与一头赤牙狼相搏,那狼也是以身形快速见长,更有一口利齿,很是厉害。一人一狼修为也在伯仲之间,甚至那赤牙狼略胜一筹,不过王英悟也算颇有些经验,竟然不落下风。      只是这斗得时间,也就长了一些。      约莫又过了有两柱香,年泓智回来了。      王俊一见了他,立时扬声道:“大哥可回来了!”      年泓智则说:“幸而避过那群妖禽,那些畜生力量不大,脾气却大。”      这便是解释他为何不曾与王俊同时归来,众修士正缠着一头妖兽,都是游刃有余,此时有暇听年泓智如此说,各自点头明了。      年泓智假意四处看看,后来到徐子青身畔,一抬手把血麟豹掀了一把,笑道:“好家伙,个头不小!”      徐子青略停了停,也是一笑:“年道友辛苦了。”      年泓智便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与血麟豹缠斗,一面说道:“不过是跑个腿儿罢了,有什么辛苦的!”      两人就说笑起来,那血麟豹灵智虽弱,直觉却强。它见徐子青与年泓智如此悠闲,心中生出愤怒,喉间嗬嗬两声,竟是动作更快几分!      年泓智像是踉跄一下,现出个破绽,正被血麟豹抓了一记,手臂上现出三条血痕。      徐子青一惊:“年道友!”      年泓智口中“嘶”一声:“这畜生!”又说,“方才躲避妖禽费了些力气,却给这畜生抓伤,当真丢人。”      徐子青还未说话,忽然侧面一头烈魔牛突突撞来。      又听王俊呼道:“大哥小心!”      年泓智一脚踢开血麟豹,而后手臂抓住烈魔牛牛角,一个翻越,到了那牛的身后,臂上创口血流也更急了些。      这时王俊跑了过来,快速缠住烈魔牛,歉然道:“徐道友,实在对不住。方才我见大哥受伤,一时不慎竟让它钻了空子……你无事罢?”      徐子青摇头道:“无事。”      虽说他并非躲不过那烈魔牛,不过年泓智如此相护,却让他有几分感激。      两人匆匆说了句话,就见那血麟豹在地上打了个滚,再次疾扑而来。徐子青正要拦他,忽然一柄飞剑自后方刺来,就将血麟豹捅了个对穿!      血水四溅,徐子青正面对着血麟豹,猝不及防之下,就给豹血溅了个正着。      徐子青一怔,便听年泓智说道:“这畜生伤了我,可不能就这般干休。我将它杀了,待会再去引一头旁的来就是。”      原来是他在后方将血麟豹击杀。      徐子青轻点了点头,血麟豹伤人,苦主起了杀心,他也是无话可说。之后他抬起袖摆抹了把脸,却未见到那年泓智正将个瓶儿收回储物袋中。      此时王俊与年泓智一个对视,都是勾起嘴角。      事已成大半了。      虽说血气难闻,徐子青心中不喜,倒也不会于此时更衣。他缠着的血麟豹已死,又见年泓智去相助王俊,无事之下,便靠一株巨木观看众修士出手,暗暗体悟一番。      不多时,王英悟终是杀死赤牙狼,而后与他相隔最近的王兴身子一闪,就把面前妖兽让与王英悟。      之后王英悟便对上那头妖兽,换第二星术法,再度与之相斗。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刻,王英悟虽偶尔要服用一粒丹药相助,却是越战越勇,全无半点惧色。      王兴满心欣慰,所有注意力都在他少主身上。      就在这时,徐子青的目光凝重起来。      借助万木灵觉,他似乎隐隐察觉,有极大的危险正不断逼近。      而他的心猛然一跳,正是生出了警兆……      63      轰隆轰隆……      土地震颤,无数脚步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徐子青不必探查,就立时转过身去,正是满腹震惊。      众王家修士反应极快,眼见有危险袭来,他们哪里还有心思慢慢任少主磨砺?都是齐齐举剑杀死了面前妖兽。王兴更是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斩下了王英悟面前妖兽头颅,再将他拉到身后,牢牢保护。      很快地,王英悟就被三名王家修士护在中间,而王兴又道:“三位道友,速速起身,有危险!”      不消他说,徐子青与年泓智、王俊兄弟已然是严阵以待。      王俊与年泓智并肩站在一处,说道:“大哥,要小心。”      年泓智道:“且放心,你我便宜行事,待会逃走不难。”      若那些个修士是心惊不已,他们两个却颇为激动。这一场过去,心头大患便除,他们兄弟的心境也能更进一步了!      正此时,那脚步声已是近在眼前。      众人才见到,乃是一片黑灰健影,或上或下,齐齐奔跑而来。但凡是路上拦阻林木,皆被那双双长臂撕扯开来,有如摧枯拉朽一般。      灰影中有一道灿金之色,光华灼灼,奔走间山石呻吟,尽皆化为齑粉!      这金影身上爆发出惊天杀气,威压赫赫,还有那浓郁得仿佛实质的妖气,都使人触目惊心!      三阶妖兽,金刚巨猿!      王兴大惊:“怎会有猿群过来?”      难不成不过是杀了一头普通铁皮巨猿,就能引来猿群如此动作么!      妖兽族群庞大,寻常情况下若是在外死了一头,往往也并不引来族群报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除非那被杀妖兽潜力巨大、身份尊贵,否则定然不会如此。      之前杀死铁皮巨猿时,王兴观那巨猿资质、形貌皆很平常,自然没有当一回事。可现下见到如此多的巨猿,方才惊慌,不由暗暗自责,许是之前想错了,才引来这等麻烦。      他却不知非是他想错了,那铁皮巨猿的确普通,猿群更不会倾族之力为其复仇。而是他们王家雇来了几名心怀叵测之人,为报私仇害死了那族长之子。      才有此厄。      这金刚巨猿双目中红光如血,周身妖气狂乱,几近疯狂:“仙修——”它嘶叫道,“去死吧!”      铁皮巨猿踏着震天的步子,在金刚巨猿的指挥下狠狠踩来!那十多条长长的毛尾化作了无数鞭影,争先恐后地朝众修士扑去!      “啪啪啪——”      土地被打出了条条裂痕,树木摧折,飞沙走石。      猿群的攻击好比惊涛骇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仇恨,毫无畏惧毫无犹豫!      如果只有一头铁皮巨猿,在场的修士都不会害怕,然而这却不是一头,而是十头甚至更多发了疯的猿群,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如何能不心慌意乱?      众修士大惑不解,为何这金刚巨猿态度如此仇恨?可此时却不是寻求解惑的时机,铁皮巨猿们双臂抡起犹如车轮,已是滚滚轧来——      徐子青掌心绿光一闪,千年钢木已在手心,正巧一条长尾横扫,他便以钢木承接,“锵锵”两声,撞得是手掌发麻。      年泓智与王俊一个握刀,一个拿剑,纷纷与猿群对战起来,王英悟此时全无之前的意气风发,正是脸色惨白,被守护在三名王家修士中间。      猿群攻势猛烈,王英悟恰是一个拖累,不多时,就有修为稍弱的王家修士给一头巨猿抓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之后两头巨猿齐齐踩踏,正中这修士胸口,一瞬间胸骨断裂,痛呕出一口鲜血!      另一头巨猿扑来,双手扭了那修士颈子,顿时一颗人头给它生生拧掉,高高举起龇牙耻笑不停。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鼻尖,徐子青自然也瞧见了那凶猛巨猿,眼中立时带上一丝不忍。可惜他自顾不暇,被三头巨猿包围,分身乏术,根本不能援手。      叹了口气,徐子青纵身腾空,而后竖起手指,对着那猖狂巨猿一指点去:“咄!”      那铁皮巨猿手里还拎着修士人头,却被一道青光正中眉心。霎时那处给木华指洞穿,巨猿也是手臂一颤,整个轰然倒下。      就此丧命!      木华指所需灵力不少,不能常用,不过那巨猿如此凶狠,不杀不足以告慰那死去修士之灵。      徐子青落下地来,擎起千年钢木,振臂与身前几头巨猿继续缠斗起来。      他硬下心肠,想着:云兄曾言道‘妖兽伤人,当杀则杀,勿须怜悯’,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妖兽与人仇深似海,这时已然是你死我活之局!      年泓智与王俊这时也用了颇多手段,他两个修为都在炼气八层,杀死修为更低的铁皮巨猿,并非难事。      此时并非他们出手良机,不过二人一面与巨猿相斗,一面又慢慢向徐子青那边移去。      王家修士总共三人,已死其一。余下那修为低些的修士更加小心谨慎,王兴也是眉头深锁,他这把老骨头在此丧命倒是无妨,可少主前途远大,如何能葬身于此!      只是,现下给猿群包围,该如何是好?他一面小心护住王英悟,一面四处寻找逃生之机,只是巨猿凶狠,每一头修为都与他近在仿佛,便是他这般努力,王英悟身上仍是伤处不少。      众人原已是左支右绌,可下一刻,更是雪上加霜!      那本在观望的金刚巨猿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也落在了战局之中!      原来它方才并非留手,而是嗅其血脉所在,搜寻杀它幼子的元凶!      战况纷乱,可妖兽五感灵敏,又能以血缘追溯血缘,这般不多时下来,果然就在一名仙修身上发觉它幼子血味。      金刚巨猿霎时血气沸腾,仇恨满腔。      断吾血脉者——      杀!杀!杀!      金刚巨猿盯住之人,无疑就是徐子青。      它双腿一蹬,就到了那青衫少年身前,与他正面相对。一双猿目戾气滚滚,大手一抓,就握住那少年手中钢木。      “仙修,纳命来!”它厉声喝道,一拳打出!      徐子青慌忙避退,他不知为何这巨猿对他如此浓重恶意,但却不能束手待毙。金刚巨猿力大无穷,单手就可抓住钢木,却毫发无伤,可见金皮之坚硬堪比法器,极为可怕。若是这一拳砸实他身,怕就直接命丧九泉了!      年泓智与王俊见状,都是暗暗心喜。      金刚巨猿果真将徐子青看作仇人,不枉费他们那般小心翼翼、算计多时。      那一拳上罡风刚劲,击出时更带有炽热妖气,仿若一颗火流星,奇快无比!      徐子青根本不能硬接,他足下生出两枚碧叶,急速转行,斜退近丈,险而又险地将其避过。      然而即便如此,那拳风所过之处,草叶尽皆焦黑,足见那拳妖性之烈!      年泓智见徐子青被那金刚巨猿盯紧,当即与王俊一同出力,手起刀落,将身前围着的两头铁皮巨猿头颅斩下。      因金刚巨猿和徐子青鏖战,余下众猿都是转而攻击其他修士,死了两头之后,又来两头,同样被年泓智与王俊杀死!      两人又飞快来到王英悟前方,他们因着修为最弱,反而引起围攻,竟有五头巨猿将他们包裹其中。王兴与另一王家修士都是身受重伤,王英悟手中如意大放光华,也不过能偶尔打退一头巨猿数步,想要跟上次那般击杀巨猿却是全无可能。      王兴是撑了一口气来护持王英悟,已然有些绝望,不料这时年泓智与王俊竟来援助,当即一阵狂喜。      年泓智道:“王少主安危最是重要,这几头巨猿还不能奈我们如何,王管事,你便带少主先走罢,我等殿后!”      王俊也道:“我几个稍后便来!”      说罢两人就把这五头妖兽引开,不使它们再纠缠王家修士。      王兴大喜过望,他不曾想到这几个雇佣而来的修士竟然肯如此援助。须知他们不过是来掠阵罢了,生死关头却不必那般仗义。便不由得大声道:“三位道友,王家谨记诸位恩德,请诸位稍后再来王家,必有厚报!”      说罢,他就一个闪身,把王英悟夹在腋下,和另一位修士极快离去了。      而后场中只余下了五头铁皮巨猿、一头金刚巨猿和三名仙修,各自交战。      铁皮巨猿到底修为不及,只是因数目较多,才让年泓智与王俊两个耗费一些工夫,不过等王家众修士远远离去后,两人就更能大展手脚,出手也越发狠辣!      只见王俊手持飞剑,身化一道金光,旋转而去,从一头巨猿钻心而过,使它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倒地不起。      而年泓智招数大开大合,只见他高举长刀,纵身劈斩——刀光落下,硬生生将一头巨猿劈开!肠肚横流,妖丹也是滚落出来。而后再一横扫,又把另一头巨猿横斩,把他砍成了两截!      最后便只剩下两头巨猿,见这兄弟两个如此凶悍,却不后退,反而激出了凶性。它们一头狠扑,另一头则高高跃起,两双重拳交错,拳速极快,使得两人面前几乎出现无数拳影!      那拳风无比犀利,然而等级之差不可违逆,更有两件极好的法器相助。两兄弟很能配合,一个是以长刀在面前舞得密不透风,另一个则弯腰下来,力斩双猿小腿。双猿小腿一断,立时嘶声痛吼,年泓智长刀一挥,就又连砍下两颗猿头!      此时十头铁皮巨猿均已死去,年泓智和王俊便齐齐扑向徐子青那边。      喊道:“徐道友,我来助你!”      徐子青正与金刚巨猿斗得激烈,金刚巨猿修为更胜于他,又性情暴戾,使他一时落在了下风。此时闻言,心下不由一宽,就应了一声:“多……”      一个“谢”字还未出口,他便觉身后刀风凌厉,竟带着杀气而来!      64      徐子青本能一躲,而后只听“扑嗤”一记入肉声响,顿时肋下一凉,又是一阵剧烈痛楚。      这时金刚巨猿拳风已到,徐子青顾不得疼痛,凌空一滚,硬是闪避开去。然而又有一剑自旁边刺来,他只得奋力打出一记木华指,正中那飞剑。      只听“锵”一声脆响,徐子青借助这一指之力,才勉强逃脱了多方夹攻。待落在一株巨木前面时,他捂住肋下,鲜血顺指缝而出,疼得冷汗涔涔。      他抬起头,见到正是年泓智与王俊分持刀剑,方才暗算了他。      徐子青心中一冷:“两位为何……”      还未说完,金刚巨猿却不等他问话,已是再度逼近。      此时这金刚巨猿手中突兀出现一条长棍,像是精铁铸就,上头乌光流转,煞气逼人。另一手则握着千年钢木,却是之前徐子青为躲过攻击,将它脱了手。      金刚巨猿认定徐子青便是仇人,也不管这些仙修内讧,扔了钢木,抬手就抡起长棍,对着徐子青兜头砸来!      徐子青仓皇躲开,右手一招,钢木重又回来,而后双臂奋力举起,正被长棍砸中!      “乒乒乒乒——”      金刚巨猿何等力量,哪怕千年钢木并未折断,那山岳般的神力也将使徐子青不堪重负,双足逐渐下陷。      他有心想要避开,找出空隙与其相斗,可金刚巨猿气势惊人,棍势连绵不断,犹如暴风骤雨,将他裹得是水泄不通。      千年钢木虽说坚硬无比,到底不是全然不可摧折。如此急剧攻击之下,再过得一时半刻,钢木折断,徐子青也要变成棍下冤魂!      年泓智与王俊看得心头大快,金刚巨猿一心杀死徐子青,反倒不会注意他们。如今只要徐子青一死,他们就可坐收渔人之利。金刚巨猿修为堪比炼气九层又如何?与徐子青一战大耗力气,他们两个修为入了炼气八层久矣,也绝不畏惧。      王俊笑道:“徐子青,你已必死,也不妨让你做个明白鬼。”      年泓智也是如此想,言语中透出一丝得意:“我兄弟刻意接近于你,便是为了这一刻。”      徐子青于棍风中苦苦支撑,极力开口:“我与你等……无冤无仇……”      年泓智说道:“你不过是一时想不起。若是想起来,就是隐患。”      王俊也道:“斩草除根,方为上策。怪只怪你在海上见到我兄弟几人,又恰好能从赢鱼手上逃生!”      两人此言一出,徐子青双目圆睁,许多画面疏忽闪过。      他想起来了!      海上,赢鱼,没入海中的鄂娇然……      他们是弃了鄂娇然逃走的十二名修士中人!      徐子青想起鄂娇然曾说她乃是紫光宗宗主之女,难不成这几人便是怕他前去告密,方才要下这杀手?      这等理由未免不可理喻!      当时海浪滔天,徐子青根本不曾将这些修士相貌看得太过清楚,故而之后几番接触,都没能想起。      如此情形之下,他如何会去告密?更何况他虽觉那些修士做得不对,毕竟也是数条人命,他又怎会忍心送他们去死?      可他无害人之心,人却有害他之意。      就因那一面之缘,居然能生出如此恶念!      即便徐子青性情素来温和仁善,却也不禁有了怒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徐子青不再理会那两人。      他从不知世上有如此擅于伪装之人,为了杀他竟如此千方百计。之前那般亲切热络,又是多次出手相助,原来就只是为了找准时机暗下杀手。如此虚情假意,着实让人作呕!      肋下鲜血不断涌出,徐子青双掌紧抓钢木,硬扛金刚巨猿连绵棍影。      才顶了片刻,他已肩臂酸软,更因失血过多而浑身冰冷起来。脑中昏昏然,原本还有些念头转过,可现下却是一片空白。      不行,绝不能昏迷!      徐子青一咬舌尖,疼痛更甚,才勉强唤起了些许清明。      如今的情形,若是有人能稍稍拉开金刚巨猿注意,他就能从棍下脱身……可他现下孤立无援,唯有重华在高空盘旋。若是他想,一个呼哨就能唤它下来相助。可重华修行日短,不仅尚未成熟,更还不曾凝成妖丹,便有一点天赋神通,却怎能是这恶兽对手!      还是莫要牵连了它,另想旁的法子……      金刚巨猿恨怒交加,眼中只有这杀子凶手一人。      不过这仙修修为仅仅逊他半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立时除掉!      可怜它那还未长成的幼儿……      想到此处,金刚巨猿心中大恸,将一条长棍挥舞更急,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要把这可恶仙修打得头崩骨裂!      砸!砸!砸!      徐子青被震得胸口疼痛,鲜血化作一条血线,自唇边极快溢出,使他青衫染血,狼狈不堪。      这时徐子青的心中却生出一种鼓噪之意,与他的怒意交杂,变作了强烈的求生之念!他分明不曾做过错事,却要受小人算计,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他更生出一种念头,神智也似乎捕捉到一点灵光。      为何这金刚巨猿将他视为死敌?不会是因铁皮巨猿,不然昨日一夜不应那般安然……那么,又是什么道理?      徐子青又想,年泓智与王俊算计他,难不成就只有暗算一件事么?他们两个心胸如此狭窄,之前那般宽厚为王英悟着想,确是真心所为?      一时之间,他忽然产生了许多想法,转瞬间让他明了许多事来。      他想道,金刚巨猿这般激怒,定然……也与那两人有关!      可是有关又能如何?金刚巨猿怒意滔天,绝不会听他一介仙修说话。      如此……如此……      正在此时,徐子青丹田之处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嗜血之感。      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翻腾,有什么东西想要冒出头来!      脑中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充满,徐子青周身顿时散发出一种极为诡异的、让人惧怕的血煞之气。      这不是属于徐子青的气息,非但没有半点温和,更是那般使人惊怖的——      徐子青沾满了鲜血的手掌上,忽然钻出了一点极小的嫩芽,随后嫩芽生发,迅速抽长,化作了茎叶完整的细长藤蔓,雪白如玉,晶莹可爱。      而这藤蔓见风而长得更长,才刚冒出头不久,竟已然顺着钢木盘旋直上,飞快地又缠住了那长棍,跟着陡然昂头,飞刺!      那藤蔓顶端直直没入了金刚巨猿心口,霎时间那相连之处染上了一点鲜红,又迅速地蔓延回来,飞快地延伸到藤蔓根部。      金刚巨猿双目圆睁,血红的猿目里精光与仇恨均是渐渐消退,而它那庞然身躯也逐渐僵立不动,棍子也“砰”一声,砸落到地上……      年泓智与王俊正瞧得高兴,却不料骤然间出现如此变化。      他们只见到藤蔓自徐子青掌心探出,极快地开始钻进了金刚巨猿身体,而那巨猿本来威武健壮,此刻那饱满的肉身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      那玩意在吸血!      这是什么奇异的东西!      年泓智与王俊心中一个“咯噔”,此时他们与徐子青已结下死仇,若是不能在此处将他弄死,来日便是他们兄弟死了!      徐子青资质超卓,原本高过他们多多,若是一样修行,他们必定不及。更何况他还有这怪诡之物,着实让人嫉妒不已。      事不宜迟,出手罢!      两人再不犹豫,趁徐子青神智仍然有些混沌时,他们飞身而出,一刀一剑,都直往徐子青头顶劈去!      这时候,两道极为清脆的嗓音响起。      “好生无耻!”      “好生卑鄙!”      而后有两条透明绳索极快窜来,一条缠住刀,一条缠住剑,硬是阻拦了它们,不使其袭击徐子青。      年泓智与王俊回头一看,竟然是鬼阴阳姐妹到来。      王俊道:“鬼阴阳,你们何苦与我们过不去!”      年泓智也是脸色难看,到这重要关头,怎么这一对煞星却来了!      不过他也知不是得罪人的时候,极力忍气道:“只要两位不插手此事,过后我兄弟定有回报。”      鬼阴娇笑道:“天下男儿皆可恨,唯独你们要杀的这个还说得出几句人话,怎么能让他死在卑鄙小人的手里?”      鬼阳也是巧笑:“要我姐妹不插手也无妨,只消你给我的蛛儿咬上一口,我们就依你,如何?”      年泓智气急,谁不知雄蛛剧毒,怎么能任它去咬!      王俊也是无计可施,谁知那徐子青何时清醒?忽然间,远处又来一人,他心中一喜:“三弟!快去杀了徐子青!”      这回则是阮元亮来了。      原来王英悟离去之时,因是出谷之路,连连遇上几个庶子与其身边高手。鬼阴阳姐妹为先,听得王英悟所言心中一动,就一同寻来,而阮元亮在后,听得此事后自然知晓他两位兄弟之意,不放心之下亦是紧随而来。      故而两拨人一前一后,都是到了此处。      阮元亮听闻,当即纵身,扑向了徐子青。      鬼阴阳姐妹脸色一变,欲要前去相助,这回却被年泓智与王俊一人一边,以刀剑将她们两个拦住。      霎时情势反转,阮元亮也擎了他的飞剑,剑锋锐利,剑光凛冽,直刺徐子青心口!      65      忽然间,空中风声骤响,有一道淡青光芒急速而下,正打在飞剑上,“乒”一声砸得剑锋拐了个弯。      剑锋一颤,刺中的却是徐子青肩头,那处衣衫破裂,露出白皙皮肤,随后有立刻给鲜血染遍。      阮元亮一惊,抬头去看。      就见有一只半金半黑的雄鹰高高盘旋,它口一张,又吐出一个淡青气团,对准阮元亮急冲而来!      阮元亮立时躲闪,那气团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好厉害的气团!      气团里有厉风之意,正是将风力压缩而成,乃是一项小神通。      徐子青不愿将重华拖下水来,可重华与他既有血契,自然是心意相通,又怎会觉察不到他陷身死地?      故而重华不顾安危,俯冲而下,这般救了他一条性命!      阮元亮叱道:“好畜生,受死罢!”      说罢抬手打出飞剑,那飞剑化作金芒,是冲天而起。      他也认得此乃徐子青兽宠,若是不将它除去,恐怕要是个大大的阻碍。不过他也看出这雄鹰看似厉害,实则妖气散乱,可见妖丹未成。既然连一阶妖兽都不算,再有什么天赋的神通又如何?也不过是纸糊的一般。      飞剑飞得极快,犹如一点金星,追着那雄鹰疾行不已。      重华拍动双翅,极力躲闪。每每都是险些给它擦到边儿,就要落下一根黑羽来。它尚未长成,翎羽也仍幼嫩,这般生生撕扯下来,如何不是疼痛非常!      阮元亮只想速战速决,他一心要徐子青性命,对其兽宠自是手下更不留情!他口中念诀,双指竖起,点住飞剑遥遥控制。那飞剑就飞得更快,剑上光芒大起,剑光飞纵,化作条条金练四面八方包抄而去。      这架势仿佛要织成一个牢笼,活活把那鹰抓入其中!      重华不愿丢下徐子青,故而不敢远远逃走,不多时就是左支右绌。它能吐出的风团也极有限,方才倾力两击,现下却再发不出了。      一时之间极为危急,终是给那金色剑网逐渐捕捉……一道金芒窜过,正中它右翅,重华立时发出一声痛嗥,身子也踉踉跄跄,像是马上要从空中坠下——      徐子青深陷混沌之中,只觉得杀意自丹田而起,冲入脑海,叫嚣不已。      当杀则杀!当杀则杀!      杀!杀!杀!      无数“杀”字充斥脑中,他只觉杀念之中又生出许多食欲。      一种极其鲜美的气味流入鼻腔,顿时感受到强烈的清甜与甘美……不够……不够!想要吸得更多!      “嗥嗥——”突然间,痛苦的低鸣传来,很是嘹亮,像是在他的心头狠狠刺了一下。      这是什么声音?那般痛楚……是谁?      是谁……如此熟悉亲密的……      一点温热落在脸上,他忽然辨认出来。      是重华!      猛然间,满心杀意里现出一丝清明。      徐子青忽然觉出了不对。      这不是他的思想,不是他的心愿,他更没有这般强烈的食欲!      那么为何会如此?      一旦心思明净起来,灵智也重新回归,同时,剧烈的疼痛也回归了。      徐子青缓缓地睁眼,里面原本浑噩一片,现下却重新焕发出清醒的神采。      他现在嗅到了,他之前所渴望的,是血腥。      徐子青低头看去,掌心里窜出了细长的妖藤,正不住地吸食前方金刚巨猿的血肉,而旁边鬼阴阳姐妹与年泓智、王俊交战,看来是在相助于自己。      他这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高空中,一道金芒对重华紧追不舍,重华翅膀受伤,热血滴滴答答落了下来,也因此唤醒了徐子青。      徐子青察觉到,重华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定了定神,忍痛抬起手指:“去!”      一缕青光夹着破空风声,直直冲向半空,重重地打在了金色飞剑上!      那飞剑失了准头,重华见徐子青醒转,立时拖着重创之躯,蹒跚地飞向了密林深处。它现下已是累赘,迫切需要的,是为自己舔舐伤口。      徐子青见重华远去,略微放心。      这时他看向阮元亮时,心中忽然一动。      怒意再次冲入脑中,之前的清明也被蒙昧取代,金刚巨猿的身躯只剩下骨架,很快砸落下来。然而吸食了一通鲜血的妖藤,此时正是遍体红光,犹如红玉。      妖藤慢慢地绕过来,在徐子青身前摆动两下。      阮元亮见走了重华,再度操纵飞剑,就往徐子青处射去。      妖藤倏然弹起,正对着飞剑一甩,“啪”地打中!      剑上霎时就泛起了一层红光,立时栽了下去,落在地面,灵光黯淡。      显然这飞剑被血气污了,正是灵气大损。      阮元亮大惊,他再瞧徐子青,更是心惊胆寒。      原来这时候徐子青已然转过脸来,可周身气息却极为诡异,那厚厚的血腥味在他身边凝成了一片血雾,包裹着青衫人影,竟再看不出半分他身为木属修士的勃然生机!      若说之前的徐子青温柔俊雅,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这时的徐子青就一身浓烈杀意血气。他面上一片空白,就如同傀儡一般。      这简直就像是变作了两个人!      如今的徐子青,让阮元亮感觉恐惧。      他抬起手,想要从储物袋里再拿出一件法器来,才能使他略为安心些。      然而他还没有拿出,就见眼前白影一晃,跟着胸口一凉,又是一痛。      阮元亮低下头,就好似方才徐子青被人自后方偷袭时一般的感觉,他现下却是给人正面来了一记。      血红色的藤蔓穿透了他的身躯,正牢牢地攀附着他,也……吸食着他。      浑身的力量仿佛在这一刻被大量地抽出,阮元亮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生机在极快流失——就是顺着这刺进体内的藤蔓,飞速地被剥离。      灵力渐渐消失了……体力也渐渐消失……他能很清醒地感觉到这一切,可却全然无法动作,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后,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年泓智与王俊正与鬼阴阳姐妹对战,不过双方不是生死仇敌,各自都有留手,所以只是缠斗,而并非生死相搏。      就在年泓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刚要下重手,却陡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霎时回头,之后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对面的鬼阳见到,颇为好奇,也是侧头去看。      这一看,两人不自觉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一根血色藤蔓连接了徐子青的手掌与阮元亮的胸口,其中更不断有血水流动,贪婪不休。      藤蔓是在吸血,可那徐子青,竟像是已然没有了意识。      而阮元亮迅速变得枯瘦,仿佛所有精血都被吸尽,逐渐只剩下一具骷髅!      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血色藤蔓“啵”一声抽了出来,那前端的叶苞还带出了几点血珠,顺着蔓身缓缓滑下。      年泓智只觉得遍体生凉,他从未想到徐子青身体里居然寄生此物!      这藤蔓是徐子青控制的?不……更像是它控制着徐子青!      此时年泓智再看向徐子青的时候,就好似看着洪水猛兽一般      危险的直觉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哪里还想着要徐子青的性命?快快逃走才是正道!      于是年泓智当即喊道:“二弟,我们走!”说完就扔出手中长刀。      王俊也见到了那恐怖的一幕,自然是晃一个破绽,甩出飞剑与年泓智的长刀相合,化作虚影蛟龙,纵身跃上。      年泓智身法也并不慢,同样高高跃起。      可那血色藤蔓的动作更快!      只见眼前红影晃动,两人才要踏上蛟头,那妖藤竟然已经窜到面前。      慌忙之下,年泓智不敢有半点皮肤触碰于它,就是再取出一柄乌金匕首,对着藤蔓狠狠削去!      “锵!”      妖藤与乌金匕首相接,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然而妖藤却丝毫无损,反倒是乌金匕首上泛起红光,也同之前那飞剑一般灵光黯淡下来。      年泓智却顾不得匕首被毁,只凭本身的力道,再算上平日里多次任务得来的技巧,就这般与妖藤相搏。      王俊见年泓智被妖藤缠住,有心要逃。他们几个原本就是因要逃离紫光宗宗主方才结为了异性兄弟,一年来多少有些感情,可这感情却仍是抵不过自个的性命。只是他的飞剑现下与年泓智长刀一同化作了蛟龙,他若要逃,便只能御风了。      一咬牙,王俊不愿再等,决心弃了虚影蛟龙。      他周身生风,眼看就要化入风中。      但更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妖藤又生出了新的变化。      就在王俊要逃的那瞬,血色妖藤的蔓身上一个叶苞突然裂开了——      叶苞裂开,从中猛地窜出细白的藤蔓,飞快拉伸变长,竟是又生出了一根藤蔓分支!      那藤蔓窜起之速极快,眨眼间就追上王俊,自他颈部一捅而入!      王俊只觉得能听到血液流动的汩汩声,他看到那妖藤大口吸食自己的鲜血,雪白的蔓身由淡红到血红,迅速变化……      他通体发凉,双眼也很快暗淡无光。      王俊身死,只剩下年泓智还在与妖藤顽抗。      将王俊也吸干后,新长出的藤蔓倏然摆了个大弯,从另一个方向朝年泓智包抄而去。      年泓智脱不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妖藤越来越近,而后“刷”,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在意识消散前,他感觉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指松开,先前那好似在逗耍他的血红藤蔓,也迫不及待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66      之前还在恶意嘲弄徐子青、要将他赶尽杀绝的年泓智等人,是害人不成终害了自己,恶念生而遭报应,以至于连具尸身也留不下。因此大好仙途前程化为乌有,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自妖藤与阮元亮相斗到将三人全数吸干,总共也不过是区区几息工夫罢了。鬼阴阳姐妹看得是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鲜活的三人转眼化作三具带了血皮的骷髅,砸在地面上骨头架子散开,松垮垮惊悚不已。      那两根血藤都拔了出来,悬浮着晃晃悠悠。      这时候两姐妹忽然觉得自己的气机被锁定,霎时间,强烈的危险感袭上心头。      难不成那妖藤要吸食她们?      鬼阴鬼阳开始有些后悔留下了。      她们的确有心要帮上那徐子青一把,却不曾想过要搭上自个的性命。两人立时戒备起来,面皮上的阴阳二蛛攒动,像是下一刻就要破皮而出!      两根血藤却没有立刻扑过来,它们似乎有些犹豫。      其中一根向前冒一冒,好像是要扑过来,可到底停留在半路,像是在挣扎着什么。另一根则好像颇为忍耐,一面前后伸缩不定,一面并不急于行动。      鬼阴阳姐妹相视一眼,警惕依旧,然而心中的怪异感则更甚了。      这两根妖藤,是怎么回事?      她们再看向那满身染血的青衫少年,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僵立着,不由得想道,难不成是被反噬了?      血藤既然是从徐子青手心里生出,想必就是他的手段,可这般可怕的手段,却并非轻易就能降服。      不过她们更加不曾料到的是,那般温和有礼的少年,又是木属性的仁善之人,居然会与这种妖异植株相伴,着实使人诧异。      如此吸食人血的招式,若是给那些个道貌岸然的见到了,可不会管他个性如何,定是要将他打入魔道去的。      正想着,两姐妹欲要以阳蛛阻上一阻,好尽快逃命。      下一刻,就见妖藤再也忍不住了似的,直窜上前——      阳蛛立时自鬼阳面上脱出,极快地往妖藤那里疾扑!      然而妖藤却顿住了,不情不愿地、缓慢地缩了回去……      这时,一道少年温润嗓音响起。      “多谢两位道友援手。”      两姐妹急忙看去,才发现是那青衫少年醒了,正一脸温和地看着她们。      “徐子青?”鬼阳唤道。      青衫少年微微一笑:“是我。”      ?      徐子青生死危急之时,眼看将死,本能中唤起嗜血妖藤。      可也因之前他心境动摇,加之身受重伤,导致妖藤的嗜血之意与他本身怒意相合,竟使他一时之间被妖藤意识感染,将他本身的意识压制了下去。      筑基以下勿论妖兽修士,皆不能抵挡妖藤。那金刚巨猿再如何厉害,修为也不过堪比炼气九层的修士罢了,自然被妖藤轻而易举制住。      妖藤在承璜国刚刚飨食尽了兴,之后就又足足憋了一年,这一出来,就犹如脱了缰的野马,十分放肆。      它是极为痛快地吸食着三阶妖兽的精血,可偏偏又有几个不识相的打扰它的进食。更何况那几人杀意正冲它的母体而来,这嗜血妖藤就越发不悦起来。      杀意逼近,妖藤正要出头,徐子青却听到重华痛嗥,意识便是清醒了一瞬。      于是妖藤感知,按下不动。      而后徐子青为重华愤而出手,刚刚聚起的灵力用出,意识就再度被妖藤压制。      这回妖藤没了限制,当即将来犯者阮元亮吸食干净,随后再对上另两道带着恶意之人,便是年泓智与王俊。没费多大工夫,又把那两人也吸成了人干。      再之后,在场的“食物”,却还剩下两个。      妖藤有些犯难,这两个雌性血气浓烈,若是吸干了,也能解解饥渴。可她们却对母体毫无恶意,母体甚至对其心怀感激。      故而是吃,还是不吃?      因着母体沉睡,妖藤心存侥幸,到底没能按捺住满心贪欲,只想在母体醒来前将其吃了,到时木已成舟,母体顶多生一回气,它后头乖顺些就是。      没料到才刚起了这心思,母体竟然就醒了过来。      或者潜意识中也与妖藤意识有所沟通,嗜血妖藤开始吸食那三个卑鄙小人时,徐子青已是有些朦胧意识。虽说仍是被那股嗜血之意影响,却只是无法行动罢了,而并非毫无所觉。      那三人皆被食尽,徐子青意识也逐渐清醒,到妖藤妄想再吸食鬼阴阳姐妹时,他脑中一个激灵,不知如何使了把力气,就强行将妖藤压制下去!      故而眼见妖藤就要刺穿鬼阳,徐子青立时下令:“回来!”      妖藤尚在迟疑,摇摆不定。      徐子青眉头微皱。      妖藤察觉他生出不悦,这才委委屈屈,满不甘愿地缩了回来。      ?      徐子青看向鬼阴阳,心念一动,手中已然出现两个叶包,递向鬼阴阳姐妹:“两位道友援手之德,徐子青无以为报,唯日前得了两株灵草,或对两位有些用处。如今赠予两位道友,聊表谢意。”      他说完,将叶包微微打开,顿时强烈的灵气弥漫,还有一道悠远甜香,在四周缓缓萦绕。      鬼阴阳姐妹还未及回应,就嗅到这两株灵草气味,都是一惊:“千年青霜草!”      她们姐妹两个正是既为天阴之体、又有水灵根的极佳鼎炉体质,比起普通天阴之体更佳。而她们尽管曾被采补,可也因着有水灵根之故,仍然能够修行。      青霜草乃是难得一见的、极珍贵的水属灵草,若能得了它,勿论是炼成灵丹还是直接服下,都能淬炼杂质,使灵力更加精纯。      更莫说,这青霜草不止品相上乘,寿数更达千年之久!      鬼阴阳姐妹难掩震惊。      说来她们两个不过是顺手为之,便是不出手,徐子青有那等古怪妖藤在手,想必也不会丧命。      若是此时拿了这灵草,岂非是大大占了便宜?一时之间,不知是否接过。      徐子青却不这般想,之前种种何其凶险,那时他正被妖藤意识压制,稍一不慎,恐怕就会身死。      这两姐妹与他毫无交情,却肯在那时相助一把,就是难得的好意。      刚刚感受了年泓智等人那般算计,之后再看这声名不佳的鬼阴阳姐妹,感觉又有不同。这青霜草于徐子青而言并无用处,于鬼阴阳姐妹却是千载难逢,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将其赠予、作为回报?      见鬼阴阳姐妹犹豫,徐子青便说道:“两位不必推辞,若是不受,岂非显得我这条性命太过微贱了?”又是一笑,“如果两位是瞧不起此物,倒不妨与我说说,但我能作为的,也当尽力。”      鬼阴阳姐妹又是一个对视,彼此心里都有些念头转过。想道,徐子青此人果然心性淳厚,但凡人待他有些好处,他定然有所回报,而并非那等小肚鸡肠、贪心阴狠之辈。      两人也不再矫情,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当真不要,可不就真成了贪欲不足之辈了么!于是就接过来:“那就多谢你。”      鬼阴道:“徐道友伤势不轻,若不嫌弃,就与我姐妹一同出岭罢。”      鬼阳也是一笑:“还望徐道友莫要推辞。”      徐子青叹了口气,随即仰头看向远处,快速道:“非是我要拒绝两位好意,实是因那几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猿族将我视作生死大敌。金刚巨猿死得凄惨,恐怕现下……”      许是方才妖藤意识为主的缘故,他能感应到,此事还未完结。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未落之前,远方山林中突然响起了极凶猛的咆哮!      那是猿啼!      鬼阴阳受了徐子青的青霜草,眼下却不肯如此离去,鬼阳道:“我的蛛儿或者有几分用处,徐道友你……”      徐子青却是立时打断:“还是分头逃命罢!两位道友盛情,徐子青谨记于心。”      这回他不待两姐妹回话,身形一晃,已是化入了这一片林木之中。      反应过来的鬼阴阳姐妹要去捕捉他的行迹,却哪里能捕捉得到?再仔细探查,也全然抓不到半点痕迹。      正此时,一阵狂风夹杂妖气奔涌而来,正是一头狂怒中的妖猿!那气势铺天盖地,竟使得万木折腰,而弱些的妖兽们也全数匍匐在地,全然不敢掠其锋芒!      鬼阴阳姐妹也是站立不住,都是大竦,再不去探寻徐子青,而是极快地使出她们的遁术,转瞬也消失无踪了。      两姐妹刚离去不足一息工夫,就有一头足有五丈高的巨大妖猿出现于此。      它头上顶着一根墨色独角,通体金色,没有半根杂毛。而这些毛发却是极短,紧紧贴了它的猿皮,就好似一块纯金铸就,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四阶妖兽玄罡巨猿!      这妖猿双目猩红,周身散发的威压赫赫,几乎能够凝结成实质。      它第一眼就见到那只剩下血皮的金刚巨猿,快步过去,双臂将那骨架搂住,痛呼道:“我的孙儿——”      于玄罡巨猿而言,这头三阶金刚巨猿乃是能继它之后进阶为四阶妖兽的最优秀子孙,更是为它所认定的陕堰岭猿族族长,远比前途未明的幼崽猿十九更为重要。      故而幼崽出事,玄罡巨猿虽有感应,却不在意,任凭金刚巨猿带猿族前去声讨。可金刚巨猿出事时,它却大恸,情绪激烈下妖元四窜,险些走火入魔!      冲天的杀意狂暴而出,玄罡巨猿张口,将金刚巨猿尸身吸进腹中。      而后恨声道:“乖孙儿,爷爷定让那仙修为你偿命!”      玄罡巨猿眯起眼,鼻端抽了抽,仔细分辨气息后,就朝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那方向,正是徐子青遁走之处。      67      徐子青一面遁走,一面心中苦笑不已。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容易对付了小的,马上又来了老的,实在是让人很吃不消。      如今徐子青也算是有几分见识之人,他遥遥感知,就晓得妖猿气势堪比筑基修士,这般来看,岂不就是四阶妖兽?      堂堂四阶妖兽来追击他一个小小炼气八层的修士,也真算是看得起他了……      肩头与肋下伤处血原本已然堪堪止住,可是这一番动作下来,又是裂了开来。虽说是疼痛依旧,可徐子青当真是半分脾气也没有,唯独只能怨怪自个识人不明,才落到了如此险地。      这样想了,他便再加速运转体内灵力,也使他遁术越发快了起来。      逃、逃、逃!      徐子青满脑海就只有一个“逃”字,幸而正是在这陕堰岭中,也幸而这岭中无数巨木藤草,他的木遁之术才有这般效果。      不过他却也更加知道,那妖猿已是找到了他的方向,正毫不停歇地往这方向赶来!      如果被捉住……以他此时的景况,绝然不是妖猿之敌!      一定要先找个安全的所在疗伤!      徐子青打定了主意,然而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大半了,如今这一番遁术用了,更是濒临枯竭。不由得就慢了一分。      他慢了一分,妖猿却是力量饱足,立时也就更将距离拉近了一分!      糟了——      徐子青狠狠地咽下喉中哽血,心念一动,双手已是各抓了两颗灵珠。      此时他若要活命,就得与那妖猿拼一个消耗,看到底是他先受不住停下来,还是妖猿不能追到!      拼了!      徐子青将心念一分为二,一半维持着那木遁之术,另一半则飞快运转《万木种心大法》,将灵珠中的灵力迅速吸收,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不断地滋补就快干涸的丹田!      此时他的精力高度集中,整个人变得无比清明。      疼痛与疲惫全数消失,只留下了无比冷静的神智和誓要逃出生天的决心。      徐子青素来是个慢性子,从未如今日这般焦急努力过,甚至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知道要借助这岭中的树木遁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两手中的灵珠不断地将灵力送出,就好似四条细细河流,自他的掌心向内灌入。但是在如此强度的吸收之下,过了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四颗灵珠就全部被吸得干干净净。      而后“啪”一声,变作了粉末。      徐子青遁术不停,掌心里又多出四颗灵珠。      跟着不多时,四颗灵珠再度吸尽,重又换了四颗……如此反复,他能察觉到储物戒中的灵珠越来越少,而除了灵珠之外,能补充灵力的灵草他却是极多。      可是,在这时的情形下,他根本找不出半点空隙停下来吞食灵草……      这样一个追一个逃,转眼竟然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徐子青仍然不敢停下脚步,那妖猿也绝然不肯放过他!      天色晦暗。      妖猿与普通人一般,夜里均不能视物。可相比之下修士却是不同,自打踏入仙途以来,夜晚与白昼无异。      因天黑之故,徐子青比起妖猿来,就略略有了些微优势。      然而即便不能视物,妖猿的嗅觉却是极好,它仍旧能够嗅到来自于血脉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就在那仙修的身上!      玄罡巨猿没有料到那修士竟如此能逃,再继续奔跑下去,显然就要追丢了!它便昂天长吼一声,双足一蹬,飞上天去!      若没有夜晚的遮蔽就能看出,这妖猿虽说腾空,却是因为脚下生出了一团黑风。这黑风就是它这类四阶之上妖兽特有的神通之一,用处与修士的御风术仿佛。      可它一旦上了天,就已是下了狠心,要速战速决。      玄罡巨猿毫不犹豫,张口就吐出一个钵大的气团!那气团犹如一枚巨弹,直直打向徐子青隐匿方向!      徐子青只觉得脑后风起,有极为危险之物破空飞来!他当时急急转向,硬生生躲开了!      那气团打在了他身侧不足一丈处,强烈的轰鸣干扰了徐子青的意识,那巨大的威力更是炸裂了土地,生生把他自一株巨木中炸了出来!      这可不是重华那还未成气候的小神通可比,此招正是妖猿一族特有的神通之一,亦是上古传下、血脉继承,带着浓烈庚金之意的绝杀法术!      徐子青只觉身子一轻,随即暴露于妖猿前方。      妖猿再度吐出气团,徐子青一个激灵,在空中灵巧翻身,眨眼间没入另一棵巨木中,气息再度消失……      “嗬——”      大怒之下,妖猿一把抓住了那棵巨木,拔起来重重甩开!      “轰!”      震天的声响。      跟妖猿的急怒攻心不同,此时的徐子青,他的心中也有些不安了。      灵珠只剩下最后八颗了,如果用完,就算有夜色的庇护,妖猿同样可以轻易将他抓住,到时候,等待着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      徐子青感觉喉间异常干渴,丹田对灵力的贪求间接影响了他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丹田中,法诀还在高速运转。      那些来自于灵珠的灵力根本来不及稳固,就已经通过丹田和经脉直接用了出去,化作了木遁的动力。      这样疯狂的行为,不止是损伤了经脉,更是让经脉中的穴窍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撞击!      毫无章法的、强迫性地……一共只剩下六条经脉没能完全打通的徐子青,在灵力那么多次不顾后果的冲撞下,竟然豁然冲开了一条经脉!      紧跟着,另一条经脉上的穴窍摇摇欲坠……灵力继续冲刺,这条经脉也被彻底冲开!炼气九层成!      因为修为进境,无数灵气环绕着徐子青,天地间的灵气极快地倒灌而入,冲进了徐子青的丹田里,也修复着之前他受损的经脉。      肉身上的伤口在乙木之气的纵横下快速愈合,甚至很快就好了大半!      如果这是在一处安静的所在,徐子青会极度欣喜。      可并不是。      正在逃命的过程中进阶,这无疑是将自己再度暴露给了那头妖猿!      徐子青心中苦笑无比,他顾不得巩固自己的境界,强行结束了这大好地疗伤机会,拼着伤势未愈,再一次地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刚遁走的刹那,原本他停留的地方就被气团打中,变成了一片焦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炼气八层和炼气九层用出的木遁之术大为不同。      如今的徐子青更快了,他现下丹田里灵力还算充盈,就将仅剩的灵珠收起,借助漆黑夜色,不断地变向遁走。      渐渐地,那妖猿被甩开一段距离。      徐子青得到了些微喘息的机会,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妖猿目不能视,既然仍然能够找到他的踪迹,也许……是因为他身上带着的血腥气?      他之前受到重伤,青衫都被鲜血染透了……      想到这里,他停了一瞬,并在同时将法衣除去。      而后他就不敢再稍作逗留,立时往另一个方向木遁而走。      没过多久,徐子青发觉玄罡巨猿的妖气和威压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心中忽然一喜。猜对了!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这其实也算是误打误撞。      徐子青身上这点血腥气,在木气的遮掩下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清晰。而真正造成妖猿紧追不舍的罪魁祸首,实则是年泓智击杀血麟豹时恶意弄到他身上的铁皮巨猿幼崽精血。妖猿利用血脉之间的牵系,才能对他如影随形。      略松了口气,但徐子青却仍然不敢停止。他接连又再度遁行了一个时辰,才找到了一个洞穴,飞快地钻了进去。      ?      洞穴里。      徐子青布下一个禁制,无力地靠在石壁上。      被人偷袭、重伤、失血、强行唤回意志、昼夜逃命、强行压制灵力运转……经历了这许多,如今的徐子青已然是筋疲力竭了。      另外,因着逃命太急,重华也跟他失散。      等着他的是要尽快恢复,然后去寻找重华、离开陕堰岭。      徐子青甚至不知道妖猿什么时候会寻到他。      用力揉了揉眉心,徐子青顺着石壁滑下,盘膝坐在了地面上。      还未入定,白衣的虚影忽然现身于他的面前。      是他许久不见的好友云冽。      若是平日里见到云冽,徐子青只有欣喜,可现下他却觉得无颜相对。      轻信于人以至于险些丧命,如此狼狈……一时之间,他竟不敢抬头与云冽对视。更不愿云冽为他失望不已。      然而云冽却开口了。      “徐子青。”他嗓音冰冷,亦是头一次唤了徐子青的名姓。      徐子青一怔,抬起头。      云冽神情不动,眼中无波,并无责怪、不悦之色。      徐子青端正神情,却仍是有些丧气:“云兄,我很惭愧。”      云冽敛目,一拂袖,也是坐了下来。      徐子青见云冽如此动作,反而觉得有些安心。随即,便是喃喃张口。      “云兄,我从不曾料到世上竟有那般无耻之人,仅是一面之缘、只为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就要斩草除根,甚至行卑鄙欺骗之事——如此下作,人命与道理在他们眼中却价值几何?”      68      云冽不语。      徐子青又道:“有眼无珠,误信匪类,仔细想来,我竟是那般天真愚蠢,全未有防人之心。可更可恨却是,那三人分明那般该杀,妖藤将其吸食之后,我却全然不觉快慰,反而生出呕心嫌恶之感。”他顿了顿,也垂下眼,“妖藤习性,我早已知晓,可如今看来却仍是自以为是罢了。我……”      深吸一口气,他续道:“我却觉得,妖藤在我丹田之内,它之食人……就像是我在食人一般。”      静默。      云冽道:“心怀仁慈,敬畏天下生灵,并非是错。”      徐子青与云冽相交多年,自然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未竟之意。于是便苦笑道:“只是不知防备,却是大大有错。”      云冽颔首:“既已知错,便当改之。”      徐子青收拾心情,正襟危坐:“请云兄教我。”      云冽却不如往日般给他指点,而是说道:“年泓智三人心怀恶意,我早知晓。”      徐子青一怔。      云兄早已知晓,却不出言提醒……只是他更清楚,云冽对他绝无恶意。自打转世重生,唯独这位好友与他相交最深,也对他最为看顾。若是云冽都不可信,他又当信谁?      他脑中念头一闪,忽而明白:“云兄想要我亲身经历一番,才能得了教训?”      是了,徐子青从来不是顽固不化之人。他深知自己因前世困于病房、今生又往往与世隔绝之故,以至于见识微薄,更心慈手软。如此性子生成,极难更改。      若是云冽出言教他,他固然可躲过一劫,也定然听从云冽教导,然而心知与行知不同,如果再次遭遇同等之事,他多半还会上当。而那时倘使有一个不慎,他怕就没命了。      徐子青虽受惠云冽颇多,却也不会厚颜事事企图倚靠于他。不然仙途悠长,便不被心魔所困,他总有一日也将陨落当场!      思及此处,徐子青又有些无奈。      云冽此举,的确有用。      虽说做法没什么不同,然而如今徐子青心中想法,却与往常大有区别。      就譬如,对那鬼阴阳姐妹两个。      从前的徐子青亦不会让姐妹俩陪他一同对抗玄罡巨猿,所思所想定然全是莫要拖累她们。勿论是否有这援手之德,皆是如此。      而如今的徐子青,虽说也有不愿拖累两姐妹的心思,却也还生出了旁的念头。      年泓智三人也几番出手相助于他,却是为了更加容易对他算计。      那这鬼阴阳姐妹,焉知不是如此?      徐子青叹了口气。      他分明晓得,能在他意识浑噩时为他拖住年泓智三人的鬼阴阳姐妹,对他所为多半都是好意,与那三人本质极为不同。      可晓得是一回事,心里仍是免不了生疑。      这般恶意揣测,哪怕乃是不自觉而为,徐子青也会有所愧意。      但却不会因愧意而有改变。      年泓智三人所行之事,对他到底打击太大,从而也使他见人心存三分疏离,再想回复以往的心境,怕是再也不能。      于徐子青心里,如今便只能对云冽与重华深信不疑。      徐子青轻叹:“云兄有心了。”      云冽神色冰冷:“修仙途中步步荆棘,其中以心魔为甚。你心性纯和而能少入歧途,然而不可矫枉过正,否则心魔缠身,便有殒命之忧。”      徐子青默默听其友人训示。      云冽又道:“正如年泓智三人,恶念起,心魔生,使其神智昏聩,故而对你穷追不舍,终至如此。”      徐子青再叹。      云冽对他的心思可谓洞若观火,他才因对年泓智三人失望透顶从而心志改变,他这好友竟已觉察,再度告诫于他。      于是徐子青默然不语,等待下文。      “待你筑基,自升龙门而入大世界,再入五陵仙门。之后所见、所闻、所历诸事均与此间殊异,道心不正则易为浮华遮眼,你当时时自省,方可独善其身,不被喧嚣污浊所累。”      此乃忠言,徐子青端正神色,认真应道:“是。”      大世界何其广大,不知是小世界多少倍之多。徐子青心知以自己现下蝼蚁般的身份,在这小世界里尚且处处受阻,若是去了大世界,恐怕要遭逢更多艰险,让他寸步难行。因此趁此良机,他那好友此回毫不援手,就是要给他重击,使他能切身领悟“世事艰险”的道理。      他更知好友并非让他自此时起便对人处处防备而无丝毫信任,若是如此,他见人则疑,便容易生出恶念、踏入歧途,从此与己身之道越行越远。到那时,年泓智等人今时下场便是他的来日。      只是知易行难,徐子青唯有牢记云冽告诫,好生揣摩。      终有一日他心境提升,便能超脱,做到“行善而有戒备,除恶而无松懈”,既能持身端正,亦有雷霆手段。      便如他所见云兄一般,虽有杀性,却无魔念。      云冽今日说得颇多,对徐子青也如当头棒喝,使他惊醒过来。      日后约莫还会遇到许多使人动摇甚至心生彷徨之事,不过徐子青自会端正言行、倾听内心,于繁多思绪中寻得最为重视那一缕,打磨道心,坚定不移。      见徐子青若有所思,云冽也不多言。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气氛又仿若当日在秘境中一般,静谧而默契。      徐子青也没沉思太久,丹田中因强行压制灵力而未愈的伤势使他一痛,就将他的思绪唤醒。      想起那玄罡巨猿还在外头虎视眈眈,徐子青醒觉,此时没到安心的时候,还是要速速恢复灵力才是正道。      想定了,他心念一动,掌心里就出现了一株淡绿色的灵草。      这灵草才刚现出,就有一股极其浓郁的乙木之气在洞穴之中弥漫。      此草名为元木草,因湖底洞天积年累月凝结了乙木之精,故而其四周灵草受惠,也吸入了大量乙木之气,才孕育了这种灵草。      而后徐子青要出去秘境,加之身为木属修士,就摘了好些成熟的下来,收入了储物戒中。又因着这元木草对自己大用,徐子青平常需要花用时从未将其售出,现下果然便要用上。      元木草与普通的灵草不同,它的品质虽说远逊乙木之精,却是一种能为木属修士补充灵力的极佳灵草。若是拿来炼丹,在鼎炉与炼丹士都还过得去的情形下,就能轻易炼出极为出色的灵丹。尤其它性情平和,与大部分炼丹药材都毫不冲突,可谓炼丹士最为渴求的药材之一,      它固然效用非凡,单纯拿来补充灵力实在有些暴殄天物,可此时没有炼丹士,更无丹炉丹火,自然也只能被人“牛嚼牡丹”了。      徐子青深吸口气,将灵草吃下。      元木草刚刚入口,霎时化作了一道极强的乙木之气直入喉间,甘甜清香满盈唇齿。而灵液进了体内,立时流过四肢百骸,经脉上的暗伤与破损之处也随其流动而转瞬痊愈。      修复经脉之后,乙木之气仍有余裕,就此冲入丹田,为其带去强大生机。      不多时,丹田中隐痛全消,更有一股欣喜欢愉之意飞快扑来!      徐子青一惊,这是……妖藤的意识?      那是一缕极细的情绪,不同于以往的模糊与散乱,竟让他听出了清晰的意思。      妖藤是在呼唤。      “娘亲!”      听明白后,徐子青懵了。      没有得到徐子青的回应,妖藤再度传来的意识之内,就有着细细的委屈。      “娘亲……”      徐子青反应过来,他想起之前对战时妖藤化出的第二根藤蔓,便也是说,它也进阶了?难怪轻易就将他意识压制,原来是因着实力大增之故。      仔细想想,妖藤也的确应当进阶。      当初在承璜国,血魔以数百人精血布下大阵,妖藤将血雾尽皆吸收,已然是饱食一顿。而后在陕堰岭里吸食了三阶妖兽精血,再有那炼气七八层间的修士之血……或者还有曾经在秘境里几年间吸食许多妖兽血肉,算计下来,再多分出一根藤蔓也是理所当然。      幸而徐子青这回遭逢磨难,也进了一阶,否则当真就如云冽曾告诫过的一般,将被妖藤时常压制了。不过再一转念,若是没有这磨难,妖藤也不会进阶,便也不至于压制不住了……这般想来,又觉得因果相关,颇为有趣。      想定了,徐子青心中一宽。随即便是哭笑不得。      妖藤进阶后表意更是鲜明,与从前相比自然很是方便,可它那称呼,又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娘亲……”      连续呼唤没得回音,这一次呼唤中,就有了隐隐的焦躁。      徐子青立即回神,传去安抚之意。      其实妖藤尚算乖巧,自打入他丹田,就不曾有丝毫反噬之念。然而意识为其压制时,徐子青方知,妖藤虽不反噬,可到底性情乖戾,一旦意识由它主导,行事起来便毫无顾忌,更是嗜血无比。      只因这个,徐子青也要将它好好压制。      妖藤受了安抚,喜悦之情越发浓烈。      徐子青即便知它性情,心情也好了几分。      这嗜血妖藤年岁尚小,意识简单,如同稚儿,天真无邪……      妖藤感觉到母体欢喜,又是雀跃起来:“娘亲,名,名!”      徐子青哑然,先是传去意识:“莫唤‘娘亲’。”又问,“你可是让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69      妖藤心思果然如徐子青所料一般简单易明,又如稚子般变化极快。徐子青说道“莫唤娘亲”时,它便是无比委屈,而待问它“可是要个名字”时,却又满含期待,十分可爱。      徐子青不禁一笑:“你想要个什么名字?”      这含义便有些复杂,妖藤再度传来意识,则是胡乱不堪,实在难以辨认。      思忖片刻,徐子青看向那白衣男子,笑道:“云兄,妖藤进阶,想要个名字。我想了又想,却是取不出来。不知云兄可否相助?”      云冽略沉吟:“嗜血妖藤戾气极重,取名之时需得压上一压……你可唤其为‘容瑾’。”      “容”有宽和之意,而瑾则意为美玉。前者乃是对这妖藤期许,后者则赞其形貌瑰丽如玉。      徐子青暗暗琢磨,倒觉得很是不错。便笑了笑,将此名告诉妖藤知道。      妖藤越发欢欣:“谢……娘亲!”      用词简短,却是教而不改。      徐子青面色有些古怪,忽而转头,看向好友:“云兄,我……”      云冽道:“你可直言。”      徐子青轻咳一声:“妖藤唤我……”他颇有些说不出口,“唤我‘娘亲’,我百般教它,它却不听,这……”      云冽听得,则顿了顿。      徐子青讪然。      云冽开口:“妖藤原为种子,自被你纳入丹田后,以《万木种心大法》催生而出,可说乃是为你丹田孕育,自然将你视为母体。如今仍是幼小,能表意而不能明意。”      徐子青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      便也是说,如今的妖藤如同婴孩,能认得“娘亲”,简洁表意已是很不容易,若当真要它听懂……它却是不能听懂。而要想当真让它改了这称呼,就非得等它再度进阶、能明意时方可。      只是妖藤进阶岂是那般容易?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也罢,事已至此,徐子青也不是死死把纠结一处之人。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他若不提,也只有云兄知晓。且以云兄的性子,也不会嘲笑于他。      如今妖猿不知在哪处搜寻,也不知何时就要寻到自个,徐子青按下脑中诸般思绪,盘膝而坐,专心修行。      才刚刚突破了炼气九层,他还得好生巩固一番才好。      这一入定,又是两个时辰。      期间徐子青是一动不动,而云冽竟也不曾回到储物戒中。徐子青因有好友相伴,打坐起来也是安心许多。      午后。      同样阖目而坐的云冽,突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徐子青似也有所觉,同样睁眼,看向云冽。      他能察觉出好友周身的气息改变,方才收敛的威压,也已是充满了整个洞穴。      “云兄?”徐子青有些疑惑。      云冽却站起身:“妖猿将至。”      徐子青骤然惊醒,心中顿时生出无数戒备,也是起身而立。      云冽神色不动,抬步而行:“随我来。”      徐子青也定了定神:“是。”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就遇着徐子青所布下禁制。      徐子青刚欲将其解开,却见一缕金芒后,云冽穿行而过,竟是丝毫不为其所阻。原来是以剑气将禁制打破,无声无息,更显不凡。      又走十多步,就到了洞外。      云冽道:“莫多话。”      徐子青又应声:“是。”他心中有些明白,又有些迟疑。不过到底是对云冽的信重占了上风,果然不多言语。      不足一息工夫,妖风大作,一片黑光自远处极快飞来。极强的威压同时而至,一尊极为高大的巨猿昂然站立于黑风之上,金光耀耀,声势赫赫!      正是那堪比筑基期修士的四阶妖兽玄罡巨猿!      徐子青被这强烈罡风激得脚步不稳,急忙后退几步,把住山壁。      他心中也有担忧,立时看向云冽。      云冽身影似有若无,然而处于这罡风之中却是安然若素、不动如山,便是发丝也不曾被吹起些微。任那妖风再如何暴烈,竟也不能将他撼动半分!      下一刻,妖猿口吐气团,直冲而来!      云冽抬眼,十多道剑气自周身而起,化作条条白痕,“嗞嗞”而去。气团才遇剑气,霎时便被割裂,七零八落,转瞬即散。      妖猿于空中大怒,昂头捶胸,张口连吐数个气团,犹如爆竹,接连而至!然而方才气团散而剑气未散,正面迎上,又是将其全部打碎,犹如戳破梦幻泡影,是声息俱无。      之后,无数剑气凝聚云冽周身,层层盘旋,仿若巨茧,又似飓风。      云冽于剑风中回头,双眼中爆出两团金芒,如同一柄巨剑,正是锋芒毕露!那剑压惊人,铺天盖地,直使人呼吸不能!      “你且看。”他言道。      徐子青睁大了眼。      只见那剑风团团脱离,于半空化作一柄金色长剑。长剑破空而出,妖猿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已被它生生穿过,整个炸成了齑粉!      好强!      徐子青瞠目,视线久久不能离开。      那白衣人影看似虚浮不已,可此时却显得如此锐利刚强,重如山岳!      徐子青目眩神迷,不知是为那绝强的剑压所震,还是为那快若闪电、烈如雷霆的一剑所惑……      一时之间,他却觉得这好友背影变得那般陌生,就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极深的沟壑——他明了,这便是实力之差,是修为之差!      再回想一日夜来这妖猿如何逼迫自己、他又是如何拼命逃生才勉强捡回性命,徐子青只觉恍如隔世。      堪比筑基修士的玄罡巨猿,在云冽手中竟如土鸡瓦狗,如此不堪一击!      徐子青有些恍惚。      如果,他也有云兄这般修为……      云冽收起气势,周身剑气也倏然消散,而后他转过身,缓步走来。      “徐子青。”他开口道,“去取兽丹。”      徐子青醒神,此时他再看云冽,见他这般肃然立在面前,便又觉得仍是那个云兄了。随即他就微微一笑:“是,云兄。”      走到洞外,徐子青见到地面滴溜溜滚动着一颗金色的珠子,大约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妖气逼人。      这颗妖丹与他以往所见的兽丹都不相同,不仅色泽上更加毫无瑕疵,就连入手的触感都大不相同。与一阶二阶兽丹相比,便有如珍珠与鱼目,着实光彩夺目。      将妖丹收入储物戒中,徐子青再看看四周,难免咋舌。      以他如今的目力去寻找玄罡妖猿尸身,居然连个稍大些的肉块都无,可见那一剑之威何其浩瀚,才是其落到如此地步。      到此时,徐子青也略略明白云冽要他观其诛杀妖猿那一幕的用意。      云冽在向他展示大世界中的庞大力量,远远不是小世界中可比!这也是要告知于他,若想当真能掌握己身性命,便要坚定道心,时时紧迫起来。一山更有一山高,徐子青需得开阔眼界、放开心胸,而不能将心意局限于小处。否则,就将成为他人的脚下之石!      徐子青铭刻于心。      云冽此举,便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使他得知仙途无尽、而追求力量也无限的道理。      从捡到妖丹到慢步走回,再出现在云冽面前的徐子青,气质又有了一番新的变化。仍然俊雅亲切,但似乎眼中却多了些什么,而整个人也从之前毫无棱角任人拿捏的浮萍,变成了扎根于土壤深处的林木。      尽管还未曾长成参天巨树,却是根须牢固,不畏风霜!      云冽冲他微微点头,下一瞬,就已回去储物戒中。      徐子青则换了个方向,抬步快走。      妖猿已死,可重华踪影全无。重华右翼受伤,也不知现下情况如何,让他怎能不忧心?      顺着来时之路,徐子青小心洒出几把草木灰,而后循着于重华那一点相连的血气,仔细搜寻它的下落。      好在重华早已是他兽宠,故而只要未死,就不会当真失踪。不过饶是如此,在发觉两人牵系仍在时,徐子青仍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重华还安然无恙……      徐子青如今是“无伤一身轻”,身形一晃,已然是木遁而走。此回木遁便是毫无负担,眨眼间就遁出数里之遥。      几息后,他停在一株千年巨木下,此木极为古老,躯干也很是粗壮,恐怕要几人才能环抱。      徐子青抬起头,这巨木高不见顶,蓬盖如云,在方圆数丈之内投下厚厚树荫。      之后忽然一声鹰嗥声响起,很是喜悦,而徐子青却听出其中气息不继,想必是重华伤势严重,因而连飞下树来,也是不能。      心里担忧更甚,徐子青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使了个御风术,就是飘摇而起。      绕树上行,很快见到几根粗壮树枝,想四面延展开去,形成分杈之势。树杈中有茂密叶片遮掩,重华气息与嗥声皆从内里传出。      徐子青伸手拨开枝叶,于那能躺卧的树杈上,见到了几乎是奄奄一息的雄鹰。      “重华!”他失声唤道,立时落在它的身侧,低头去看重华伤势。      重华趴伏于树枝之上,右翼给飞剑洞穿,创口颇大,流出许多血来,尽在那处干涸。其中筋肉也已有许多断裂,能飞到这里,只怕也是强行所致。      除右翼上伤口之外,它之翎羽也脱落许多,鸟爪与鹰喙均有伤势,其余部位亦有血痕……当真是遍体鳞伤。      许是终于等到了徐子青的缘故,重华大喜之下,气息也越发微弱起来。      眼看着,就要不成了……      70      徐子青心中焦急无比。重华这一身重伤可说全是为救他而来,伤后他逃命这一日夜里,重华不止是无法疗伤,更加要忍受旁的妖兽袭击——那其余伤口便是佐证,能活到现在都殊为不易。      可多年来重华与他为伴,早已不是兽宠,而是家人。      家人濒死,徐子青五内俱焚。      他这里一阵慌乱,而重华气息越发微弱。      徐子青于兽宠之事所知不多,见识又很浅薄,根本不知该如何救下重华。而他虽有许多灵草,可除非那等天地灵物,不然妖兽即便食用,也于事无补。      可惜的是,林原小秘境虽好,里面的灵草亦是很多,但都并非天地灵物……不!也不能如此说。      徐子青想起来,湖底洞天里聚成乙木之精,乃是极为出名的极佳灵物。只是这灵物却已被徐子青吃下,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想到此处,徐子青忽然福至心灵。      的确,他吃了乙木之精,血肉中木力充沛,或者有用!      想到便做,徐子青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另一手则并指成刀,对着脉门轻轻一划。霎时划出一条三分长的血口,鲜血立刻汩汩涌出。      徐子青急忙抱过重华,掰开它鹰喙,使鲜红血线流入其中。      重华饮了这血,黯淡鹰目慢慢有了生气,而那原本已有些褪色的墨羽金翎,也逐渐焕发出淡淡的生机。      有用!      徐子青心中大喜,立时将手腕凑得更近,也轻轻按压脉门左近之处,使鲜血流出更多。      那血清香浓郁,然而不多时,却引来许多蠢蠢欲动之声。      徐子青警觉,侧头去看。      果然就在不远处的一根粗壮树枝枝头,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妖兽。它微微咧嘴,口中獠牙寒光烁烁,而其周身妖气却收敛到极其微薄的地步,在这遍地妖兽的陕堰岭里,的确是难以察觉。      如若徐子青不是木属体质且此时并非与那巨木互相依存的话,也必然不能发觉了它。然而假设毕竟只是假设,在转头的刹那,徐子青已是觉察。      之后,枝叶簌簌轻响。      徐子青却狠下心肠,抬手打出一记木华指。青光“呼嗤”而过,直接洞穿那豹形妖兽眉心!      他能感觉到,更远处还有不少轻微的足蹄声,都是陕堰岭妖兽所有。或者它们等级只在一阶、二阶之间,可数目众多,若是扑来,他也要费一番手脚。      可此时重华正在紧要关头,徐子青只得施以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众多妖兽,不给他惹来麻烦。      果不其然,那些妖兽见到了徐子青所为,都是默默隐藏,等待时机。      徐子青一面给重华喂食鲜血,一面打开右手掌心,放出了嗜血妖藤。      “容瑾,去吃罢。”他开口说道,语气里比起往日来,多了些谨慎,也多出一丝冷硬。      妖藤倏然窜出,两条雪白纤细的藤蔓直直垂下树梢,极快地刺进了那豹形妖兽的尸身之中!豹形妖兽肉眼可见地干瘪,很快只剩下一张血皮、一副骨架,饶是妖兽们素来血腥好战,亦不曾见过如此凶戾之物!      但只要被它沾上一点……有许多乖觉的,在见了这一幕后,都是悄然后退,撒开蹄子疯也似的立即逃离。      而灵智低下的一阶妖兽,倒是留下了不少。不过本能之下也知妖藤危险,不敢轻易扑来。故而一边贪婪嗅闻浓香血液,一边焦躁刨地,极不安稳。      妖藤极为敏锐,吸食干净豹形妖兽,又传来一道意念:“娘亲,那些,吃?”      徐子青双目青光湛湛,往那些妖兽藏身之处扫了扫,而后说道:“若是到这树下,就允你去吃。”      妖藤欢喜无限,两根藤蔓左摇右摆:“吃!吃!”      徐子青微微一笑,随后再度看向重华。      此时,重华的精气似乎已然恢复许多,其余撕裂伤口也都渐渐痊愈。      只是右翼上那最严重的一处,以及被扯落的翎羽,却仍是没有好转,不过是没继续恶化罢了。      好在重华的性命,暂且是无忧了。      徐子青松了口气,想要再给重华多喂一些试试。      之前腕子上划出的伤口已然有些愈合,他正要再割得深些,却听到苏醒过来的重华急促低嗥。      徐子青见它意识恢复,很是欣喜:“重华,你总算醒了!”      重华抬起左翼,拍向徐子青手腕,又是连串嗥叫。      徐子青一怔:“你不喝了?我的血对你有用。”      重华立时摇头,鹰目里也闪过焦急。      徐子青明白过来:“你是说,已经没用了么?”      重华又是点头。      徐子青有些失望。      重华此时精神颇为不错,它双足跳起,拍着翅膀就要飞下树去。      徐子青慌忙将它抓住:“重华,你现下可不能乱动!”      重华低鸣不停,仍是要往那下方而去。      徐子青有些反应过来,却不能任重华这般胡闹。他便搂着重华身躯,飞身落在了树下,也将重华放到了地上。      这时重华再度顿足,一跳一跳地来到了只剩骨骸的豹形妖兽前方。它伸出爪子,在血皮里掏掏抓抓,终是扒拉出一颗滚圆的青色珠子来。      这青色的珠子周围有淡淡风气萦绕,徐子青认得,这是一颗风属妖丹。      重华回头朝徐子青叫了两声,随即鹰喙一啄,叼起这风属妖丹昂头吞下。      风属妖丹刚刚入腹,重华立时很是舒适地歪了歪头。      它全身翎羽都自然拂动,好像有微风环绕它旋转不休……很快,微风消失,翎羽重归平静。      然而这个时候徐子青却发现,重华脱了毛的地方竟长出了些许绒毛,而右翼上那可怕的创口,也微微地收拢了一分。      原来吞噬同属妖丹对重华才能有用!      徐子青思忖,重华也为风属,其翼与翎羽皆与天赋有关,故而一旦受伤,非得慢慢自疗不可。若是想要借用外力,也得是风属的妖元,否则,还是没有用处。      弄清缘由,徐子青心下一宽。      重华要吞食风属妖丹还不容易?林原秘境里五年之久,妖藤吸食那许多妖兽,留下来的妖丹众多。其中风属妖丹亦不在少数。      对于重华,徐子青自然不会吝惜。他心念一动,手中已现出五颗拇指大小的风属妖丹来。      这五颗妖丹皆为一阶妖兽所有,且颗粒不大,他想着,如此重华吞服起来,也不至于哽于喉间……      重华欢快鸣叫,昂头任由徐子青喂食。每吞食一颗,就要在徐子青手背蹭上一蹭,亲昵无比。      徐子青心情也颇为愉悦,之前诸事使他心力交瘁,好容易重华没事了,他自然也轻松许多。就细心给重华喂食。      重华每吞一颗妖丹,周身定然是要风流鼓荡,那翎毛一圈圈炸开来又收回去,实在是十分有趣。      徐子青唇边带笑,就将妖丹一粒粒喂进去,直至重华再无半点伤痕,才不再取出妖丹来。      此时重华再来挨挨蹭蹭,想要讨好。徐子青就笑着摇头:“不可贪多,焉知对你没有害处?”      他只想到,揠苗助长终是不好。做修士既然不能贪吃灵丹增补修为,这做妖兽的想必也是如此。      重华这回却未听话,反而悻悻低头,又哀哀地叫,眼里很有几分求恳之意。      它刚逃死难,徐子青如何忍心看它这般?只得叹口气,说道:“我去询问云兄,若他允了,我便允了。”      重华眼中有些惧色,缩了缩头,却仍是坚持。      徐子青心中称奇,便将意识沉入戒中,与好友说话。      过了一会,徐子青将意识收回。      他这时方才明白,原来妖兽与修士又有很大不同。      修士吸收天地之间与自身同属的灵气,然后在丹田里转化为灵力。因单灵根极少的缘故,导致体内灵力不纯,而丹药中也或多或少有些杂质。固然服食丹药往往对自身有助力,可若是服食过多,杂质沉积体内,到时候想要将其排出,就多了许多麻烦。更甚者,将影响进阶乃至影响筑基。      而妖兽却不然。      未入品阶的妖兽也好,入了品阶的妖兽也罢,吸收的均是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二者融合,就生成一种新的力量,称作妖元。      于妖兽而言,其身躯强横,且无需灵根,天生就会吐纳。吐纳间,同属之气便纳入腹中,不同属则吐出,加之日月精华纯净无比,因此体内并无杂质。      只是兽丹未成前吸纳灵气极少,到入了品阶之后,吸收日月精华也将数以倍计,凝结妖元亦如是。但饶是如此,妖兽进阶仍是很不容易,单靠这般按部就班下来,许多妖兽都难以忍耐。      再因妖兽生于莽野荒林,性情凶狠,往往本能占据上风,弱肉强食,十分好斗。厮杀之余便吞噬妖兽之妖丹,以提升本身的力量。而只要力量同属,就如同服食能量团般,与自身妖元绝无冲突。      因此并无多吃无益的说法,只消妖兽本身能够将那妖丹克化了,就只有利而无害。      听云冽将此事说明,徐子青才知重华心思。      既然重华一心想要多增力量,他自然不会不肯。之后便不计较,自储物戒中再取风属妖丹。      他只没忘了提醒:“若是不能克化了,重华可要及时停下才好。”      重华低头叼住一颗妖丹,连连点头不已。      71      又过一日,徐子青回到散修盟。      青峰妙月见公子归来,都是喜悦非常,立时准备了酒食,为徐子青接风。用过饭后,他让重华在外修行,而自己则进入密室。      盘膝坐在蒲团上,徐子青摊开左掌,掌心里有一包种子。      这种子分为两色,一色淡黄,一色乳白,分别为金纹草与银纹草种子。正是从王家得来。      昨日自从陕堰岭离开,徐子青便仍是去了王家一趟。出乎意料的,是鬼阴阳姐妹竟然还未离去,反倒是在王家等候于他。      见了徐子青归来,鬼阴阳姐妹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言笑晏晏与他告别。她们两人一走,王家众人也是擦去一把冷汗。      之后王康德付了资费,也就陕堰岭之事与徐子青谈说一番。      原来他已从鬼阴阳姐妹口中得知年泓智三人对徐子青施与暗算之事,是连连致歉。王康德何等老谋深算之人,略一推敲便明白自家的嫡次子此回是做了那三人的幌子,若非第一日还算有些经历,这次历练恐怕就要白费!心中着实气愤不已。因此他便晓得徐子青无辜,心中却难免也生出怨忿之意。然而徐子青归来后,他竟发觉其修为莫测起来,哪里不知他是有了突破?这才放下了怨气。也才有了这一番歉意之语。      徐子青与王康德交谈,发觉他并不知妖藤之事,心中先暗暗松了一分。      而后王康德便以其受此事牵累、却仍护住王英悟为由,要送他一对双纹草。      徐子青自然不要那双纹草,转而欲求种子。      这种子并不难求,这些年来也并非没有旁的木属修士求取种子。王家为结善缘,从来慷慨相赠,然而这种子到了旁人手中,却种不出王家那般品相上好的双纹草来。故而王家也才能因这一门手艺于林立世家中屹立不倒。      徐子青又摊开右掌,那里亦是数粒不同颜色的种子,是徐子青路上自交易堂中买来,现下来看,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想了一想,就分别两手各托起一枚不同处而出的金纹草种子,默运灵力,将其分别送入两枚种子之中。      下一刻,种子便突兀生出变化来。      只见左边的种子与右边的一同萌芽,很快将根须埋入徐子青掌心,而翠色茎干簌簌伸长,不多时就有了尺许。      而后草茎不再生长,却往两侧生发叶片,而叶片粗细犹如手指,初时碧绿与草茎相同,后来却渐渐在中部染上一丝淡淡金纹,待颜色耀目如黄金,便是金纹草成熟了。      徐子青立时停下,不再输入灵力。      他往左右两边细细观看,还未瞧出有什么不同,两株金纹草根须竟全都萎靡下来,而整株灵草也就此枯死。      徐子青不禁怔了住。      他忽然想起双纹草之所以得名,乃是因着两株草为并根而生的缘故。如今想来,或者单单一株并不能成活,才会如此。      想定了,他便分别在两手中托起淡黄、乳白双色的一对种子,如法炮制。      这回金纹草银纹草极快生长起来,其速不慢于方才。徐子青更发觉两种灵草根须自打生出之后,就互相接近、彼此缠绕,很快密不可分。之后再往上生长时,两株灵草的茎叶也如同其根须一般,相护攀援,交缠双生……      待其成熟,只见那金银两色纹路交相辉映,衬着绿如翡翠的茎叶,果真是灵气氤氲、精致美丽。      奇异的是,徐子青催生出来的这两株双纹草,金纹草与银纹草粗细形貌竟也都是仿佛,几乎并无差别。      徐子青细细思忖,并未觉着他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若说有,便只是因着用出了《万木种心大法》,送出的是精纯的乙木之气,且送出的分量,也是一般无二。他原意是为了控制两手中灵草生长的环境,不曾想却是误打误撞了。      不过由此他便也知晓了,这两处弄来的双纹草种子上,的确并无区别。      松了口气,徐子青双掌微动,已然长成的两株双纹草便都浮了起来,他再心念一动,就给收进了储物戒中了。      他先将种子放到一边,默默地入定。      亏他还有炼气九层的修为,可催生不过几粒双纹草种子罢了,居然就消耗了三成灵力!足见这《万木种心大法》虽好,但却是修为越高越好,以徐子青如今这般的……还不能将其驱使得圆转如意。      不过想一想将来之事,徐子青也难免心中生出一些憧憬来。      可憧憬到底只是憧憬,若要让憧憬的成为现实,他还需要更为刻苦才行。于是毫不倦怠地连续运转功法,直到丹田内灵力再度丰裕,他才停了下来。      徐子青端正神色,先是选出两粒色泽饱满、颗粒圆润的双纹草种子,又将衣衫除去,露出已然有些青年挺拔姿态的身躯来。      然后,他便将两粒种子捧起,将其置于手心,双掌合十,迅速运转功法中《种心诀》,顿时通体发热,而妖藤所在之处,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只见那掌心相接处,迅速地泛起一丝青芒,随后青芒逐渐增加,很快青光大盛,竟将两个手掌全部包裹起来!      徐子青猛然睁眼,眼中青光爆射,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玄妙的意味!      若是有人与他同处一室,当能见到他此时便如一尊碧玉雕,浑然天成,却也生人勿进……      良久,徐子青才分开手掌。      这时候他掌心里的两粒种子却并未掉落出来,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它的前面。      徐子青神情慎重,他右臂抬起,在面前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而后他轻轻开口:“双纹草,为吾之从木。”又是清叱道,“到我丹田里来!”      便有一道青光自徐子青丹田处直射而出,正中那两粒双纹草种子。      双纹草种子被青光拉扯,初时不很愿意,但这抵抗仅仅只持续了不足一息工夫,便立刻变得乖顺起来……青光卷住这两粒种子,飞速地缩回徐子青丹田之中。      徐子青慢慢吁了口气,周身青光大半消失,唯独腹部仍被这光芒笼罩。      他闭目入定,快速再度运转《种心诀》,感应丹田里新入的种子。果不其然,从前融洽温和的下丹田里,就有两处硌人的,就是双纹草了。      在人体内世界中,是妖藤的主场。      徐子青唤道:“容瑾。”      妖藤欢快冒头:“娘亲?”      徐子青一窒,随即吩咐:“我给你寻了两个帮手,你且去与它们说说话。”      妖藤自然也早已发现它称霸之处有了外人,当即说道:“听,娘亲!”      徐子青便微微一笑,柔声道:“容瑾很是乖巧。”      听了夸奖,妖藤越发欢喜,意识便立时往那双纹草意识上扑去。      毕竟是徐子青本命之木,又是有着嗜血妖性的邪异奇木,意识之庞大,气势之凶狠,皆不是双纹草可比。它才扑过去不多会儿,那双纹草意识就也化作了万千意识碎片中的一块,被嗜血妖藤牢牢地稳固在丹田中漂浮。      围绕着妖藤种子的所在——那亦是丹田核心。      终于收服双纹草种子,徐子青也有些放松。很快再度沉浸到修行之中。      从此修行无岁月,转眼间,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徐子青虽不算闭关,却也是深居浅出,一月里难得下一次山。除却偶尔出来用饭外,就去了几次交易堂,购置些所需之物、又处置些无用之物罢了。无人相扰,也没小人算计,倒也还算安逸。      然而又过了半月后,却有人来访了。      青峰素来知晓这位主人性情温和,可不知为何自打主人这次回来让他多了几分敬畏。他原本便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却越发顺从起来,伺候得也越发周到。      若是以往有人来访,他即使地位微薄,亦得回绝访客,请他待主人出关后,再来拜访。但这一位却不一样,是非得通报不可。      宿忻,散修盟少盟主,从公说则因其地位极高,得罪不得;以私说则因他与主人乃是一对好友,曾一处论道,亦有多次来往。故而也不能拒绝。      所以,青峰只得站立于静室前,于禁制上触碰数下,低声而快速地询问徐子青:“徐仙长,少盟主来了。”      徐子青正于静室中入定,感知到自个布下的禁制被人以熟悉方式触动,再一听,就晓得了青峰为难之处。      他倒没怪罪青峰,毕竟他身不由己,而且以徐子青对宿忻的了解,也知道他若非真有事情,是绝然不会来打扰他修行的。      思及此,徐子青就立时起身,走了出去。      才到门口,忽然一道热气灼然而来,他不由一怔。难不成宿忻竟出手试探于他不成?可一转念,又觉有些不对。      那热气里有火性而无激烈之意,似乎只是徐子青因自身太过敏锐,方才有所觉察。      之后徐子青便抬头去看,这一看,却又是一愣。      只见一位俊美少年身穿火红法衣,周身火气缭绕,不止修为大增,整个人的气质更也与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他就这般站在此处,就好似站在一片火海之中,自身更如一团烈烈火浪,使人一见心惊!      而宿忻却是冲徐子青一笑,得意道:“子青兄,你看我可有什么不同?”      72      徐子青自然是察觉出他的不同之处。      他因陕堰岭之事而成功突破,这一年下来却只打通了两条经脉,还余下两条,才能达到炼气十层。以他这修行之速,已算是很快了。可宿忻分明当初修为比他逊上两层,现下却是快要追赶上来,已有了炼气八层的灵光。      徐子青为单灵根,尚且两年只突破一层罢了,宿忻却是两年进阶两次,若非有什么特殊际遇,便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之事。      而且……      宿忻本身也给他一种极其微妙之感,似是周身萦绕灵气越发纯净,好似被淬炼过一般,使他本人显得格外英姿勃发。      徐子青温和一笑,点了点头:“阿忻贤弟的确变了不少,不过修为大进,值得好生恭贺一番。”      宿忻笑意更甚,却是过来,一把拉住徐子青袖子:“你时常闭关,同你见不到面,有好些事情不曾告知于你……我们还是坐下说罢。”      徐子青手臂微微一顿,却是没将宿忻推开。两年前他也曾被宿忻这般亲热拉扯过,那时他不觉如何,可如今却有些僵硬起来,险些失手去推。      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就顺着宿忻,给他拉到石凳上坐了,温声道:“正是要听你说说。”      宿忻坐下来,身姿气度都比往日里更加潇洒,而那飞扬神色,也比往日更加无忧无虑。      他一坐下,就是开门见山:“你可听说我散修盟内盟中人一年前接下一个难解任务?”      徐子青一怔:“不曾听过。”又道,“愿闻其详。”      宿忻一笑:“说来这任务与你倒有些牵系。”他说时眼带戏谑,颇有些打趣之意,“你姓徐,这雇主也是姓徐,说不得你数万年前便与他是一家之人。”      徐子青心中一个“咯噔”,他一年来心境均十分稳定,可听宿忻这话,却忽然想起了从前之事。      雇主姓徐……且发布的是个难解任务。      世人皆知若无筑基以上修为,去掺和难解任务便往往十死无生。      徐子青听得这两点,脑中也不由得生出些许猜测来。      不过他却不能对宿忻言明,只笑道:“莫顽笑,阿忻贤弟,快快说下去罢。”      宿忻见他有兴趣,自然是又开了口:“不知子青兄可听过上衢洲徐家?”      果然是他们!徐子青不动声色:“五大世家?”      宿忻点头笑道:“正是。上衢洲徐家与田家闹翻,田家不知怎地搭上了雷火派的化元期高人,听说还勾结海中的五阶妖兽,暗地里布下许多阴谋,皆是为将徐家吞并,壮大势力,而后再对付另几个世家,期望‘一家独大’,当真是野心大得很。”他接过妙月送来的香茗,喝一口,续道,“徐家可没有化元期的高人,后来幸而得人传讯,才能提前准备,花大价钱在各大宗门以及我散修盟都发布这任务,以图保住徐家根基。”      宗门大派内部派系盘根错节,本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且又要倾出许多高手方能做这任务,便都是迟疑不决。后来徐家家主徐正天不得已直接向散修盟求助,散修盟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不过徐家却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好处,终使得散修盟盟主做主接下。      徐子青也很是好奇,散修盟容纳八方散修,原本就较为松散,更不会胡乱招惹麻烦。那徐正天到底是拿出了什么好处,才让盟主如此?      宿忻见徐子青并未遮掩的神色,越发得意洋洋:“师父是为了我。”      徐子青越发疑惑。      宿忻却不再卖关子:“徐正天送上了赤炎果。”      徐子青顿时一震,他如何能不知道这赤炎果!      此果与他更还有一段纠葛。想当初徐氏得到此果,田家田涛为将其夺取,使了卑鄙手段挟持徐子青。他是误认了徐子青的身份,使得徐家为顾大局,将徐子青抛弃,也让徐子青被田涛打碎丹田落入湖底,险些身死。      可说徐子青之所以会是如今这景况,一切都与那赤炎果分不开干系。      而这赤炎果,如今竟兜兜转转来到散修盟,再次被人在他耳边提起……真使徐子青不得不生出些感慨来。      想想于那幻境中,是徐子青先行醒来,才有贺老头叫醒众修士之举,也因而有徐家拔得头筹,得到赤炎果。后来徐家为赤炎果而放弃徐子青,则有徐子青为还徐家的恩情,给他们通风报信。可有了徐子青报信,徐家虽没了灭族之患,却又要送出赤炎果。      故而赤炎果因徐子青而得,又因徐子青而失,其中种种牵系纠葛,真不知如何能算得清。      在心中叹了口气,徐子青也不再多想。      不过若是此物,就不难知道散修盟为何接下徐家请托了。      也的确是为了宿忻,自然,也是为了散修盟。      散修盟少主宿忻身具一粗一细双灵根之事,不消多做打听就能得知。而粗的灵根恰为火灵根,只消宿忻服食赤炎果,就能洗去细灵根,当即变成单灵根的绝世天才!而宿忻与散修盟筋骨相连,他若有所成就,散修盟定然也声势大涨!      便只是因此,都大大值得!      更何况,宿忻还备受盟主与诸位长老疼爱,对这疼爱的小辈,他们自是愿意出手,成全他们多年来对宿忻呵护宠溺之心……      宿忻见徐子青晃神,以为他并不如何清楚,便细心解释,毫无不耐之意。待说完了,他又摊开手掌,掌心一团碧蓝火焰,迅速变化为诸般形态,可见他对青焱宝火掌控之力,更胜从前数倍!      “师父亲自率内盟中人,并请太上长老出关,解决此事,带回了赤炎果……”他说到此处,眼中满是孺慕敬爱,“……便让我立时服下,我闭关数月,原本停滞的修为霎时层层突破,才区区一年,就到了如今这境界了!”      既然宿忻能服用了赤炎果,便是说徐家危难已解。有散修盟太上长老出手,果真保住徐家并非难事。      思及此处,徐子青心下豁然开朗,心中一处滞碍松开,有灵力与经脉中流动不休,不知不觉间,竟又有数个半开穴窍彻底通畅。      此时徐子青方知,原来他从前总以为传讯之后就还尽徐家生养之恩,其实并非如此。他心底到底对徐家仍有挂念,亦有几分忧心其是否当真收到他之传讯、是否能躲过此劫。      如今宿忻带来这等消息,才终是让他放下来心头大石。此后,徐家当真便与他没什么关联了。      徐子青微微一笑,拱手便道:“恭喜阿忻贤弟,日后仙途定然一片坦荡。”      宿忻这些时日来也见了许多人,自是能瞧出徐子青乃是真心为贺喜,立时越发欢喜起来:“我便晓得你与旁人都不相同,我果然没认错你这兄长!”说到此处,他又是“嘿嘿”一笑,颇有些促狭,“我近来得了些好玩意儿,不如在此处借花献佛,也与子青兄分享分享。”      徐子青奇道:“是什么?”      宿忻的确是心情极好,竟是挤眉弄眼,自袖中摸出一个瓶儿,放到了桌上,推过去:“送你。”      徐子青就将那瓶儿打开,顿时一股极霸道的辛辣之意涌来,直冲他鼻腔,使他险些要打个喷嚏。      他再细看,就见里头乃是一种丹药,呈深红色,色泽如血一般浓郁。看着并无普通丹药那种淡淡灵光,反而使人感觉到有些粗糙,很是诡异。      宿忻看徐子青神色奇异,立时笑了起来:“这玩意叫做促灵丹,乃是自田家抄没而来。”      徐子青听到,心里顿时一惊。      促灵丹?      他也立时回想起来,当年在秘境中,就有田家之人田亮吞食一粒丹药,使修为迅速上涨,险些要了他的性命。而后在坊市里听闻那丹药之名,可不就是这促灵丹么!没想到宿忻竟将它拿来作耍,还弄到了自个的眼前。      此物虽是有些用处,看着也好似没什么不妥,然而徐子青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只是不知宿忻是否为其所惑……      好在之后宿忻又说了几句话,倒是让徐子青略略放下心来。      只听宿忻笑道:“这促灵丹是海兽弄出来的,能于两个时辰内将修为提升,也算是能逃命之物。”他就将徐子青早已熟悉的促灵丹功效说了一遍,又道,“可笑田家以为其当真没有后患,大多族人都时常服食。可我散修盟得来之后,便请炼丹士悉心查验,才发觉了其中不对之处。”      原来这促灵丹有一味原料乃是深海黑珊瑚虫,这种妖虫平日里最好腐食,养出了一肚子剧毒,虽不至于将人毒死,却能使人血液极快沸腾,而后炸裂开来。海兽把此虫捣烂,与另一味共生草简单炼制,就是这促灵丹。      修士服用此丹,看来毫无后患,实则服用越多,体内所积毒素越多,来日里说不得某天那共生草效用消失,就直接燃尽修士之血,使其丧命!      徐子青听后恍然,便接过这瓶儿,说道:“此物玩赏即可,却不能服用。阿忻贤弟,切切小心。”      宿忻见他言真意切,也收敛了玩笑之意,正色道:“你且放心,我自不会这般愚钝,你也要多多谨慎才好。”      两人又谈说一阵,宿忻忽又开口:“子青兄,我观你修为仍要胜我几分,至少也在炼气九层了罢?”      徐子青不知他所言何意,不过这却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仍是点了点头:“确是在炼气九层。”      宿忻就喜道:“这可再好不过!”      徐子青奇道:“这又是为何?”      73      宿忻道:“为了升龙门大会。”      ……升龙门大会?      徐子青摇摇头:“阿忻贤弟,你就直说罢。”      宿忻于是摸了摸鼻子,而后爽快直言:“不瞒子青兄,这升龙门大会,实为我们昊天小世界上九洲中众天才子弟的一次聚会,就是要互相交往一番,以结交几个朋友,来日守望互助。”      徐子青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与进入大世界有关……      果不其然,宿忻便又说了下去。      原来升龙门大会亦是十年一度,这时间嘛,就定在众筑基修士进入升龙门的前一年,也是十年一度升龙门事的第九年。      然而却不是任何修士都能参加这一次聚会,其中选拔又各有规矩,门门道道均是不少。      选拔规则算简单,也算复杂。      简单的是先要按年纪来刷掉一批,但凡是五十岁以上者,不可参加盛会;又按修为来刷掉一批,但凡是炼气九层以下者,不可参与盛会。筑基期修士也不可参与盛会。      这就去了大半修士,不过这也只是大前提罢了。      之后就是细则。      按照门派各有名额,名门大派自然多些,小门小派也就少些。毕竟时间有限,得让他们拿出最卓绝的弟子来。      按照大小世家也有名额,不过因着世家中到底不如门派弟子杰出者更多,甚至许多世家子弟皆是拜入门派,自然也不算在世家之内。故而只有上限而无下限。      之后便是按照各方势力又有名额,比如散修盟之类。而这名额,便要看势力有多大,势力中能排得上号的高手又有多少了。      至于其中有什么猫腻,便全看其各自周旋,升龙门大会举办之人并不深究。      然而除此之外,就有特例。      便是按灵根来算。      此种算法虽说也要占去一个名额,在修为上要求却放得更宽,只是年纪上有所规定。      有一粗一细双灵根者,年纪十三以上、二十五以下,修为炼气六层以上者,可直接参与此次盛会。      有单灵根者,只消年满十三,勿论修为如何,均可直入盛会。      不过为防有人暗下辣手,这两者需得有师长相伴才可。      徐子青听了许久,渐渐明白过来,只是他却有一事不知:“这升龙门大会,可是有什么妙处?”      宿忻眼含笑意,赞道:“子青兄果然敏锐。”便给他解释,“升龙门大会除却邀请众多有望进入升龙门之人彼此聚会之外,也还有另一个绝大的好处。”      那一个绝大的好处便是三阶灵脉。      只因升龙门下,有一个守门人,住在升龙门前的腾龙山脉上。      这一处腾龙山脉四周危机处处,极难到达,而山脉中有一座主峰,便是腾龙峰,内中含有一条三阶灵脉,能隐蔽整座腾龙峰。三阶灵脉所含灵气超过峰外百倍不止,甚至连昊天小世界三处小秘境也不能与之相比,可见其灵气之盛!      莫说是徐子青所居灵窍山中之灵窍了,便是长老殿所在那座山头里的小灵脉,也远远不及!      升龙门之会便是在腾龙峰上召开,由守门人亲自引领。      可莫要小看这守门人,传言他乃是倾陨大世界中人,且每十年便换新人,修为莫测,昊天小世界中人莫敢与之匹敌。      能得他引领进入腾龙峰,原本就是天大的面子。      而这聚会上,又有一件盛事,便是由守门人亲自择取杰出的人才,将其留在腾龙峰上修行一年,使其能在这期间筑基,顺利进入升龙门。      这择取之法,也有诸多方式。      其中灵根之限乃是首要,往往因灵根参加盛会的双灵根与单灵根者,就能直接留下,而无需其余考验。      可非是因此入会之人,就要受到守门人考验,或是使其互相比斗,或是旁的方式,最后也不过只留下二十人。      也是因这一条三阶灵脉之故,才使那许多世家大派、绝世天才都趋之若鹜。      宿忻未成就单火灵根之前,乃是一粗一细双灵根,与徐子青相遇时修为正在炼气五层,所谓筑基把握,不过是在两年内修为增进到炼气六层、好入升龙门大会罢了。以他这等资质,恰是满足以灵根进入盛会的条件,而后他再于剩下一年中,争取成功筑基。这才是他心中打算。      他邀请徐子青,实则也有怀疑徐子青乃是双灵根天才之故。不过他不知徐子青之灵根是一粗一细还是双粗,故而也寄望其能在两年间连连进境,达到炼气九层的修为。      如今徐子青并未让他失望,果然有了如此进境!      待宿忻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徐子青疑问尽去。      宿忻笑道:“既然你已然符合条件,我便可让师父为你留一个名额。以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名额珍贵,散修盟内亦有派系,自然也有争夺。      徐子青闻言,也有些感念宿忻心意。      他自最初就将种种厉害说得明白,如今也毫无隐瞒,就连盟内名额争夺中或有鬼祟之事也隐约暗示于徐子青,可见胸怀坦荡。便有算计之意,可却是明明白白,全不是藏奸之辈。而且徐子青经历诸事,也能瞧出宿忻对他确有真心,绝非虚情假意。如此之人,徐子青自然也会对他有些真心,即便再有心结,也会将他当一个友人看待。      徐子青笑敬了一杯茶水,说道:“以茶代酒,谢过阿忻贤弟了。”      宿忻“哈哈”一笑:“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待入了大世界,你莫要假作不认得我便好。”      徐子青听完,不由莞尔。      大世界中不知有多少险恶,待身陷其中,恐怕还真得与宿忻守望互助了。      ?      三日后,徐子青果真收到玉剑传书,要到内盟里领取入会名额。      他自是欣然前往,到了内盟外,就见宿忻正在迎他。两人并肩而入,直去了长老殿里。      殿中盟主正端坐等候,于上次相见时一般,亦有众长老随同。      这回却并无人试探于徐子青,不过都以神识扫过,就已知其修为如何。      只听盟主笑道:“果然是炼气九层,徐小友当着是天资纵横,潜力无穷。”      听了这盛赞,徐子青也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温和一笑:“盟主谬赞了。”      盟主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却不再多为夸赞。他抬起手,就打出一道白光,道:“接下罢。”      徐子青早在他抬手之时,已做好准备,当即也是伸手一抓,将白光纳入手中。      白光散去,现出其中之物真貌。      乃是一件极为小巧的玉如意,形态犹如一株灵芝,十分精致。其头部雕刻有龙纹图案,玉柄修长,却隐现敞开之意,更有一种玄奥之感……极为微妙,却不可防治。      盟主说道:“此乃入会凭证,我散修盟一共也不过八柄罢了。你得其一,忻儿亦得了其一,不过因由不同,你二人手中凭证也有些差别。”      宿忻在旁笑了一笑,就凑趣将他之凭证送给徐子青看。      的确有所差别,虽说都是玉如意,不过他那如意却是翠色,晶莹剔透,别有一番轻灵意味。      若徐子青说出单灵根之事,他所持凭证便应与宿忻相同,只是他如今乃是一介散修,却是不好提起。不然他之身份来历,又要引人疑窦了。不过左右现下以自身修为也得到名额,其余之事,便步入待到腾龙峰上再说。      谢过盟主,徐子青便要告辞。      此回他进入这殿里并未受到试探,可他却能瞧见那些个长老面上并非都是欢喜。亦有几人现出不悦之色,想必也与名额有关。      徐子青也算有自知之明,便不在这里多耽,以免碍了人眼。      出殿后,徐子青又与宿忻告别。      升龙门大会还有半月便要召开,两人便约定到时再见,一同前往腾龙山脉。      ?      静室里,徐子青盘膝而坐,若有所思。      他细细回想宿忻对他所言,不禁对那守门人生出几分兴趣来。      十年一度升龙门开,守门人也十年一换……这是为保升龙门大会之公平,还是有旁的计较在内?      仙途艰险,如今的徐子青不得不遇事深思,以免再中小人伎俩,身死道消。      思忖许久,徐子青仍是得不到确切结果,      他毕竟所知甚少,即便推测,也是没什么依据,不过是白白瞎想一番。若要说有什么所得,便算是心中多做了些预想、准备。到时便是遇上了最坏的情形,他亦能保持本心,绝不动摇心境。      慢慢收拾了一遍心绪,徐子青抬起左手,瞧了瞧小指上的储物戒。      戒中有至交好友,见识广博,面冷心热……如若能询问于他,就算仍无消息,却也能让自己安心。      可是,问是不问?      多年以来,他已是打扰云兄太多。      徐子青素来也算善解人意,以他看来,好友云冽分明便是一心向道的修士,哪怕只剩下魂魄,意念亦如磐石,才会坚持生前之道,而不走鬼修之道。      再想想两人初见,云冽端坐石台,闭目不语,想必是在淬炼心境,或是自省己身。他若不去相扰,云冽定然八风不动,稳如泰山。可见云冽极为喜静。      再观其剑气,那般锋芒锐利、坚不可摧,也应是苦修不缀而来。但即便如此,在徐子青身受多方磨难、或是心境动摇时,云冽却不吝指点……此等恩情,徐子青自问粉身难报。      那如今不过是有了些许好奇揣测之心,他徐子青又怎能再厚颜倚赖于他?      74      叹了口气,徐子青到底还是决心不问了。      现下还不知升龙门大会中具体如何,便是未雨绸缪,也实在早了些。便只为一年后的穿越升龙门之事,难道他还能不去不成?      一切都待去了再说罢。      如此想定,徐子青也不再满怀纠结。      他如今就只等着半月之后了。      ?      十五日转瞬而过。      清晨,宿忻足踏赤色飞剑,宛若一道流光倏忽而至,落在了灵窍山外延而出的石崖之上。      红衣少年俊美非凡,雄姿英发,正是一派天之骄子的气势:“子青兄,快些出来!你可准备好了么?”      徐子青正从静室走出,见到宿忻,便是微微一笑:“阿忻贤弟可来得早。”      这些时日里徐子青也不曾白费。因着不知升龙门大会中具体情形如何,他便趁这半月工夫到交易堂里置办了不少物事。他必然是要留在腾龙峰上,之后便要孤注一掷、筑基而入大世界。之后多半便也不会再回来散修盟中。故而该做的准备,他需得细细想明方可。      因此如今的储物戒中,徐子青将许多非风属妖丹之外的兽丹和各种兽皮换来许多符箓、丹药、灵珠等物,一些他手头没有却可能有用的灵草与种子,也置下不少,这才略为安心。      宿忻见徐子青一身清爽,也知他很是重视此次,就笑道:“子青兄容光焕发,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徐子青神色温和:“总是要尽力才好。”他知宿忻性子急,又说,“阿忻贤弟稍待,我与青峰妙月交代一番再来。”      他此举为何宿忻也是心中有数,就哼了声,道:“子青兄还是这般仁善。”跟着就走到一边,梳理了心绪等待了。      青峰妙月原本就肃立在旁,闻得此言,都很是恭敬地跟了过去,站到徐子青身前,等候这主人的吩咐。      徐子青见两人拘谨,语气就又缓和几分,说道:“我今日奔赴升龙门大会,未必还会归来。你二人服侍我多日,很有苦劳,我便赠你二人一件物事,也算全了这段主仆之情。”      青峰妙月对视一眼,都是狂喜。      他们这些个做仆婢的自然也有消息渠道,自是早知这件大事。原想着主子如此天赋,必然是要远去大世界,到时他们两个在此伺候之人,便要会安排到其他修士那处。他们好容易得了个性情温和的好主子,而另一个修士是什么性情却不能知晓,心中担忧之下,当然是颇为不舍。      只是没料想这主子的好处还不止于此,以往他们伺候修士,能不被打骂磋磨已属幸事,哪里会和如今这般,竟要赠他们什物?能从修士指缝间漏出的东西,于他们武者而言,恐怕都是极珍贵的宝物了。      两人闻言,马上躬身:“多谢徐仙长赏赐!”说罢将两手过头,恭敬举起。      徐子青见状,也晓得他们诚惶诚恐,并不为难,只将袍袖一拂,就在东西放到了他们两人的手中。      青峰妙月都是觉着双手一沉,而后徐子青也不与他们多说,便只笑了一笑,就往宿忻那边走去。      宿忻早已等得不耐,见徐子青过来,拉了他的袖子,纵身一跃,两人就双双立在了飞剑上。再一瞬,飞剑破空而去。      此时青峰妙月才敢将双手拿下,看一看手中之物。      青峰手里乃是一支食指长的棍子,通体漆黑,乌光闪烁。而妙月手里则是一个瓷瓶儿,也是沉甸甸的。      两人相视一眼,青峰略犹豫,咬破手指,滴在棍上。鲜血沁入,那棍子立刻迎风而长,转眼间已是有一人多长。上书“天心棍”三字,足有两千斤重!      青峰受散修盟培养,本身又是九级武者,自然很有见识。这棍子乍看没什么,可上头却蕴着淡淡灵光,加之棍状圆润,寒光烁烁,又是如此沉重……其铸就材料,分明就是低阶修士也能使用的玄光铁!      在武者间,全由玄光铁打造的武器可谓万金难求,如今却在他的手上,真真是让他感激不已。      妙月也有见识,她见青峰如此欢欣,心中也生出些期待来,一咬牙,就将瓶塞儿拔下,顿时清香扑鼻。她仔细瞧那瓶中液体,小心地倾出一滴,入了掌心。      那液体一出,竟是浑圆状在她手里滚动,色泽犹如水银,整滴都是细如微尘的莹光流转。      妙月瞪大了眼,青峰已叫了出来:“银珠露水!”      但凡是武者修行,总是难免伤及体内经脉,使内伤淤积。若是能侥幸进入先天层次,或者可以痊愈,而若不能,就会损伤性命,且武道也难以进展。而女子经脉细弱,比之男性武者更加容易损伤。故而女武者死得多,当真有成就的却是极少。      可却有一种神药可拔除武者暗伤,毫无后患。便是这种银珠露水。但它到底太过难得,便是家中有先天的武者世家里也几乎没有此物,更莫说不过是跟人做仆婢的……大半修士都是眼高于顶,即使对他们而言弄到这露水不难,可又有谁愿意为仆婢去弄?      妙月深吸口气,眼圈儿已然有些泛红。      青峰也和她站在一处,两人此回不消多言,都已是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遥望徐子青与宿忻踏飞剑离去方向,倒头叩拜。      都言道:“恭祝徐仙长仙途顺遂,早日成仙成圣!”      ?      若要前往腾龙山脉,路途遥远不说,近了之时也有许多艰难险阻。      因此赴会之时,往往都有师长相伴。尤其这次有宿忻这修为未够的,便是为了守门人的规矩,也需得有人陪同。      宿忻来约了徐子青,但并非只有两人一同上路,而是还要等候散修盟护送之人与同样得到名额的几个修士一起。      于是他们还是到内盟中那长老殿下,等待其余修士到来。      正这时,天边划过几道彩光,或带着凛然之气,或有玄奇之意,不多会已然都落在了地上。      乃是五六个年岁在五十以下、修为在炼气九层以上的天才修士。每一个身上灵光都极为招摇,所露出的威压也十分不凡。      徐子青瞧见,这些修士手中都各有法器,各个品相极佳,宝光灿灿。其相貌是男俊女美,灵气外溢,很是张扬。甚至有一人他竟不能看清对方修为,可见此人修为说不得更在炼气十层。      他这般打量众人,众人也纷纷打量于他。      这些得了名额的修士,无一不是众长老的弟子,灵根、天分或者要比宿忻差一些,可也都是上上之选。能参加此次升龙门大会,均为众望所归,毫无疑问。      然而徐子青却不同。      徐子青并非自小就入了散修盟不说,甚至只是个刚来两年的外盟人,众人既未听说他对散修盟有什么贡献,也不觉他有什么可值得信任之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能得到那有限的名额之一。      着实让人诧异了。      而更令人奇怪的是,他们的师尊、众长老虽有不悦,却并未阻止此事,亦或是有所阻止而被盟主镇压下来……总之徐子青此人这些个骄子们是都听过数次,但所知又并不多。盟主、长老都对此人之事讳莫如深,就使他多出了许多神秘之感。让人不得不暗自猜测。      不过猜测是猜测,流露出来就不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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