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chapter33-4

chapter 33 - 4      偌大的散修盟,能达到条件的修士未必没有更多,但选出来的却是这几人,可见他们是身负厚望、要当真去与一些英才俊杰结交,也不至于那般愚蠢失礼。      故而他们很快打量过徐子青之后,就朝他颔首为礼,算是打过了招呼。      在他们看来,徐子青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的温和少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真不知为何盟里这般重视。      宿忻倒是一直陪在徐子青身侧,他自然也很清楚地瞧见了他这些师兄师姐们对徐子青的诸多看法。他就挑了挑眉,先对徐子青说道:“子青兄,这几位分别是胡长老的弟子冉星剑师兄、华长老的弟子惠飞章师兄、陈长老的弟子闵才哲师兄、秦长老的弟子童元思师兄、赵长老的弟子何景辉师兄和白长老的弟子卓涵雁师姐。其中卓涵雁师姐最为厉害,修为已至炼气十层,之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筑基了。”      徐子青晓得宿忻是在引他与众人结实,也很是承情,就笑道:“在下徐子青,见过诸位道友。”      他到底并非内门中人,师兄师姐是叫不得的。      宿忻又拉了徐子青袖子,朝这六名修士笑道:“众位师兄师姐,我年纪小,师尊也说了要你们多多照拂于我。不过我这兄弟年纪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几位也就顺手都照拂了罢?”      有一个童元思较为率性:“都是散修盟中人,若真是比我等年纪小,照顾照顾也无妨。不过我可只长你十二岁,不知徐道友?”      宿忻得意一笑:“我这子青兄长今年不过刚满二十,怎么样,可是比诸位都小?”      此言一出,众修士都是一惊,而后面面相觑。      若当真于二十岁便至炼气九层修为,那是何等天资?在场众人除新提纯了灵根的宿忻以外,其余等都在三十以上,岂止多了徐子青十年修行!      如果是因着如此,徐子青受盟主重视,也并非难以想象之事了……      75      因着看到了徐子青的潜力,那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再看向徐子青时,态度就越发收敛了一些,眼中也带上一点审视的意味。      不过无论如何,目前一行把人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交集,亦是有了彼此均为同盟的共识。      之后,山头上迸发出两团遁光,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两个中年相貌的男子。      散修盟内盟七人齐齐拱手:“彭长老,吴长老。”      徐子青不知如何称呼,却也随之拱手招呼了。      两位长老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严肃。      这两人与内盟七人都无师徒关系,也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故而一路上必然会严谨看护众天才,而不会有所偏颇。      见众人准备好,彭长老抬手,打出一道紫光。      光芒于半空突然爆发,变得尤其明亮。      光芒散去后,那处则显出一座车驾,通体紫色,并有各色法术、护罩光芒隐含以上,花纹与雕饰亦是尤为精致,显得华贵非常。      车驾钱有两头奇异兽类,形似马而头似羊,雪白无杂色,气息也很是平和。      这种兽类徐子青并未见过,不过却觉得与他时常所见妖兽不同。往日里所见妖兽各个凶悍非常,即便是不食人的,也总有一股嗜血狂暴之气。可这两头异兽不仅性情温顺,更无丝毫血气,让人只觉得其气息纯净。      略思忖,他便明白,这两头应是灵兽。      若说灵兽与妖兽的最大差别,那便是所有灵兽皆不食人,甚至有许多连血食也不享用、仅仅食素罢了。      且灵兽与修士之间关系也比妖兽与修士的关系好上许多,有史以来,便有很多灵兽与修士结为联盟之事,更有灵兽自愿为宗派看守山门,被其弟子敬为长辈、世代亲密的例子。      于徐子青看来,妖兽与灵兽之间的区别,恐怕就与他前世所见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差不多。前者未必一定该杀,不过大部分却与人不睦;后者则备受喜爱。      念头转过,他又看向那空中马车。      只见马车里放出一道华光,车门因此而开。      就听吴长老语气死板:“时辰已到,上车。”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然是坐在了左边灵兽的脊背之上。而彭长老朝众人点头示意后,也是一纵身,坐在了右边灵兽身上。      两人坐定,又冲众骄子招手。      众人就也各施手段,飞快浮空而起。      宿忻对徐子青说道:“子青兄,你我也该去了。”      徐子青点头而笑:“阿忻贤弟请。”      宿忻道:“请。”      话说完,他足下就生出一团碧蓝火焰,转瞬化为火云,托了他身子紧追而去。      徐子青则有所不同,他脚下窜出一枚宽大叶片。叶片也是托起徐子青,将他一路推向半空,下头一根翠绿茎干不过手腕粗,却显得坚韧无比,直把他送上。      那紫色车驾在下方看来很是小巧,车门更似只能有一人通过,可一旦接近,众人方知并非如此。      在离马车不足五尺处,徐子青就见那车门像是陡然增大数倍,恍若一张巨口,将前方七名修士全数吸了进去。而徐子青越是离得近,越发觉得自个仿佛化作无根浮萍,身不由己地也投身而入。      这一架马车,果然极为不凡!      徐子青只觉身形一晃,已然站立在马车之内。      马车里看起来可与外头不同,简直就如同一个房间一般。内设有数张奢华木椅,分为左右两侧,与车底相连,纹丝不动。      车顶有一粒极大的夜明珠,正焕发出明亮的光芒,而两排木椅中间更有几张小几,每一张小几上都有新鲜灵果,也有些香茗灵茶之类。给人感觉颇为舒适。      这些椅子上都坐了人,宿忻坐于左侧第三位,而第四位则是空着的,便是他给徐子青留下的位子。      徐子青也不计较许多,只走过去,就坐在宿忻右侧。      宿忻拿了颗淡黄的果子,塞到徐子青手里:“还有一段路途,吃个果子解解渴罢。”      徐子青笑着接过,咬了一口,便与宿忻交谈起来。其余修士也各有交好之人,不多时就也各自沟通了。      马车之速是极快的,徐子青偶然向外头瞥了一眼,就能见到白云如水流,急速滑过。下方景象极为渺小,又显得极为模糊,便是以他修士的眼力,往往也还尚未看得清楚,就已然消失在后方了。      总共过了有一个时辰左右,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这时宿忻正与徐子青言语拆招、互相印证,见状也是停了下来。      徐子青略一怔:“怎么?”      宿忻道:“我听闻要去那腾龙山脉,需得有半日光景。此时才过了这些时候,却是不该停下的。”      徐子青明了。既然不该停而停了,想必便是生出了什么事端罢。      果不其然,之后马车突兀一颤,像是有什么术法轰在了防护罩上,方才引起如此震动。      另六人也有所察觉,当即都是皱起了眉头。      有人拍案而起:“什么人敢来找我散修盟的麻烦!”说罢就要冲了出去,去找人麻烦。      却有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出口制止:“景辉师弟,莫要冲动。若是有什么不妥,两位长老当不会袖手旁观。”      何景辉脸色仍是涨红,声势却比方才小了些,说道:“星剑师兄,难道我们就在此处等着不成?”      又有闵才哲道:“两位长老修为都是极高,吴长老更是已然突破了化元期,若是外头的麻烦连他们都不能解决,我等出去,恐怕也是累赘。”      闵才哲这般说了,其余几人也有附和。      最后还是卓涵雁轻轻叩了叩扶手:“都管好自己,莫要生事。长老若有吩咐,再来行事不迟。”      她虽是女性,却是在众修士中修为最高,自然一开口就有威信。她如此发言,何景辉也冷静下来,有些赧然地抓了抓头发,便重新坐好。      卓涵雁却还看向宿忻,开口道:“宿忻师弟,你可有异议?”      无论是潜力还是身份,宿忻都比众人要高,即便是卓涵雁,也不能全然将他忽视。这却与众人此时修为多少无关了。      宿忻洒脱一笑:“我辈分小,自然一切都听师兄师姐的。”      卓涵雁视线再从徐子青身上掠过,却没再问了——他毕竟是外盟人,也不足以取信众人,即便给他几分尊重,这等大事,也只会将他晾在一边。      徐子青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便也安静等待。      马车持续震动着,不时就有轰击感自车壁上传来。      众修士神色都有些肃穆,尤其内盟中人,很是担忧外头的情形。      好在时间不算太久,约莫过了有近半个时辰,一切术法带来的效应都已消失。      而后马车里人影一晃,是吴长老走进门来。      卓涵雁起身道:“吴长老,不知外头发生何事?”      吴长老缓慢地将众人扫视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不过是有几个魔修上门,都已伏诛了,尔等不必忧心。”      魔修!      众骄子面面相觑,虽说他们也料想到是魔修来人,但当真确定这事实,却仍有些震撼。      其实这事并不奇怪,升龙门大会十年一度,可从不邀请魔修前来。故而众人也都知晓,实则升龙门守门人尽皆是大世界仙修中人。      只是到底也是一个进入大世界的机会,还有三阶灵脉可以享用,魔修却不能前往,岂不生恨?      因此几乎每一次升龙门大会之前,都有魔修心怀不甘,纠集群伙于路上伏击。尤其是修为已然筑基却对大世界不得其门而入者,或是寿元将尽而对那些能入三阶灵脉修行的骄子们心怀嫉妒者,更是疯狂无比。      此次马车经过一处山岭,便遇上了一众埋伏已久的魔修。且都是筑基修士,总共有十人之多。其中筑基初期三人,筑基中期五人,筑基后期两人。      这般多的筑基修士,在一些大门大派里也是极大的资本了,可却因为仇恨嫉妒而前来刺杀,足见魔修怨忿,不肯干休。      好在彭长老是筑基后期的高手,而吴长老化元初期修为也已稳固,这才能将对手全数解决。      不过尽管如此,彭长老也是受了伤,故而进来安抚一众天才弟子的,便是毫发无损、仅是真元消耗多些的吴长老了。      众骄子听吴长老说完事情始末,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才有后怕。幸而这回有化元期高手随行,否则……      吴长老见众人面上有些发白,好歹都没失去冷静,就点点头:“我出去,你们安心,必不会有事。”      众人齐声应道:“吴长老辛苦。”      吴长老摆摆手,身形立时消失。      待他离开后,众骄子也不由得纷纷交谈起来。      饶是宿忻胆大张扬,也为魔修惊叹:“子青兄,这些个魔修好大手笔。”      徐子青点了点头,却是一叹:“既然已有如此修为,可见其天赋卓绝,为何要为那私欲所扰?若是能潜心修行,便是不能去大世界,想必也能有所成就。却在这里陨落,着实……”      宿忻听徐子青之言,倒忘了方才的惊惧不安,摇了摇头,不赞同道:“魔修穷凶极恶,子青兄可不要妄自同情。若是将来与其对上、心慈手软,丢的却要是自个的性命了。”      徐子青笑一笑:“我自是不会的。”      的确是不会的。      要还是以前,说不得还真会如宿忻所忧,可现下却不同了。      如今的徐子青的确惋惜那些魔修浪费天资,但惋惜,也不过只是惋惜罢了……      76      之后路途便很顺遂,大约又过了有一个多时辰,马车稳稳漂浮于半空,却是再没有继续前行了的。      徐子青自车窗向外看去,就见到前方有一片巍峨山脉,连绵不绝,直没入那滚滚云层。山上有灵雾缭绕,使得山脉若隐若现,仿若当真有一头巨龙正在腾云驾雾一般。      这正是腾龙山脉,如此气势磅礴,果然名不虚传!      吴长老声音传来:“到了。”      众骄子便站起身,各自整理衣衫,可不能让守门人以为他们失礼。      徐子青也是从众而为,他身旁宿忻平日里直率,现下竟也是有些紧张的模样。      不多时,车门开了。      众人一齐来到车门前,竟然也不觉得拥挤。      一打眼,先见到彭长老与吴长老。      两位长老周身灵光收敛,居然好似虚空而立一般,着实使人讶异。除非功法特殊,以他们的修为也不应有这般力量。      然而下一刻众人便已发觉,原来两位长老并非是虚空而立。在他们足下,正踩着一片翻涌的云层。      彭长老道:“下来罢。”      吴长老也说:“踏这云层。”      众人恍然大悟,各自都是极为从容地纵身而下。      徐子青只觉脚下所踩之处丝毫没有云层绵软之感,反倒是坚实无比,犹如平地一般。不由得心中称奇。      这一片云层看着不大,看似是只能容两人站立。可诸位修士站上去,也全然不觉拥挤。它竟是不断向外延展,将所有人都容纳进去。      如此灵性,当真是非同小可。      并不止徐子青一人为之惊叹,其余众人面上也都有些异色。不过到底已然在这腾龙山脉前面,自是都纷纷收敛。      吴长老见众骄子都已下车,便回转身,打出一个法诀。      一道紫光直直拍在那奢华马车之上,马车便通体焕发彩光,而后迅速缩小,“嗖”一声,投入了吴长老的手心,就此不见。想是已被收了起来。      众骄子站定了,便向四处看看。      这一看才是发觉,原来此处不止他们脚下有云层悬浮,不远处还有几片云层,上头均有许多修士站立,亦同样有师长陪伴。众骄子打量他人,也被他人打量,倒是都不曾对话。      吴长老道:“稍安勿躁,还有人要来。”      听得此言,众骄子便也明白过来。      虽说此处有守门人相迎,可这守门人身份却比众人都要高上许多。他们这般陆续前来,总不能让那守门人一一恭迎罢?自然是待所有人都来齐了,那守门人才出来此处。将其一同引入山脉中去。      但凡是能来此处的天才,都不是蠢人。即便是有些来早了等得不耐烦的,亦只是神色难看了些,却都不敢口出抱怨。      又等了一阵,只见还有数架马车呼啸,更有灵禽、法宝载人而来,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之久,才渐渐没了人影。      酉正已到,恰是将要日落西山时,这也是最后的时限了。众人无需再等,同时那腾龙山脉,也霎时生出了变化来。      只见那崇山峻岭上茫茫白雾骤然聚拢,随后形成一道长长的云路,直直铺开。      而云路上正缓缓走来一人,以在场修士的眼力,竟也只能看见他身材颀长、气质飘渺,可他的相貌好却似也笼罩在一层云雾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那人原本很远,但是就在众人一晃眼间,居然就已然到了近前。      正站在那云路的前端。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了他的容颜。      原来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他双目深邃,犹如寒星,唇边含笑,却给人以高高在上之感。所有人见了他,都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      “诸位来得很早。”青年开口了,嗓音里也带着某种无法说出的奇特韵律。然后他一拂袖,众人脚下的云层就动了。      它们仿佛被什么命令了一般,一刹那都奔涌起来,极快地汇聚在一起,与那云路相连——不,或者说,是成为了云路的一部分。      青年穿着雪白的锦衣,上面的纹路都好似流云,栩栩如生。他并不一一打量众人,可众人都觉得突然被什么东西扫过,顿时全身一凉。      而这种感觉转瞬即过,青年则微微颔首:“欢迎诸位,随我来。”      他说罢转身,踩着云路前行。      如此的态度并不是青年无礼,也不是故意而为,而是显得理所当然。      至少在众人的感官里半点也不觉得青年做得不对,只觉得这很应当,很自然。      徐子青的心中忽然一凛。      这个青年可以影响他们的神智!甚至让他们激不起反抗之心!      察觉到这个,他的脚步也停了一停。再往左右去看,才发现所有人都怔怔然向前走着——就连化元期的吴长老也不例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徐子青不由大骇。      这个青年的修为到底多深?他又想道,这就是大世界中的强者!      缓缓地吁气,徐子青没有露出异状,而只是默默地运转了《万木种心大法》,果然,神智越发清醒了几分。      他这时候也有些明白过来,青年想必的确是拥有一种能惑人心智的功法,而且修为也远远在众修士之上,所以一旦使将出来,就让这么多人同时被迷。徐子青能够清醒,也是因着自身功法的神妙。      《万木种心大法》修到深处,能号令天下万木,便是能借用这万木的意识。      如今徐子青虽还没达到那个层次,体内却已然有了许多从木了,甚至还有无比强大的嗜血妖藤为本命之木——故而青年本身的意识虽然强大,也只能将他迷惑一瞬罢了。      想了清楚,徐子青随着众人一起慢慢前行。      青年似乎并未发现徐子青的不同,他引着众修士向山脉深处走去,而他们身后的云路,也随之越来越短……      终于,在两柱香后,青年停下步子,轻轻击掌。      众修士霎时惊醒,他们只觉得自己才走了数步就已然到达,可路上见到什么、路线如何,却全然不知。他们不晓得那是青年将众人迷惑,而只佩服大世界手段非凡,不过是一条山脉,竟已有如此手笔。      徐子青松了口气,看情形,这位大世界中人并非想要对他们如何,而不过只是不让他们看清入这山脉的道路罢了。      幸甚,幸甚。      此时云路只剩下一片云层,青年纵身而起,袍袖滚滚,犹如一只大鸟,就往云头下方落去。      众修士不知青年乃是何意,却也都是一咬牙,如他一般跳了下去。      徐子青周身现出几根足有一人长的草叶,在两侧上下摆动。他跳落之时,因这些草叶之故而缓缓而下,便见到左右各处都有修士遍体灵光,使用了护身之法。      不多会,已然近了地面。      徐子青收起草叶,翩然落地。      另些修士也都是一般下来,并无太多狼狈之相,而那些个随同而来的师长们修为精深,因而动作也更加从容,甚至轻描淡写。      青年就站在前方,如同一位翩翩公子,极为优雅:“我姓唐,名文飞。此处为腾龙峰前峰,尔等可称之为卧龙峰。”      众人都先拱手唤道:“唐前辈。”而后才来打量四周。      这正是在一座高峰之顶,云气与身边缭绕,每吸一口气,都是满满的沁凉清透,使人打自心底痛快舒畅。      峰顶并无他物,只有许多山石嶙峋,奇异百变。周围更无花草,只有那一片光秃秃。      唐文飞笑了笑,袍袖舞动:“诸位请坐。”      他话音落后,那些山石便“轰隆隆”滚动来去,很快在其前方整齐罗列。而后白光一闪,就变作了数计百计的蒲团。      众修士不敢推辞,都是坐了下来。不过分为门派、势力,各自坐得近些就是。      唐文飞见众人为其所摄,也很是满意,又是一挥袖,众修士面前便又多出一张小几,几上有茶,香气扑鼻。      他说道:“诸位舟车劳顿,不如略作休息。区区茶水,还望不要嫌弃。”      这守门人如此客气,众修士受宠若惊,是一个指点一个动作,又把茶杯端起,啜饮一口。顿时赞颂声不绝于耳。      “果然是仙门好茶,绝妙!”      “好茶,确是好茶!”      “茶味甘醇,回味无穷……”      “此茶可得细品,莫要糟蹋了!”      众人这般称赞,徐子青却并不说话,借饮茶之际,极快瞥过那唐文飞。而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鄙夷。      暗暗叹了口气,徐子青垂下眼睑。      这大世界中人,果然不是当真那般平易近人……      众修士喝一遍茶,夸一遍茶,良久,才又安静下来。      唐文飞不过淡淡笑着,见众人停下来,就问道:“既然诸位喜欢,便续上罢。”于是再度挥袖,那些个茶杯里也都再次冒起了袅袅茶香。      这时候,众修士也都平静了许多。      唐文飞含笑道:“此次盛会乃是在腾龙峰上举行,不过在此之前,还要请诸位先拿出各自凭证。”      众人都道:“是极,是极,正该如此。”就纷纷将手中如意拿出。      唐文飞一一看过,手指轻点,众人便分为两处。      坐于右侧的宿忻蒲团快速移动,徐子青却向左侧滑去。他不消多看,已是察觉了,这左边人数多,乃是因修为选来,而右边人数寥寥,则是因灵根选来。      唐文飞又一笑:“此外,还有件事要诸位配合一二。”      77      徐子青暗道,来了!      众修士既然能来到此地,自然都是有许可能进入腾龙峰之人,偏却被先带到了这卧龙峰,定然不止是单纯看一看那各自手中的玉如意。不然这唐文飞神识一扫,还能有谁瞒过他不成?      其余修士也都有些忐忑,说道:“请唐前辈吩咐。”      唐文飞笑了笑:“诸位不必紧张,不过是个小测试罢了。十年一次升龙门事,我等倾陨大世界中各大宗派也极为重视,我身为守门人,自也不能有丝毫马虎。”      他此言一出,众人更为不安。      唐文飞却也没多说什么,只伸手在前方拂了一拂,就有一尊高约三尺的玉璧现于身前,纯白洁净,没有丝毫瑕疵。      玉璧?      众修士都很是疑惑。      这玉璧宝光浑然,显然不是凡物,虽是白色,却与他们平日里换物所用白玉并不相同。单从上头氤氲的灵气来看,就是天地之别。      可唐文飞拿这玉璧出来,却是为何?      唐文飞似乎也不是个爱卖关子的,当即直言道:“自现下起,我唤一人名姓,就请他走上前来,将体内灵力灌入玉璧之中,直至换了颜色,方可停止。”      这要求,似乎也有些古怪。      不过升龙门大会历史悠久,众人倒也不以为唐文飞会对他们不利。      也是齐齐应允:“依唐前辈所言。”      徐子青也在看那玉璧,同样是瞧不出什么。他转念一想,似乎又隐隐捕捉到什么,只是不能看清,使人着急。      那唐文飞已然叫出了第一个名字,徐子青便定一定心,看向那人。      不管到底为何,马上也能知晓了。      那人是紫光宗的一名弟子,叫做向宏才。徐子青听得这个宗派名号,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随即又是苦笑。      想起陕堰岭中事,即使那三人已然伏诛,他已是报了仇。可到底是第一次见到人心如此诡谲,难免不能忘怀……      深深吸了口气,徐子青摒除这些心绪,去看那向宏才。      向宏才也是没料到自己是第一个,上前之时,眼里不自觉就有几分紧张之意。不过他也能选上,也是心性坚定之辈,很快调整过来,走过去站定:“晚辈紫光宗向宏才,见过唐前辈。”      唐文飞点了点头:“你去罢。”      向宏才镇定情绪,走到玉璧前方,两手按在璧上,迅速运转灵力,输出——      玉璧很快就有反应,只见自它核心处亮起一个小点,乃是褐色。随后就好似鲜血入了水中,霎时褐色晕染开来,极快变大,蔓延了整个玉璧。      这时众人方才发觉,原来不仅是褐色,还有另两种颜色在。一种是碧蓝,一种是淡青。      那褐色占了大半玉璧,碧蓝与淡青紧贴着褐色,但每一种不过只占据了玉璧一角罢了,虽然清晰,但并不能侵犯那褐色半分。      徐子青见状恍然。      他算是明白了,这也是在测试灵根。这等方式,可比徐家那法阵要强上许多。      想他当初分明是细单灵根,该被放入上等资质的,却因那管事不识得、不能辨明究竟有否灵根,而被粗暴地判了个下下……让他入得了百草园。      现下忆起,只觉得造化弄人。      有时徐子青也难免揣测,若当年他资质判定无误,他如今又是如何景况?想到此处,他又轻叹一声。      若没判错,想必他是得不到湖底那机缘,如今不过是备受照管的徐氏“天才”,或是与徐家一同覆灭,又或是徐家为留下后路,千方百计隐藏了他,趁此机会也将他送来这腾龙峰罢……      想着想着,心绪又有些浮动。      徐子青赶紧按捺住,不让其将自己干扰。随即又是苦笑,云兄所言不错,这修仙途中果然是处处心魔,但只要有一丝空隙,就要唤起他许多不好心绪,影响他的道心。      好在心魔已过,徐子青再看那光华大放的石壁时,就没了方才的感慨。      唐文飞见了,轻颔首,说道:“换下一位,紫光宗罗浮舟。”      仍旧是那门派中来了个男子,是二十多岁的面貌,也是先问候,再往玉璧里输入灵力。这时玉璧中现出大半金色光华,少许碧蓝、褐色的,显然也是一粗二细的三灵根。      跟着又是第三位、第四位……      大宗大派都念得差不多,多数为一粗二细的三灵根,少数有双粗的双灵根,也有一粗一细的双灵根……不过倒是还未出现在年岁内的漏网之鱼,这些一粗一细双灵根的天才,还都是超过了二十五岁的。      终于到了散修盟。      头一个,便是少盟主宿忻。      宿忻一掀袍摆,大步过去,神色间有几分飞扬。他已然是调整好了情绪,竟然已不觉得心中不安了。      他周身火气旺盛,乃是因刚提纯灵根不久,还未能完全习惯之故。徐子青敏锐察觉,上头那唐文飞在见到宿忻时,神色也不禁微微一变。      宿忻抱拳:“唐前辈,我也去了。”      唐文飞似是有所猜测,对他态度还算不错:“你去罢。”      宿忻灿然一笑,快步来到玉璧前面。现下所有修士皆知此玉璧为何用处,他自然也不例外。      少年心性最是意气风发,他是毫不犹豫地将全身灵力猛然灌入——“刷!”      整块玉璧顿时变成艳红一片,就好似由核心烧起了一把火,使它霎时犹如沐浴火海,瑰丽无比!      见到这等奇景,在座那许多修士都不由惊呼起来。      “单火灵根!”      “不,此人我认得,散修盟少盟主,虽说天资纵横,但不过是一粗一细的双灵根罢了,怎会是单灵根?”      “难不成散修盟藏掖此事,将我等尽皆瞒在鼓里?”      “不、这不可能……”      徐子青听到了熟悉的嗓音,略侧头,见到的竟是徐紫枫徐紫棠兄妹。      他心中一震,旋即平静下来。      是了,徐紫棠现下修为仍是炼气六层,想必是田家之乱,使她不能安心修行。不过她却并未超过二十五岁,是有了来此资格的。而徐紫枫早已筑基,自然是为妹妹保驾护航而来。而他们能够来此,神色间也并未有太多悲恸,想必是因徐家已然渐渐恢复元气……      并未多看,徐子青注意力再回到了宿忻身上。      的确,他曾在《灵草图鉴》上见到过赤炎果,分明说其只能是尚未引气之人服用,才有提纯灵根之效。偏偏宿忻却用了,还当真提纯……此间必然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他之前不问,是因着没有必要,可对徐紫棠而言,赤炎果自她们徐家所出,定是很想知道因由的。      只听宿忻从容说道:“我原本是土火双灵根,后来机缘巧合得到赤炎果,才能将灵根提纯。”      就有人提出与徐紫棠一样的疑惑:“赤炎果必然只能尚未引气时服食,你怎么……”      宿忻挑眉一笑:“若是就这般服下,自然是如此的。可若是炼制为丹药,却是不然。我盟中恰有一位长老,炼丹技艺高深,费了许多灵草灵药,才将赤炎果炼化。我服了这粒丹药,便成就单火灵根了。”      众人闻言,也才明了。不过那些个天子骄子们再看向宿忻时,神情间就不知是羡是妒了。      徐子青则是暗暗叹服。      的确灵草灵药等物炼制成丹要比囫囵吞下好上许多,不仅其中杂质被除去了,更有药效提纯之效果。只是能炼制赤炎果这神物之人,那技艺真不知该有如何高深……注意到唐文飞听得“炼成丹药”后那微动的目光,徐子青想道,那位炼丹士,恐怕比起大世界中人也不遑多让罢!      小世界里,炼丹士甚少,即便是有,也往往技艺不佳。散修盟里有如此技艺的炼丹士,难怪能屹立多年不倒,成为众多散修的庇护。      众人忍耐不住,都有些细微交谈,直到唐文飞再度开口,才安静下来。      唐文飞说道:“宿小友资质不凡,请就坐罢。”      听得这位来自大世界中的守门人也对宿忻这般客气,宿忻又再度变得万众瞩目起来。他们料想,能得守门人如此青眼,再留在腾龙峰修炼筑基,之后身份就是天差地别。而且这般的资质,就算没能成功筑基,大世界中人想必也不会轻易将他放过……一时之间,神色都生出变化来。      这小子,未免也太过好运!      宿忻可不管众人如何看他,既然来到此处、有这资本,为何不多多展现、也为自己谋得好处?想到此处心中坦然,他也不客气,又是大步流星地走了回去,红衣猎猎,就如一团烈火,灼热而吸引人。      而后言归正传,      唐文飞又依次唤了卓涵雁等六人的名字,直至最后一个,才是挂名散修盟外盟的徐子青。      待徐子青站起身,旁人如何想且不说,不过散修盟中七人,都是将视线投注于他的身上。      于他们而言,都觉得这青衫少年很是神秘,尤其宿忻与徐子青相交也算有些时日,却仍摸不准此人底线,更是十分好奇。故而此时目光一瞬不瞬地直盯着他,看他静静起身,一直走到前方。      徐子青温声道:“散修盟徐子青,见过唐前辈。”      唐文飞神色还算缓和:“去罢。”      徐子青站在玉璧前,微微一笑,将两手放了上去。      78      只见那玉璧之内,有一缕淡淡青芒于核心点亮,初时犹如一株碧草,随即化作青光,不断向外扩散,而颜色也越发显得清淡起来。      到最后,整块玉璧都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色,温润而平和,就好像只蒙上了一层青纱,虽轻薄朦胧,却仍是纯然一色,深浅一致,毫无瑕疵……      “玉璧没有杂色!难道是又一个单灵根?”      “这个徐子青竟然也是单灵根!且是更为罕见的单木灵根!”      “散修盟今年竟有两个单灵根!”      “单灵根何时这般多了?真是难以置信!”      “散修盟此回拔了头筹了,让我等大宗名门颜面何存……”      与方才宿忻带来的感觉不同,宿忻虽让人诧异,不过到底是经了赤炎果提纯的。但这个名不经传的“徐子青”却不同,从未听过他的名号,才一出现便如此震撼,怎能不让人议论纷纷?      更何况,徐子青的灵根,那可是实打实的天生单灵根!      唐文飞眉毛一动:“徐小友既是单细灵根资质,理应手持青如意,而非白如意才是。”      徐子青语气谦逊:“从前测过一次,判得资质下下。晚辈并不知实情如此,还请唐前辈见谅。”      唐文飞冷笑:“也不知是哪里的测法,当真是无知浅薄!”对徐子青说话时,声音却有几分柔和,“也罢,你自去宿小友身边坐罢。你两个同为散修盟中人,想必也容易说话。”      徐子青微笑躬身:“多谢唐前辈。”他说完,就转身向右侧行去。      与宿忻那般风火气势不同,他走起来却是不疾不徐,自然从容,说话行事都是温文尔雅,使人一见便觉得温柔可亲。      徐子青才坐在宿忻身侧,便给他在肩头砸了一拳。      宿忻笑骂:“竟将这瞒着我,子青兄可不够义气了!”      徐子青摇头笑道:“我确是不知,哪里是瞒着你。”      宿忻挑眉:“便是没瞒了这个,也瞒了旁的。你且说说你那资质下下是谁人判定?居然如此草率。”      徐子青轻叹:“前尘旧事,牵扯众多,我早已忘却。不是不愿同你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宿忻也不是当真想挖出他那旧事来,打趣几句,也就罢了。只笑道:“如今我散修盟可出了大风头,子青兄,那些个所谓的名门大派素来瞧不起我散修盟,可如今你且看他们的脸色,真真是大快人心!”      徐子青略看一眼,也是笑道:“阿忻贤弟莫太张扬,唐前辈可还看着呢。”      宿忻这才收敛两分,不过眉眼间喜色却不遮掩。      再说今日连连见了两个单灵根,且都是出自散修盟,众骄子先前若还是有几分嫉妒之心,现下却不知作何感想了。而那其他宗门派遣而来护持的师长们,更是心思各异,生出许多考量。      而其中最为感慨的,莫过于徐氏兄妹。又以徐紫棠为最。      在徐子青站起身去测试灵根时,她便已然是认了出来。      那时田家徐家矛盾始激化,徐家之人还全然想不到最后会有那般大的劣势,更不知田家狼子野心久矣,只待时机一到,就要将徐家覆灭。      徐紫棠于秘境中被一青衫少年所救,原以为必能在徐家寻得其所在,却不料归去后,才发生少年身影已是杳然无踪。寻了一阵,家主徐正天正要在族中排查时,田家扑袭而至,此事便也渐渐放下。      不料如今在这卧龙峰上,却再度见到那青衫少年。      徐紫棠也总算是见到了少年面貌,果然如他气质一般俊雅温和,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少年竟然是单木灵根!      这让她心中不由揣测,究竟少年其实并非徐家之人、当初是谎言欺瞒,还是他们徐家失了这等天资的人才、却懵然不知?      而“徐子青”这三字,也让她很是熟悉。      同样有些震动的,还有徐紫棠的兄长徐紫枫,他也记得这名字。即便印象已然有些模糊,他却还能想起当年有人挟持名为“徐子青”的小小少年,以要挟于他,他因家族利益将其放弃,虽明知所做无错,但也未必半点没有放在心上。徐家之人因田家丧命,徐紫枫在场而只得弃之,也让他自觉无能。      如今仔细想想,那少年给人观感确与这位徐子青有几分相似,莫非是另有机缘?若当真如此,他平白放走了能振兴家族的绝世英才,当初错判徐子青资质之人,定要严惩不贷!      只是,这两个徐子青,究竟是否为同一人?      两兄妹心里都各有思量,神色里都颇有几分复杂。      两人对视一眼,徐紫棠将秘境中获救一事传音兄长,徐紫枫眉头微皱,越发觉得可能性很大……不过,毕竟当时放任徐子青丹田被废,他如今也加入散修盟,更与那少盟主交好……想必,已然是极难将他争取回来了。      且不论徐氏兄妹两个心里作何想法,徐子青却没有太多思绪。      宿忻与徐子青两人身份已定,并无其余修士那般忐忑,如今只消等众人灵根测验结束,就可同入腾龙峰了。      又过了一会,唐文飞已是看完了所有灵根,除却徐子青这里出了意外,余下修士之中,再无特殊。      不过能有这例外也很不错了,他露出一丝笑意,起身道:“多谢诸位配合,我等即刻可入腾龙峰。”      众修士也都站起身来,他们原本只怕还有更多考验,都是提心吊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是例行公事,便是心中一宽,松了口气。      就听唐文飞又道:“凡非以灵根择入者,随行的师长不可入峰,就此作别罢。”      于是众修士中,走出许多修为在筑基以上的高手,立在右边的寥寥数人身后,则都跟随一名。彭长老与吴长老本应回去一个,不过多出了徐子青这单木灵根,反倒可以都留下来了。      徐子青出的这个意外,不管是彭长老还是吴长老,心中都是欢喜的。      那些走出来的高阶修士,各自与同门之人道别,而后纷纷架起风来,跃上云路。那云路将他们托起,飞速远去了。      留下来之人则看向唐文飞,静候下文。      唐文飞笑了笑:“诸位若有兽宠,需要与诸位有所接触才好,不然恐怕不能进入腾龙峰里。”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徐子青赧然,听出此言乃是对着自己,便屈指呼哨一声。      空中霎时疾风猎猎,极快地扑下一道黑影。那黑影“嗖”地窜到徐子青身前,停了下来。      又是那个徐子青!      众人齐齐看来,就见到一头神骏雄鹰身披金羽,昂然站在徐子青右肩之上,那威风凛凛的模样,着实让人赞叹不已。      徐子青也整理心绪,歉然道:“多谢唐前辈提醒。”      唐文飞微微点头,并不介意:“诸位莫动,我将施术了。”      众人都是点头,下一瞬,天昏地暗,所有人都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极其黑暗的所在,四周墙壁坚硬,伸手触及时,却又仿佛很是柔软。      忽然有人叫出声来:“这是‘袖里乾坤’!唐前辈好高深的法术!”      徐子青也是讶然,难不成,他们如今是在唐文飞的袖子里了?他也试着摸了摸“墙壁”,果然很是柔韧,与布料颇为相似。不过却也平滑,伸手叩击时,似有金铁交鸣之声。      如此法术,一次卷入数百人,真不知何等修为能至于此。      众骄子在这袖子里头只过了须臾,好似才几个呼吸间,便感觉又是天光大亮。跟着脚下不稳,已然从毫不透风的袖里乾坤落在了地上。      再抬头一看,眼前便是一座大殿,就像只用了一块光滑巨岩雕琢而成,整个竟是连一丝缝隙也无!      好生神妙!真是鬼斧神工!      还不及惊叹许多,那殿门就是大开,内力是宽敞内殿,一应陈设式样古朴厚重,处处显得大气,更绝无半分庸俗。      内殿之中,有无数长几,分作左右两侧,正中有一个主位,前面也设有长几,大小样式与左右并无区别。      唐文飞入得内殿,直向主座而去,他一撩衣摆,先行坐下。      众修士见殿中分有座次,却不主动前去。      唐文飞先道:“请宿小友,徐小友居于右侧首次二座。其余人等,各自入座即可。”      单灵根资质在前,如此区别相待,众修士也无愤怒可言。宿忻便坐了首位,徐子青则到了他左手边。而徐子青的下一位,坐的却是徐紫棠。      徐紫枫后退一步,依规矩盘膝于其胞妹身后蒲团之上。      座次之间相隔并不算远,徐紫棠因一粗一细双灵根之故,坐在此处也不唐突。徐子青虽对徐紫棠也很有几分欣赏之意,可见她这般匆匆而来,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之感。似乎,她是冲自己而来。      而徐紫棠,也的确是冲他而来。      且见徐紫棠才一落座,已然是侧头过来,软语开口:“族兄两年前救我性命,为何不告而别?紫棠遍寻族兄不到,真不知该如何拜谢。”      徐子青看着徐紫棠,神色也有些复杂。      徐家之中,他对徐氏兄妹二人印象都颇为不错,徐紫棠高傲而不无理,徐紫枫坚定而有作为。即便徐紫枫为家族而弃他,但后来因祸得福,他更由此识得云兄、孵化了重华,故而也只是失望罢了,倒并未有多少埋怨。      现下却在这境地与两人相见……      叹了口气,徐子青温言道:“紫棠姑娘,你若有话要问,便问罢。”      79      徐紫棠也叹息一声:“族兄当真出身徐氏?”      徐子青道:“是。”      徐紫棠面色微变:“七年前,族兄可在百草园?”      徐子青又道:“是。”      徐紫棠沉默了。良久,她才问:“我兄长曾在秘境中……因一人而被要挟,那人可是族兄?”      徐子青与徐紫棠对视,轻轻点头:“……是。”      三问之后,徐紫棠不知如何再继续下去。      徐子青也知此女素来性情高傲,恐怕有许多话说不出口。然而与徐家之事于徐子青心里早已了结,可对徐家而言,却还不曾了断。      故而此时,他需得说个明白了。      “紫棠姑娘,七年前秘境中,令兄为家族而弃我,我心中并无怨恨,只当还了徐氏生养之恩。”徐子青缓缓开口,“两年前秘境中,我并非只救你一个,也并非只救徐家之人,不过是因心软而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听他此言,饶是徐紫棠已然按捺脾性,却也有些脸色难看。      徐子青却又说道:“出秘境后,我意外得知田家密谋之事,传音于家主……乃是为还贺管事与徐家照拂之情。如今见徐家安然无恙,我心已安,且我早入了散修盟,与徐家再无瓜葛了。”      话已至此,徐紫棠无言以对。      这徐子青该还的恩义尽皆还了,任谁也不能说他薄情寡义,而徐家到底还是失了一个单木灵根。      徐紫棠也不再多说,再多说,恐怕连点头之交也没得,反而要激起对方怨愤来。于是她只点了点头,称呼却并未改变:“若族兄有需要徐家之处,无论何时,徐家都义不容辞。”      徐子青之前话说得颇重,虽是为了了断、并无悔意,却也觉得有些失礼。徐氏一族到底是他出身之族,他亦不欲彻底毁其脸面。左右日后他定然不会当真去请徐家做事,如此淡淡疏离,也未尝不好。      他便也点了点头:“自然。”      两人交谈告一段落,徐子青右侧的宿忻却侧过头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徐子青的手臂。      徐子青转过头,有些疑惑。      却见宿忻挤眉弄眼,满脸促狭:“美人相约,子青兄快活否?”      徐子青哭笑不得,他素来知晓宿忻直率,可这直率用在打趣他上,却是大大不好。就摇了摇头:“可不是这一回事。倒是阿忻贤弟若想要结实紫棠姑娘,我可以引见一番……”      这回便轮到宿忻连连摇头了:“罢了罢了,美人虽美,却是看着冷傲,若非子青兄这般温柔和善之人,恐怕是融化不了……”      徐子青叹口气,宿忻又将话引到他的身上,可不是调侃之心未死?真真使人无奈。便如他所说,徐紫棠美则美矣,却非他心慕之人,再这般谈论下去,且不说这原本便很是无礼,万一要给那紫枫公子听着——哪怕宿忻已是单灵根了,又能挨得住几道剑气?可莫要祸从口出才好。      好在这番对话也只寥寥数句,很快众修士都寻了位子坐下,那唐文飞轻轻击掌,在座众人便也都安静下来。      唐文飞微微一笑:“诸位皆为昊天小世界中潜力强劲之人,故而能到此处。不过既然来此,便有些说道,要与诸位言明。”      众修士都是神色一肃:“是,请唐前辈直言。”      唐文飞也有些满意:“升龙门大会一共五日,每日皆有诸多比斗,或是文斗,或是武斗,除却以灵根而来者外,最终还要留下胜者二十人。其余众人,到时自有我送尔等出去此峰。”      他此言甚为直白,并无矫饰之处,因此众人一听,就是一凛。早先原本就晓得是这一回事,不过当真听唐文飞如此不客气地说了出口,又是别一番滋味了。      就有人问:“唐前辈,何为文斗,何为武斗?”      唐文飞向那人赞赏颔首,随即道:“文斗以修为论深浅,武斗以功法决胜负。”      又有人说道:“还请唐前辈细说。”      唐文飞略沉吟,道:“也罢,想来诸位也很是心急,不如今日先行文斗,去掉一些人去。余下几日便行武斗,而文斗落败者,也能趁机于灵脉附近好生修行,不浪费这几日光阴。”      众修士闻言,心中越发紧张不安,却也都晓得此乃良策。有些修为堪堪过了炼气九层,亦或是信心不足之人,反倒在心里对唐文飞生出许多感激来。      唐文飞也乐得结这一个善缘,当即率先而行,将众修士带往大殿之后。      出了大殿,众人始发觉此处灵气之浓郁,比起卧龙峰还要强上不少。众人更有猜测,不知灵脉埋于这腾龙峰何处,又是如何了得?      随唐文飞行了一段,众人便不必再猜了。      原来越是往那后山行去,便越发觉得灵气充沛,走得越深,灵气越盛,之前诸多之处皆不可与其相提并论。      很快到了后山,众人就见到一座山崖,极为陡峭,直冲上天。      那崖上写了三个大字:腾龙峰。      这几字竟好似是以剑刻划,笔走龙蛇,剑气凛然。      众人站在崖下,才看了那三字几眼,便觉一阵呼吸困难,几乎就要窒息。      倒是徐紫枫见到,眼中顿时现出一种狂热。      好剑法!好气势!      唐文飞见众修士神色恍惚,便是轻笑出声:“诸位回神。”      被他嗓音惊醒,众修士纷纷醒转,这回有了防备,再看上去时,影响也小了几分。只是仍不敢多看,唯恐被摄了心神。      徐子青见到那三字,也有些惊异,不过却不至于为其所迷。只因那剑法虽好,他到底曾见过好友云冽之纵横剑气,比起崖上剑法,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故而并未失态,只是微微一怔罢了。      唐文飞笑道:“诸位往此处看。”他抬起手臂,遥遥一指。这动作分明也并无出奇之处,却是引得人视线不能离开。      众修士随之看去,都是愣神。      就在那石崖上,还有十块平滑的石板。      那石板形状如磨,光滑如镜,洁净如玉,色泽如凝乳,大小如车轮。      唐文飞道:“此物名为聚灵通宝,为炼器师炼制而成,安在这腾龙峰上,也是诸位用来文斗之物。”      众骄子凝神倾听,唯恐听得漏了,就要吃亏。      唐文飞又道:“文斗的规矩很是容易,不过是每十人一同朝那聚灵通宝尽力一击。若是修为在炼气十层以上,通宝将变为紫色;炼气九层以上、十层以下,通宝则变为红色。修为越是精深,灵力越是纯净,那通宝的颜色也越发深邃。故而极易辨明。”      众骄子恍然大悟,这般不伤和气又清晰明了,怪道叫做“文斗”了。都是没得异议。      唐文飞便说:“还请炼气十层以上的修士出来一步。”      他话音一落,零零散散,就出来了六人。能在五十岁之前达到炼气十层者少之又少,且十年一度,自然人数稀少。      其余修士见到来者仅有六人,也是齐齐抹了把冷汗。      炼气十层与炼气九层有一个等级之差,前者多半都能留下,当然是人数越少,对后者越是有利了。起码,如今至少还有十四个名额能争上一争。      六人一同站在了聚灵通宝前面,周身都是一道光芒闪动,手里也各现出一件法器来。      徐子青见到,那六人所拿多为飞剑,也有锦绫、长鞭者,品相都是上乘。      不消呼喝,六人又是一齐出手,或是以飞剑斩击,或是锦绫直冲而去,又或是长鞭抽出厉光。六道光芒分别自其手中法器击出,尽数打在聚灵通宝镜面上,全数被其吸收进去。      下一刻,聚灵通宝便发出光芒来。      无一例外,全是紫色光芒。      其中两人浅紫,三人中紫,一人深紫。      修为深浅,可谓一目了然。      散修盟唯一的炼气十层修士卓涵雁却是中紫,比上差些,比下则有余了。      宿忻与徐子青站在一处,见状正是眉飞色舞:“卓师姐定能留下!”      徐子青一笑:“卓姑娘的确修为精深,她那一手长鞭很是厉害。”      宿忻也笑道:“那鞭子是一件上品法器,乃是白长老赠予卓师姐,与师姐属性相合,最是被她爱惜。若非品级仍是低了些,恐怕她都要将其炼化、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了!”      徐子青点了点头:“卓姑娘之事,我等应不必为她担心。”      两人说了几句,这六人已是应唐文飞之意站到了另一边,文斗算是胜了。      唐文飞便示意炼气九层的修士速速来斗。      很快修士里让出了十人,这十人或是器宇轩昂,或是娇美如花,都是一身不俗的气度,可见信心颇足,才敢这般头个上来。      他们也都是以法器打出最强的招数,使那聚灵通宝发出光芒。      若说方才那六位是众修士意料之中,这十人打出一击后,却是使得许多修士惊呼出来。      只见那聚灵通宝光芒大作,齐齐显出红光!这红光非是浅红、薄红、绯红,而是一种深邃的深红,色泽如此浓郁,竟好似已然极为接近紫色一般!      显然,他们的修为都是炼气九层巅峰,若是能捅破那一层薄膜,就会立即晋级为炼气十层!      这一次的升龙门大会武斗,似乎已然注定了龙争虎斗……      80      唐文飞见状,也是勾出一抹笑容,连道三声:“好、好、好!”他笑道,“尔等有如此修为,殊为不易,也站到那边去罢。”      这十位天才听得,俱是一喜,抱拳后,就站到方才那六人身侧。      十人走,又有十人来,此回却有五人打出深红光芒,另五人则皆为中红,颜色也颇为相近。      如此有数十人过后,那聚灵通宝上颜色才渐渐变成浅红。这些人等便是修为堪堪过了炼气九层,实则根基不稳、亦或是远远不如他人的了。      不过许是早有准备,这些被刷下的修士们并无怨愤之色,心里虽说也有些不敢,倒也晓得的确是比之不过,便按捺下来,要趁这几日好生利用灵脉一番,也算没有白来一场。      散修盟中共来了八人,除却徐子青、宿忻与卓涵雁外,其余五人居然有冉星剑乃是近乎炼气十层,另四人则使聚灵通宝变为中紫……如此一来,竟是全都留下来了,而未有一人黯然失败。      宿忻身为少盟主,与有荣焉,与徐子青是相视一眼,眉飞色舞。      待所有人都文斗完了,唐文飞本要再度开口,却听一人突然说道:“徐子青道友虽是以灵根择入,却也有炼气九层修为,为何不也在此聚灵通宝上试一试?”      徐子青并未料到有人点名,微微一怔。      宿忻顺之看去,皱眉道:“原来是无量宗的人,难怪如此可恶!”      这个无量宗徐子青也听过一些,还未有散修盟之前,这个宗派便已然盘踞上泸州,为一等一的大派。后来散修盟盟祖建立散修盟,为争夺资源,就与这宗派有些龃龉。这般无数个年头下来,散修盟在上泸州稳稳扎根,那无量宗就越发不喜散修盟了,即便并无生死大仇,私底下也时常有些小冲突。      徐子青转头去看,果然见到一位身穿华服的傲慢青年,他记得,此人之前打出的是浅红光芒,定然是不能留下的,这时出言挑衅,自然也不怕那大世界中人不悦。      宿忻在旁又道:“这家伙是无量宗宗主的重孙儿,凭着嗑药到了炼气九层,很是轻浮。此时来到此处,也不过就是见识见识。无量宗真正的天才叫做张弛,已然是炼气十层的高手了。”      无量宗是料想徐子青不过二十岁年纪,从前又未听说,必然是刚加入散修盟的散修。如此肯定没得多少资源,能修行到炼气九层,多半是倚靠灵根之故,说不得还有散修盟强行为他提升修为,根基绝不会稳固。现下散修盟出了两个单灵根,最为没脸的就是他们无量宗,宿忻炼气八层修为,他们不好开口,可这个徐子青,却可以让他出一出丑。      那傲慢青年修为不济,小心思不少,他见了这机会,就很是嚣张地磋磨起徐子青来,是半分也不畏惧。      唐文飞见到,眉头微动,并未说话,却是因着他也想晓得这徐子青根基究竟如何。单灵根的确稀少,可小世界里的单灵根……也不知如此良才美质,是否被浪费了去。      无量宗中人能想到的,散修盟中人自然也能想到。除了曾与徐子青并肩作战的宿忻毫无担忧、只有愤怒外,其余六人皆知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此都将担忧目光投了过来。      徐子青回以一笑,之后点了点头,并不看向那傲慢青年,而是笑道:“晚辈也正有此意,唐前辈,不是可否通融?”      唐文飞笑道:“无妨,文斗已了,你们皆可去耍耍。”他此言一出,便不是徐子青一人可去试那聚灵通宝,而是但凡以灵根入之人均能前去。      宿忻就肆意一笑:“既然如此,子青兄,我比你小,你不如让我先顽一遭?”      徐子青笑道:“那便要阿忻贤弟先请。”      宿忻就一甩袍袖,快步过去。他动作很是简单,张口只吐出一条碧蓝火焰,直直冲到那聚灵通宝上!聚灵通宝镜面蓝光一闪,吞没了这长长火柱,而后就霎时显现出耀目的光彩来!      是金黄色的光芒!      炼气八层修为于聚灵通宝上之显化为黄色,浓到极处则为金色,现下宿忻弄出的颜色在金与黄之间,可见他已然是打通了过半穴窍,再多运功一段时日,就能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而且他根基扎实,全然不像是刚刚洗净灵根之人。      徐子青晓得宿忻的心意,就也走上前去。他略思忖,竖起两指,默运心念。      众人便见到他指尖骤然泛起一点青芒,这青芒极快化为青色光团,随他手指一点,就变作了一道青色光束,“嗖”一声,精准地射入他对面的聚灵通宝上!      聚灵通宝被打了个正着,霎时染红,自浅红到中红,颜色逐渐加深,终于在深红上停了下来。      不过这红的确只是红,不及之前几名天之骄子那般浓郁得近乎于紫,但也是色泽瑰丽,犹如骄阳!      能使聚灵通宝如此显化,足见他也是积累厚实,并无半点根基不稳的迹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徐子青自打踏入仙途以来,就屡遭磨难,更曾经遭受丹田被废之厄。而后幸而吸纳了乙木之精,才修补丹田,重回仙道。      也正因如此,他体内的木气要远胜与之同样属性之人,何况还有传奇功法《万木种心大法》供他修行,有单灵根净化其吸入的灵气……之后再经历诸多世事,修行不缀,终于达到这等修为。      可说徐子青如今修为皆是苦修而来,虽有些运气,可到底险难为多数,且有那般经历,又怎会根基不牢?      故而那无量宗的挑衅,却是失算了。      唐文飞见到宿忻与徐子青二人表现,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不过众修士也不是愚钝的,明眼人一见便知其中的道道,自然不会去凑热闹。因此之后再无其他以灵根选入者去“试试”,而是笑语一番,各自推辞了。      徐子青和宿忻此举,是狠狠挫了那无量宗的锐气。方才面上露出担忧之色的其余散修盟中人,也都是放下心来,现出喜色。      无量宗之人恨恨看了散修盟中人几眼,也不再多言。这一盟一宗之间矛盾不少,可既然已是做了无用功,自也是不会继续下去了。      唐文飞这时又是一笑:“如今文斗胜者五十二人,明日起开始武斗。至于今日……天色也不早,诸位可各择洞府,养精蓄锐。”      他说罢,袍袖一挥,顿时众人眼前又变了个天地。      只见后方原本是一片浓云密雾,就如同乳白色的凝脂,粘稠而见不到任何景色。可唐文飞这一挥之后,云雾却忽然散开了。      霎时间,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扑鼻而来,好似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浑厚的灵力中一般,每个毛孔都在争先恐后地呼吸。      毋庸置疑,这定然是三阶灵脉!      在昊天小世界里,从未出现过三阶灵脉,即便散修盟曾经有运气得到一条灵脉,却也不过是位居于三阶灵脉之下的小灵脉罢了。      因此谁也不知道,原来三阶灵脉竟是有如此惊人的灵气,近看来,那灵气浓烈得仿佛形成了一条条虚幻的长龙,在山间畅快地游走……      刚给这三阶灵脉震动,众修士再抬眼看清前方,又是一惊!      就在那云雾之后,乃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壁,高耸入云,挺拔峭直。      山壁上被凿了有数百洞穴,疏疏落落的并不显得拥挤,然而那些个洞穴却无丝毫特殊之处,大小、洞口宽窄就如同精密测量过,皆是一般无二,同时却又无斧凿痕迹,显然是仙家妙法铸成。      只是不知是如何高深的修为、何等神妙的术法,才能开辟出这些洞府来,真真让人神往不已!      才来了腾龙峰半日,就已然见识到诸般奇妙神异之处,众骄子即便从前有多少自傲,在此处再生不出一星半点来。      唐文飞手指轻点那最高处的几个洞穴,说道:“以灵根而入者,居于顶峰。其余诸人则无此限。都去罢!”      他话音落后,众骄子也并不多言语。此时无需再想,既然洞府开辟于那山壁之上,三阶灵脉也定然埋藏其中。      勿论是已然文斗落败者,亦或是要准备明日武斗者,前者不愿再浪费半点时光,后者则是要精心准备,以图留下……都是纷纷想要尽快入一个洞穴,好生修行去了。      下一刻,就有百道光芒平地而起,不约而同地朝那些洞穴投身而去。      徐子青与宿忻站在原地,并不与人争抢。      过得一会,骄子们都已择好洞府。徐紫棠等几名双灵根之人也给他们的师长带着,腾空而起。      宿忻这时笑道:“子青兄,可算到我们了。”      徐子青也是一笑。      两人就纷纷使了手段,一个足下生出碧叶,另一个踩着本命宝火,都是飘摇而上……他们离地越来越远,也渐渐越过下方的洞府,直至巅峰。      终于,到了峰顶。      最顶峰处还剩下四五洞穴,吴长老彭长老同穴而居,徐子青与宿忻则各自踞于两位长老左右之侧,以便于两位长老护持。      如此定好居处,徐子青冲宿忻微微一笑,就抬步走入了自个的洞穴之中。      才踏进去,又是另一番感受。      81      洞穴不大,除了那仅能容纳一人进出的洞门外,内里大约只有十尺方圆。      但这洞穴里的灵气,却比起外头能感知到的还要浓郁许多。      徐子青走到里面,盘膝坐了下来,随即抬手打出一道禁制,将这洞穴彻底封闭了住。      不过还未入定,又有两道金芒突兀闪现,打在他布下的禁制之上,霎时给它镀上一层淡淡金光,也为其增加了一分森寒杀意。      而一个身形虚幻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坐在了徐子青的对面。      徐子青微微讶异:“云兄?”立时端正神色。      以往云冽极少主动现身,一旦出现,必然是他有何处做得不妥,而今想必也是如此。故而他立时自省起来。      云冽见他这般肃穆,眸光微动,而后开口:“非是你言行有差,你勿须如此。”      徐子青赧然,他轻咳一声:“……是我想得岔了。”又问,“云兄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云冽道:“你心中所虑,尽可道来。”      徐子青一怔,随即心中一暖:“原来云兄知我……”      云冽神色冰冷,语气也无甚波澜:“你在此地筑基,便是我小竹峰之人。份属同门,且你我相交已久,你不必思虑过甚。”      徐子青听完,目光也柔和许多:“云兄心意,徐子青记下了。”      云冽微微颔首:“问罢。”      徐子青很是欢喜,便不再多虑,与从前一般问道:“云兄可知这升龙门守门人是何身份?又为何有这升龙门大会?”      云冽略思忖,说道:“倾陨大世界周遭有无数小世界,其中三百七十一个小世界有升龙门与大世界相连。而升龙门内含飓风,时时关闭,每十年飓风稍弱之际,便能开启,接纳小世界之人前往大世界,互通来往。”      徐子青暗暗点头,心道,原来十年一度是有这缘由。      云冽又道:“升龙门守门人,均为金丹真人。”      此言一出,徐子青顿时一惊。      金丹真人?那岂不是修为更在好友之上!      云冽淡淡看他一眼,将此事说了完整。      原来自打数百万年前有大能发现大小世界有升龙门相接之事,便将这消息传遍整个大世界。也因如此,不过短短数十年,就找出了数百升龙门,从此再并非只有极强的修士方能进入小世界,其余修为弱些的修士,也可前去。      不过升龙门里飓风肆虐,平日里唯有金丹真人方可安全出入。小世界中人能有此修为者寥寥无几,更因许多资质超卓的修士因见识浅薄、以为闯这升龙门可锻炼体魄,而枉死其中……后来大世界众多宗门商议,要每十年派遣一名金丹修士前往小世界坐镇,阻止年少轻狂而不自量力的众多小世界天才平白陨落。      但大世界之环境与小世界可谓天壤之别,众多修士都是与天争命,怎能愿意到这小世界来做看守?      后来经由众多宗门协商,才总算定下一个章程来。      小世界虽小,多年来却也有众多天才出世,只因先天环境所限,竟多数仙路飘摇。而大世界虽不缺天才,可杰出的弟子自也是不嫌少的,既然如此,为何不吸收小世界中资质出众之人?      因此就有了筑基期以上可入升龙门之事。      至于为何是筑基期,就有两个因由。      其一,即便每十年升龙门内飓风皆要减弱,可筑基期以下之人进去,那也只有一个“死”字。      其二,只有在小世界如此恶劣环境下亦能筑基者,才有资格使大世界中人另眼相看。不然若是任谁也能进入大世界中争夺资源,岂非对大世界中那些挣扎仙路之人大不公平?      同时为了选择资质更佳者,就有了升龙门大会。      这大会种种规矩之下,其实皆是为给小世界中最出色的天才增加筹码,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更也是给守门人一个为门派拉拢人才的机会。      只有在更多天才的诱惑之下,各大宗门才能心甘情愿派遣门内金丹真人到小世界坐镇。而为使那金丹真人不生怨忿,不仅每位真人只需停留十年、不会连任,更是准许他们将三阶灵脉带入小世界。此举不损其修行,也有大把补偿,久而久之,竟是人人争抢的活计了。      守门人于升龙门大会上,可观察此届有多少资质出众者,暗中示好拉拢。虽然不能明白显露,可毕竟小世界中人所识上界之人有限,往往守门人若是显得可亲,就能轻易取得众天才们许多好感。若是能拉拢更多人才,门派还有重赏。      不过这守门人也并非全由一个门派所出,而是但凡在升龙门附近的大宗名门互相协商,轮流而来。      徐子青听完,立时便也明白。      怪道那唐文飞对单灵根者更加客气,原来非是他本人就如何看重单灵根,而是为其门派,也为自身资源。      而云冽所在的五陵仙门也是这一座升龙门附近的大宗,只是此次却并不是仙门中人来做这守门人。      徐子青想了想:“云兄,你……”他含糊掉“生前”二字,又问,“你可识得这个唐文飞?”      云冽默然。      徐子青见状,有些讪讪。      他不晓得可是了戳中云冽痛楚,毕竟那唐文飞乃是金丹真人,云兄不知,也实属自然……      刚要岔过话题,就听云冽又开口:“我不识得此人,不过观其衣饰,乃是霄水仙宗之人。”      徐子青不知怎地,竟觉得云兄方才是苦思冥想亦不能忆起,不免神色就有些古怪。他定了定神,只当错觉,再问:“……霄水仙宗?”      云冽扫他一眼,说道:“霄水仙宗为三品宗门,入门法诀《流云诀》。”      徐子青听得新鲜,很是好奇:“宗门亦分品级?那五陵仙门……再者,《流云诀》是何等法诀,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云冽答道:“五陵仙门位居二品。”又道,“霄水仙宗镇门法诀为天阶下品功法《霄水真经》,化天下流云、四海流水为己用,修得最后,流云流水俱为一体,成就升仙之道。”      徐子青明了,忍不住叹道:“霄水仙宗竟有天阶功法!难怪唐前辈有如此修为……既然三品宗门便至于此,五陵仙门有何等底蕴,能置于其上?”      云冽这回却静默下来,良久才道:“……一言难尽。”      徐子青怔然,随即失笑:“是我为难了云兄。”      想想也是,五陵仙门既能凌驾于霄水仙宗之上,定是有许多其不能及之处。他现下贸贸然问出,以云兄这般寡言的性子,恐怕当真是一时不能说清。倒不如先专心修行,待入得仙门之后,再慢慢了解罢。      与云冽这一番交谈后,徐子青心里很是快活,对后事也越发有了把握。当下也不多问,就盘膝入定起来。      刚运转发觉,徐子青就觉得太阳穴一阵微涨。      无数灵气自天灵倒灌,强塞似的自灵根而下,正如滚滚洪流倾泻,一下子冲到了经脉之中,化作滔滔巨浪!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皆被灵力冲刷,丹田处骤然受了太多灵气,居然也生出了酸胀之感。灵气不断压缩,变成了纯净的灵力,而后灵力再迅速绕大周天、小周天运转不休,带动功法修行。      灵力越积越多,成为股股激流,这激流也往经脉中不断游走,在畅通十多条后,终于撞上滞碍之处。      激流不得通过,便积蓄力量,与后方灵力汇集一处,而后奋勇前行,不断冲撞——“啪!”      细不可闻的破裂声在经脉之中响起,内世界则好似惊起炸雷,震动五脏六腑!      一个穴窍开了!      然后激流流动不止,再往第二个穴窍冲去……一下、两下、三下!      穴窍再开!再撞!      很快,灵力激流便挟着一往无前之势,猛烈地冲击那两条还未通畅的经脉,就好似搬开海中礁石,不断地蛮力冲撞……而在那外世界,因灵气贯入太快,竟也在他头顶形成个灵气漩涡,急速盘旋!      这就是三阶灵脉与普通环境的区别!      徐子青飞速运行《万木种心大法》,体内灵力纯净无比,而如今不断积累之下,又是雄浑无比。      而这些灵力也不停地为他贯通那些还有窒碍的经脉,将一个个半开的穴窍彻底打开!      灵力的洪流越发顺畅地在内世界流动,穴窍、经脉、丹田,浑然一体,自成一种奇异的运转规律。这就是功法的力量,让灵力的路线变得特殊起来,也沟通了内世界中所有,使它们渐渐生出了奇妙的联系。      徐子青感受到经脉被冲刷得刺痛,却甘之如饴。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灵力越积越厚,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雄浑程度。但这样的程度还不够,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丹田在贪婪地吞噬灵气,再飞快地送出精纯的乙木之力……      “啪啪!”又是两个穴窍被打通,似乎骨节也因此而发出了呻吟声。      这种所有毛孔都在呼吸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舒适,就如同在温水里浸泡一般,无比熨帖,无比享受……      不知不觉间,十多个穴窍犹如爆竹,连续不断地炸开。      灵力如入无人之境,将所有经脉不断开拓……      忽然间,徐子青心神一动,睁开眼来。      原来不知何时起天色已亮,转瞬间竟是一夜过去了。      82      才张目,徐子青就见白衣男子仍端坐于对面,与昨日入定前一般无二,神色冰冷,不动如山。他不由微微讶异,云兄并未回到戒中?      未及多想,禁制却是被人触动了。      云冽拂袖,禁制上金芒消散,他人也消失于室内。      徐子青这才撤去禁制,果不其然,就只有宿忻会在此时前来寻他。      只见那红衣少年踩着柄赤色飞剑,凑了个头进来,笑意盈盈,显得眉目如画:“子青兄这一夜感觉可好?”      徐子青一笑:“方才一直入定,不曾听见你叫我,实在对不住。”      宿忻也笑道:“晓得你用功,原是我打扰了你。”      徐子青摇头:“倒没什么打扰,阿忻贤弟,你来此寻我,可是有事?”      宿忻叹道:“今日正要武斗,我想着要与你一同去瞧个热闹,见识见识,子青兄以为如何?”      徐子青想了一想,说道:“也好。这许多天才弟子来到此处,正可前去一观,也好学习一番。”      宿忻点头笑:“就是这个道理。”      他两个是板上钉钉能留下的,自然是看那武斗之人涨涨经验更为划算。两人商定,徐子青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足下自然生出浮空之物。      外头不比洞中灵气充裕,故而才出得洞门,就觉得不如方才舒爽了。      宿忻也在感慨:“果真是由奢入俭难。”      徐子青说道:“即便灵气少些,比之腾龙峰外,却又强上许多了。”      宿忻应声而笑:“倒也是如此。”      说了这两句话,宿忻将徐子青拉到自个的飞剑之上,说道:“用我的飞剑罢。时候不早,若是不能快些,恐怕去迟了,惹得唐前辈生恼。”      徐子青也不介意他粗鲁,当下收了术法,立在宿忻身后。而后宿忻催动一个剑诀,这飞剑便破空而去了。他两个刚起行,另一个洞穴里便又窜出光来,正是彭长老与吴长老两个,紧随护持。      很快绕到腾龙峰前头,下方就是那巍峨大殿,飞剑疾行俯冲,就落在那大殿之前的一片空地上。      这时已有修士陆续往殿中而去,原来武斗之所便是在这殿里。      徐子青与宿忻也并肩而入,里头的座次仍是与昨日相同,他两个就也不客气,径直就座。彭长老吴长老居于其后,并不多言。      徐紫棠来得更早,见两人过来,颔首示意,徐子青自也回了个温和笑容。而徐紫棠的兄长徐紫枫此回却并未坐在后方,而是与其亲妹同座,却不知是为何了。      不多时,殿中就有了七八十人。除却昨日文斗胜了的,还有些败者也前往此处,想必是打着观摩的主意,至于那灵脉,却是稍稍放弃了。      有人以灵力积累为重,有人则以为术法招式更加重要,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人都坐定,外头忽然涌来一团云雾,直奔主座。      到首位后,云雾化开,显现出白衣锦袍的英挺青年,就正是唐文飞了。      徐子青听云冽提及霄水仙宗所习功法之事,见到这等景象,心里暗暗揣摩。      想道:果然是身姿如流云,如此潇洒自在,从容优雅。      唐文飞唇边含笑,丰姿如玉,眼一扫,而不带半点烟火气:“诸位来此武斗,点到为止,不可妄下杀手。”      众修士都是雄姿英发,各个野心勃勃,应声道:“遵唐前辈之意!”      宿忻凑近徐子青,悄声道:“我听得师父说过,每次升龙门大会皆有不少伤亡,不晓得此次如何。”      徐子青奇道:“唐前辈方才言明要点到为止……”      宿忻却把头摇了两摇:“前头半句听听就过,后头半句才是重头。”      徐子青一怔:“……不可妄下杀手?”      宿忻道:“正是。武斗之时,只要不辣手杀人,便是将对手重伤了,也不算违反了规矩。”      徐子青不解:“那伤亡……”      宿忻一叹:“如何伤人也是一门功夫。再者当真拼斗起来,又哪里确信能收得了手!固然历年守门人皆有出手拦阻,可毕竟多折损一人,自个就多几分机会。故而对战时,各个修士都是心黑手毒,直往要害出手,或用一些偏门之术。顶多就是莫要在这殿里闹出人命,而打完之后,谁还管他?”      更有许多内幕,譬如借助法器,使得对手看似伤得不重,实则内伤难愈,多与人拼斗几次,就不得不为了小命认输。亦有被伤得狠的,在殿里不曾出事,才回去洞穴里后,就因疗伤不当猝死洞中的……总归都有些小手段。      徐子青听得眉头紧皱:“这未免也太卑鄙了些。”      宿忻看向徐子青,却有几分无奈:“话虽如此,可谁人不想留下?此处修行一日,可抵外头修行十日。在此修行一年,堪比外面十年。修仙之人都想要突破关卡,延续寿命,更何况此地更是晋身大世界之最佳路途。有这大好良机,自然都是不肯放过。”      徐子青心中暗叹,有几分不快,随即也变作了无奈。      于他而言,还是坦坦荡荡,心境才能安稳。      照徐子青想来,那等用尽手段之人,必然滋生心魔,到时候恐怕反而对道心有损……不过修行之事,仍是要自我坚定才好,他一个区区还未筑基的生手,焉知哪个好、哪个不好?还是莫要多事罢。      这便不多废话,那厢已然要开始武斗了。      唐文飞食指轻点左掌,手心里就现出一个白玉签筒,里头整整齐齐数十根玉签,轻轻一摇就是清脆悦耳:“每一支签上书写一人名姓,摇出何人,便是何人。”      他温和一笑,说完此句,已是将那签筒朝半空一抛——      只听得叮咚之声不绝于耳,那签筒外头焕发阵阵毫光,显然也是一件法器。      忽然间,签筒骤停,里头突然吐出两支签来。      这两支签极快倒飞而出,直直扑向左右两侧,正要往两名修士的面门打去!      既然是在文斗中胜过了许多人的,又岂是轻易就能摆平之辈?那两个修士均是不慌不忙,都各自抬手一招,就已然将签握在掌中。      这便是定下了第一局对战之人了。      唐文飞道:“既然拔了头筹,便请出场罢。”      于是左右两侧各走出一个人来,分别站在殿中两方。唐文飞便又伸出手指,虚虚在半空划了两下。      只见他手指划过之处,生出两道细细云气,倏忽间就到了那两人近前。而后云气陡然散开,化作两层极淡的白雾,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两侧看客矮几之前。      众看客都只觉眼前花了花,下一瞬,便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因而都已知晓,是唐文飞设下禁制,护持众人安全。      再看场中两人相对而立。      左边那人长身玉立,是个年貌保持在三十岁左右的刚毅男子,皮肤呈古铜色,肌肉紧实,身后更负有一把长刀。      他看起来倒不像一位仙风道骨的修士,反而像一名俗世的刀客。可若当真将他做当做一个刀客,却是万万不可。      此人周身刀气凛凛,气势也很是霸道,那把长刀黑中带红,可见饮血无数,正合这男子的气魄!      他抱拳道:“神刀门张天泰,请!”      右便则是一个女子,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秀眉弯弯,未语先笑,已然显得十分动人;又是身姿窈窕,肌肤胜雪,颇有弱柳扶风之态。她双臂缠有一条锦绫,绕了那纤细腰肢数圈,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这也不像是一位追寻仙道的修士,而像是一位弱质纤纤的闺阁少女。      她这等相貌的女子,寻常情形只消与人打个照面,就要先削去对方的三分警惕,使她占了上风了。      这女子抿唇一笑,轻声莺语:“小妹净乐宫季半莲,久仰张大哥盛名……请。”      徐子青认得这两人,分明都是文斗时修为在炼气十层的六名佼佼者之一,不料第一场就已遇上。不知将有如何收场……      正想时,他便觉身畔多出一人,侧头去看,正是宿忻。      徐子青讶然:“阿忻贤弟,你这是?”      宿忻笑道:“既然要看打斗,不如坐得近些,也好说话。不然独自一个去看,又有什么趣味?”      徐子青摇头:“这可不是为着趣味……”      宿忻先是一乐:“子青兄总是这般一板一眼,不妙啊不妙。”说完又觉不妥,赶忙再道,“不过是如此说说罢了,实是观战之时与人论证方能得之深意,非是单纯玩乐之故。”      徐子青见他如此连连解释,是忍俊不禁:“阿忻贤弟所言甚是。”      宿忻这才欢喜起来,眼一转,却起了另一个念头:“你看这两个都颇有名气,可要与我打个赌?”      徐子青一愣,随即失笑:“这……”方才还说并非玩乐,转眼却又寻起了乐子。这宿忻,当真半刻也不能得闲。他便道,“那两人还未出手,怎么去赌?”      宿忻说道:“便等两人斗得一时,你我再来各押一方,至于彩头……”他一笑,“左右要在此地留上一年,你若赢了,我陪你修炼三日术法;我若赢了,你陪我修炼三日术法,如何?”      徐子青略想了想:“倒是可行。”      宿忻喜道:“那便说定了!”      两人打赌,又有彩头,再看对战时,也越发兴致勃勃。      而场中已然打过招呼的两人,如今也正要动手了。      83      净乐宫中弟子最擅利用己身优势,季半莲才说了“请”字,臂弯里锦绫就已如同一条白色巨蟒,破空之声“咝咝”作响,有如吐信,越发显得那锦绫刁钻,多变狡诈,好似蛇行。      而张天泰却是郎心似铁,他早在季半莲开口之际,就将长刀握在手中,那锦绫刚刚探头,他已是高举刀柄,重重劈下——      刀气如浪,汹涌卷去!锦绫如蛇,缠绵绕来!      刀气与锦绫绞在一处,一个强霸锋利,一个温软柔韧,也不知是刀断锦帛,还是以柔克刚……      众修士都是睁大了眼,观看这两人缠斗。      张天泰与季半莲修为相仿,这一击出来,即便声势似有不同,但实则威力相仿,一时之间气浪迷了人眼,竟是不能立时看出来。      只见季半莲双腕缠着锦绫尾端,玉臂轻扬,身姿旋转,翩翩而舞。那锦绫就随之而动,忽前忽后,若隐若现。      那刀气过来,每每将要碰到一星半点,却给那锦绫拍开,是一沾即走……终于不能劈个实诚,反倒是给锦绫将刀上霸意卸下来了。      此时来看,仿佛是季半莲占了上风。      宿忻瞧得欢喜,侧头问道:“现下他两个已然战过一个回合,子青兄,你选哪个?”      徐子青笑道:“你既然唤我一声兄长,自然是由你先选。”      宿忻轻咳一声:“那我便不与你客气。在我看来,季半莲狡猾如狐,多半是要胜了。”      徐子青微微一笑:“你选了季道友,我就选张道友罢。”      宿忻自觉占了便宜,摸了摸鼻子,又看两人对战去了。      这时他却不知,徐子青一边细细观看张天泰与季半莲之战,一边却将意识沉入戒中,与他那至交好友说起话来。      “云兄,且与我一同观战?”      戒中人道:“诺。”      眼见季半莲占了上风,张天泰却毫无焦躁之色,他面色冷沉,挥刀横斩,刀气霎时变向。      此时那锦绫恰恰往这处迎来,眼见就要与刀气相撞!      季半莲见到,纤腰急拧,那锦绫顿时舞出三层圆环,团团将她包围,正如仙子立于月下,清丽逼人。      这正是她将锦绫收回,不肯与刀气正面相抗之故。      徐子青却有些不解,那锦绫、长刀皆为法器,若当真撞上,未必锦绫就要给刀气斩断,为何季半莲如此小心,竟不愿让它碰上丝毫?      他既然不解,便也问了。      戒中云冽答道:“若要练刀,刀锋需得饱饮鲜血,张天泰这刀已有几分火候,刀气之中亦带有死者煞气,很能伤人。”      徐子青想一想,说道:“季半莲的锦绫却很是干净,一旦碰到,却要给那刀染上煞气,到时要将其炼化,却很是耗费工夫……”      云冽道:“除此以外,亦与两者法器之性相干。”      这便是在考校他了。徐子青细细思忖,又道:“长刀虽然霸道,形态则比锦绫短上许多,然而它刀气外放,可隔空伤人。锦绫极长,原是能伸缩变化,威力无穷,可惜于这等情境中反而左支右绌、受到桎梏了。”      云冽听完,才又开口:“若是事到临头,季半莲当不再诸多顾忌。”      果不其然,场中张天泰洞察先机,立时“刷刷刷”三刀连斩,劈出了三道极犀利的刀型罡气!      这三道罡气“嗡嗡”震动,犹如钟鸣,呈“品”字形极快冲到季半莲身前,正是避无可避。若要将那锦绫撤开,季半莲便要中了刀气,若是不拿,则非得污了锦绫不可!      眼见张天泰出刀猛烈,季半莲秀眉一蹙,也是当机立断,不再顾惜锦绫!只见她双臂不知怎地一拧,锦绫就好似一个陀螺,急速地旋转起来!而季半莲就在陀螺中间,神色肃穆,眼里也流露出一丝肉疼。      “噌噌噌噌噌——”      三道刀罡迅速撞上“陀螺”,却发出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陀螺”飞速旋转间,正是水泼不进,那刀罡也不能入,被它极快地层层削减、四处飞溅,磨损了全部威力!      张天泰不慌不忙,又是连连挥刀。      顿时刀罡与“陀螺”不断碰撞,终于那白色“陀螺”之上逐渐生出了铁锈似的污点,而它转动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张天泰很是沉稳,口中厉喝一声:“哈!”      下一刻,十尺长的刀罡直冲而出!      “陀螺”防御之力已然耗尽,再不能消磨刀罡力量,刀罡与之相触间,它发出一声悲鸣,立时响起一道裂帛之声!      “啪!”      炸成了粉碎!      雪白的锦绫好似片片白蝶,在罡气冲击下四散开来,现出了之前被护得好好的季半莲。      而此时的季半莲面色微微发白,显然她之前通过舞动锦绫化去刀气,也很不好过。如今看来,灵力恐怕已被耗去了大半。      张天泰的灵力消耗,也不在季半莲之下。      他所使出的乃是神刀门人人习练的《天刀纵横诀》,最是强横霸道,修士一旦将它习练到深处,周身也自然生出一种慑人之气来。      张天泰练这刀诀足有三十年,可说浸淫极深,更能使他手中宝刀发出刀气、刀罡——整个神刀门中,他只在他师尊、当今门主之下,其余人等,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然而若要发出刀气、刀罡却也不是那般容易,要耗费的灵力颇多,以他如今这般深厚的修为,也只能堪堪斩出十刀来。如今为了破除季半莲防御,他已然劈了六刀!只剩下四刀可用了……      季半莲看着已是碎裂的锦缎,眼里晃过一丝怒色:“张道兄好不客气,小妹真是领教了!”      张天泰不为所动:“武斗之时,应全力以赴,方为上策。”      季半莲恨恨然,却是无可奈何。      她们净乐宫中皆为女子,以绫舞闻名,又不同于魔道女子般放浪形骸,自然使得很多男修求娶追崇,寻常情形下,若是要争个什么,往往也能占据上风。      可偏偏就有神刀门的那群毫不怜香惜玉的,不但不因她们美貌而心生怜惜,更是一旦遇上,绝不留手,怎能不使人生忿!      不过到底季半莲也是净乐宫中的头名舞者,心性也极坚定。她心知这场武斗极为重要,以她的修为,自然有大半把握可以留下,可毕竟有大世界中人观战,她怎能不好生表现一番?更何况,那守门人俊逸不凡,她若能与之交好……于她入大世界后的前程,也是极为有利的。      故而方才她已然有些失态,现下却不能再继续了。不然若是给那位唐前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可就是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季半莲浅浅一笑:“那便请张道兄小心了!”话音一落,玉掌一翻,腕上就又多出两个玉镯。      玉镯上镶嵌着三枚玉铃,她手腕轻轻一抖,就有一声极清越又极轻灵的铃音响起,一刹那就使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张天泰浓黑的美貌皱起,刚毅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双手紧握刀柄,竟是比方才见到锦绫时更加严阵以待。      季半莲轻轻一笑,双掌摊开,遮在眼前一颤——“叮!”      张天泰的手腕,也不由得一颤。      然后他马上惊醒,握着刀柄的手指更紧了,竟是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叮!叮!”      “叮叮!”      一声一声,极缓慢又极清晰,季半莲的足尖踮起,仿佛四下无人般,就此一个旋转。鹅黄色的襦裙也微微浮动,就像是一朵半开的花。      欲拒还迎,欲遮还掩,那舞步轻盈,一下下竟好似踩在了人的心上!      那玉铃每发出一声轻响,张天泰的心就随之一跳。当铃声渐渐响得急了,张天泰的心也跳得更急了。      “叮!叮!叮!叮!”      铃声逐渐变得犹如急雨,张天泰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色酡红,双目已然有些失去清明,灵力在他经脉里乱窜,就像他马上就要爆炸了一般!      只有刀柄上他越抓越紧的手指,能显现出他仍在抵抗……      这时候,满座看客也察觉到了不对。      不仅是张天泰的表现,更因为他们面前突兀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纱——这是唐文飞为他们布下的禁制。      然而这薄纱此时却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像是要冲破薄纱——可薄纱只是轻轻颤动,就将那撞击轻描淡写地化去……      众修士纷纷闭眼,再睁开时,双目中已然爆出团团各色光芒。      徐子青双目青光闪烁,直直看向场中。      果然,那季半莲舞动的身姿四周,一圈圈向外荡漾着涟漪似的音波,忽大忽小,围绕在张天泰的身边。      张天泰双眼发红,正如一头困兽,被死死缠在音波的丝网之中,别说挥刀了,就连抬起手臂,也是不能!      这一场,是季半莲要胜了吗!      季半莲巧笑嫣然,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律。      而徐子青却能看见,她的额角也沁出了丝丝细汗……      在比斗前,两人一个想要以霸道刀气速战速决,一个想要先消磨对方灵力、再压制对方意志。      然而张天泰低估了对方防御的强横,而对方则未想到张天泰能发出并舍得同时发出三道刀气!      因而一个痛失随身法器,另一个则陷入对方计谋,如今,竟然变得彼此只能比拼耐力了……      84      徐子青很是神往。      方才季半莲轻舞之时,便是他明知其中有异,也有些目眩神迷。而张天泰之霸道刀气,亦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他再回想从前所见过的剑气,心中暗暗比较。      紫枫公子剑气不长,却很凝练,看起来犹若实质,比之这罡气刀型,自然是要胜过数筹。而好友云冽的剑气细而凛冽,不止能破空伤人,更是如臂使指,比之紫枫公子的剑气,又要胜过许多。      只是剑气与刀气也是不同。      剑气锐利,坚不可摧;而刀气霸道,刚烈强悍。      二者同为凶兵,他记忆中却是剑胜于刀,应是这用剑、用刀之人修为不同的缘故。如若张天泰筑基修为乃至更高,那刀罡想必又是另一番景况了。绝不会这般被铃音压制!      徐子青也是铮铮男儿,虽知那季半莲的音波厉害,却到底更喜好那锋锐暴烈的刀兵之物,而锦绫、玉镯则显得太过绵软了些。      他看了一会,两人仍在僵持,似乎一时决不出胜负,便又与云冽说起话来:“云兄,那位季姑娘的功法,好生奇异。”      以徐子青来看,季半莲持锦绫时身法与用玉镯玉铃行音波功时的足步一模一样,必然是一套功法之中而来。      便有冰冷嗓音传来:“此乃《天音魅舞妙法》。”      徐子青原只是找个话头随口说说,不料好友竟又知晓,不禁讶然:“云兄晓得这个?”      云冽说道:“倾陨亦有净乐宫,其中皆女子,所习均为此法。”      徐子青越发好奇起来:“那若是季姑娘成功筑基了,到了大世界后,便可直接加入那处么?”      云冽“嗯”一声,又说:“每逢此时,净乐宫必有人来。”      他所说的这个“净乐宫”,自然指的就是倾陨大世界中的那个了。      徐子青明了:“原来如此。”他想了一想,“既然季姑娘所习功法传承于大世界,想必品阶极高,这一场比斗,张道友恐怕危险了。”      云冽则说:“未必。”      徐子青倒是对输赢并无太多兴趣,这般猜测原本便是要引好友多言几句,如今果真引出来,就微微一笑:“请云兄为我解惑。”      云冽似也有察觉,说道:“你若当真想知,我可说与你听。”      徐子青连忙正色:“自是想知。”又轻咳一声,“能与云兄一同观战、听云兄指点,我心中甚为欢喜。故而方才有些……还望云兄见谅。”      云冽一顿,说道:“无妨。”      徐子青又央道:“还请云兄解惑。”      云冽略思忖,便是解说起来:“能在天音魅舞之下坚持到如此地步,张天泰乃是心性坚定之辈。”      他这话有几分赞赏之意,徐子青觉得颇为难得,越发认真地听了下去。      就听云冽又道:“净乐宫天音魅舞最擅惑人心智,修为越是精深,音波越有威力,不过消耗之剧,不在刀罡之下。”      听好友此言,徐子青想道,那季半莲之所以之前试图以躲闪来消耗张天泰的灵力,多半也有这缘故。      因他只是心中想着,并未出言。故而云冽话音未停:“此女修为太低,至多不过半刻,便不能支撑。张天泰保存灵力,虽此时难熬,却不至于后继无力。”      若之前还只是为与云兄多交谈几句,后来徐子青便是听得入神,此时更加豁然开朗,一时之间,思绪也有些飘摇起来。      正这时,他只觉袖口处一重,忽然醒转过来。      原来宿忻在一边看得很是焦急,不由得就拉住了他袖子,低声问:“子青兄,你以为谁人能胜?”      因正与云冽说话,徐子青便忘了身边还有一人,此时给他这一扯,就怔了怔:“阿忻贤弟之意……”      徐子青是并未听清宿忻发问,而宿忻却以为这是在询问自个的意思。他就有些赧然:“在我看来,不分胜负。”      想了一想,徐子青明白了宿忻之言,就笑道:“我倒是觉得张道友更胜一筹。”      宿忻一听,精神一振:“子青兄有何高见,快快与我说来!”      徐子青将方才云冽所言回想一遍,斟酌斟酌,说道:“你看那季姑娘的音波之术如此厉害,定然也要耗费不少灵力。”他指了指那黄衫女子额角汗水,“阿忻贤弟且看。”      宿忻看过去,惊道:“果然。”      徐子青又说:“而张道友看着是辛苦了些,可灵力尽皆锁在体内,只保留灵智一点清明,却要比季姑娘积蓄得多了。”      宿忻也是细细看了张天泰,见他的确绷得紧紧,然而双目时而蒙顿,时而清醒……现下更是清醒得多了,也是心有所感。      他便叹道:“子青兄好见识,此回赌局,我怕是要输了。”      徐子青笑道:“且看罢。之后还有数场比斗,你也尽可与我赌过。若是下回你赢了,也使一样的彩头就是。”      宿忻眉一挑:“也是,下回我定然赢你。”      徐子青但笑不语,暗地里却与云冽传音道:“云兄,我这回却是借了你的风头。多谢多谢。”      云冽默然。      徐子青轻笑,与宿忻又一同看向场中。      不出云冽所料,那季半莲果真已是强弩之末。      只见她足步越来越慢,手中玉铃也不同于刚才那般似有若无、如同鬼魅。而张天泰却是双目神光渐盛,面色也逐渐好了起来。      季半莲见到,心中大急。      她当即腰身急拧,玉臂连连舞动,那铃声忽然更加急切,从绵绵春雨,霎时变为狂风骤雨!      徐子青叹道:“季姑娘已然心乱。”      下一瞬,季半莲果然脚步一滑,铃声错乱,天音魅舞造就的奇妙境界,霎时消散大半。      张天泰抓住机会,骤然大喝一声:“破!”      他双臂肌肉纠结,长刀向上奋力一斩——顿时无形刀罡将余下音波斩破,季半莲脸色惨白,确是无力为继了。      而张天泰却再度横刀出手,这一回,刀罡汹涌而去,这架势,竟是要把季半莲自腰部劈成两半!      此时一道男声响起,不高不低,优雅好听。      正是唐文飞。      只听他说道:“散。”      然后竖起一根食指,就此轻轻下划——      众人只见一缕白光急速而去,正与刀罡相撞。      白光分明脆弱无比,然而那霸道刀罡却是一触即碎,化作了数道劲风,向四处散去。已然全没有半点伤人之力了。      如此轻描淡写便解决此厄,众修士皆是目瞪口呆,都被那一指划出的玄奥痕迹吸引,各个神魂为之动摇。      这位唐前辈,好高深的修为!好神妙的术法!      徐子青也心头一松。      能不伤人命,自然是再好不过。      季半莲是惊魂甫定,一头秀发也因刀罡逼近而散开,此时披在了身后,显得颇有几分狼狈,也不复方才那仙姿玉貌。      张天泰却是眼中溢出一丝狂热,但随即又隐没下去。      那一指再如何厉害,也不是刀术。他此生以刀为道,便是其他诸般大道再如何玄妙,也不能使他动摇!      冷静之后,张天泰朝季半莲抱拳:“承让。”      季半莲胸口微微起伏,面上也有些发红,是银牙紧咬。可败了就是败了,她也不至于要让自个更加难看。于是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小妹自愧不如。”      转身落座,季半莲心中却恨恨不已。神刀门之人竟敢对她这净乐宫中人下如此杀手,待到大世界,她定然不能饶他!      两人回去各自座位上,手中签条上都是光芒一转。顿时张天泰的签条刻上一个“胜”字,而季半莲的则是一个“败”字。      看着“败”字,季半莲越发心中不甘。她抬头看向唐文飞,却见他对自个微微颔首,神色间也并无不满之色,这才略略安心。      不过虽然季半莲落败,却并非从此就没了留下的资格,她到底也是炼气十层的修士,只是暂失一局罢了,到最后之时,她仍可向那胜者中人发出挑战,抢到那个名额!      这时宿忻却捅了捅徐子青的手臂,调笑道:“你若再不出声,美人儿可要给人抢走了。”      徐子青一怔,随即也听得低沉人声自旁边响起,便侧头看去。就见一身凌厉的华服公子正与徐紫棠说话,略略一听,便知是在为其讲解方才一战中种种奥妙之处。他才晓得为何徐紫枫要特特坐到徐紫棠身侧,原来就是为此。      之后他却反应过来宿忻之言,不由哭笑不得:“阿忻贤弟快莫胡说,紫枫公子乃是紫棠姑娘的亲生兄长,你如此言语,可是失礼了!”      宿忻一缩:“是我说错了。”而后却不死心,“子青兄只说他两个是兄妹,却未言对紫棠姑娘无意……”      徐子青叹气,正色道:“我的确对紫棠姑娘无意,这等顽笑,日后莫要再开了。”然后也有几分认真地开口,“我看阿忻贤弟对紫棠姑娘很是在意,若是当真心慕于她,就当坦率直言,不可再来拿我试探。否则恐怕于缘分有碍。”      宿忻难得见到徐子青这般严肃态度,当即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脊背发寒。      他还真不是对徐紫棠有意,不过是因着昨日徐紫棠主动寻了徐子青说话,他看在眼里觉得有趣,就时不时想要撩拨徐子青一番,没料想反倒是给徐子青误会了,真真是冤枉之极……      85      徐子青正在此处告诫宿忻,实是一片好心,而宿忻虽知他是好心,却是听得焦头烂额,直恨不能方才没开过口才好。      而半空里签筒再度颤了起来,又有两支签分往左右飞去。      宿忻立时说道:“子青兄,快看,第二场也择出比斗的对手来了!”      徐子青应声转头去看,果然座上又走出两个人来,已然站到大殿之中去了。      宿忻见终是成功转移了话头,暗暗擦了把汗,笑道:“这回的赌局,要让子青兄先猜。”      徐子青以为他心中有些不服气,就极好性子地笑笑:“也好。”      两人再来观战,各自去比较那对战双方的长短之处。      这回上场的却是两个男子,同样是使聚灵通宝发出紫光的炼气十层修为。      其中一个男子身高九尺,是个虎背熊腰的昂然大汉,并无法器在手;另一个则身材瘦削,细眉薄唇,腰间缠着一条红色长鞭。      那九尺大汉抱拳:“擎天门罗吼。”      细眉薄唇的这位抽出长鞭,“啪”地抖了一下:“雷火派刁子墨。”      罗吼与刁子墨都是男子,从前似乎也与对方打过交道,在面对之事,眼中都是警惕。      双方的灵力在周身鼓荡,渐渐形成两个极大的气流漩涡,在半空中对撞!      “轰!”      两个漩涡都被撞碎,罗吼弯了弯腰,双拳重重打在地上!不过他双足却是稳稳当当,并未有半点移动。而刁子墨则后退一步,脊背挺得很直。      这一遭正是半斤八两,斗了个旗鼓相当。      徐子青也不由得专注起来,一面将意识沉入戒中:“云兄,我还是头回看到这般对战的。是在试探么?”      云冽说一声“是”,又道:“二人修为相若,气势尤为重要。”      徐子青暗暗在心中将此记下,想道:的确比斗之时,若能初时就将对方压制,必然占据上风。而对方要夺回先机,就极为困难了。      他忆起之前好友云冽与人对战时,那等气魄几乎能使人神魂冻结,莫说是反抗了,便是挣动一番都是不能。虽说其中有实力镇压,又焉知没有气势的震慑?果然要好生学习一番。      罗吼与刁子墨试探过后,刁子墨才一站稳,手腕一振,就先行出手!      那条红色长鞭霎时舞出一道残影,又倏忽间化作百道、千道鞭影,四面八方把罗吼笼罩起来!      罗吼仍是没有取出法器,他双拳对撞,顿时有有一股大力自其中迸发而出,形成一条灵力长龙,摇头摆尾,直往鞭影中扑杀而去!      游龙很是灵活,虽不知哪条鞭影是真、哪条是假,但它却毫不顾忌,肆意冲撞!很快,就钻进了鞭影包围之中!      鞭影十分密集,在灵力长龙刚刚昂头之时,霎时千道化为一道。众人眼前一花,再定神,就见长龙被红色长鞭紧紧捆住,困在中间挣扎不休。      刁子墨冷笑道:“给我绞死它!”      那长鞭立时锁紧,硬生生把灵力长龙躯干绞碎,使它不能再聚集成型!      罗吼脸一沉,他的确晓得这长龙不能奈何刁子墨,却没料到这样轻易就被打散,着实让他有些惊讶了。      不过,他们擎天门之人,从不畏惧法器之利!      这两人已然斗了几个回合,宿忻看得大呼精彩,他朝徐子青说道:“赌局再来,子青兄,快选一个!”      徐子青方才也看了不少,点了点头,说道:“我便押那刁道友罢。”      宿忻自个看好的却是罗吼,他性情颇有几分暴烈,自然更喜好那等蛮横强硬的同道,便连忙开口:“我押罗道友,他如此强横,定然能胜!”      徐子青微微一笑:“过后便知。”      两人不再对话,都又看向殿中。      那罗吼与刁子墨之战,已然是如火如荼。      擎天门中弟子肉身最为坚实,从不仰仗法器,而以拳头硬抗,很是了得。只见他一个猛冲过去,双拳高高抡起,就要砸到刁子墨头上!      刁子墨不慌不忙,长鞭一绕,正是狠狠抽向那拳头,而身形俯下,双腿交错一分,已然是躲开了正面。      “哈!”      却听罗吼一声大喝,右拳与长鞭相触,左拳却是变招,用力抓住鞭尾!      下一刻,他便是身形僵硬,落下地来,连连倒退有七八步之多!      众人顿时大吃一惊,刁子墨那长鞭分明是一件上品法器,原本就极为凌厉,可罗吼一拳砸实后,不止倒退不已,那拳头之上更是焦黑一片!      刁子墨唇角微勾,红色长鞭上一阵“噼啪”作响。再一细看,就见长鞭上尽是蓝紫电弧,“嗞嗞”不绝。      此时众人方才知晓,原来他这鞭子上,却是带电的。      “那、那是雷!”      “刁子墨竟能将雷电附着法器,不知是如何做到?”      “不愧是雷火派的高徒,居然指使雷电!罗吼是恐怕输定了……”      “罗吼师兄,运道当真不好!”      众修士见状,都是议论纷纷。      就连唐文飞,似也有些意料之外。      徐子青惊讶道:“这是什么功法?”      云冽略思忖,说道:“应为《万雷心经》残篇衍化而来。”      徐子青听云冽讲述,方才明白,但凡是雷诀,多半脱胎于《万雷心经》。不过这《万雷心经》为传奇功法,早已失传,仅留下许多残篇,被得到的宗门各派细心补救,衍生出许多雷属法门来。      然而却又并非所有人都能习得雷法。      众所周知,天下法诀千千万万,然而归根到底,却都在五行之中。      雷法乃是一种极难之法,妖兽之中或有不少有这天赋神通,可若是修士想要习练,那么对资质与灵根,要求都是极高。      比如说,首先便需得同时拥有水、火两种两根,且非得火灵根粗于水灵根,否则,也不能习练雷法。      其次,学雷法者初时要将自然之雷引入灵根,受雷火焚心之苦。多番淬炼之后,还得领悟自然雷道,才可继续。      以上两点,其一靠天赋,其二不止要有天赋,还要有狠心、恒心,故而能当真学得雷法者,是少之又少。      而一旦有所小成,非但在日后的诸多天劫中能占上许多便宜,而且在同等修为中人之间,就能横扫无忌。      雷法一出,这场比斗再无悬念。      罗吼的确厉害非常,肉身亦是极为强悍,然而刁子墨却学会了雷法,因此三五回合之后,刁子墨一记雷鞭扫出,罗吼便已落败!      刁子墨收起长鞭,眼角微挑:“待你习得你门中《金刚不坏大法》后,方有资格与我一战。”      罗吼也并不多做纠缠,败了就是败了,也很是洒脱地抱拳:“那便到时再战!”      刁子墨笑道:“到时我雷法大进,你莫要再输给我。”      罗吼眼神凌厉,寸步不让:“今日胜者,莫要成来日败者才是。”      两人说了这几句,就各自回座,同时也是各领了胜败签条。      连续两场比斗,皆是精彩之极,而比斗双方亦是极有风度,不曾使用什么鬼蜮伎俩,自然是让众看客都颇觉过瘾。      之后便是最后两名炼气十层的修士,一个是使聚灵通宝上显出深紫光芒、几乎与筑基期只有一线之隔的天衍门少门主严伯赏;另一个,就是六名顶层高手中唯二的女子之一,散修盟的卓涵雁了。      这最后两人,头顶都悬着一柄飞剑,灵光吞吐,看似最普通不过,却也最一目了然。      之前一直兴致勃勃的宿忻,在这时却是叹了口气。      徐子青以为他因方才再度赌输了而着恼,只是若要出言安抚,又怕有炫耀之嫌,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宿忻并未发觉徐子青的为难之处,只是很是苦恼:“子青兄,我连输两局,此局恐怕又要输了。”      徐子青怔了怔,原来并非为赌输着恼……可为何又如此说呢?      宿忻未等他发问,已然是一脸苦笑:“这一回,卓师姐输定了。”      徐子青这才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卓涵雁的修为确实精深,当初聚灵通宝上显现出有一人深紫,三人中紫,二人浅紫,她与季半莲同为女子,而季半莲不过是个浅紫,她却是中紫,不逊男儿,足见不凡。      可惜的是,运道不好。      前头两场,是浅紫对浅紫,中紫对中紫,唯独到她这里,是中紫对深紫。      那严伯赏如今的修为,可以说是筑基以下第一人,与他对战,卓涵雁哪里还有胜机?宿忻之虑,实在并非没有道理的。      只听宿忻又道:“卓师姐乃是我散修盟年轻一代最厉害的高手,也是如今散修盟最能拿出手的。我虽晓得她败局已定,可却仍要赌她为胜。即便因此要总共陪子青兄你对练九日,也心甘情愿。”      徐子青听他此言,心下唏嘘。想了一想,却是说道:“阿忻贤弟此言差矣。”他不等宿忻回话,又说,“固然阿忻贤弟是散修盟中人,莫非我就不是了?既然是同盟之人比斗,我自然也是要赌她胜的。”      言及此处,他笑了一笑:“故而此局赌注尽下在一方,勿论如何,你我都是平手了。”      宿忻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也是笑道:“那便……平手罢!”      两人推测没错,卓涵雁的确输了。      甚至这一次的比斗,胜败之分更是出乎意料的迅速。      就在比斗开始之际,两人飞剑才刚刚相触,那严伯赏便屈起手指,一指弹出!      劲风过处,一无形之物正中卓涵雁胸口,使得她顿时吐出一口鲜血,神色霎时萎靡起来。      “真元!”有人这般脱口而出!      86      徐子青也认了出来,那严伯赏自指尖弹出的,正是一滴真元。      而这一滴真元,其中蕴含的力量要远远胜过普通的灵力,可说是百倍、千倍于它也不为过。      可以这样说,只有拥有了真元,才有筑基的可能,而筑基以后的修士,之所以被称之为踏上筑基门槛的第一步,也正是因为这真元。      所谓的修仙之路,最初是要引入天地灵气,在丹田之中扎下一点灵力本源。之后才能不断吸收灵气,不断增加灵力,以打通穴窍继而打通经脉,让灵力畅通运转,洗筋伐髓,改变体质。      自炼气一层至炼气九层,都是这么个不断打通穴窍的过程。      然而当终于突破炼气九层、达到炼气十层时,这时候体内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都已经打通了,灵力在体内运行无阻,体质也算是初步改变成功。      那么从炼气十层到筑基期这段修仙之路,又是如何呢?      此时便不再是量变,而是质变了。      炼气十层的过程中,修士不断将灵力压缩,最终化作一点真元,而后不断积累真元,直到所有灵力全部转化,丹田饱满、无法再度增加时,再以真元来冲击头顶百会。      百会穴,乃是经脉汇集之处,也是二十条经脉畅通后唯一还没能打通的穴窍。只因这个穴窍并非灵力能够贯穿,而非得以真元冲击才可。      当这个穴窍被真元冲击开来之后,就能贯通天灵,开辟紫府。      也才有了进一步修仙的途径。      这就是筑基。      同时,炼气十层也是个比较尴尬的阶段。      在这个层次的修士们的确很强大,但是整个阶段灵力都在不断地缓慢地转化为真元,而真元是冻结的,除非所有灵力全部转化完成,否则,它根本无法使用。      可是现在,众修士却发现严伯赏释放出了真元。      这表明了什么?      严伯赏体内的灵力,已然全部转化为真元了,所以他才能用出来。      也就是说,严伯赏如今只差贯通百会穴,就能够成功筑基!      卓涵雁脸色惨白,丹田之中气息紊乱,周身灵力更像是被阻碍在经脉中一样,稍稍运行,就是浑身刺痛。      很快地,她那祭起的飞剑就跌落在地上,“乒”,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捂住胸口,卓涵雁知道,自己这回乃是惨败。      “我输了。”她凄然开口。      严伯赏手指一动,那仍在半空盘旋的飞剑立时收回,被纳入他抬起的袖口中。而后他温和一笑,说道:“卓姑娘,承让了。”      卓涵雁勉强点了点头,快速回到座上。      她身旁坐着的正是同盟中修为较高的冉星剑,他此时眼中带有几分担忧,伸手递了个瓶儿过来:“卓师姐,你快快疗伤罢。”      卓涵雁这回伤得重了,又是败者,若是不能尽快痊愈,哪怕最后有机会向胜者发起挑战,却也未必能胜,到时候不能留下,就是散修盟极大的损失。      盟中八人中,就只有宿忻与卓涵雁最有机会突破筑基期!      卓涵雁也知道厉害,立时吞下丹药,闭目调息。      场中的比斗,她却是没有再看了的。      另一边,宿忻眼见卓涵雁如此重伤,自然也不能安心看下去。他现下只觉得度日如年,若非唐文飞在上头端坐着,他恐怕就要起身离去了。      徐子青知宿忻性子急躁,他虽说也有几分担忧,却到底不如宿忻这般深厚,也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并不多言。      余下几场便是那些近乎炼气十层的天之骄子们对战,即便不如前三场那般震撼,却也各有精妙之处,很是精彩。      徐子青倒是细细看过,又与云冽探讨一二,只是宿忻全然心不在焉,直到这一日天色渐黑,才消停下来。      只听唐文飞道:“今日之战到此为止,明日再续罢。”      众修士都是齐声道:“遵唐前辈之意!”      而后唐文飞微微拂袖,便消失于殿中,留下众骄子或是满心欢喜,或是心有不甘,各个姿态不同。      宿忻慌忙站起,拉了徐子青袖摆,与他快快向外走去。此时卓涵雁已在冉星剑等人陪同下出了殿,不过到底有伤在身,走得不快,不多时,宿忻就已然赶上去了。      “卓师姐,你还好么?”宿忻急急问道。      卓涵雁面色仍是难看,苦笑道:“真元所伤,哪里那般容易。”她一顿,叹道,“我已是百脉俱损了。”      那丹药也不过是让她稍稍缓解了痛楚,可于伤势作用却不很大。区区五日时限太短,卓涵雁心知,此番她怕是难以留下了。      宿忻神色一黯,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卓涵雁摇了摇头:“你也勿须如此作态,左右还有几日,若是不到最后,安能就这般灰心丧气?我且再多试上一试罢!”      徐子青听卓涵雁这般说,心中暗赞。      果真是一位奇女子,如此大起大落之下,竟还能如斯冷静,的确当得起散修盟年轻一辈最为优秀之人!宿忻资质的确强过她,然而心性之上却要逊她数分。      散修盟众人便各自使了招数,宿忻更是极力让卓涵雁上了他的飞剑,一行人极快腾空,就一同飞到了卓涵雁的洞穴之中。      洞穴里头陈设大小都与徐子青所居那个一般无二,卓涵雁刚踏足其中,就是盘膝坐了下来。此处灵气旺盛,对她伤势也有些好处。      其余七人也都坐了下来,很是忧心于她。      徐子青想了一想,忽然开口:“卓姑娘,可否让我看一看伤势?”      众人都是一怔,齐齐看向这外盟之人。      宿忻脑中灵光一闪,快声道:“卓师姐,便让他为你瞧一瞧罢!子青兄乃是单木灵根,体内木属灵力最是纯净不过,说不得于你有些用处!”      卓涵雁等人也是想了起来,面上缓和两分。      木属修士素来生机旺盛,理应也能为人疗伤——这自然并非是能治愈百病,而是能引发伤者体内生机,使其更快自愈罢了。      不过毕竟大半木属修士修炼时因灵根不纯之故而掺入许多杂质,体内的灵力并不纯净,。因此若是那些个杂质灵力是对伤者有害的,有时甚至会伤上加伤。      故而木属修士极少与人疗伤,唯恐一个不慎,反倒害了对方。      可徐子青却是不同。      单木灵根之下,他体内灵力最是纯净不过,众修士更不知他曾吸入那乙木之精,生机之盛,只怕无人能比。      所以徐子青主动提及要为卓涵雁瞧一瞧伤势,也是有些把握才会如此。      卓涵雁也并非矫情之人,闻言就伸出手去,说道:“我且压制体内灵力,你只管查探,若是受了反弹,就同我言明。”      到底不是深信的伙伴,她并不能确定体内不会因外界灵力侵入而自主反击。不过只要小心些,也能克制一二。      徐子青也晓得这个道理,既然是他主动提出此事,便不会有所误解。      当即就握住了卓涵雁的手腕,缓缓调动一丝乙木灵力,就着那处经脉送入她的体内,细细查探。      好在木性温和,卓涵雁体内诸多力量虽是霎时掀起波澜,但很快就因卓涵雁本人心念而压下了那蠢蠢欲动,尽管还有些波动,却总算安分。      这时候,那一丝乙木灵力已然飞快地在卓涵雁百脉中飞速地运转了一圈,而后徐子青立即收手,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工夫罢了。      众人见他动作颇快,立时开口问道:“徐道友,如何了?”      徐子青说道:“与卓姑娘所料并无不同。”略沉吟,又说,“我观卓姑娘体内百脉确有损伤,不过那位严道友出手颇有分寸,这等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到底为真元所震,需得慢慢调理将养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够恢复如初。”      他的说法与卓涵雁自检后所察很是贴合。      卓涵雁缓缓点头:“正是如此。”      她自晓得性命无碍,只是这十天半月看来不久,可偏偏就是这段时日最为重要,才让她与众散修盟中人都如此心焦。      徐子青想了一想,续道:“卓姑娘此时最大的问题,却并非是那些伤处,而是真元滞留体内。卓姑娘尚未提炼真元,体内灵力与严伯赏打来的真元不能相容,非得运起全身灵力,竭力将其冲击立体才好。然而卓姑娘百脉损伤,则灵力运行有滞碍,不能聚集,自然也就不能顺利将那真元逼出体外了。”      众人一时默然。      卓涵雁也是沉默片刻,才问:“徐道友,你可有把握引发我体内生机,助我疗伤?”      这才是最为关键之处。      徐子青一叹,又微微一笑:“若只是促发百脉生机,应当可行。”      卓涵雁当机立断:“这便足够。”      众散修盟修士也齐齐松了口气。      也不过是放手一搏,便是不成,也没什么妨碍。然而若是能成,卓涵雁一年之内定能筑基,到时不止他们其中能有一人随她同往大世界,对宿忻这难得的单灵根人才,也能有所帮助。      徐子青虽好,可与散修盟毕竟是结缘短了些,他们到底对他不十分信任,若是只有他与宿忻前往大世界……也不能寄望他当真能与宿忻互托生死。倘使有一个不慎,耽误了宿忻,就是散修盟莫大的损失。      “如此,就请卓姑娘先寻出经脉损伤最为严重之处……”徐子青见众人神情,温和开口,“……然后告知于我罢。”      87      方才徐子青因礼貌之故,只粗略一探便即退出,只瞧出损伤概貌,而精细之处,还需卓涵雁自个内视才可。      卓涵雁随即运转灵力,很快寻出来五个穴窍,正是经脉伤势最为深重之处,分别为心俞穴、志室穴、肩井穴、太渊穴与鸠尾穴。      指出之后,徐子青就盘膝坐于卓涵雁对面,因其乃是女子,这些穴窍又相对隐秘,他便只是伸手虚虚按在心俞穴上方,而并未与她有半点肌肤相触。      而后徐子青默默运起灵力,霎时间,掌心里就蕴出一团浓浓青光,纯净醇厚,生气盎然。      众修士见到,都是心中讶异。      之前只想到单灵根者定然非凡,没料到此时所见仍是出乎意外,不免也各自生出一些艳羡来。好在众人及时想起卓涵雁此时伤势,这才纷纷压下动摇心境,不为忽生的心魔所扰。      唯独宿忻因同为单灵根,倒是并无这等麻烦,只是眼巴巴看一眼卓涵雁,又看一眼徐子青,一心期盼能使师姐痊愈。      徐子青却没得那许多心思,他入了大世界后,定然是要加入好友云冽师门所在的五陵仙门的,恐怕并不能与散修盟同进退。而他自打结识宿忻之后,也算蒙受散修盟庇护之情,何不趁此机会报答一番?自然是极力而为了。      众修士便能见到,这个青衫少年不仅灵力纯净无比,对其操控之力也堪称精妙。他是动作极快,掌心才蕴出青光,就立时打入其中一个穴窍,随即身形一晃,姿态仍是盘膝而坐,可人却自卓涵雁身前到了身侧,再往另一个穴窍里打出青光、送入灵力。      短短片刻工夫,徐子青已然绕着卓涵雁转动数圈,那青光也是眼见她吸入一团,就立时打入了下一团,毫不吝惜半分。到后来,众修士只能见到他青影飘忽,那些乙木灵力聚成的光团,也快得几乎不能看清。      这般过了有一个时辰,徐子青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此时宿忻察觉,他的额头之上,已然是冷汗涔涔。      “子青兄,你且休息一会罢。”宿忻忍不住开口,心下有几分惭愧。      其实当初遭遇血魔时就被这位道兄救过数次,而后邀他加入散修盟更是心意不纯,那点小恩小惠,根本算不得什么。现下他虽已然将徐子青当做了极好的友人、兄长,方才却没能及时发觉徐子青异状,实在有些心中不安。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说道:“我且稍作调息便好。”      他此时灵力耗费甚巨,所余不足一成,便是要再给卓涵雁送些乙木之力过去,也是不能了。于是也不多言,就布下一个禁制,闭目入定去了。      三阶灵脉果然不同凡响,才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徐子青已是丹田饱满,灵力恢复如初。      他睁开眼,就见众散修盟修士各个看向自个,不由有些讶异。难不成刚才又发生何事不成?      却见卓涵雁神情舒缓,说道:“多谢徐道友援手,如今我体内呢生机胜平日数倍,几处要穴已是好转大半,余下受损经脉也逐渐修复,正是道友的功劳。想必我明日便能痊愈,之后逼出严伯赏留下的真元,就是不难。”      徐子青一听,也颇为欢喜:“如此甚好。我灵力已然恢复,便再为卓姑娘送些灵力过去,也好一鼓作气,使姑娘能尽早康复。”      此时正该趁热打铁,徐子青主动提出,众修士自然并无异议。他如今帮了散修盟的大忙,之前他与宿忻以外六人之间那层淡淡隔阂,也因此消弭许多。      宿忻见状,自然是喜悦无限。      徐子青当即如法炮制,再给卓涵雁送了一遭乙木灵力过去,又是消耗大半灵力,终是使卓涵雁更有把握了。      待做完这些,之后徐子青又与散修盟其余人等叙话一番,才回去了自己的洞穴之中。直到将洞口布下禁制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疲惫之下,徐子青也无心入定,未成就元神之前,如此耗神极损心力,为防日后出现隐患,他干脆头脑放空,就这般睡了过去。      待徐子青入睡后,室内忽然人影晃动。      就见一白衣男子突兀现身洞中,端坐于洞口之前。      禁制上金芒闪现,月色之下,显得尤为森寒。      子时。      天色浓黑,四周静寂。      这一片陡峭山壁上光滑如镜,却又有无数洞穴,仿若无数双洞彻清明之眼,因诸多禁制而焕发阵阵毫光。      陡然间,有一道黑影自一个洞穴里窜出。他不曾使得法器,也未动用力量,便只如同一只壁虎,极快地攀岩而上。      整个过程里,无声无息,哪怕是打另一个洞穴而过,亦没有惊动一人。      很快,这黑影来到了山壁最高处。      此处不过区区几个洞穴,他敛息静气,抬起手,对着其中一个洞穴的禁制点了一指。然而这一指过去,竟好似泥牛入海一般,淹没无踪了。      黑影一惊,立时隐匿起来。      然而洞中并无反应,他心下一松,再度点出一束无形灵光。这灵光比之方才又更厉害了许多,而这一次,也的确并未被禁制吞没了。      灵光破禁制而入,突然金芒一闪,一道极厉害的剑气骤然刺来!      “不好!”黑影一声低呼,拂袖挡住金芒。      可剑气凛冽,虽说没伤到黑影,却也将他袖口刺出了一个小孔。黑影越发觉得不妙,当即也顾不得心中算计,就要掉头而走。      然而下一刻,冰冷的剑气再度刺来,带着无边的杀意。那等浩瀚的威压之下,黑影竟是神魂动摇,不能抵挡!      就只是动摇了那一瞬而已,那剑气便穿透了他的眉心,将他的紫府破开……      洞中,白衣人淡淡向外面扫了一眼,收回手指,阖目不语。      禁制重又恢复,而洞里那躺在地面上和衣而卧的青衫少年,此时唇边含笑,神色平静,睡意正酣。      ?      次日,天光白。      徐子青意识朦胧间,听到阵阵喧闹之声,顿时觉得有异。      他分明已然来到了修真之世,身畔左近之人皆为一心修仙之人,又怎会如凡俗界般如此胡乱喧哗?      挣扎半刻,禁制外更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徐子青惊觉,立时坐起身来。      原来是宿忻在外头叫他,不过昨晚为卓涵雁之事,众人都有些疲惫,当不至于来扰才是。而且卓涵雁还未痊愈,宿忻也不当又有了观战之心罢?      宿忻在外头神色很是焦急古怪,徐子青心里也是一个“咯噔”,便不再多想,站起来将禁制解开。      他便问道:“阿忻贤弟,怎地如此惊惶?”      宿忻吸一口气,心绪仍是不甚平静:“子青兄莫多问了,你且随我来便知。”      徐子青一顿,也就任他拉扯,与他一同出去。      出了洞,徐子青方才发觉,原来并非宿忻一人如此,在这一片山壁之下,更有许多修士齐聚,正围着一处不知作甚。      他也觉出来不对劲处,立时足下生出叶片,与宿忻二人飞身而下,也落入那群修士中间。      这时候,徐子青看清众人所围之物,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具尸身!      那尸身看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目怒张,神情里颇有些惊恐不定之色。可这并非徐子青惊异的原因,他的目光,却是落在老者眉心洞穿的小孔之上!      这小孔浑圆,其中鲜血流得不多,创口平滑,分明是给剑气洞穿。      而这小孔上残余气息给人的感觉,徐子青更是万分熟悉——那是他至交好友云冽的剑气!      只有云冽,他的剑气才这般精妙。其余人等,即便是徐紫枫的剑气,也不能如此干脆利落,又带着纯正而冰冷的无边杀意!      徐子青并不敢显露出丝毫异状。      此处并非只有他们这些尚未筑基之人,更有几个修为高深的、为护持因灵根择入此地的子弟的修士,而最让他担忧的,还有那个金丹真人唐文飞。      若是云兄的存在被他们发现……徐子青不愿去想那结果。      “此人我认得,乃是无量宗的一位长老!”      “确是确是,我也隐约记得,像是姓方的……”      “可那位方长老不是化元期的高人么,怎会这般轻易身死?”      “是极是极,此处分明不曾有过打斗,可见是一个照面就……”      “这使剑气之人好生厉害,竟然将紫府一同贯通,如此强悍,怪道方长老抵挡不住!”      “方长老抵挡不住,我等恐怕更是不成。若是不寻得此人、请唐前辈做主,我等岂不是性命堪虞么!”      “嗬,我倒是想要晓得,这方长老大半夜不在洞中修炼,却是出来作甚。他若是老老实实,难不成还能有人闯入洞府么?便是去了,方长老也是化元期的高人,又怎会如此无声无息!”      “你是说,方长老他深夜出来,意图不轨,因而才……”      “嘘!噤声!无量宗之人可还瞧着!”      “是是,噤声、噤声……”      众修士议论不休,而无量宗则只有几个弟子在旁护着方长老尸身,不许人移动,也不许任何人上前。各自用忿恨、愤怒的眼光,朝四处议论之人看去。      而徐子青一边听这些呱噪猜测,一边更是心中不解。      ……云兄为何要杀此人?      88      徐子青心里虽然疑惑,却不在此时将意识沉入戒中询问。只因事情真相未明,他还是更加谨慎一些为好。      正暗暗担忧纠结时,他抬眼,见到不远处有人来。      走在前头的那个一身锦衣,宽袍大袖,姿态从容潇洒,既有仙家做派,又显得公子风流。乃是金丹真人兼升龙门当代守门人唐文飞。      而他身侧则走了两人,其中一个穿着华服,神色傲慢;另一个穿着灰色素衣,却有几分沉稳。便是无量宗那宗主的重孙儿胡光远,与他们宗门里真正的天才、近乎炼气十层修为的张弛。      胡光远与张弛两人显然是方才事发之后,去向唐文飞传话了。故而此时才会与他同来。只是不知唐文飞将如何看待此事,又将如何处理此事。      众人见到金丹真人来了,都止住议论,纷纷行礼道:“唐前辈。”      唐文飞摆了摆手:“让我先瞧一瞧。”      众修士急忙让开,让那唐文飞走过来。      唐文飞便立在方长老尸身前,垂目看去,然后,他皱了皱眉头。      众修士见到他的表情,也都是心中一动。能让守门人皱眉头,此事难道很难解决?又或是……有什么内幕?      一时之间,众人暗中念头百转,是各有猜测。      唐文飞神色凝重,说道:“方长老乃剑罡所伤。”      剑罡!      众修士面面相觑,都是百般不解。      众人之中,习练飞剑者众多,然而能发出剑气者,却是寥寥无几。多半修士以飞剑为法器,实则为其攻击力强悍之故,却并未修习精深。      故而知剑气者虽有,知剑罡者却无。      不过倒有几个神刀门中人,可分析一二。      张天泰说道:“我等习刀之人,积年日久可将刀光凝形,化作半雾之状,便为刀气。而刀者霸道强横,极易凝形,因此刀气再度凝练,就成刀罡。我等习刀之人,刀光但一凝聚,便是刀型,罡与气少有划分。既然刀与剑皆为凶兵,想来并无差别。”      若是按这等说法,剑罡应也是剑气凝形之物,只是比剑气厉害些罢了。      可唐文飞却是摇了摇头:“刀气凝形容易,而剑气难。刀者大开大合,狂烈霸道,少有例外;剑却机巧多变,若不明剑意,则剑气不能成罡。若剑气不能成罡,则不能称之为剑修。”      他一说完,视线便朝众修士面上一一扫过。      唐文飞目光平淡,可但凡是被他看到之人,就觉出有一道极强的压力施于己身,好似连五脏六腑都给他看得透了,无法有丝毫隐藏。      故此给他看到之人,都是垂下眼,不敢与其对视。      很快,众修士便给他一一看过,直到看见了徐紫枫,唐文飞的视线才顿了住。      “徐紫枫?”他开口问道。      众修士齐齐一怔,也都朝徐紫枫看去。      只见徐紫枫身子挺拔玉立,俊眉星目,器宇不凡。而他更惹人注意的则是一身剑压,与其余修士单单是喜好飞剑威力不同,他周身的气息更为纯粹,有一种来自于百兵君子“剑”者的锐利气息。      此人也是闻名于小世界的年轻天才,以区区二十余岁之龄而将剑光化为剑气,堪称妖孽。不过能发出剑气已是非同小可,但若说他要能杀死化元期高人,却又太过抬举于他了。      只是如今唐文飞这般看着他,难不成是瞧出了什么他们所不知之事?略揣测,就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徐紫枫是否竟已然将剑气凝成了剑罡……      徐紫枫虽也有一身傲骨,却并非狂妄自大之人,如何能不知众人猜疑?若当真是他所为,他定是坦然承认。可惜他只知剑光能成剑气,却还未摸到剑罡之门,他也不屑于扯这谎言。便不卑不亢一抬手:“确是晚辈。”      唐文飞点了点头:“你且出手与我瞧瞧。”      徐紫枫点了点头:“晚辈遵命。”      说完手指微动,已然将一柄飞剑握在手中。之后他顺手一挥,剑尖上一道白色剑气突兀而出,直冲前方山壁!      “啪!”一声脆响,山壁霎时给打得碎石飞溅,剑气亦是穿透其中,现出一个约有拳头大小的孔洞来。      这剑气威力的确非同小可,不过修为在化元期以上的修士却都晓得,这剑气并不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去。      唐文飞微微颔首:“已有几分火候,不过离凝成剑罡却还远了些。”他一顿,“你可是要做一个剑修?”      这便是说,徐紫枫虽是要做一个剑修,也为众小世界中人如此以为,实则剑罡未成,还不能称其为“剑修”。      众修士再看徐紫枫,目光就有些复杂。也不知该暗暗笑话他修为未够,还是该贺他已然没了这嫌疑……      徐紫枫本人却并无丝毫沮丧之色,而说道:“晚辈只会是剑修!”      他如此斩钉截铁,唐文飞也不再多说,神色间对他也有了几分疏淡。      徐子青见状,不由心中暗想,莫不是这位金丹真人的门派里并无剑修?不过他马上便生不出任何想法来,因为唐文飞的视线,已然在他们这几个站在一处的、以灵根择入的修士身上逡巡起来。      唐文飞说道:“方长老此举,应是欲与几位为难。”      他说得隐晦,众修士哪里会不明白?其实即便他不说,众人心里也很是清醒。      正如他们之前议论的那般,无量宗的方长老如此深夜出来,定是为下辣手除去别宗别派的优秀人才,以使自个的宗门能获取更多机会。      而既然要除掉别派人才,自然是潜力巨大的那些更有威胁也更易除去,尤其是前来护持之人修为不算顶尖的时候……      这种打算其余人等也并非没有过,只是也不会如此急躁,更不会在摸清底细之前动手——方长老此举也算是给他们敲了个警钟,此处竟还有个隐藏于暗处的剑修,能杀死化元期高人!      一些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也要多斟酌一番了……      众修士都不是愚人,多番推敲之后,就将视线定在了一位青衫少年身上。      只有此人,最有可能是方长老想要下手之人。      唐文飞的目光,也确是落在这少年的脸上:“徐子青,你昨日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青衫少年——徐子青一怔,随即不免苦笑。      也是,方长老出手,只可能是徐子青。      缘由有三:      其一,此回升龙门大会中,唯独只出现了两个单灵根,若非是单灵根,怎值得一位化元期的高人出手暗害?      其二,这两个单灵根同时出现于散修盟,方长老所在的无量宗又与散修盟有隙,自然也不愿见其坐大。      其三……徐子青不过散修盟外盟之人,足见之前散修盟也不知其有如此天资,在散修盟的地位不过是不高不低、过得去罢了。外盟与内盟关系泛泛,有牵扯但毕竟利用居多。徐子青若活着,自是给散修盟增添筹码,他若死了,散修盟也未必会为他大动干戈。毕竟,散修盟对他还不足以有十分信任,也不足以让他们付出与另一宗门撕破脸皮的代价。      更何况,散修盟只来了两个高手,化元期的高人只有一个,定是要去护持少盟主宿忻的。护着徐子青的彭长老只有筑基期,看似与化元期相去不远,实则天差地别,绝不能阻止一位化元期的高人下手杀人!      众修士能这般推测,徐子青自然也能。      因而他见唐文飞已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唇边才会泛出苦意。      而且,这事情还当真就与他有关,他也绝不是被冤枉的。      徐子青到此时,也已想明白为何好友云冽会出手杀人了……不过是对他的一片拳拳相护之情罢了。      昨夜里,有宵小前来窥视,要将他杀之后快。而云冽却觉察先机,直接将其诛杀!堂堂一个化元期的高人,却因那等卑劣缘由来对他这尚未筑基的小辈暗下毒手,徐子青不耻之余,也不会对其有什么愧疚之感。      想到此处,徐子青默运功法,保持心境平稳,却是老实回答了:“回唐前辈,晚辈昨日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他确实不曾看到云冽出手,只是猜测而已,这并非谎话,而是实言。      唐文飞微微挑眉,说道:“你且将你昨日之事说来听听。”      徐子青笑了笑,也不慌张:“昨日卓姑娘受伤,我等散修盟中人俱是担忧无比,故而前去探望一番。”      这时宿忻也道:“正是如此,子青兄乃是与我等一同前去。”      卓涵雁一夜下来,体内暗伤已然近乎痊愈,只余下逼出真元。期间多亏有徐子青相助,加之徐子青也是因散修盟而被无量宗方长老盯住,她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自然也开了口,为徐子青将那不好出口之语说完。      “徐子青身具单木灵根,我重伤在身,他为了传送木属灵力、激发我体内生机,几度耗尽灵力,足足用了半夜工夫,可说疲惫不堪。之后便回去洞穴之中,想必是听不到任何动静的。”      其余散修盟中人也是纷纷附和:“我等俱可以为他作证!”      徐子青朝他们感激一笑,才看向唐文飞,又说道:“回去洞穴之后,因神智难以专注,故而并未入定,而是睡下了。今早宿忻前来唤我,方才醒转。这位方长老……晚辈昨夜实在不曾见到。”      89      散修盟中人各个说得在理,而观卓涵雁面色,也确是比昨日好了许多,可见内伤渐愈乃是实情。而且徐子青分明便是受害之人,修为又远不如方长老,怎可能真将其杀之?便是如今来到此处的散修盟所有人中,也寻不出一个能杀死方长老之人!      如此之下,众修士自是都信了他们。      可却也有人嚷道:“难不成此事就这般揭过去么?我无量宗的方长老,可不能白白死了!”      众修士一看,就见到胡光远满脸不忿,都是嗤笑不已。都到了这时候,还在胡搅蛮缠,当旁人都是傻子么?自个偷鸡不成蚀把米,却要寻人晦气,可真真是不知好歹了。      不过众修士心中也担忧那暗中剑修,又都看向唐文飞,要听他如何发落这事。      唐文飞神情有几分凝重,却并未有太多忧虑,只说:“此事内情如何,想必诸位都有计较。我观尔等修为,并无能发出如此剑罡者,想必是有人以剑罡寄托法器之上,带入此地。勿论方长老为何人所杀,他既是咎由自取,我且不过多盘问。不过此事可一而不可再,若还有人胆敢如此行事,莫怪我辣手无情。”      他语气平和,可听者则汗毛倒竖。      不过想想既然剑气能寄托于法器,剑罡自然也能,只要众人之中并无那暗藏的剑修,也就不必那般胆战心惊。      只是虽说众人皆揣测之前发出剑罡之人多半为散修盟中人,可也并未确定。若不是散修盟,而他们寻错了对手、对手又还有剑罡在手,岂不是给人送菜?加之唐文飞如此告诫,各自的小心思都是收了一收。      唐文飞见众人受教,目光微微缓和:“既然如此,就请无量宗诸位将方长老遗体收取。其余人武斗尚未有结局者,随我前去大殿,行今日武斗之事。”      众修士按捺心情,都是拱手道:“遵唐前辈之意!”      之后唐文飞领了数十修士,转身浩荡而去,其余众位修士也各自散去。无量宗人将方长老尸身带走,对散修盟留下的众人皆是横眉冷对,却到底未有动手。散修盟众人也只当不曾见到,待他们走后,才说起话来。      便是宿忻先擦了把冷汗,说道:“这无量宗,当真无耻之极!”他又看向徐子青,叹道,“子青兄真是无妄之灾。不过那剑罡之主,究竟乃是何人?”      徐子青苦笑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宿忻想起从前与徐子青也数度遭逢险境,那时徐子青并未使出任何同等招数,想必剑罡之主并非是他。就挑眉道:“说不得那姓方的原本是要对你下手,不料惹着旁人,反倒先没了性命。”      徐子青神色一松:“如此说来,我反倒是运道好,需得感谢那人才是。”      散修盟其余人等也是大快:“这才叫‘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无量宗此番损失大矣,合该我散修盟压无量宗一头!”      宿忻与徐子青相视一眼,也是笑了起来。      清晨遭遇此事,众散修盟中人也没什么兴致再去瞧那武斗,都各自散去。徐子青也推了宿忻的邀请,只言道要去闭关,将灵力巩固一番。宿忻自不会阻拦,想到昨夜劳累徐子青颇多,他又险些遭厄,便只要他多加小心,也潇洒去了。      徐子青却是回到了洞穴之中,抬手就打出数道禁制出来,将洞口死死封住。      而后,他终是忍不住唤道:“云兄、云兄!”      话音刚落,白衣人已现身洞中。      “何事。”云冽拂袖,端坐于地面。      徐子青见他处之泰然,不知怎地,方才的种种紧张担忧也尽皆消弭,是安下心来。笑道:“昨夜之事,多谢云兄了。”      云冽微微颔首:“剑气残留轻微,你亦能辨明,很好。”      徐子青受其赞扬,略觉羞赧。      他这时回想,那尸身上剑气一夜过后,早已微不可查,他竟是一眼就已看出,如今想来,虽有他自身木气敏锐之故,更多却是因对云兄气息熟悉,方能如此。此乃作弊,却当不得这一句夸赞。      轻咳一声,徐子青问道:“昨晚云兄可是守了我一夜么?”他话一出口,就觉唐突,顿时耳根发红,只觉得恨不能将话吞入腹中,当做未说过才好。      原是想掩过那一丝赧然,现下反倒是觉得尴尬起来。当真是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      云冽说道:“不错。”      徐子青顿时一怔。      却听云冽又道:“你昨日疲累过甚,失了警觉,日后当量力而为,切不可再如此疏忽。”      徐子青便有些羞愧:“是我托大了。”      一时洞中静寂,两人默默无言。      徐子青也自之前情绪中脱出,神色一正:“那方长老……当真是冲我来的么。”      云冽说道:“是。”      徐子青明知云冽无碍,却仍是忍耐不住,问道:“他可是闯入洞来?云兄可有受伤?”      云冽淡淡看他一眼:“他不曾闯入洞来,我亦不曾受伤。”      徐子青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便好。”就也有了心情询问细处,笑道,“既然他不曾闯入,云兄又是如何将他发现?”      云冽嗓音冰冷:“但凡身有杀气者,皆在吾之道中,不能瞒过。”      徐子青点了点头:“想是他对我有杀意,故而被云兄察觉,而后云兄便以剑罡将其杀之,使其跌入山下,徒留尸身。可是如此?”      云冽一颔首:“是。”      徐子青再无疑虑,心情也松快起来:“日后我定然多多谨慎,定不再让云兄如此为我操劳。”      云冽不语。      徐子青早已习惯他之寡言,便也满心欢喜地盘膝入定,运转功法,要将昨夜消耗帮补回来。      然而才运转数个周天,他就觉出了异状来。      天灵之下,天地灵气疯狂灌入,顺灵根而下,直入丹田!      经脉里灵力滚滚,竟如洪流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仅剩的十数个穴窍半开半合,不断被灵力冲刷,不多时就给轰开一个,再蔓延下去,越发激烈勇猛起来!      “啪!啪!啪!”      徐子青甚至能听到穴窍被不断打开的声响,而经脉里头的灵力更是像要把经脉涨裂一般,毫不吝惜地肆意冲击!      不行,必须控制住!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心弦骤然拉成细丝,绷得紧紧。而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面飞快地运转《万木种心大法》,一面极力控制那些好似脱缰野马的灵力,使它们按照轨迹行走……然而徐子青又发觉,这些灵力的确是凶狠了些,却并未过分脱出那行功路线。      若说之前觉得其散乱,仔细看来也不过是灵力太多,略有溢出……只是,为何会出现这等情形?      徐子青不及多想,只是死死守住灵台清明,操纵灵力,扼其冲撞,使它们不要太过损伤五脏六腑罢了。      至于冲击穴窍……他则只好任由它们,左右只是暴躁了些,却并非坏事。      又是连串的“噼啪”声。      还剩三个穴窍、两个穴窍、一个穴窍!      所有的穴窍全部打通!      顿时经脉全部贯通,灵力畅行无阻,全身经脉好似变作了江河湖海、百千水路,全数汇聚于丹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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