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chapter33-6

chapter 33 - 6      眨眼工夫,足下之物已然停下,前方素衣男子衣摆飘扬,却是将徐子青视线遮挡了大半。眨了眨有些生涩的眼皮,徐子青略犹豫,自素衣男子身后探出头去。      只见前面数丈之外,正有一头庞然大物,正拍动双翼,悬浮空中。      它通体披着彩羽,打眼望去,身躯之巨绵延百丈之远,极是庞大。若非徐子青有神识放出,单凭目力,只怕还不能见到尽头。      这灵禽气势极强,远在徐子青曾见过诸多妖兽、灵兽之上。其双目莹绿,如碧玉浸水,既显清冷,又越发使人觉得通透。      徐子青只觉肩头重华躁动不安,双爪竟是连连抓动,几乎让他觉出疼痛来。徐子青眉头微皱,传了一道意念去重华脑中,将它安抚下来。      因重华体内有一丝大鹏血脉之故,从前若是遇着妖兽灵兽之类,哪怕品阶远胜重华,它却也不曾这般反应。可如今这头灵禽,重华见之而生烦躁,却不知所为何来?      想到此处,徐子青脱口而出:“云兄,此为何种灵禽?”      才一出口,就觉不对。      这素衣男子虽自承与他好友云冽为同一人,然而到底戒中好友尚在,他多少有些纠结之意。可此人给他诸般感觉确与好友一般无二,让徐子青颇为熟悉,猝不及防间,就如以往般问了出来。      但那素衣男子却答道:“此为姒凤。”      万鸟之王为凤,凤为上古神兽,与神兽龙齐名。而凤与万鸟交|配,生出后裔为鸾,有凤之血脉,是为灵禽。      鸾鸟所生后裔,亦是代代为鸾,体内凤血代代流传,待传于今日,已然变得极为稀薄。然而若是鸾鸟体内凤血激发,鸾鸟便化为伪凤,其名则为“姒凤”,就是此物了。      重华身具大鹏血脉,大鹏亦为上古之兽,却是妖兽。      鹏精于变化,入海为鲲,上天化鹏,通体金羽,其速极快,为众多禽兽之首,莫有可匹敌者。故而称“鲲鹏”,又称“金翅大鹏”。      鲲鹏凶狠,以龙为食,而龙与凤交好,因此鲲鹏与凤互有敌意。      如今鲲鹏后裔见得凤之后裔,且姒凤远比重华强大,重华自然会有这般躁动表现。而那姒凤虽然厉害,在见着重华之时,也显得有些不善。      听素衣男子如此解说,徐子青便明白过来。      那姒凤脊背上盘膝坐着几人,都是身材颀长、气质脱俗的年轻男子,各自修为都在筑基以上,更有一二个看不出的,然而气势不敌素衣男子,修为定然是在筑基与化元之间了。      几人见素衣男子现身,神色都是一变,很快道一声“师兄”,就让出路来。      素衣男子并不与其多言,只身形微动,已拉了徐子青一同立在姒凤头颈下处。      徐子青只觉肩头一松,却是重华飞了起来,凌于高空疾行。原来它不愿被姒凤所载,那姒凤想必也不愿它立于其背。      素衣男子放开手,盘膝端坐。      徐子青见他这熟悉做派,略顿了顿,也就坐在他的对面。      素衣男子淡淡看他一眼,摊开手,说道:“此物与你束发。”      他掌心里是一段尺长竹节,其物细如手指,色呈淡青,莹润光滑,有如玉石琢磨而成。      徐子青一怔,随即有些慌乱。      这、这莫非是见面之礼么?他却不曾备下,这可怎么好……      他将那竹节接过,只觉触手冰凉,很是趁手,心中着实喜爱,又有些不安。慌忙间,他也伸出手,掌心里簌簌钻出许多极细的草茎,眨眼间织成一条两尺长的发带,亦是淡青颜色,显得很是素净。      织好了,徐子青把发带向前一送,紧张道:“此物也与你束发。”      素衣男子一顿,也是接了过去,绕到身后,齐中段将长发束住。而后开口:“你亦如此。”      徐子青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受罡风所扰,已是披头散发,全无仪态。这貌似云兄之人,应是在提醒此事……他顿觉赧然,面上一红,匆匆以竹节将发挽起。      之后两人默默无语,方才的尴尬则渐渐消散,如此清静相对,倒让徐子青觉得好似回到从前小世界里一般。      不多时,又有一阵轻风拂来,徐子青眼前一花,就见一个黄袍少年也立在姒凤背上,他一甩袖,就放出了数名男女,正是宿忻等人。      见到这些同道,徐子青放下心来,心知这黄袍少年便是素衣男子所言之人。      那黄袍少年不经意见到徐子青发间那露出的竹节,再看一眼与他相对而坐的素衣男子,双目顿时瞪得老大,直如见了何等不可思议之事一般。不过他很快转过头去,朝那几个才站稳的修士说道:“尔等随我过来,莫要去到那边。”      宿忻原想与徐子青打个招呼、询问一番,可他听黄袍少年如此提醒,又察觉那边剑气冰寒、杀意浓烈,也就按捺了住。想道,还是待日后安顿下来,再去寻子青兄询问罢!      于是几人相视一眼,都是被杜修带到后方坐下,与几个陌生修士一处。      坐下后,众人自是先互相介绍一番。而后杜修手一晃,已然取出了一块玉璧,笑道:“几位先测一测灵根,我也好与宗门交代。”      这玉璧众人都是认得,曾经唐文飞也拿来为他们测过灵根,只不过这一块要小上一些罢了。故而都很是熟悉,就一一前来测过。      总共也就八人,测起来自是极快,不多会做完了,就将玉璧交回。      杜修收起玉璧,惊异道:“竟有一位火属单灵根!其余人等,也尽是双灵根,不错,不错。”      见这杜修如此反应,宿忻等人心中不安略去了些,就问道:“不知我等可能入前辈之眼……”      杜修就笑道:“刁子墨乃是水粗火细双灵根,于雷法中,非有此两类灵根方可。以刁子墨的资质,确是学雷法之人中最佳的了。若是心性之上无差错,我师尊的惊雷峰,定然很是欢迎。”      刁子墨闻言,神色微松:“多谢杜前辈。”      见刁子墨已有着落,其余几人也有些紧张之意。      就听杜修又道:“宿忻单火灵根,资质极佳,亦是考验心性后便能入门。至于其余几人……寻常人要入我仙门,有三项考核需得完成。”      众人屏息而听。      杜修说道:“其一验灵根,方才已然做过,尔等俱是双灵根,而卓涵雁、冉星剑、罗吼三人都有筑基修为,有入内门资格;其二测心性,若是能过,你三人便是内门中人,若是不过,则只能前去外门;其三为考悟性,尔等三个孩童除测了心性之外,还有此关要过。过则可入内门,不过则去外门。”      他说到此处,又笑了笑:“不过门内有诸多掌事、长老,若能得其中手握实权者青眼,便可不去走这一遭。”      听出他话中之意,宿忻忽而问道:“我那道友……”他很快往那“冰天雪地”处看了一眼。      杜修笑点头:“那位是新晋司刑掌事,亦为实权之人,可引荐一人入门。你道友徐子青,想必要入他们小竹峰门下。”      这时卓涵雁开口:“若是要人引荐,可有不利之处?”      杜修眼带赞许:“若是灵根不成、心性不定,养在内门倒是无妨,不过若是做出什么对宗门不利之事,则要由引荐之人一力承担了。”      这引荐名额,原本也只是宗门给予实权做事之人的一份褒奖罢了。      说了这一阵,众人总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心中约莫也有了些底。      随即好奇心起,见到杜修如此平易近人,自是问得也多了些。      宿忻性情最是直率,当下就问:“杜前辈,既然彼此皆为同门,方才您为何不允我等过去与子青兄叙话?”      杜修不以为忤,只笑道:“莫说你们,便看我与几位师弟,也不曾与那云司刑一处。”      宿忻奇道:“这又是为何?”      其余众人也颇有兴致,那位云司刑确是威势巨大,可这杜前辈也极厉害,更可能是金丹真人,却怎么如此避讳?      杜修摇头叹道:“也罢,尔等资质不凡,多半能入内门。既然如此,也不妨说与你们知晓。那位云司刑是一位剑修,剑修素来比寻常修士更为强悍,不过也不至于使人骇怕。只是云司刑所习剑道……”他一顿,语声里已有一分惧意,“……却是无情杀戮剑道。”      众人一惊:“无情杀戮剑道?”      单听这名称,就不由得在心中生出一种极为不祥之感。      杜修苦笑点头:“正是无情杀戮剑道。”      “此种剑道最为可怕,需得行无数杀戮而蕴出无穷无尽之杀意,方可有所领悟。习此剑道之人六亲不认,无情无心,无惧无怖,无喜无忧,一应情感俱都不在其身。他以心念而定下杀道规则,凡触犯者,斩杀无赦,绝不留情。是以轻易不能招惹,否则上天入地,均要将尔诛杀!”      才听到此处,众修士都不由齐齐打了个寒颤。      之前还敢瞥向姒凤头颈之处,现下却都敛目端坐,不敢随意窥视。      杜修话却未停:“不过虽说这无情杀戮剑道乃是诸多剑道中最为可怖之道,但却有一个缺陷,使得数百万年来,练此剑道者寥寥无几。”      众修士一急:“是什么?”      杜修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而无情杀戮剑道,修无情杀戮剑意,无情到极处,便是有情。若要成就此道,就要在万千无情中蕴一点有情,勿论是何种情谊,需得将这一点有情化为灵台清明,方可不被杀戮所迷。”      可众所周知,既要修行无情之道,便已是摒除一切情感,却又要怎么才能有情?无情杀戮剑道的修士心如磐石,坚不可摧,莫能动摇。其杀意极盛,若稍有不慎,就将为杀意所迷,而即便不被其所迷,但只要不能以无情蕴有情,就算修到极处,也只是化元期巅峰,幻化出虚丹之影,而永远无法成就金丹。终生不能更进一步!      也是因此,这种极强的剑道才会使众多修士望而却步。      冉星剑平日少语,此时也不禁问道:“那云司刑他?”      杜修叹一口气:“他正是一位化元期巅峰的修士,步入此等境界已然有十余年之久,如今也算生成虚丹影像。许是云司刑天生性情就与此道相投,不仅于此道上进境极快,更是领悟了无情杀戮剑意!”      便是在大世界里,能领悟剑意的剑修也是极少,更莫说还是这等可怕剑道的剑意,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惧!      宿忻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便是如此,云司刑毕竟修为所限……”      杜修却是摇头:“尔等不知,我五陵仙门有一座司刑峰,专掌门内触犯门规者司刑之事。若无绝强修为,不能进入其中。寻常情形下,至少也要是金丹真人,方能前去申请。”      “云司刑虽是虚丹修为,手中却有数十金丹真人性命,故而成了那唯独一个修为在金丹以下的司刑掌事。”他越发苦笑起来,“我便有金丹中期修为,却也不知若是当真与他拼斗起来,能有几分胜算。”      说到此处,杜修又看一眼那与素衣男子对坐的青衫少年,说道:“你们那一位同道竟能与云司刑这般相处,着实使我惊讶不已……”      102      姒凤双翼拍动,不多时已行过百里、千里,它飞得极稳,纵使周围气流纵横,却仍是不带半点颠簸。      于倾陨大世界极东之地清阳郡内,有一座城池,名为“睢仙城”。      此城占地足有万里方圆,人口亦以万万计数,正是无比广大。城里修士与凡人混居,世代供奉五陵仙门,周边更有无数小宗门依附,均要定期向仙门进献。而五陵仙门则庇护这睢仙城,门中弟子更多半为城中出类拔萃之人,故而无数年下来,仙门与此城是关系深厚,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已然是密不可分。      睢仙城后方有一片山野,占地近乎半个睢仙城,便是五陵仙门门户所在。      仙门前有迷雾重重,寻常凡人难以寻觅,不过但凡是有些修为的修士,却能凭借灵力指引,寻到门户入口。      这一日正午,睢仙城上空忽然飘过一层黑影,几近遮天蔽日,使得那明媚天光霎时暗淡下来。      可睢仙城城民却很是习惯,大部分仍是各自忙碌手中的活计,并未有太多惊异之感。有几个小童抬头仰望,各个面露惊异,过一会那黑影过了,又纷纷给日色刺了眼目,“啊呀”一声钻到店铺里去了。      有人笑骂:“这几个小崽子贪看灵兽,活该吃这苦头!”      又有人说道:“我观那似是仙门姒凤灵者,它今日出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要做罢?”      便也有人答曰:“今日升龙门开,怕是去招收弟子了。”      跟着就是一阵议论,都是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城民谈论并不入空中众修士之耳,不过路上倒是有些眼生的修士听者有心。每逢升龙门开,就有许多小世界中人到来,与众大世界修士争夺资源。不过也正在升龙门开十日之后,各大仙门宗派都要开门招收弟子,他们这些个慕名而来者,便因此能推知收徒之日,也好试上一试。      再说姒凤疾飞而行,很快越过这一座城池,来到一处山野之外。      这山野里有群山怀抱,下为山谷,众修士自高空下望,见其有梯田无数,良田不知几万倾之多。田里灵气旺盛,栽种的竟是灵谷灵稻,又有许多各类灵粮,各自都有人伺弄周到。更莫说还能瞧见大片果林、菜田等,林林总总,不计其数。      以众修士目力,竟也难以望见边际,可见这仙门之大,小世界中任一巨擘也不能与之相比。      很快过了这一片山谷,就见到一座山岭。其脉络有如游龙,蜿蜒而行,盘踞一方,显得极为威武雄壮。      这一处山脉中有许多巍峨殿堂林立,看着气势很是磅礴。更有无数修士行来走往,各色法器光芒耀目生辉,绚丽非常。      姒凤于空中盘旋数圈,霎时附身而下,就落在一座高达数丈的山门之前。      旁边立有一块石碑,上书“五陵仙门”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极其凌厉,像是由刀剑刻划而成,然而其中又透出一种极为玄奥之感,像是术法与剑道相合,浑然天成,不带半丝违和。      姒凤落地后,徐子青站起身来,他看一眼对面端坐的素衣男子,就见他身形微动,已是浮空而立,足下正是生出了两道极强剑意。      那素衣男子开口:“过来。”      徐子青点了点头,便即御风而去,与方才一般立于素衣男子身后。      其余修士也自姒凤身上下来,就见那姒凤振翼而去,有如一片浮云,极快掠走。他们再看那石碑上锐利而神秘的笔画,也都是心潮澎湃。      这二品宗门,只窥其一角便如此不凡,如何能不让人心驰神往!      杜修落下云头,见众修士神情,就是一笑:“此处便是我五陵仙门外门所在,尔等先往悟心堂考核,其余之事,自有人来说与你们知晓。”说到此处,他朝身后一名修士招了招手,“陈克师弟,你且引他们过去。”      就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修士站出来,向几人笑了一笑,打过招呼。      宿忻等人虽是对杜修更为熟悉,到底晓得在他人的门派之内,要按规矩做事。故而也是都向杜修作别,并不露出半点不悦之色。      那杜修见众人并无异状,也有些满意,随即一口飞剑呼啸而出,将他托起,霎时破空飞去。还有几个与他同去的修士,见他离开,也是纷纷紧随。      徐子青看杜修如此安排,便开口道:“我也该……”他言下之意,自是要让这素衣男子放他下去。      素衣男子神色冷淡,口中则道:“你随我直入小竹峰。”      徐子青一怔:“我不与他们同去么?”      素衣男子说道:“不必。”      徐子青虽也算与宿忻等人相熟,可毕竟更想知晓好友云冽之事,也就干脆点头:“好罢。不过我可否同他们交代一句?”      素衣男子道:“不可耽误。”      听得这般熟悉语气,徐子青不由一笑:“是,我省得。”      说罢他便觉给人拂了一袖,身后一道柔力推来,使他霎时脱身出去。      徐子青立时掐一个御风诀,身形微晃,就已然来到宿忻等人身前。      宿忻见他下来,略瞥半空那素衣男子一眼,眼中有几分警惕,又对徐子青说道:“你曾言道有一好友逝去,遗愿要你拜入五陵仙门……可是此人?”      徐子青叹口气:“想来便是他了。我原以为他已离世,未料到是我想得岔了。”      宿忻回想杜修所言诸事,低声开口:“你对此人,可有几分了解?”      因杜修布下禁制,徐子青并未听到那番对话,听宿忻这般谨慎,只以为是那人一身杀气与剑意太过惊人,才引他如此。就笑道:“他杀意虽重,却不滥杀,我与他相交多年,他正是我最为信重之人。如今我要与他同去,特来与你等道别。日后多半仍是同门,只是五陵仙门这般庞大,恐怕也难以再见了。”      见徐子青这般深信,宿忻也只能点了点头。再者虽说      那男子确是让人骇怕,可现下要带徐子青离去,想来对他也无恶意。就说道:“你日后多加小心。我也自当竭尽全力,以入仙门。”      徐子青自是笑着点头,又与刁子墨等人作别,而后再度御风而起,被素衣男子袍袖卷过,重新踏到了那剑意之上。      ?      素衣男子带徐子青御剑意而行,倏忽间穿过重重山岭,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前。杜修先两人一步到达,此时脚踏飞剑,正打出道道法诀。      见到他们两个到来,杜修只微微点头,并不与人搭话。随即法诀在云雾间掀起一片涟漪,涟漪隐没处,就现出一个洞口,内中灵气汹涌而出,几乎使人窒息!      杜修飞剑不停,直冲而入。进去后,洞口影像浮动,又极快地消失了去。      方才那区区数息之间,徐子青隐隐瞧见那洞里有无数峰头,影影绰绰,只是时候太短,看不真切。      而后素衣男子也是抬手,打出数道法诀。不多时涟漪再现,洞口浮出。      两人足下剑意驱动,眨眼间也没入洞口之中了!      徐子青只觉双眼一花,顿时豁然开朗,哪里还有方才那蒙蒙云雾?      面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山头,或大或小,或远或近,绵延不知几千几万里。各种奇花异草、奇石密林,遍布各座山峰之上;又有瀑流寒潭、溪水淙淙,萦绕山间……百鸟争鸣,百兽奔走,正是山明水秀,美不胜收。      此处景致极美,灵气之盛更胜外头百倍不止。且各峰头之间间或有修士乘灵禽、异兽来去,又有无数飞剑、法宝毫光隐现,更有众多修士举手投足间威力纵横无匹,反掌间有造化神妙,种种奇异之处不胜枚举,让人眼花缭乱,如坠仙梦幻境之中!      深深吸了口气,徐子青顿时心旷神怡,只觉此时方才窥见修仙路上奇景一角,刹那间心境越发开阔,好似眼界也立时宽广不少。      果然大世界之大莫可比拟,再想从前小世界所遇诸事,便觉得一个“坐井观天”亦不能形容那时视野之狭小。      素衣男子足下剑意疾行,所过之处骑兽、灵禽退避,许多看来力量不凡的修士也纷纷让出路来。      徐子青见状,心中很是不解。      他早已习惯好友杀意,这一位貌似好友者虽气势更胜戒中好友,然而气息一致,他却是生不出半点畏惧之意。他从不曾被好友以剑意威慑,自然也不能觉察出这等无情杀戮剑意四散之时,是何等惊心动魄。      不知穿越几座峰头,徐子青面上神色笑意淡淡,却也暗暗打量四周,细细观察。发觉这些山头虽高矮不一,却是有千仞高的小峰头扎堆而立,另有高逾万仞的许多峰头分散,彼此互不相连。      他有些疑惑,却知待拜得师尊,定能知晓,加之此地到底陌生之至,他应谨言慎行,故而按捺心底,并不多言。      不多时,又见一片小峰头,其上云气轻薄,似有若无,其中更有无数强悍气息隐匿,正不断吞吐天地灵气。      素衣男子略侧身,那剑意便倏然降了下去,正落在其中一座小峰头峰顶之上。      徐子青足跟站稳,还未四顾,已先开口问道:“这便是小竹峰么?”      素衣男子说道:“不错。”      103      徐子青得了准话,这才向四周看去。      这里正是峰顶,云气飘绕,淡薄如烟。      地面上并无多少泥土,反而处处山岩,不远处巨石后倒有一片寒竹,孤高肃立,已然结有淡淡白霜。除此之外,就再无花木了。      旁边山壁颇高,中间凿有一个洞府,就像是生生破开一个洞穴,就再无其他雕琢,显得格外冷清。      这峰顶气候也很冷,却并非天寒所致,而是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锋锐的气息。这种气息如剑一般刚硬,无坚不摧,无物不破,同时也带着一种冰寒彻骨的杀意,使得整个峰顶常年都笼罩在极致的冰冷之中。      徐子青看过后,周身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冷意。      他再看一眼那素衣男子,他的身上正散发着和这峰顶一模一样的气息。他就站在此处,却好似也彻底融入了此处,让人觉得他正是这里的一部分。      此时天地之间唯有无尽杀念,而这素衣男子,正是杀念之化身,亦是剑意之化身,便如一柄杀伐之剑,锋芒出鞘,无可阻挡!      如此气势,如此奇异而又和谐的感觉,一时间让徐子青怔在当场。      他似乎也被某种玄奥的意念所吸引,随即双足犹如深陷泥沼,一动也不能动弹。在他的内世界深处,似乎也激起了一种强烈的杀意,渐渐地窜上心头,随即进入紫府,充斥着整个识海。      杀!杀!杀!      杀尽宵小!杀尽邪佞!杀尽来犯者!杀尽天地万物——      ……不对!      一道清凉之意自头顶而下,徐子青蓦然惊醒,然后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气。      好强烈的影响!      他差一点就会被杀意引诱,使整个人都陷入心,不可自拔。好险及时察觉不对之处,才能醒转。      可这样的念头,并不是从他心底发出的。      他好像只是被另一种意念侵入识海,所以才产生了这等共鸣之感……      那么这种杀意,杀意中所含心念,是属于……徐子青看向素衣男子……是属于他的?      徐子青呼吸刚刚顺畅:“你……”又是迟疑,“我……”      素衣男子抬步,霎时就在眼前:“此处为我练剑之处,草木土石皆有我之剑意。你初次来此,为我剑意所袭,方会如此。”      徐子青慢慢吐气,点头道:“我晓得了。”      素衣男子脚步不停,已走出四五丈远:“你且随我去拜见师尊。”      徐子青一顿,随即就要跟上:“是。”      正这时,空中一声鹰嗥,一道黑影骤然摔落下来,徐子青心中大惊:“重华!”他立时纵身而起,将那黑影一把抄起,抱在怀中。      只见这一头雄鹰心口起伏,似是气息奄奄。徐子青连忙为他查探,这才发觉并非有何伤处,而只是过于疲累罢了。      原来是因重华与姒凤斗气,不欲受它些许恩惠,而偏生姒凤之速极快,修为也高,故此重华一路强行紧跟而来,便是消耗不少。好容易撑住、到了这小竹峰峰顶,它又给那无情杀戮剑意一激,就立时支持不住,落了下来。      徐子青见重华无事,当下松了口气,把它抱紧。他抬眼间,就见那素衣人影已是快要不能见到,霎时也是加快步子,紧追而去。      素衣男子脚步平稳,看着并不很快,然而徐子青追将过去,才发觉他一步之间能跨出丈远,很是奇妙。      他连连快步,才堪堪赶上,不多时,他就随那男子一同踏入一条下山之路。      这条路很是狭窄,两侧怪石嶙峋,也无草木生出,也极为寒冷。      而走了一段,徐子青又觉气候渐暖,同时也逐渐见到一些草木生长。这般越是向下走,花草也越发繁盛了。      及至快到山腰时,已是犹如暖春,不说花团锦簇,那也有碧草盈盈。左右两边更有不少树木,显出一片绿意。      之后,徐子青听到几许人声,似乎颇为欢快轻灵。      他心下微微讶异,不过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      素衣男子足下不停,然而当他走出数步后,那笑声、人语声竟都戛然而止。      正这时,两人恰绕过一块遮眼的山岩,见到了一片宽阔草地。      而在这草地上,则是有七八名衣着明艳的少女,各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见素衣男子现身,这些少女立时严肃起来,齐齐行礼:“见过大师兄!”      娇声莺语,原本很是好听,偏生内中含着一丝强自忍耐的颤抖之意,倒叫她们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徐子青也是怔了住,听这些女子称呼,竟都是这人师妹么?他再往旁处看看,不见一个男子,难不成却是只有师妹、而没得师弟?      就见素衣男子一颔首:“师尊何处?”      众少女彼此对视,而后很快推出一位绿裳娇俏的来,略上前一步,垂头颤声道:“师、师尊在洞府里……”      素衣男子便不再理会于她,只抬步就往前方右侧行去。      徐子青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越过几处掩映花木,绕过数条环山流水,就见到前方一处山地前、石壁上开出一个洞府。      其洞门很是宽阔,凿得也很齐整,左右两边各有风景,比之峰顶那冰寒之地,可要精致优美得多了。      那左面正是一片茂密竹林,风吹动时气味清爽,竹影摇曳,使人心怡。洞口另侧稍远处则围了一圈木栏,里头灵气氤氲,应是一处灵草园。      素衣男子与徐子青走进洞去,里头正是极为广大的所在,几乎能容纳千人之多。洞中也并非都是石壁,而有小桥流水,亭台楼榭,一砖一瓦间不带半点斧凿痕迹,比凡俗富贵人家要多出许多脱俗之意。      两人走上一条青砖铺就的石道,道旁有许多奇草花木,争奇斗艳,一派仙家气象。徐子青神识扫过,只觉那些草木中传来许多欢欣愉悦之意,诸多意识与他从前所见花木相比,更要活跃灵巧许多。      走过石道,就见一座大殿,金碧辉煌,巍峨不凡。      素衣男子袍袖一挥,那大殿霎时消失,面前便只留下一间木屋,虽也颇为宽敞,但比之那大殿来,却是古朴得多了。      徐子青今日几番被众多术法震慑,如今见到,亦知方才所见大殿应是拟幻之术,并非真实。而这一幢木屋,想必才是那位峰主真正所居之处。      素衣男子屈指,往左侧轻弹。      只见一缕金色剑芒急速而去,正中一丛浓紫花木。      那处霎时现出一个人影来,袍袖连摆,才将剑芒驱散。随即那人言语中满是疼惜:“云儿且住手,又要打坏我的洞府!”      素衣男子说道:“师尊在上,弟子引人前来拜见。”      徐子青闻言,赶忙面向那人,行礼道:“徐子青见过前辈。”      这时他才看清,原来从浓紫花木里现身而出的,是一个面貌在五六十岁的老者,他穿一身灰色法衣,身形颇宽,脑袋圆圆,很是喜庆模样。      这胖老者见徐子青行过礼,就摆摆手:“不必多礼,你叫徐子青?”      徐子青应道:“是,前辈。”      胖老者双手负于身后,抬脚就往木屋里走:“既然是云儿带来的人,便先与我到屋中去罢。”      徐子青抬眼,见素衣男子微微颔首,就也跟了进去。      木屋里头倒也很是宽敞,正堂里只有一个石蒲团,约莫是寻常蒲团的两倍大小。胖老者刚进屋,就是一屁股坐下去,又用手指点了点地面:“云儿与子青也坐下说话。”      徐子青闻言,便掀起衣摆,席地而坐。      他如今心中颇有几分忐忑,原以为能教出素衣男子那等徒儿之人,定是端正严谨,不想这胖老者却很是随和。只是不知他对自个印象如何,又能否顺利拜师……      素衣男子也已坐下,便开了口:“请师尊收徐子青于门下。”他看一眼那眼带紧张的青衫少年,说道,“吾师为丘诃真人。”      徐子青略为窘迫,点了点头:“见过丘诃真人。”      那丘诃真人略有奇异地看了看素衣男子,又回神瞧了瞧徐子青,露出个笑意来:“这十余年云儿天魂游荡在外,便是与子青结交?”      素衣男子道:“是。”      丘诃真人笑容更盛:“云儿视子青为友?”      素衣男子颔首:“相交八年,足以为友。”      极满意地点了点头,丘诃真人再看向那越发尴尬的青衫少年:“子青可视云儿为友?”      徐子青有些无措:“我、我确是识得一位云兄,乃是我至交好友,只是……”      丘诃真人“哈哈”一笑:“怕是子青见到两个云儿,便有些糊涂了罢!”他再看向自家徒儿,摇头道,“既然有此缘分,能结交一位好友,云儿为何还不速速为子青解惑?”      徐子青心中一动,就立时看向素衣男子。      他之前种种疑惑,想必就能在此时明了……      素衣男子微微颔首,说道:“理应如此。”      话音一落,徐子青忽有所感,便看向左手小指。      只见那储物戒泛起点点微茫,而后眼前一花,屋中便多出一道白影来。      此时那素衣男子也站起了身,白影与其并肩而立。白影为虚,而素衣男子为实。然而其形貌、姿态、气息……却均是一般无二。      真真是分毫不差。      104      他两个同时朝徐子青微微颔首:“徐子青。”      分明是一同开口,却是只发出一人之声。      徐子青看一眼左边,又瞧一眼右边,呐呐道:“云、云兄……”      那两个或虚或实的白衣男子都是应了一声。      徐子青面上便不由得露出一丝异样来。      两个“云兄”,这感觉,当真是有些古怪……      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忽然间,徐子青就见那白色虚影略转身,向前走了几步。霎时白影与素衣男子身形重合,一瞬形成重影,然而很快重影消失,原地便只剩下了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那一刹其气势极为凌厉,几乎要凝成无数细剑,于室内纵横交错。      然而也不过一刹罢了,就收敛了去。可整个人带来的剑压,却是越发浓重了。      这是……融合了?      徐子青越发是一头雾水,他实是不能猜出为何。      便听那男子说道:“与尔相交者,为吾之天魂。”      徐子青怔了怔:“天魂?”      人有三魂,为天魂、地魂、人魂。      天魂主意识,地魂主善恶羞耻,人魂主寿命。      但凡是修仙之人,于金丹期以前三魂七魄仍在,修士虽为道体,却并未脱俗,故而若是身死,仍入天地轮回。      然而待修为达到化元后期巅峰,便可凝聚三魂七魄,以天魂为主,诸魂魄依附,化为一体,提炼一丝元神。从此才算真正脱离凡俗。      如今既然那云冽天魂离体,其本体定然尚未提炼元神,而纵使他剑道如何厉害,到底也才只是个凡躯罢了。但他以凡躯能承载剑意,可见其心性坚韧,难有人能企及。而他更能以剑意越级斩杀金丹,又是何等无匹强横!      徐子青一转念,心中有些安稳,亦有些不安。      安稳的是,戒中之魂既是天魂,自然就是本体的意识,天魂与之相交,同本体与之相交无异。故而即便如今天魂回归本体,云兄也仍是云兄。      不安的却是,天魂归体后,云兄周身寒意更盛,且毕竟再并非虚体,威压也越发深重起来。这等强烈气势,如此真实之感,着实使他有些不能习惯。      就听云冽说道:“十三年前天魂离体,是为寻得成道契机。”      徐子青隐隐有些明白,却不甚清晰:“如此说来,我与云兄相遇时,云兄已在戒中五年……八年相交,云兄助我良多,我却委实愚钝、多番搅扰,不知云兄是否顺利寻得那成道契机?”      云冽道:“得你之助,已然寻得了。”      徐子青先是松了口气:“如此就好。”旋即不解,“只是往常只有我劳烦云兄,却不知对云兄有何助益……”      云冽略思忖,说道:“一言难尽。”      徐子青叹了口气:“也罢,若我当真曾于云兄有助,便也算回报云兄一二了。”      二人一番对话,那丘诃真人却不打断,径自笑呵呵瞧着,直到此时两人间说到此处,方才插口道:“云儿不擅言辞,若是子青想要知晓,我却可以说说。”      徐子青这才想起正是在真人面前,顿时赧然,急忙说道:“晚辈方才一时忘形,失礼之至,还请真人莫怪。”      丘诃真人笑道:“少年率性,我岂会怪罪?”又说道,“我观你与云儿情谊甚笃,他既向我举荐于你,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不知你可愿拜我为师?”      徐子青一惊,随即说道:“能与云兄同门,晚辈自然千肯万肯。只是真人却并不……”考验晚辈一番么?      他虽欣喜云兄看重,却也不愿因此连累了云兄声名。不过这位真人既然深信云兄,他若这般出口,又仿佛驳了真人面子,着实有些为难。      那丘诃真人却越发笑得慈和起来:“你能有此一问,足见你心性仁善。方才你与云儿交谈,我却也细细将你打量一番。我观你周身木气醇厚精纯,可见根基颇劳,资质不差;你又得云儿赞许,定是修行勤恳,非为惫懒取巧之辈。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能收你?”      听丘诃真人如此说了,徐子青心头一颗大石放下。他自打见到这位真人,其眼中善意做不得假,而他木气敏锐,也觉出这真人性情颇好,正是一位极好的长辈,自然很是喜欢。现下见到这真人似乎对自个也有些好感,就越发欢喜起来。      闻言他将怀中重华轻轻放在旁边,便躬身下拜,三跪九叩,行了拜师大礼:“弟子徐子青,见过师尊。”      丘诃真人受了礼,连道三声:“好、好、好!”随即也是敛襟正坐,正色道,“自今日起,徐子青即为我小竹峰丘诃座下亲传二弟子,亦为五陵仙门第三百八十二代内门弟子。”      徐子青垂首应道:“是。”      丘诃真人说完方才那些,就拂袖让他坐了,正是语重心长:“我座下除你这亲传弟子之外,尚有一名亲传大弟子,便是云儿,你需得唤他一声‘师兄’。而又有八个记名弟子,其皆为女子,则为汝之师妹。同门之间理应互相爱护,切切牢记。”      徐子青肃容道:“弟子谨记。”说完后,再看向云冽,也是行了个礼,“见过云……云师兄。”      是了,如今已属同门,日后便不能再称“云兄”,而要称一声“云师兄”。想到此处,他却是微微一笑。虽是称呼变动,不过师兄却比寻常友人更显亲密,而又拜了师父,有了师妹……之后他便有“兄”有“父”,亦有“姊妹”了。      他唤的虽不是“大师兄”,云冽却明了徐子青的心思,也并不计较,就颔首道:“师弟。”      徐子青微微一笑:“日后还请云师兄督促。”      云冽也是应道:“好。”      经这番对答,两人之间气氛便又如从前一般。      正这时,丘诃真人却笑着发话:“天魂适才归体,云儿且去修炼一番。子青便留在此处,也认识认识众位师妹。”      云冽并不多言,就站起身来,抬步向外而去。      徐子青目送云冽而去,随后转过头,就对上丘诃真人一双笑眼,也是笑了笑:“师尊可是有话要问弟子?”      丘诃真人摇头道:“我却并非问你,而是有事要与你说知。”      徐子青心中一动:“可是为云师兄?”      丘诃真人笑点头:“子青果然聪慧。”      徐子青立时明了:“还请师尊为弟子解惑。”      丘诃真人眼中带笑,随后,却是微微叹息:“云儿之事,还要从他所求之道说起……”      于数十年前,丘诃刚晋为金丹真人,得成一座小峰头峰主,亦得一条三阶灵脉,为宗门赏赐。      丘诃资质不过中上,化元修士寿数五百,他却在四百年头得以结丹,此后寿元增至八百,可若要晋为元婴,却并无几分可能。而后他为寻求突破,出山游历,便于一处断崖边,抱回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云冽。      云冽为金粗土细双灵根,资质为上,丘诃正值寂寞时,就将云冽收为首徒,然而虽名为师徒,实则却将他当做亲生孩儿,细心照料。      可惜于云冽两岁时,丘诃忽生心魔,不得已闭关克制,将云冽交予侍婢照料。待他出关,已是十年之后,此时云冽已然长成少年,性情极为冷淡,更已是磨剑九年之久。      丘诃修土属功法,原想去寻一本金土相生法诀予云冽修行,不想他出关以后,云冽却心意坚定,早早心许剑道了。      因丘诃照管云冽时日颇短,云冽性子已成,两人关系颇为生疏。丘诃有心弥补,云冽却仍是尊重有余,而亲近不足。      之后云冽修行之道,丘诃并非剑修,再无法插手。故而云冽便日日磨剑,习万家剑法,苦修不缀。他于剑道之上悟性绝佳,十年磨剑间,已是汇聚万家所长。十三岁正式引气,于三阶灵脉帮助下,不过区区五年,已然筑基。筑基之道,是为庚金之道。      再之后,云冽却决心要修习《无情杀戮剑诀》。      丘诃虽知云冽资质堪称天生剑修,却也不愿让他冒这等危险。以云冽性情,若是习练无情杀戮剑道,恐怕就要越发冰冷严酷了。      然而云冽之意不可改变,自修习《无情杀戮剑诀》以来,彼此相投,修为一日千里,后不满足,入剑洞苦修十二载,出来时便是化元期修为!      到那时,丘诃已然无法相助云冽,只得暗暗关怀,默默忧心。      之后云冽决意下山,一去十年,斩妖除魔,声名赫赫。待回来时,他满身浴血,杀气惊人,就如一尊绝世煞神,让人望而生畏。      他竟已领略无情杀戮剑道精髓,悟出了无情杀戮剑意!      纵观曾悟此剑道者,从未有这般神速进境之人,丘诃已知云冽先天便与这剑道有缘,越发不能阻止。      而后云冽屡屡下山,入莽兽平原,杀戮无尽,十年后剑意渐渐完满,修为达至化元期中期;他再入剑洞十年,出来时,便是化元期巅峰了!      无情杀戮剑道领悟到这个地步,已算是最高境界,以云冽如今实力,越级斩杀金丹前期修士不在话下,便是金丹中期,他也能与其相抗。故此被誉为金丹以下第一人,虽有不服者众前来挑衅,却也均变作了剑下亡魂。      此时的云冽,已是无情无心、无惧无怖,其以剑为神、以杀为念,周身剑意滔天、杀意纵横,无人胆敢与他接近。      可也正因如此,让丘诃无比忧心。      105      徐子青听得,只觉惊心动魄。      他与云师兄相交以来,从不知他所习竟为“杀戮无情剑道”。单听这名称,就仿佛有一道绝强杀意扑面而来,当真使人神魂动摇!      忆及当年初见,他魂魄误入储物戒中,走投无路之下惶然无措,终于见到人影,正是这一位云师兄。      再回想那时的云师兄,果真是如师尊所言这般七情不动,居于杀意与剑意之中,拒人千里,高不可攀。      不过许是天魂之体威势毕竟与本体有所不及,又许是他当时身处绝望之中,即便云师兄那般生人勿进,他仍是有胆量上前,与之交谈。      只是……      徐子青微微皱眉:“师尊,弟子以为云师兄实乃面冷心热,便是修习那剑道,亦并非绝情之人。”      他这般说话,虽不算顶撞,但于新拜的师尊而言,确实有些不妥了。      然而丘诃的眼中,却带上了一些欣慰之意:“子青,你如此维护云儿,莫怪他能视你为友。”      徐子青一怔,又有些赧然。      却听丘诃又道:“所谓修习‘无情杀戮剑道’者将变得无情无心,是实言,却也是流言。”      旋即,他又将此道慢慢说来。      《无情杀戮剑诀》存于五陵仙门藏书楼久矣,年代古老,当年究竟何人将其放置其中已不可考。      此功法唯有以庚金之道筑基者可以修习,主杀伐,以杀念为本,日后能成就无情杀戮剑道,若是更进一步,就能领悟无情杀戮剑意。      然而修习此道后,杀念冻结七情六欲,使修士道心稳固,坚不可摧。杀戮愈久、杀念愈盛,而情绪越发稀薄,直至犹如极冰,不能打破。      既无情感,又要以杀入道,最终总是六亲不认,妄杀滥杀,道心入魔,神智沦丧。以至于成为一尊只知杀戮的绝代魔头,掀起腥风血雨,世所唾弃!      故而但凡是无情杀戮剑道的剑修,初时宗门虽不限制,可若是他一旦有入魔之兆,就要由宗门隐藏的绝世强者出手,将其速速斩杀!      云冽修行无情杀戮剑道至如今这地步,或是更进一步,或是遏制魔念,前者极难,后者更是艰辛。倘使他一个把持不住,心魔附体……就会被引起万千魔念而入魔,被宗门强者察觉而诛之。      这般紧要的关头,让丘诃心中焦虑,正是五内俱焚!      徐子青忽而说道:“这想必就是师尊所说的实言之处?那流言之处……又是如何?”      丘诃缓缓叹了口气:“因确有许多无情杀道的剑修入魔,做下恶事,只现出无情之念,久而久之,世人便皆以为修行此法之人是将自个修成个绝情绝心之人,对其避之唯恐不及。是以众人亦皆以为无情到极处要生出情来,那是绝无可能,修习此道者,勿论是否成魔,也都将止步于金丹之前!”      “可大道三千,条条皆能成仙,无情杀戮剑道既为其一,又怎会有如此缺陷!”      徐子青屏息而闻。      丘诃斩钉截铁道:“修此道者非是无情,而不过是七情浅薄,深匿于无尽杀念之中罢了!”      原来初时丘诃也并不了解,与世人所想相同,可自打徒儿修行此道后,他便入了藏书阁,将此法借来参阅,细心体悟。      他属性虽与此道不合,也并非剑修,可毕竟身为金丹真人,若是要从中看出一些门道,却是不难。而待到精心参阅后,他才略减不安。      无情杀戮剑道名为无情,实则为淬炼杀心而冻结七情,以免杀戮时心魔作祟,剑道生波。然而当剑道领悟到了某个境地、修为也及至化元后期,勿论是否领悟剑意,若要更进一步,都需得自万千无情中化出一点有情。      这一点有情,勿论是血亲之情、师徒之情、挚友之情、情爱之情……但凡是能引动七情之情皆可。之后便以一点情引动冻结之情,才能逐渐完善道心破绽,而此后诸多境界,也能由此重重突破,得道成仙!      因此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引一情而动七情!      可即便如此,这一情却不好引,否则又岂会千万年来不见此道修者?      丘诃而后虽知解决之道,可当真做来,却是极难。      云冽出生时身在断崖,血亲之情已断;其师徒之情因未能自幼相处而尚算浅薄,也是不成;若有挚友之情,他素来孤身练剑,从未有一个友人,此时他练得如此剑道,越发无人敢与他结交。      故而所剩可谋者,便是情爱之情。      听到此处,徐子青面上不由显出一丝古怪神色。      他试想以云兄如此性情之人,若要与人互相爱慕……当真是难以想象。      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也越发变得有些怪异起来:“那些……师妹?”      许是见到徐子青这奇异的神色,丘诃也有些哭笑不得:“子青想必已然猜出,为师确是做了些……”他轻咳一声,说道,“为师原本只有一个亲传弟子,为云儿之事,又收了八个记名弟子。”      说来丘诃也确是用心良苦。      那时以云冽不说声名狼藉,也是让人畏惧,故此若要接近于他,世人便以为要有丧命之险。但凡是入了内门的女弟子,皆为资质出众之辈,又或是与高阶修士有亲,如此重要,怎会愿意冒险?      因此他堂堂一个金丹真人,为了这个徒儿,便前往了外门。      外门之中,诸事繁杂,内中弟子无不削尖头脑,只愿前往内门。      丘诃便在决意在外门中挑选女弟子,说明利害,问其意愿,言明但愿一试之人,勿论能成与否,皆收入他小竹峰名下做一个记名弟子,若是将来进境颇佳,甚至可收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众女弟子自是汲汲而来。丘诃精心挑选,其中相貌不佳者不要,心术不正者不要,资质太差者也不要……后终是挑了十余个三灵根女修。      然而其后之事,难以言表。      徐子青听到此时,颇有兴致:“云师兄如何了?”      丘诃摇了摇头:“头一个还未到峰顶,已被剑意所伤,晕厥在地……单是此事,已是吓退了数名女修。”      徐子青听得专注,笑道:“想必还有七名胆大的师妹。”      丘诃点头叹道:“留下七人,心性都算坚韧。不过有三人也是未到峰顶便已厥去,另四人修为高些,却是强行到了峰顶,只是才见了云儿一眼,就神魂震荡,也是一无所成。这八人受了如此惊吓,心境几乎毁损,为师为弥补她们,也就依言将其收下了。”说到此处,他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即便是如今,你那八个师妹也不敢近云儿十尺之内,好在积年下来,偶尔也敢唤一声‘大师兄’,可若是要她们再亲近些,却是全然不成了。”      徐子青也有些笑意,他倒不曾想到,原来云师兄还有这般有趣之事,着实要人捧腹不已。      丘诃这时又是笑道:“后来,还是云儿自行将此事解决了。”      其实云冽早有打算,他取来一枚下品灵器储物戒,将天魂剥离,封于其中。而后将此戒抛入升龙门中,任其跌入小世界。      丘诃以为此举过于儿戏,他却言道:“该得则得,但凭天意。”      之后多年毫无动静,直至数年前,丘诃再见云冽,却发觉他有些许不同之处。他见如此,心中已有几分预料,很是欢喜。      再到数月前,云冽将天魂即将归体之事告知丘诃,才终于让他放下了那一块心头大石。      故而便是徐子青处处不好,因云冽之故,丘诃也愿以记名弟子待之。但一见之下,见徐子青处处皆好,自是收为亲传弟子,使其能得到更多资源。日后若是他寿元终了,云冽与徐子青也能互为臂助,不至于孑然一身,仙途孤独。      徐子青总算明了事情来龙去脉,不免也有些嗟叹。      他与云师兄相识,乃是多番巧合、阴差阳错,未料到却是将两人命运尽皆改变。他从前总是受惠师兄,现下得知原来果真对师兄有些益处,也很是安慰。      这时,他听丘诃问道:“不知子青与云儿,却是如何结交?”      徐子青微微一笑,全无隐瞒,也将从前诸事尽皆道来。      丘诃听完,很是感慨:“原来如此。当年子青与云儿相见,因是魂魄,又言行有礼,云儿自不会妄杀。而云儿所修庚金,子青恰恰吸食乙木之精,又为单木灵根,气息能容庚金,故此子青之后被困,云儿便也出手相助。若单是如此,事情也已了结。可子青到底心性纯善,因感激云儿而多次接近,子青之心至诚无垢,多次下来,终是使云儿开口。”      其中更有种种机缘,若是云冽真身与徐子青相见,又不曾对徐子青有相助之恩,徐子青未必有如此结交之意。可正因他乃是戒中天魂,原本是本体意识,如此与徐子青接触,才让两人终于结缘,成为一双好友。      也是想到此处,徐子青神色柔和,轻声笑道:“如今想来,往事真如梦中。不过日后能与云师兄同门修行,确是我仙途大幸。”      说了这许多,这新认下的师徒两个因云冽之故,彼此之间也亲近不少。      忽而丘诃又一拍额,笑道:“我说将你留下,是为了要你认一认师妹,方才说得多了,却是忘了。现下恰好召她们进来,也好拜见你这一位二师兄。”      106      金丹修士神识传音自然极快,徐子青依师尊而言坐在其左手位上,却是有些好奇地看向门外。方才他一心跟在云师兄后面拜见未来师尊,倒是并未留意那些师妹形貌如何。      不多时,便有些轻巧足音在外头响起,可是却不进来。      丘诃真人“哈哈”一笑,朗声道:“丫头们只管到屋里来,你们的大师兄已是不在啦!”      徐子青到底忍俊不禁,一扭头,将笑意收敛些,才转了回来。      正此时,门外足音渐近,有淡淡香风传来,又有衣裙摩挲之声,可见来人不少。果不其然,木门被推了开,就有七八个少女绕了进来。      这些个少女都生得花容月貌,因是修士之故,容颜更是不老,体态轻盈,风姿绰约,又穿着色泽鲜明却不失雅致的衣裙,越发显得秀美绝伦。      丘诃真人笑呵呵看着众女子,说道:“这位是为师新收的亲传弟子徐子青,尔等快些过来,见过你们的二师兄。”      就见那些少女齐齐下拜,娇声道:“见过二师兄……”      徐子青哪里见过这阵仗?骤然见到这许多女子,他只觉得打眼间一片花团锦簇,当真是认不清哪个是哪个了,便只好站起身来,温和笑笑:“诸位师妹有礼。”      众少女彼此相视一眼,都是笑逐颜开,一齐拥了过来,纷纷开口:      “小妹方之柔,二师兄有礼……”      “小妹岑倩儿,请二师兄多多指教!”      “小妹郎婉,与二师兄见礼……”      “小妹祈蔓蔓,日后要请二师兄多多指点……”      “小妹陈妙彤,初次同二师兄相见……”      “小妹公冶惜……”      “小妹苏惠妏……”      “小妹邵宜……”      一时间莺声燕语充盈于耳,师妹们很是热络,可徐子青却觉那般多软语轻言交织一处,似乎是应了这个也不好、答了那个也仿佛不妙,当真是头昏脑胀,大大地吃不消。      忽然有哪个娇女子见徐子青这般温柔和善,越发与他亲近,就要再上前几步,可徐子青却被唬了一跳,立时向后退了一退。      那丘诃真人却看得很是开怀,到一个穿着俏紫襦裙的少女就要扯住徐子青袖摆时,方才出口阻止:“莫欺你们二师兄性子软和,且都拿出做师妹的姿态来!”      这时那些少女方才退后了,只是看那新来的师兄那边腼腆,不由得又是各自吃吃地笑。      徐子青松了口气,看向师尊,而师尊眼里尽是打趣,再瞧师妹们,这些个师妹们都是笑意盈盈,此情此景,真不知是该好笑,还是该无奈了。      待师妹们都站得规规矩矩了,他再看她们,才算是瞧清了相貌。      只见那些少女或着罗裙,或着襦裙,又有月华裙、留仙裙、流云裙等样式,色彩不同,风姿各异,极是善于打扮。其皆为貌美女子,有生得柔弱的,有眉眼清丽的,有容色娇媚的,有活泼俏美的,总之气质迥异,并无相同。      不过美则美矣,却都未曾筑基,她们年岁论来应比徐子青为长,但修为低微,可见的确资质一般。      徐子青都看过了,心里有些感叹。如此风格不同的诸位绝色女子,竟全都给师尊寻了来,可见他对云师兄确是费尽心思了。      想了一想,他手掌摊开,掌心里现出八个叶包来:“之前未有准备,便只有几样区区见面薄礼,请诸位师妹收下罢。”      因此地已为大世界,徐子青储物戒里灵草虽多,且年份久远、品相也都上等,然而大世界何等地广物博,他却并不以为那些个灵草在此地能有多少地位。故而他即便是挑了其中较为珍贵、且年份在三千年以上的灵草来,也只称是“薄礼”。      那八个女子见状,都是齐齐看向了丘诃真人,见他笑容可掬并无不满,立时欢喜起来,分别去接了过来。      她们也不矫情客气,皆是当场打开了叶包,见得里头均是与自个属性相合的上品灵草,便越发笑得娇艳,七嘴八舌地道谢。      “二师兄果真好极啦!”      “多谢二师兄!”      “这般年份的灵草,可是少见……”      “二师兄的见面礼,小妹愧受了……”      “二师兄……”      原来大世界自然有极多比这些个更好的灵草,可那些灵草却是轮不到她们这些尚未筑基的记名弟子。故此以徐子青所赠灵草的年份与品相,也她们而言也算得上是绝好之物了。更何况还与属性相合,怎能不欢喜异常?再看徐子青时,也就越发觉得他温柔可亲,对这师兄生出一些敬慕来。      而徐子青见众师妹如此反应,略松了口气,随后又在心中微微生出一丝暖意。      勿论如何,送出的东西有人诚心喜爱,自是再好不过。      众女弟子手捧灵草爱不释手,徐子青则面带笑意。      丘诃真人见这师兄师妹的相处甚是融洽,眼神也越发和蔼起来:“子青入我门下,自是也要居于这小竹峰上。为师居于这木屋里头,你几位师妹的居处与这木屋有一桥一水相隔,而你那大师兄因修习剑道之故,则独自居于峰顶……不知子青你想要住在哪处?”      徐子青想了一想,说道:“师妹们年华正茂,师尊为尊长倒是无妨,可我一介男子,自不能与其居于同一洞中。想来我还是去峰顶与云师兄做个邻居得好。”      他此言一出,屋内霎时鸦雀无声。      之前还喜笑颜开的诸位师妹,闻得此言,竟都变得脸色煞白起来。      其中有个鹅蛋脸的俏媚少女、叫做“祈蔓蔓的”的胆子稍大些,性子也急。她对这位新来的师兄很有些好感,是立时开口:“二师兄,你、你可莫要去峰顶居住!”      徐子青一怔。      想是有这俏媚少女打头,余下的几个师妹也都说起话来。      穿了胭红衣裳的岑倩儿说道:“大……大师兄住在那里,二师兄若是要去,恐怕不妥!”      又有性情活泼的郎婉说道:“峰顶最是寒冷,二师兄你这般温和,还是莫要去那里吃苦啦!”      之前想要拉他袖摆的陈妙彤更是跺脚:“你若是去与大师兄住在一处了,要有个万一……哎呀二师兄,我们可不会哄你!”      另几位师妹也是劝个不住:      “大师兄的功法好生可怕,便是正眼瞧瞧,也要骇得神魂动荡!”      “大师兄性情极难相处,二师兄莫要自讨苦吃……”      “大师兄杀性深重,二师兄你……”      “二师兄,你虽是男子,却也是我等的师兄,只住得远些就是了!二师兄你仙途浩荡,可莫要拿性命作赌……”      这般你一言我一语,竟将云冽说成了个洪水猛兽一般。如此看来,这些个做师妹的居然把她们那大师兄怕到了骨子里!      徐子青此时方知,那无情杀戮剑道于世人心中究竟是何等可怖之道,便是同门之中,也骇怕不已。      他自是从不曾畏惧云冽,如今听众位师妹轮番劝告,心里更生出几分叹息。      微微摇头后,徐子青自是出言制止:“先谢过诸位师妹关怀,不过虽说云师兄所习剑道是麻烦了些,人却是极好的,众位师妹也不必如此……”      听这位二师兄如此说法,众女子都是瞪大了眼。      却听丘诃真人笑道:“你们这位二师兄,正是云儿引进门来,拜在我的座下。与此之前,他两个已是一对至交好友,若是住在一处,倒没什么妨碍,想必云儿也不会有何异议。”      众女正悚然而惊,那公冶惜反应却快,疑道:“莫非大师兄剑道又有进境?”      大师兄修为已至化元期巅峰,而无情杀戮剑道亦是到了最大的瓶颈,若是与二师兄做了好友,岂不真是有了进境么!      此时邵宜已然颤声问了出来:“莫非大师兄当真突破了那一关?”      其余几个女修即便是再如何畏惧云冽,也都面带期待之色,看向丘诃真人。      丘诃真人含笑点头:“云儿的确是已然寻到那突破契机了,正是你们二师兄相助的功劳。”      众位女修再看向徐子青的时候,眼中除了亲近,又多出许多钦佩来。      见众女再无意见,丘诃真人便道:“既然如此,就定下子青与云儿同住峰顶。子青属木,若要开辟洞府,想来并不趁手,可让云儿相助于你。”      徐子青也是微微一笑:“请师尊放心。”他其实也并非定要住在峰顶,只是确是不好与众位师妹同住。若是在峰顶于云师兄有碍,他便将居处迁至下头些,也没什么不好。      如此徐子青居处也已定下,而后就该去开辟洞府,入洞定居。      正这时,忽然有一道极强的寒意传来。      木屋里气温骤降,霎时有如冰窖,且更在不断冰冷下去。      一种极为强烈的杀念笼罩下来,就如同有一双冷目于空中扫过,使众女修都是打从心底生出极凉之意来。巨大的压力让她们几乎不能站稳,若不是彼此搀扶,就顷刻要软倒下来!      徐子青也好似被人看透了五脏六腑,虽只有一瞬,却是让他心惊不已。      而那丘诃真人却是一跃而起,口中笑骂道:“这混小子,竟在这时要突破金丹!”他立时抛出个罩子,把众女修笼在里头,挟着向外快跑,又是急忙提醒,“子青,快些随我出去!”      107      徐子青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然随丘诃真人一同飞掠出去。      他脑中念头急转,想起方才那威压确与云师兄气息相同。可现下云师兄天魂刚刚归体,竟已然就要结丹了么!      两人掠得极快,一路洞中景致飞速后退,而那些个师妹们给丘诃真人收在罩子里,也都各个粉面发白。      眨眼间就到了洞外,丘诃真人仍是不停,直出了这座小竹峰后,才甩出一条长长的锦绫,在半空铺出一条仿若云层的平地来。      丘诃真人与徐子青立在锦绫之上,锦绫又速速后退数丈,这才稍稍停了下来。      此时,小竹峰正在发生剧变!      一股极为磅礴的剑道意识自峰顶而下,将整座小竹峰笼罩,使得那原本青翠的山体霎时犹如被寒冰冻结,一刹那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冰冷的杀意以其为中心,如海浪般向四面汹涌而去!      峰顶上,一道绝强的杀念冲天而起,犹如一柄巨剑,直入云霄!      这杀念里有无尽杀戮之意,亦是毫无情感,冰冷可怖,它们凝聚在一起,飞快地形成了一缕玄而又玄的意志,而后这意志极快壮大,成就了虽是刚硬剔透,却是毫无杂质、有若实质的强横剑意!      无情杀戮剑道!无情杀戮剑意!      这剑意强势地释放出它无比澎湃的剑压,犹如洪水般向八方席卷。杀气一路蔓延,但凡它所过之处,万物结出杀意之霜,一旦触碰,就有无情剑气纵横而出,将人杀伤!      小竹峰附近已然全数冻结,正往更远处蔓延,附近数座小峰头尽皆被其影响,不多时也有淡淡白霜开始凝聚……      正当时,突然就有几道明亮光芒打从这些小峰头上惊起,霎时把整座山峰笼住,给它披上一层光滑如锦的罩子。无情杀戮剑意经过时,那光罩被冻得“咔咔”作响,上头更有裂纹,幸甚却是没有裂开。      无情杀戮剑意越去越远,这一片方圆百里之地尽皆被其逼迫,逐渐泛出一重重雪白的冰霜来!      因剑意影响,无数小峰头弟子缩于光罩之内,纷纷运起真元抵抗,却是并不敢走出光罩一步!      徐子青仰头相望,只觉得无比震撼。      那如擎天之柱又锐利无比的冲天之物,竟然就是云师兄无情杀戮剑意显形吗?好生霸道!好生强硬!      丘诃真人摆手也放出一个光罩,把整块层云般的锦绫笼住,而后才将那八个女弟子全数放出。      她们彼此搀扶,堪堪站稳,正看到那无边剑意,又是花容失色。即便已过去十多年,她们仍记得头回登上峰顶时为剑意冲击、险些神魂崩溃之事。如今看这好大声势,竟是比记忆之中的更为强悍无匹。让她们怎能不心惊胆战!      眼见一座座小峰头都在剑意与杀意侵袭之下顽固抵抗,突然有一座峰头里跃出一个人来。此人身形如电,出来后周身光芒流转,再飞快掐起数道手诀,往他身后峰头外光照上连连打去。待那光罩上又多出一层波光后,方才极速遁来,口中道:“丘老儿,与我打开禁制!”      丘诃真人转头一看,摇头笑道:“就晓得这古怪的家伙要来!”他说完,抬手将光罩豁开一个口子,把人放进来,又立时补上。      来人也是个老头儿,看来与丘诃真人年岁相近,只是显得很是枯瘦,个子也更矮上几分。他相貌还算清隽,只是神色怪异,才落地便说道:“丘老儿,你家那尊杀星结丹了?”      丘诃真人眼带得色:“正是。”      那清隽老头霎时翻脸:“结丹便结丹,却不能收敛些么?当那无情杀戮剑意是什么好受的玩意儿,就这般祭出来!损坏我一件灵器也就算了,若是把我几个心肝徒儿震坏了,我可与你没完!”      丘诃真人鼻子里哼道:“呸你个朱老头!你的心肝徒儿放在一处也抵不过我一个大弟子,便是你那首徒,也未至化元罢?我的首徒云冽,却已是要结丹了!”      清隽老头气结:“千万年来习此剑道者无人可以结丹,云冽资质再佳,也是七情断绝,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如何无情化有情!”      丘诃真人越发得意起来:“你且看就是!”      从前他首徒常年不在小竹峰,且在则闭关,与他情分很是不足,加之又练这等极难的剑道,故而他总被这朱正谊嘲讽。现下他的徒儿有如此能耐,却是要狠狠让这家伙瞧上一瞧!      因此丘诃真人与朱真人一同看向那峰顶,他们两个皆是金丹修为,观云冽结丹,自是要比寻常人更加清晰。      在剑意顶天之处,以其为核心,空中霎时生出一丝紫光。      很快有祥云重重聚集,滚滚而来,正如浪涛卷起劲浪,击撞拍打,翻卷不休!      紫光投于祥云之上,不多时使其染上一层紫霞,并迅速浸入,使祥云化作深紫,尊贵厚重。霎时间,紫色云霞聚在小竹峰峰顶上空,映了半边天空,那般明亮,也那般深邃。      丘诃真人顿时喜笑颜开:“果然云儿结丹时是紫色云霞,甚好!甚好!”      旁边朱真人见状,是冷哼一声:“劫数未过,莫要乐极生悲!”      丘诃真人不理会他这般泛酸的言语,径自乐吟吟观看。      而徐子青从不曾见人结丹,顿时就有不解,低声问道:“师尊,这紫色云霞还有什么说道么?”      丘诃真人心情极好,便指点道:“修士于结丹之时,因化元期积累厚薄而生出不同异象。其中紫色云霞为最好,金色云霞次之,白色云霞最末。你大师兄早早突破化元,又悟得剑意,积累自然是深厚无比,故此为师早知他一旦结丹,定是紫色云霞!”      徐子青脑中灵光一闪,又问:“结出何等云霞,可是与日后修行有关?”      丘诃真人见他颇有悟性,也是笑道:“的确如此。众所周知,得紫色云霞者厚积薄发,若是不曾半途陨落,日后结婴也更加容易;同理得金色云霞者次之,得白色云霞者……恐怕结婴就要有些困难了。”      他侧头看向那仍在祥云翻滚的小竹峰峰顶,神色又凝重了几分:“不过紫色云霞一方面显出结丹修士积累深厚,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修士所要历经的劫数更加严酷。”      但凡修士结丹,所遇劫数者,为心魔劫。      云冽此时也正是到了紧要关头。      他与徐子青为友,已然是万千无情中蕴出一点挚友之情,以此情为根本,引动七情,方能与心魔劫相抗,使他顺利结丹!      所谓心魔劫,便也是将修无情杀戮剑道者阻挡于金丹期之前的根由……      只见那无边紫色云霞之中,突兀地生出了一点针尖大小的黑洞。      那黑洞很快扩大,吸引周围百里之风,不断盘旋。随即它变成一个约有整个峰顶大小的漩涡,把那些无穷无尽的杀戮剑气尽皆吸入,就好似一张永不餍足的巨口,贪欲旺盛,犹如饕餮。      之后,一道黑光骤然降下!      那黑光无形无体,似如一缕轻烟,却又如一条黑影,飞快地往那擎天剑意上疾扑而去!      似有无数鬼神哭号声响起,细听又低不可闻。      这正是心魔之威力,它并非有形攻击,而是直入神魂,纠缠神识,动摇心志,勾起人心底魔念,不断放大,不断催生……      不过,寻常人不能对心魔如何,云冽却是未必。      他有剑意。      剑意为意念凝形,亦是可有形可无形之物,能攻击神魂,自然也能攻击心魔。      无情杀戮剑意一扫,那黑影霎时发出一声哀嚎,化为乌有!      可一只心魔亡,却并非心魔劫已过。      那黑洞一般的漩涡里又窜出数条黑光,正如无数鬼影,前赴后继地往小竹峰峰顶扑去。那些黑影碰上剑意,便也是一触即散,惨嚎不绝。      终于,漩涡里不再窜出黑光,而是突然风平浪静了。      然而这种风平浪静中,却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重重威压,一触即发——      有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骤然落下。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为重要的关卡。      剑意可斩心魔,却不能斩杀心魔劫所释放的无尽引诱之意。      这种引诱,唯有凭借自身意志、凭借那一点灵台清明将其看破,方能度过。      云冽是否当真将无情中化出一点有情,就在于此了。      良久,寂然无声。      忽然间,小竹峰峰顶剑意突然消散了,那冰冷的杀意与剑气中,渐渐生出了一种极淡的细微的波动,似有若无,却使这剑气与杀意多出一丝人气来。      这丝人气过处,漫天冰霜皆化作缕缕白雾,全部融化消散。      那杀意与剑气中,也终究不再只有无尽冰寒。      而是于肃杀中生出一点暖意,而暖意如灯,使人保持本心,神清智明。      笼罩了整座峰头的杀念如冰雪消融,霎时化为乌有,同时那遍地被杀气侵袭之处亦如春回大地,恢复了之前的勃勃生机。      紫色云霞间黑洞逐渐缩小,化作针尖隐没了。      天空中云消雾散,霎时又变作一片朗日晴空。      心魔劫过,云冽金丹期已成!      徐子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刚刚他竟是忘记了呼吸。      108      丘诃真人当真是欣喜若狂,他背着手在锦绫上来回走了两趟,口中连声呼道:“好!好!好!”      多年来他为云冽忧心如焚,现下云冽终于结丹,日后仙途如何他虽无法插手,却也知以云冽性情最难关头已过,勿论再遇上何等险阻,总不会再如之前那般!      朱真人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嗤道:“不过是弟子结丹罢了,你这做师父的却失了仪态,真难看得紧。”      丘诃真人与他比邻而居也有多年,听他此言,就晓得他是别扭了满心的羡慕之意,也不跟他计较,挥挥手,很是大度:“难看便难看,以云儿的性子,我便浑身是泥,于他心里也没什么两样!”      朱真人原想离去,再看一眼老友身边的青衫少年,还是禁不住问道:“这个少年郎,是你新收的弟子?”      丘诃真人喜色难掩:“我亲传二弟子徐子青,单灵根,更是云儿的好友。怎么,比你屋中的宝贝弟子不差罢?”      朱真人挑眉扫一眼徐子青。      徐子青原因两老斗嘴,做晚辈的不好插口而恭敬立在一边,见提及自个,便上前一步行礼:“晚辈徐子青,见过朱真人。”      朱真人上下将他打量了好一会儿,撇撇嘴,一拳轰在那罩子上打碎了它,纵身就飞回他的小峰头去了。      徐子青满头雾水,不解地看向自家师尊。      丘诃真人却“哈哈”大笑:“那老头羡慕我又得佳徒呢,你莫理他!”      徐子青恍然,便不由觉出几分好笑来。他算是看了出来,这两位金丹真人十分熟稔,彼此之间虽是争胜得多,实则也该是一对好友罢。      此时小竹峰上异象已然消散,峰顶弥漫出一道极为宏大的威压,如流水一般往四处扩散。比起之前那冰冷的尖锐感,如今是多了一丝圆融之意,冷酷严厉依旧,却是再无那般死板顽固了。      这乃是在与四周诸峰头真人打一个招呼,也是新晋的金丹真人将来历、近况报与宗主知晓。      如今的威压并无侵略之意,故而其余诸峰峰主也都收了峰外布下的禁制或是法宝等一应物事。      自此五陵仙门又多一位金丹真人,也多了一位潜力极大的年轻修士。      云冽结丹晋升之事已是尘埃落定,方才于周围观看之人也尽皆散去,即便是心中有什么计较,也不会在此时此地与人言说。      丘诃真人欢喜之至,自然不去理会旁人如何评断、如何议论,当下打出一道法诀,使他脚下锦绫簇簇而动,往他小竹峰飞去。      很快到了山腰,丘诃真人收起锦绫,又笑道:“为师要去见一见你们大师兄,不知徒儿们可要与为师同去?”      徐子青微微一笑:“自然要去瞧一瞧云师兄的。”      可那八位师妹却纷纷推辞:“金丹真人威仪,我等实不敢冒犯。便请二师兄为小妹们走一遭,以恭贺大师兄顺利结丹!”      这些女子对云冽惧怕之心,在场两人尽皆知晓,故而也不勉强。      丘诃真人便道:“那就由子青陪为师同去罢。”      徐子青也是说道:“是,师尊。”      两人就纵身而起,御风直往峰顶而去。      半山腰处仍是春暖花开,越是往上,也依然越是冰冷。      若有似无的剑意环绕,像是还未能全部收敛起来,亦或是之前结丹时游荡空中的些许残留剑意尚未消散。      不过这些残留的剑意对丘诃真人造不成影响,对徐子青也无敌意,使他们两个很轻易地就来到了小竹峰峰顶上。      峰顶仍旧一片寂静,但依然不是死寂的寂,而带上一点活气了。      平地、岩石之上满是剑痕交错,左右山壁也被斩断许多,另有一处凸峰生生给劈成两半!断口平滑,可见出剑之人剑法极强。      徐子青见到,不由咋舌。      倒是丘诃真人习以为常,他伸出一手,五指抓动,口中念道:“起、起、起!”      霎时间原本被四散剑意砍得乱七八糟的山地山岩之类,就肉眼可见地迅速合拢了表皮,不说是恢复如初,却也只留下了浅浅痕迹。      他这动作若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并未少做。徐子青见状,就有些明白。      这峰顶应是云师兄平日里练剑之所,然而师兄剑法高强,若是全力施为,定然要将这峰顶折腾得不成模样。如此几度过后,峰顶想来也要垮下一半。      然而师尊挂心师兄,就每每过来为他休整道场,因是属性为土,却也很是容易。这才让师兄能安心练剑……可见师尊爱徒之意深远,实是值得敬重。      倒是丘诃真人见地面并未完全恢复,略略叹了口气,有些感慨道:“云儿意志坚定、修行也很勤奋,结丹后已然远胜为师。为师如今出手平整土地,却是再无法消去云儿所划下的剑痕了。”      徐子青听他语气,虽有伤感,竟仍是欢喜更多,心里也是一暖。      丘诃真人到底不是思虑纠结之人,只一叹就抛诸脑后,随后就抬步往那山壁上开凿的洞府走去,一面唤道:“云儿,境界可已稳固?为师与你师弟瞧你来了!”      而后,那孤零零凿在最高山壁上的洞穴里,就走出一个人来。      还未走近,已有淡淡杀气袭来。      如此冰冷的气息,不是云冽又是何人?      云冽仍着一件素色长衣,乌黑长发垂于身后,有一根青色发带自中部扎住,是神情冷峻,七情不动。乍一看他似乎仍然与从前一般、别无二致,可是以丘诃真人与徐子青看来,他的确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说从前的云冽杀念时时刻刻盘踞于心,杀戮与无情之意显著于外,正如一柄行走的巨剑,是锋芒毕露、无人能近。那么如今的云冽,虽心中杀念仍然浓烈、且修为大进,却是收敛了大半气机,有如宝剑藏于鞘中,性情冷归冷,但并不会触之即伤了。      他此时看向丘诃真人与徐子青,目光依旧冷淡,却不再是深黑无光,反而能映出面前两人的影子来。      师尊与好友,这原本都该是能刻在眼里的人。      徐子青仰头,也很是敏锐地发觉了云冽那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心中着实欢喜,立时开口道:“恭贺云师兄顺利结丹。”      云冽低头:“多谢。”      丘诃真人笑得极是欣慰,伸手要拍一拍他的肩膀,却又收回:“云儿已然长大,如今积累雄厚,日后仙途定然一片坦荡!只可惜为师有生之年恐怕无法见到云儿成仙,倒当真遗憾了……”      他已然五百余岁,金丹真人寿元也不过八百罢了。更何况他资质有限,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果然是不能了。他此生能晋阶金丹已是天赐洪福,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收了云冽为徒……丘诃真人转头又看一眼徐子青,唇边含笑,或许,现下还要算上一个徐子青。      只是可惜啊可惜,这两个资质心性极佳的徒儿,一个天生与剑道有缘,另一个则是单木灵根。对于徐子青,他或许还能以经验指点一番,然而对云冽,他当真是全无助益……他与他们虽有师徒之名,却不能真正将衣钵相传,如此,果真还是有几分不甘。      一转念间已是回想了诸多往事,即便是金丹真人,也有些陷入其中。      直至突然间,冰凉的剑意袭来,使得他生生打了个寒颤,睁眼一看,却是云冽那一张全无喜怒的冷面。      就听云冽说道:“心魔劫余留气息尚在,请师尊谨慎。”      丘诃真人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方才那些念头却是他心底长存之念,他道心稳固,加之自以为不能突破元婴,也不很在意,没料想如今来瞧一瞧徒儿是否安好,反而使自个“不安好”了。      丘诃真人有些失笑,再见大弟子这副冰寒雪冷提醒自个的模样,却不觉忤逆,反而勾起记忆里那幼年时板着脸的小童模样来,只觉煞是可爱。      他就笑道:“此回是为师不够谨慎了。”      而后云冽再看徐子青。      徐子青轻咳一声,赧然道:“方才险遭心魔,不过并未沉溺。”      方才他才立了不久,心神也是一阵动摇,好似一朝回到筑基当时,百会尚未冲破、紫府久久不开……可忽然就有一道清亮传下,使他立时醒觉,想起他其实早已筑基的事实来。      不过这种清亮之意他已然感受数回,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缘由了——云师兄赠予他挽发的那一节竹管。只是此时并不好追问,还是待到日后再说罢。      云冽闻徐子青之言,略颔首:“需时时警惕。”      徐子青笑应道:“是,云师兄。”      眼下看来,云冽结丹之时正是毫发无伤,反倒是两个来探他的不经意间险些中招,以至于被云冽提点,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丘诃真人见这师兄弟两个相处,颇觉有趣,待云冽指点完了徐子青,才慢慢开口:“云儿,我来到此地,除却探你一番之外,还有两件事要同你说。”      云冽默然,静待他说。      丘诃真人便道:“其一,云儿金丹已成,宗门将赐下一条三阶灵脉与一座小峰头,不知得了这奖赏之后,云儿有何打算?其二则是为了子青,而他之去处,亦以云儿的决定有关。”      109      五陵仙门乃是年代悠久的二品大型宗门,宗门内行事自有章法制度。      外门姑且不论,一旦入了内门,但凡是修为进境的,宗主都有奖赏赐下。      其中寻常门派不能比拟的,便是灵脉。      大世界里灵气充裕,灵气积淀下来化为灵石,而灵石积累形成灵脉。      千万年下来地底孕育出无数灵脉,其灵脉分等,为一阶灵脉、二阶灵脉、三阶灵脉与小灵脉。      小灵脉里几乎不能形成灵石,积淀的灵气琐碎,多半呈珠子形状留存,故而出产灵珠,也不入品阶之中。      而三阶灵脉出产下品灵石,二阶灵脉出产中品灵石,一阶灵脉出产上品灵石……若是能将这三种灵脉得之,则于修士而言,就要比吸收普通的天地灵气有用得多了。      五陵仙门立下规矩,但凡是内门弟子结成金丹的,可另辟小峰头居住,赏一条三阶灵脉;凝结元婴的弟子可另辟中峰居住,赏一条二阶灵脉;达到出窍期的,可另辟上峰独居,也可入住主峰,赏一条一阶灵脉!      至于其他赏赐不胜枚举,有灵丹、法宝、诸种功法之类,此处不便赘述。      如此大手笔,也唯有五陵仙门这等庞然大物方敢为之!      这时的云冽金丹已成,便面临着一个抉择。      是否另立峰头独居?      丘诃真人对这弟子很是不舍,不过以他如今金丹修为,再勉强与他这做师父的同住,显然是有些委屈了。何况他此处还有八个女弟子,皆是畏云冽如虎,云冽若仍是居于小竹峰,便依旧只能居于峰顶,如此岂非大大失了颜面?      故而还是要云冽自行决定罢。      知云师兄能有独居之所,徐子青自是为他欢喜,但也难免有些失望。      他入这五陵仙门,虽有此门威名缘故,更多却是为能与好友同门。现下确是同门了,且也做了一对师兄弟,然而云师兄却要搬离,日后见面之时,恐怕就是不多……固然从前他与好友也少有相见,可毕竟好友身在戒中,却无离愁,如今倒是真的生出了惜别之情来。      云冽还未说话,忽然就有强烈的压迫感自空中而来。      众人立时抬起头去,就见到不远之处,有一人自高空而来,他宽袍大袖,颌下有须,而脸上带笑,正大步行走。      很快到了小竹峰上头,他就此站了住,低头看向众人。      能虚空行走……这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徐子青心中一惊。      如此强悍的修士到此所为何来?直觉转过头去,徐子青看向丘诃真人,却见他神色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就听那老者朗声笑道:“小竹峰云冽,修无情杀戮剑道而成就金丹大道,为百万年来倾陨大世界得此道者第一人!陵越峰韦易奉宗主之命,前来道贺!”      云冽转身,仰首道:“谢宗主。”      那韦易微微点头,看向云冽时,眼光里颇有赞许。      随即他大袖一摆,掌中已然现出一条长长的丝帛,金光耀目,带着绝强的气势“刷”地展开——      他大声念道:“宗主言,五陵仙门小竹峰云冽得成金丹,可赏三阶灵脉一条,小峰头一座!”      说完此句,韦易低头问道:“云真人,这小峰头你欲立在何处?”      云冽道:“与小竹峰左近即可。”      韦易“哈哈”一笑:“小竹峰右侧十里之处恰有空当,云冽以为如何?”      云冽又道:“甚好。”      韦易便点了点头,他足下迈出几步,霎时就闪身于那右侧十里的高空。      下一刻,他大手一抓,掌心里爆发出无数褐色光芒!      徐子青屏息而望,心潮澎湃。      如此绝强的修士,实乃他生平仅见,而其威势如此浩大,即便并不释放威压,也让人如望天峰,生出高不可攀之感!      而且此时此人手中之光,远远看去虽只是拳头大小,然而迸发出来,却是千千万万。那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只泄露丝许,就让人心中如捶重拳,砰砰急跳不止!      却不知此人是何等修为,元婴期……或是更高?      那韦易掌中褐色光芒爆发,那一片空旷土地上就霎时生出了一个凸起的土坡。随着光芒不断向其洒落,那土坡也急速拔高、扩大!      它飞快地夯实了身躯,生出了土地与山岩,长出了脉络、聚集了山体与峰顶,不多时拔地而起,已然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峰头!      这小峰头上并无草木,唯有土石,恰如一座荒山。然而它却不是自然生就,而是有高阶修士以大法力将其平地而起,生生造出!      能有如此威力,这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究竟有多么强横!      那韦易却是神色轻松,显然这一手术法对他而言再容易不过,随后他便一笑,说道:“云真人,你看此峰如何?”      云冽看一眼,神情不动:“不错。”      韦易看来是个性情颇佳的修士,即便修为如此高绝,却显得极为随和:“另有一条三阶灵脉,不知云真人想要自个收着,还是放于这小峰头之中?”      云冽道:“放入此山即可。”      这素来也是走个过程,韦易并不意外云冽之言,他点了点头,当下就将右手笼入袖中。      霎时间,那袖中传来了一阵震荡,袖摆飘扬,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挣扎,似要从中间脱出一般!      徐子青已然有所猜测,立时瞪大了眼。      就见那韦易抽出手来,五指牢牢抓住一条如蛇一般的长条之物,上头白雾氤氲,发出了极为强烈的灵气波动!      那样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徐子青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三阶灵脉!      他竟然将三阶灵脉牢牢用手抓住!      那三阶灵脉仿若生灵,在韦易手掌之间翻转挣动,几欲逃走。然而那五根手指却好似钢筋铁爪,却把它牢牢困住,毫无翻身之地!      只听韦易道:“去!”      那三阶灵脉霎时像是被绳索捆缚,极快地投入了那一座秃峰之上,钻入土地山石,进入了山体之内。      眨眼间,方才的秃山犹如心腑搏动,立时发出了强烈地震荡。整座山峰都立刻被强烈的灵气笼罩起来,虽是仍然荒芜,却在气息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如同其余诸多小峰头一般,同样显得有如仙山福地一般……      正此时,云冽周身气机鼓荡,骤然间释放出一道极强的杀戮之意。那杀戮之意如同一柄无形巨剑直入峰头,悚然进入山体。      这便是他一道剑意,与这座峰头意念合一,同时,也牢牢地压制住三阶灵脉,使其俯首称臣!      因此这峰头又多出一道绝强杀意与周身气息之中,显得冰冷无比,肃杀无比!此山之内,百鸟俱绝,百兽难居!      韦易见三阶灵脉已然认主,越发赞赏地看向这冷酷后辈,笑道:“峰头已成,灵脉也已赐下。云真人,如今宗主还有其余赏赐,要让你接下。”      云冽静静等着,不多言语。      韦易晓得但凡是天才骄子皆有各自脾性,见状就不废话,直接念出丝帛上其余赏赐之名。      “因云冽结成金丹,特赐特赐银髓丸百粒,金髓丸三十粒,玉髓丸五粒!”      “因云冽悟得无情杀戮剑意,特赐一元丹百瓶,至元丹十瓶,魁元丹一瓶!”      “因云冽练成无情杀戮剑道,特赐黄阶功法十本,玄阶功法五本,地阶功法一本,可自行去藏书楼择取。”      “另,云真人你修习剑道素来不用法宝,故而宗主特赐一件上品灵器,灵剑霜杀,望云真人好生使用。宗主有言,云真人日后若能成就元婴,还另有厚赠!”      韦易将赏赐全数念完,抬手扔下一件物事:“云真人请接赏赐。”      云冽抬手,将那物抓入手中,正是一枚储物戒。神识没入一扫,内中诸物皆在识海中,确是赏赐无误。      他便抬眼,说道:“多谢宗主。”      韦易一笑,又扔了个瓶儿下来:“我昔年得了一瓶剑元丹,也为薄礼,贺云真人结丹之喜。”      云冽自也以储物戒收了。      韦易事已做完,一个转身,踩着虚空又是快步离去了。      方圆千百里,诸多峰头都见了这一幕场景,也是听到了云冽所得所有赏赐,俱是羡慕不已。      小竹峰顶,丘诃真人也是看向了徒儿,笑道:“云儿果真潜力无限,当年为师所得赏赐,可是远远不如。”      云冽不语,只伸手抓出一柄灵光湛湛的宝剑,随后就将储物戒抛了过去:“其余之物,尽归师尊。”      丘诃真人一怔,随即心中感动,将储物戒弹回:“云儿孝顺,为师心知。不过为师尚有几分家底,倒不必拿了云儿的赏赐。”      云冽点头,又是收回去。      徐子青见到,眼光很是柔和。      他晓得这位云师兄素来寡言,虽不能舌绽莲花使人欢喜,却也从不吝惜随身之物。日后若是师尊有需,云师兄面冷心热,也定不会袖手旁观。      且说方才师徒三人正自谈话时,却先有宗主赏赐到来,故而还未做出决定。      如今赏赐接了,也该有个结论了。      丘诃便说道:“云儿如今可是要迁入新峰?”      云冽颔首:“是。”      丘诃叹口气,又笑道:“既然如此,之前云儿所居峰顶,我便让子青住了罢……不知云儿意下如何?”      徐子青是看向云冽,那处毕竟是云师兄旧居,不知他可是介意……      云冽目光淡淡扫过,说道:“师弟可入我峰。”      110      徐子青霎时怔住。入住云师兄的峰头么?      随即又是微微喜悦,若是如此,倒是又可时常与云师兄论道,亦能得其指点,确是再好不过。他之前不曾想过要如此叨扰,没料到云师兄竟能提及此事……想到此处,他看向云冽的眼神也越发感激起来。      多年相交,云师兄于他可说是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丘诃真人闻言,略想了想,也很是欣慰地笑了笑:“云儿所言甚是。这峰顶因劫数所致,并非住人的好所在,若要回复以往,恐怕还得多些时日方可。不如就当做云儿别居,回来小竹峰时入住便可。而子青如今才筑基修为,若是贸然于那承接心魔劫之地……劫数与人心不合,于心境并无益处。”      云冽微微颔首,此亦为他心中所想。      丘诃真人见状,眼里又有些打趣之意:“而且云儿独自居住,恐怕又要搏命苦修,这般不会照料自个,着实让为师担忧。如今子青随你同住,恰能给为师盯住几分,也帮为师多多看顾一二。”      再者云冽所习为无情之道,那峰头也未免太过寂冷,寸草不生,实在有些难看了。他看他新收的二弟子所习功法生机勃勃,也能为云冽装点他这座山头的门面,而且有子青相伴,云冽想来也不至于太过孤冷……      丘诃真人自是想得极好,而听师尊如此说,徐子青也是一笑,欣然允诺:“师尊之命,徒儿莫敢不从。”又向云冽笑道,“多谢云师兄收留。”      云冽略点头:“不必如此。”      见两人这般融洽,丘诃真人笑道:“事不宜迟,你二人前去新峰头,定还有许多要事安排,便莫要在此多留,都自去罢!”他想了一想,摊开手掌,里头也现出两个储物袋来,其一先给了云冽,说道,“云儿结丹之喜,为师略表心意。”其二又给了徐子青,“你大师兄已然增了你见面之礼,为师既收你为徒,自然也有,你且拿去好生使用。若有不明,可来小竹峰问为师,也可要你大师兄教你知道。”      徐子青接过来,自然也是感激不尽:“多谢师尊,徒儿定不辜负师尊心意。”      既已做好决定,便也该迁居了。      正这时,丘诃真人神色微动,就是伸手一抓——      只听侧面巨石旁寒竹林里一阵簌簌声响,就有一只飞禽窜出,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抓住,扼着颈子倒飞过来!      此鸟约有成人手臂长,通体灰白,与寒竹林同色,并无一丝杂羽。其气息也与寒竹林有些相似,故而隐藏其中,寻常难以发觉。      丘诃真人疑道:“霜岩鸟?”      这霜岩鸟生得一双几近无色的鸟瞳,略有一丝慌乱,却也还算冷静。它被丘诃真人抓在手里,却没露出什么异色,更无被扼住颈子、随时可能丧命的紧张感。      徐子青见到此鸟,也有些好奇:“师尊,此鸟……”      丘诃真人笑道:“霜岩鸟擅弄冰,也算是天地间的异鸟,属灵兽之种。不过体内没什么上古血脉,故而也只是普通灵鸟,唯独天赋神通特殊了些,颇得那些个修习冰之道的修士喜爱。”      冰之道乃水极之道,算是异种功法,与寻常要求颇高的雷之道、风之道不同,它并不需两种灵根粗细配合,虽说仍是单水灵根最佳,可如若是双灵根三灵根等杂灵根修士,也只要那杂灵根里没得火灵根便可。      这霜岩鸟天赋神通为冰,若是给冰之道的修士降服做了自个的灵兽,自然就能与己身法术配合起来,大增威力。      只是丘诃真人却并不晓得为何这霜岩鸟会在小竹峰出现。他想了一想,又是好笑。莫非他那首徒修炼时将这峰顶以杀意冻结、变得冰寒,这才吸引了此鸟?      徐子青也有相同的疑问,只是他以为,这霜岩鸟似乎并非头回来到小竹峰顶,若真是如此,常年在此练剑闭关的云师兄,难道竟会不曾发觉?想到此,就不由得看向那他那永远冰冷的师兄。      云冽淡淡看他一眼,却是开口:“此鸟入住寒竹林已久,不必管它。”      徐子青恍然。      既然云师兄如此说了,那定是他早已允许的,自然就不必管了。      丘诃真人闻言,捏住鸟颈提上来,与它四目相对。      在金丹真人的威压之下,那霜岩鸟虽是浑身发颤,眼里却仍然没有畏色。      丘诃真人颇觉有趣地笑了:“莫怪云儿能容忍你,兽类之中,能有如此韧性,倒也算是难得。”略顿了顿,他又说道,“云儿此时要迁峰而居,子青虽是陪同的,却也不能太过操劳。我这两个弟子倒是欠缺一个服侍起居、行洒扫之事的仆从,你若是肯去,我便予你一枚化形丹,将你点化。你可愿否?”      霜岩鸟费力地仰起头来,它横骨还未炼化、不能言语,不过却是很快点了点头,眼里也带上一丝狂热与欣喜。      丘诃真人翻掌,指间捻一枚丹药,投入此鸟大张的口中,随即又在它额心一点——白光过处,那霜岩鸟霎时化作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男童,身材挺拔瘦削,相貌清俊,眼神倔强。      男童落地,先道一声:“多谢真人点化之恩。”随即他看向云冽与徐子青两个,俯身下去,“拜见两位仙长。”      徐子青见状,心中颇觉奇异。      这点化……又是什么?竟能让一头禽兽立时化人,当真是神妙得紧。他再低头看一眼怀中重华,就生出几分急切之感。      重华伴他多年,若是也能化身为人……只是此时却不好问。      思及此处,他却还是先看一眼云冽,只见他神色不动,晓得他是允了,随即也冲那男童温和一笑:“不必多礼。”      男童先谢过,再朝云冽叩首:“请云仙长赐名。”      这兽类要人赐名,便是认了主人了。他眼中满是期待,又让徐子青有些讶异。云冽扫男童一眼,说了“严霜”二字,竟也是与他取了名字,当真认下这个仆役。      男童——严霜得名,越发欢喜,道一句“多谢主人”,便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边。      丘诃真人却是手中一抹,往徐子青那处抛了个莹光流转的东西。      徐子青接过,掌心里乃是一枚玉简,他便将神识探入,内中所记之物,瞬时让他吃了一惊:“师尊……”      丘诃真人笑道:“玉简中乃是兽类品阶、化形等诸多道理,你安顿下来好生细看,自然知晓。不过天地万物皆有规律,不能强求者,也要顺天而行。你需得多多思虑,莫要轻易决定。”      徐子青感激无比,当下躬身:“多谢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时候不早,早已应该离去。      下一刻,云冽周身剑气环绕,霎时间升入半空。徐子青晃身御风而起,微微漂浮在他的身侧。两人看向丘诃真人,在其冲他们含笑点头过后,就一同转身而行,极快地向前方的小峰头奔去。      同时,那男童亦是纵身而起,紧紧地追在两人身后。      ?      新起的小峰头光秃一片,除却山岩与土石之外,再无他物。      云冽与徐子青等人来到这峰头之下,便觉一道似浓似淡的剑气袭来,显得冰凉、冷酷而毫无生机。      此峰为新峰,尚未命名。      云冽微微抬眼,眼中金芒一闪,就有一道无形之物自双目中迸发而出,化作一股极强的力量,在那一块平滑山壁上龙飞凤舞、飞快地刻划。      “小戮峰”。      三个大字带着凛冽的剑意,向四周散发出磅礴而充满杀念的意志。      剑意如人意,若是身怀恶意而来到此峰的修士,定要要受到剑意攻击!而若是剑意之上领悟不及云冽者,尽皆不能上峰半步!      云冽命名此峰后,开口道:“走罢。”      徐子青怔怔看了这三字一会,脑中便有些微刺痛,同时头顶凉意流下,缓解疼痛,他抬步跟上,口中则不由说道:“云师兄,你赠我的这一段竹节,可是有什么妙用?”他便是再如何愚蠢,也不至于以为它只是拿来挽发之用。      云冽道:“清心定神,你当善用之。”      徐子青闻言,心中轻叹。      云师兄所言简洁,可这“清心定神”四字说来容易,然而若是做来,却是极难。此物定并非那般普通之物,日后倘有机会,他也要弄清楚才好。      徐子青深知云冽个性,就不追问,而是一面随他往峰上行走,一面打量起这山中景致来。      果真是……毫无景致。      如此荒山,直可说是荒到了极处。      云冽却不在意,只言道:“严霜居于山腰之下。”      严霜立时应道:“遵主人之命。”      云冽再道:“我居峰顶,师弟可任择一处而居。”      徐子青也道:“是,云师兄。”      便复又寂然无声。      严霜走至近乎山腰的一处山壁下时,忽而顿住脚,说道:“恭送主人,恭送徐仙长。”他是要在此地开辟居处。      云冽略点头,与徐子青一同再往上行。      徐子青左右而顾,只暗叹,这小戮峰峰如其名,便同云师兄一般显得冷硬。只是云师兄外冷内热,可这小戮峰,似乎却是表里如一了……      他心中正这般想着,却听云冽又道:“你所习功法殊异,峰顶之下,你尽可施为。”      111      徐子青又是微怔,不由想道,云师兄好生细心。      随即他说道:“多谢云师兄。”而后看向云冽的目光,就又柔和几分。      此后有良师益友,又有山头开辟洞府,身处这异世之时,就再无客居之感,那从前飘忽浮荡之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徐子青双目微合,睁开时,青光闪动,正是心境又上升一层。      此时他再看周围荒山,感觉却又有些不同了。      既然云师兄应允,他也必然要让这小戮峰变作一个修炼的大好去处才是!      又走一段,山腰已过。      越往上走,越有山路迂回、山体则略显笨拙之感,处处怪石林立,还有大块光秃山岩,无遮无掩,倒是能开辟洞府的好去处。      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圆钝,并不同小竹峰那般有山崖矗立,落脚之处也显得有些狭窄,若是人走上去还成,可若是要练剑,恐怕就没得地方了。      正这时,云冽开口:“退后。”      徐子青明了,立时腾空而起,向后倒退数丈远,足踏碧叶悬浮空中。      云冽也踏剑意立在高空,他手指虚握,已有一柄灵气逼人的飞剑现于手心。而后他擎剑而斩,剑锋剑罡爆射,长逾数十丈,骤然劈下——      “轰轰!”      在徐子青瞠目中,那小戮峰顶峰霎时被那剑罡狠狠劈开!      无数山石簌簌而落,从峰顶轰隆隆地滚下去,而后还未落到峰底,就被四散的剑气绞成粉碎,唯余碎石土灰,点点散落在山体之中!      剑罡过后,这座山峰顶峰处便只剩下了被削开的一片平滑山壁,高高矗立,足有百丈之高,正如一柄冲天巨剑,锐利无匹,高不可攀!下方则给剑气震荡,扫出了大片平整山地,方圆不下于十里之多。      其中也有大块岩石,被剑风挥至旁处,再给那剑势一压,便深深刺入山体,也成了数座凸起的山岩。      转眼间,这峰顶就被开辟成一处绝佳道场!      徐子青垂头看去,这座小戮峰霎时有了雏形,比之方才也越发多了几分气势。      云冽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只见他并起两指,已指为剑,激射出一道绝强剑罡。      那剑罡飞速射出,对着那山壁下宽阔处就手猛然穿刺——“啪!”      又是碎石飞溅,那处爆响过后,生生给剑气凿出了一座丈余高、近丈宽的洞穴。打眼看去,里头似乎也很是平整,强烈的灵气自其中迸发而出,刹那间将整个山洞充满!      随即灵气极快扑出,在峰顶上聚集成雾,刹那间,雾浓处又成云,便形成了道道云雾之相,似有若无,使峰顶好似仙境一般。      这便是三阶灵脉如山后喷出的第一道灵气,最是清新不过,也最是浓郁不过。      徐子青见状,心中有了计较。      眼下,也该是他开辟洞府之时。      这条三阶灵脉贯穿此山,不过其灵脉有长短,自然大半都在山腰之上。      而灵脉脉络蜿蜒,自有几个灵气最为浓厚的节点,或是灵脉展腰之处,灵气聚集,便是最为适合开辟洞府之地。      徐子青放开神识,直入山体。      眨眼间,灵脉之脉络已然尽皆刻入脑海,转瞬他便了然于心。      略思忖,他挑出一处近乎峰顶的所在。      他想道:云师兄纵然天资卓绝、以如此年纪便将剑意悟出,然而世界之大,焉知没有与师兄一般厉害的人物?我现下虽已筑基,可于大世界中人来看,也不过是堪堪能入内门的普通弟子罢了。若是日后遇上也悟出剑意之人,我这点道行,岂不是白白与他人送菜么!      再者,虽说如今他运道不错,拜了个极好的师尊,可到底师尊与自个属性不同,若真要修习功法,也只得自个努力而为。现下既然有云师兄如此厚谊、允他搅扰,他也要刻苦修行,不辜负师兄这一番心意才好。      徐子青若住在峰顶之下,但凡是云冽磨练剑意之时,剑意威压溢出,他便可借机淬炼自己的意志,以抗拒剑意影响。待日后他再与其他悟出剑意者相遇,神魂也不至于轻易动摇。      想定了,他就以手指点那处,说道:“我愿将洞府开辟于那处,云师兄以为如何?”      云冽道:“不错。”说罢又并指点去,剑罡疾去,将那处也凿开一个不小的洞穴,“你速去安顿,明日卯初来我峰顶,随我练剑,不可懈怠。”      徐子青原以为还要自个去辟开洞府,不料云师兄竟仗义出手,心下着实感激。随即闻得师兄之言,神色便是一正:“请云师兄放心,明日卯初,我定准时前往!”      云冽见他受教,微微颔首,就往峰顶而去。      徐子青也不矫情,利落转身,直奔自己新辟的洞府。      ?      次日。      徐子青自入定中醒来,略观天色,尚在寅正,还未到与云师兄约定之时。      他便站起身,有意再将洞中休整一番。      因初来仙门,徐子青一日间也颇受惊吓,故而进了这洞府后,并不及施展手段,已是先入定起来,以便观想云师兄结丹时天地威压,以提升心境,淬炼心志。      几个时辰过去,他幸而及时醒来,现下倒是可以看一看这新居了。      云冽一剑之威极大,仅是剑罡击碎山壁,就凿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大洞穴。洞里十分空旷,除却为剑气侵袭而显得格外光滑的石壁外,便再无其他物事了。地面则是石灰成片,颇为凌乱。      徐子青昨夜便是就地打了座,现下起身,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      若是无甚意外,此处便为他定居之处,恐怕多年不会搬离。既然如此,他又如何能让它这般模样?      徐子青顿时双掌合十,掌间青光迸发,急速将整座洞府布满!      待青光消散,那光秃秃的山壁之上,便都生出了不少青翠的藤蔓,枝叶招展,虽无鲜花盛开,却显得尤为清爽。有些攀到洞顶,缠绕至洞门口倒垂下来,却是像几根门帘,既有护持之用,也将洞中景象遮蔽。      而这藤蔓一出,洞底的尘土也都消失了,变得格外洁净。      修仙之人也不讲究什么排场,徐子青性子温和,略想了想,屈指弹出数粒种子,分散在洞中各处。青光乍现,那些种子迅速在洞底扎根,飞快生长,不多时,又将这洞穴变了副模样。      只见几株巨木赫然而起,直撑洞顶。      其蓬盖如云,枝桠延展,不多时就将这洞穴分隔开来,使其自外看生机勃勃,往里瞧则别有洞天。      又有碧草于洞底铺就,数株矮木枝条纠缠,各自在地面上拧成了几个坐凳模样,扎根深牢,不能移动。它们看着虽是不太齐整,却是天然生就、错落有致,另有一番野趣。      徐子青再往各处打量,暗暗思索。      这时候,洞中忽然响起几声嘹亮的鹰嗥。      他心中一喜,霎时回头。      果然就有一只黑羽金翎的雄鹰扑棱棱飞起来,仍有些摇摇欲坠,却到底清醒过来,不复昨日那般疲惫。      徐子青不由唤道:“重华!”      那雄鹰忽上忽下,勉力飞了一阵,好容易到了徐子青身前,就扑入他的怀中,哀哀叫得极是委屈。      徐子青心中好笑,手指却顺着重华头颈轻轻抚摸翎羽,柔声安慰:“莫要如此,日后待修为高强,再将场子找回就是。”      重华昂头,“咕咕”不止。      徐子青再与它说话,它便挨头蹭他手心撒娇,极为可爱。      这一主一宠亲昵了一阵,徐子青想起来,先自储物戒中取出十余枚青色兽丹,放在一枚叶片里,搁在旁边地上。而后又把重华放到那处,缓声道:“重华,你消耗过甚,需得好生帮补帮补。”      重华低嗥几声,叼住一枚兽丹,就吞入腹中。      凭借它如今这般虚弱模样,要想不借外力自行恢复,怕是还要许久。      兽丹吞下后,重华周身妖气大盛,精神也显然好了不少。      徐子青心中欣慰,忽而想起师尊所赠之物,就将神识送入储物袋。内中也有一柄飞剑,略细看,竟是一件下品灵器!      如今以他筑基修为,这已然是他所能用的最好法宝,师尊果然慈爱无比。      储物袋里还另有几枚玉简,稍扫过,见其中为五陵仙门诸般介绍以及树种杂学、常理等;有几个玉瓶,多半均是筑基期得用的丹药。      而最是让徐子青熨帖之物,却是一瓶兽灵丸。      兽灵丸唯有兽宠可用,之前师尊定然不曾准备,如今看到重华被他爱护,方才爱屋及乌,赠送给他。      再看这兽灵丸品相,也要胜过从前他自散修盟中得来的那些。散修盟所出兽灵丸为下品,这一瓶兽灵丸……至少也是中品了。      徐子青心中欢喜至极,就从中倾出一粒,同样放置在那叶片之上。      重华嗅得丹药香气,顿时醒转,一双鸟瞳瞪得圆圆。      徐子青就笑道:“待吸收了方才那一枚兽丹,可将这粒兽灵丸服下。重华你切切小心,不可贪多冒进。”      此时时辰过去大半,就要到卯初时分。      未免去迟,徐子青也未多想,只再叮嘱重华几句,就速速出洞,直往峰顶快步而去了。才踏上峰顶,他一抬眼,就见到那素衣男子正自其洞府内走出。      112      徐子青抬步而上,温和笑道:“云师兄,我来了。”      云冽微微颔首:“练剑罢。”      师兄的做法果真还是单刀直入。徐子青想道,就很快点头:“是,云师兄。”      两人就走到道场中央,徐子青手臂微动,掌心里已然现出钢木剑来。      云冽也是略动手腕,同样也握住了一把长剑。      徐子青瞧见,这柄长剑再普通不过,上面毫光全无,莫说是灵器了,甚至连法器都不是。云师兄他,便以它来练剑?      云冽知他疑惑,说道:“挥剑时不动真元,以淬炼肉身。”      徐子青点点头,他虽不很明白,却也晓得云师兄必不会对他有害,便愿按他所说去做。他擎起钢木剑,就要开始练剑。      然而他那钢木剑上却传来一道威压,使他不能举起。      转头一看,果然是云冽抬起一指,虚虚把他钢木剑压了住。      徐子青微怔,有些不解。      却见云冽另一手中也现出一把剑来,就手抛了过来:“你以此剑磨练。”      徐子青便收了钢木剑,又伸手接住那柄长剑。他因未动真元,竟觉得颇有些重量,不由一惊。      云冽则道:“千年寒铁所制,重三百斤。”      徐子青看看自己手中之剑,再瞧瞧云冽手中的,显然他手中之剑要比云冽那柄细上几分,也要薄上几分,便抿了抿唇,问道:“云师兄的剑重几何?”      云冽道:“九百斤。”      竟是三倍于此剑!徐子青低头,握紧长剑,却不多言了。云师兄既然给他这柄长剑,想必他也只能用上这柄。      不过想到与师兄之间的差距,他心中难免有一分不甘。不过他也晓得,即便他此时擎着这剑并不觉如何,可一旦挥剑三万,定也是难以消受。恐怕要等他能将此剑用得如臂使指时,方可换剑罢!      想到此处,徐子青也就定下心来,依从前那般站好,举臂挥下——      这一挥,就越发觉得不同。      于腾龙峰山洞里挥剑时,他手持钢木剑,劈斩起来很是轻快,那钢木剑就如同他血肉的一部分一样,便不动灵力,也觉得顺手无比。      可现下他用这把寒铁剑时,却是很不顺畅,好似剑与手臂毫无关联,生疏得很,劈斩下来时,也像是将从来练出来的技艺都还给了师兄,剑势已是不正了。      徐子青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重头再来罢。      云师兄曾说过,与凡俗界那诸多使剑的技巧不同,他所习剑术精简下来也不过是劈、刺、斩、抹四个最为基本的招数。需得导正剑势、千锤百炼,才算入门。      若单单只是如此,如此每日挥剑三万次,也不过短短数年便能练得不错。他从前练过一年基础剑招,的确很是辛苦,却也自以为还算能够入眼。      可如今看云师兄,他自然要比他徐子青强悍太多,却仍是日日挥剑习练,从不懈怠。待方才那一招斩出后,他总算明白,以一剑而锤炼并不算什么。      天下之剑分量不同,要使的力气不同,新擎住的剑更与他熟悉之剑给予他的感觉不同。如此多的不同之下,他怎敢说自己当真将那招数都已熟习?      徐子青复又想起,师尊曾经言道云师兄磨剑十年之时。      那十年之中,想必云师兄也是如此,不断地习练最为基本的剑招,也不断地用那普通的长剑,在不动用真元或者灵力的前提下,日日苦修不缀。      他不知见识过多少长剑,不知习练过多少剑招,又不知将种种剑诀磋磨了多少遍……终于到现在,他恐怕早已摸透了剑的脉络,明白了剑中所蕴含的意志,更早已清楚自己所要修习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剑道。      故而他后来坚持修习了《无情杀戮剑诀》,故而数十年下来,云师兄才能这样快地领悟出剑意。      徐子青缓缓地吁气,与云师兄相比,他才仅止练剑一年罢了,连磨剑都称不上,又怎么能就这般沾沾自喜、自以为是起来!      沉心定气后,他重新摆好姿势,抬起手臂,利落挥下——      既然云师兄肯督促教导于他,他也定不能让他失望才是!      自天光未亮,到晨光熹微。      新起的小戮峰峰顶,身形高大的素衣男子与矮他半头的青衫少年并立,缓缓升起的朝阳下,拉伸出长长的倒影。      一模一样的姿势,同样手持毫无灵光的长剑,两个分明已然踏入仙途的修士就如同最为寻常的凡俗人一般,不断地挥动着最为普通的剑招。      如此坚定……无可动摇。      ?      徐子青走出洞府,抬步就要往山下走去。      他身后洞口两边已然各生出许多蓬草,又有几株细长的树木摇曳,显得颇有些悠然美感。      这几日徐子青很是忙碌。      他夜晚入定修行,清晨随云冽练剑,其余白日里的光景,便要将这座荒山打理起来,使其有些仙家模样。      方才他刚刚完成挥剑三万之事,颇为疲惫,于洞中稍作调息后,就也立时出来做事了。      于徐子青洞穴往下,已有约莫百丈的山路两边皆覆上一层绿意,遮掩了光秃秃的山岩,显得格外清幽,亦让人心中不生烦乱。      然而再往下走,却又是荒芜一片,与上头相比,越发难看。      徐子青并不慌忙,他便立在绿意与荒土相接之处,合掌运起丹田内的真元,张口吐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青气。      此乃饱含他所感悟木之道的一口压缩到极致的真元,只消将其打散、落在地上,任凭是如何难以开垦的土地,也能给它催发了生机,变得极为适宜草木生长。      当是时,那口真元化作点点青芒,极快地渗入两边土地之中。霎时间那原本干巴巴的山地就好似忽然焕发了活力,显得有些润泽,也给人以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仿佛由死物变作了活物一般。      徐子青面色微微发白,他这一举便消耗了大半真元,短时间里是不能再来一回了。余下的些许力量,他还得拿来促发草木。      这等本事,还是在他筑基以后方从《万木种心大法》中推衍而出的《万物化生诀》所载。      寻常木属修士亦能催生草木,然而他们所催生的草木却生机不足,尽管形貌无异,但却是徒具其形,内里所含远不如自然之物,只能算是半个死物,任凭再过多少年去、放置在灵气如何充沛之处,也不能同自然之物一般生出灵智来,更莫说将其点化、使其修行了。      可《万物化生诀》催生的草木则不同。      此法也算是逆天之法,它所催生之物生而混沌,却能因天地而化生灵智,便也同自然生成的草木一般,被视为天道之下万灵之一。      想当初徐子青将种子融入丹田,便可利用体内所含木气轻易催发,寻常草木并不消耗多少气力。可如今使出这《万物化生诀》的本事、让种子于山体中生长,又是如此庞大数目,自是要费力劳神得多了。      如今山地已然备好,欠缺的便是种子。      说来徐子青也是尴尬,他从前在林原秘境中倒是采摘了不少灵草,亦是收了些从木化入丹田。然而他为不使秘境里灵草绝迹,并不曾连根挖出,自然无法移栽而出。而收作从木的那些种子自是不缺,可那些从木尽皆有用,他若是就这般大喇喇种在山路两边,却又要让人一眼窥见他的底细,亦是很不可取。      若说他曾经搜集过的灵草种子……普通的那些他随时能够于坊市中换来,便不留存,而难以遇见的那些很是珍贵,他要留到日后做从木融入丹田的,于那之前,也不便催生。      故而他初时要装点这小戮峰时,着实有些无从下手。      想到此处,徐子青又是微微一笑。      不过幸而还有个得用之人,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正这时,天边忽然扑棱棱飞来一只灰白灵禽,与另一只黑羽金翎的雄鹰一齐飞来。二者你追我赶,就到了山中。      那雄鹰先了一步,就落在一株巨木横枝上,高亢地鹰嗥数声。      那灰白灵禽则翩然落地,霎时化作了一个男童,身材挺拔,已然有几分小小少年的模样。他生得极是清俊,唯有一双眼瞳几近无色,现出他乃是一位妖修。      严霜站稳后,很是沉着地走上前来,双手捧起一个储物袋,躬身恭敬举过头顶献上:“禀徐仙长,种子已然取来了。”      徐子青笑着接过,道一声:“辛苦了。”      原来那时正在徐子青思忖是否要去藏宝阁一趟时,却是这霜岩鸟化身的小小少年觉出他忧虑所在,主动服侍,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许多种子,分门别类的全数送来。      徐子青自也询问了,才晓得这些种子皆为他去其余峰头与曾经所熟识的其它禽鸟那里得到,确有来路,才让他放下心来。之后但凡种子用尽,严霜便有献上,一来二去,其办事能力也让徐子青颇为赞赏。      此时得了种子,徐子青照旧而为。      他伸手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往空中就此一抛——      种子霎时分作两边,稀稀疏疏地落在那两边已然焕发活力的山地之上。      徐子青周身青光焕发,虽是极淡,却也霎时将所有种子所在之处尽皆笼罩。下一刻就有无数新芽破土而出,迅速拔高,生成了茂密的林木。      他这才松了口气,抬袖擦拭汗水。      忽然间,一个白衣男子现身于他的眼前。      徐子青微怔:“云师兄?”      以往此时师兄都该在淬炼剑意才是,为何今日却有暇过来?      113      云冽静立前方,垂目说道:“随我往十方阁一行。”      十方阁?      徐子青一怔,随即回想起来。      来小戮峰前丘诃真人赠他的储物袋里,有几枚玉简,将五陵仙门中诸多寻常事项都有所载,这十方阁便是其中最为紧要的去处之一。      十方,所指为十大方向,大略说来,也是囊括天地万物之意。      而五陵仙门的十方阁,便也是囊括门内一应应有之物,使众多弟子能从中获取资源,以来修炼。      徐子青这些时日一直苦修,且事项繁多,倒不曾前去那里看看。没料想,今日云冽却来邀他同去了。      他想了想,便问:“云师兄,可是有什么要事?”      云冽道:“需领月例,另要择取功法。”      徐子青恍然。      五陵仙门对门中弟子的确不薄,勿论是内门弟子或是外门弟子,都有月例可领。只是弟子亦因种种缘由等级分明,不同等级的,自然所领取的物事不同。      略想想,徐子青也觉自个运道不错。      且说这仙门分内外,弟子也分内外。      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与普通弟子之分,但凡是来投入五陵仙门的,若是资质不算太差,往往做一个杂役弟子并不困难。不过杂役弟子地位低下,平日里修炼之外更有许多杂事要做,若是修为进境且能得入外门的管事、长老法眼,亦或是为仙门做出什么贡献,就能升等为外门普通弟子。此类升迁往往由外门长老与管事一手把持,无需向宗门回报。      其有而外门普通弟子上进后,经过诸多考验,就有可能升等为内门弟子。此时便要有内门中人出面,选拔时也颇为严厉。      严格说来,这外门弟子也只能算是依附仙门罢了,唯有内门弟子,才算是真正的仙门弟子。且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相比,不但月例远远不及,还有更多资源是他们完全不能得到的。      内门弟子之间竞争激烈,等级又有很大不同。其有内门普通弟子、记名弟子、亲传弟子与核心弟子之分。      先说内门普通弟子,多半都居于十方阁附近群山之中,他们并无师门,只能凭借自身努力在十方阁中交换功法等资源,依靠月例努力修行。他们自然也会借由种种门路显示自己的实力,以求被诸峰头高人看上,才有晋身的机会。      此为不曾拜师的弟子,亦是内门弟子中最大的一群。      唯有金丹真人以上方能收徒,可偌大的门派里虽说金丹真人不少,但与内门弟子相比起来,却是远远不及了。便是一名真人能收许多弟子,然而真人们所得资源也非源源不断,另有更多自身也要修行、不愿收徒者……      故而师尊少而需要拜师者多,便是个僧多粥少的局面,也使得这些普通的内门弟子们彼此明暗争斗,以图拜师。      而有师门的弟子,则分为记名弟子与亲传弟子。      顾名思义,前者不过是随手收下来的。或是心性不足以认同,或是因旁的缘由收来,却是仅仅记在为师者名下,受其庇护而并不受其栽培,只能偶尔得到师尊指点。      后者才是真正备受师尊喜爱的弟子,他们不仅能得师尊教导甚至倾囊相授,更是地位崇高。这些弟子往往资质出众,在门内行走时,任谁也要给他们几分笑颜。但同时他们也代表一座峰头的脸面,一人丢脸如同全峰丢脸,身负极大的压力。若是常年不曾进境,或是碌碌无为,也是为人耻笑之辈。      宗门最为重视,同时也地位最高的,则是核心弟子。      核心弟子的选拔十分特殊,如若你是内门弟子,勿论你有没有师尊、是记名还是亲传,只要战力排列前十,就能得到这个称谓,得到宗门的重点培养。      可每一代核心弟子都只有十人,故而拼斗起来也极为惨烈,若是后来者有人迎头赶上、将你挑下马来,那也就只能乖乖让出自己的位置了。      如今徐子青一来内门就拜了师尊,更毫无阻碍就成为亲传弟子,还有师尊的喜爱与已然进阶金丹的师兄教导,可不就是运道不错么!      一边想时,徐子青已然一边应道:“是,我与师兄同去。”      云冽也不多言,袍袖鼓荡间,已然是御风而起。      徐子青也飘然而上,紧随他去。      ?      十方阁乃是数座楼阁合称,而并非单独的楼阁。它位于群山环抱的一座占地极为广袤的山谷中,巍峨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个山谷。      几尊庞然建筑矗立于山谷之中,呈四方拱卫之势,而正中则是一座极高的宝塔,其耸然入云,简直要刺破天际,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敬畏之感。      旁边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长街巷道犹如龙蛇逶迤连绵,交错纵横,盘根错节,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这一日,正是一月一次月例发放之时。      正西方向的功德阁前气氛很是热烈,如往月里一般,许多弟子早早来到此处,要将月例领取。      功德阁是极大的,开有许多阁门,分别有管事长老坐镇,以发放月例。不同等级的弟子所去之处不同,小峰头中弟子与中峰、上峰弟子也有不同。      午后,东南面阁门处。      天边有两人联袂御风而来,其一是个青衫少年,相貌俊雅,温和可亲,修为约在筑基初期;另一人则是个白衣冷峻的男子,周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虽是收敛了威压,却仍能让人隐隐感觉到一种极其可怖的杀意。      阁门前已然有人排出了长队,一旁亦有些弟子闲闲等候,或是遇着相熟的说几句话,原本还算闲适。      可当这两人落地后,这些个原本还在说话之人,就立时住了口去。      一时间,阁门外变得寂然无声。      有人忽然低呼:“是小竹峰的云冽师兄!”      其余人等也纷纷交头接耳,气氛霎时也有些回温。      “云冽师兄?就是修炼无情杀戮剑道的那位罢!”      “嘘……正是那尊杀神。”      “我却听说,云冽师兄已然突破金丹……”      “的确,据说是百万年来修成的第一人,还领悟了剑意呢!”      “啊……那岂不是不能再称师兄,要称‘云真人’了?”      “也是……”      前几日小竹峰异象,他们同为小峰头的亲传弟子,自然也从各自师尊那里晓得了云冽突破金丹期的消息。      他们同样晓得云冽能将无情杀戮剑道小成殊为不易,因此在遇见他时,不止心有惧意,更也有一丝敬畏之感。      略略说了几句,众亲传弟子也不敢多做议论。      就算云冽突破金丹期,那也只是万千无情中只有一点有情罢了,谁晓得那是个什么情?便是有一点情,这情也非是因他们而起,若是将他惹得怒了,恐怕也落不到好去。      云冽从不理会周遭之事,虽然此处人多,他却也只是站在一旁静候。      倒是那些排在他前头的连连后退,让出了一条路来。      云冽就往前行,来到阁门前。      徐子青原跟在他后头,云冽领取月例时,他自是后退几步等着,不想此时却有数道目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不自觉的便有些窘迫之感。      有人好奇道:“这个少年是什么人?”      “面生、面生……”      “旁的不说,他似是云真人带来的?”      “不仅如此,这少年与云真人交情好像不错……”      说到此处时,又有人惊异道:“跟云真人有交情?”旋即哈哈一笑,“我却不信。尔等不知,云真人未成金丹时,那丘诃真人曾于外门选了八名姿容俱佳的绝色女子为记名弟子,就为破他心门,以使云真人突破金丹……”      立时有人羡慕:“云真人好艳福!”      前头那人嗤笑一声:“你还是莫要羡慕了,丘诃真人选了是选了,那八个师妹也的确千娇百媚,可胆子最大的也不过是见了云真人一面,就立时晕厥过去!之后她们就给吓破了胆子,是万万不敢与云真人近身。这于我们几座相邻峰头的弟子之间,早已传成天大的笑话了!”      闻得此言,就又有人奇道:“既然这八个佳人没一个顶用,那云真人缘何突破金丹?”      那人摇摇头:“此乃小竹峰之隐秘,我如何能知。”随即再看一眼阁门口的少年,嘿嘿笑道,“不过嘛,我现下倒是有了个猜测……”      众人皆问:“是什么?”      那人越发笑得意味深长:“既然这少年与云真人同来,试想一想,或者他便是助云真人突破金丹之人?”      众人霎时大哗。      “说不得真是如此!”      “我只闻云真人常年闭关,不知他们如何识得?”      “你看这少年修为堪堪筑基,却到此处来领月例,可见已是亲传弟子……”      “他若真相助云真人,被丘诃真人收入名下也是理所当然。”      短短片刻光景,徐子青就觉各式眼光扫来,或是好奇或是打量,很是怪异。      徐子青素来内敛,寻常与人相交倒是亲和,可这般被盯着,却是浑身上下都有些毛骨悚然……      正在他要吃不消时,阁门里,白衣男子走了出来。      霎时间目光全部收回,徐子青心头的燥热也似乎被师兄散发的冷意驱散了。      只听云冽说道:“去罢。”      徐子青便一笑:“是,云师兄。”      114      众弟子见到云冽出来,便将议论都咽了下去,且各自攀谈,也将目光尽皆收回了。不过虽是不看了,可神识却仍暗暗观望,只是不往那白衣人影身上扫去就是。这一扫,他们就见云冽并未离去,反而是站在树下,像是等人。      如此一来,众弟子心中越发笃定了。      那个青衫少年,必定就是相助云冽结丹之人,却不知是与他有何种情谊的?      那些彼此相熟的弟子免不了神识传音,都要猜测一番,想着或是好友,或是血脉至亲,到后头也没个定论。      只是有人暗暗想着:这云冽已然成了金丹真人,所需月例原该由童子送去,他却亲自过来,想必也是陪同那青衫少年。也不晓得那少年资质如何,可堪大用?      不过勿论如何猜想,总是没人敢上前搭讪的。      ?      徐子青自云冽出来后,就快步走进阁门,虽是面带笑容,脚步之间也难免有几分狼狈之感。之前给那些个同门盯着,即便是没得恶意的,可毕竟那都起码是筑基以上的修士,还是让他有些发怵。      现下他暗暗吁了口气,想着幸而云师兄及时到来,才能不再那般如芒刺在身。      阁门里是一个内殿,摆着一张极为古拙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册子,又有一方砚台,里面墨色如炭而流动似汞,泛着点点粼光。而砚台边有一个笔架,上头一溜儿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笔杆,笔尖柔顺,虽是看着寻常,却隐隐有些玄妙之感。      桌后坐着一个面相在六十左右的清瘦老者。他身后有一面很宽阔的墙壁,上面光芒闪烁,分布着好似星子般繁多的玉简,每一枚都只有一指长,宽则有三分。乍一眼看去,让人颇有些眼晕。      徐子青定定神,走过去温和一笑:“小竹峰徐子青,见过长老。”      既然是在十方阁做管事的长老,地位必然不低,更何况这位长老掌管的是小峰头亲传弟子月例之事,越发不能得罪。故而但凡是来到此地的亲传弟子,即便是来日里修为超过这长老,也得让他三分。      见这青衫少年谦逊有礼,那管事长老自然也神色缓和些,说道:“前日里老夫已接到丘诃真人传讯,你为他亲传弟子,理应在此领取月例。”      徐子青微微地笑,道一声:“是,劳烦长老。”      管事长老也露出个笑容来,他取出一本册子摊开,右臂微震,就将长袖拂开,手心也握住一支笔杆,蘸了墨便即笔走龙蛇,在那册子上书写了几行小字,口中念道:“小竹峰徐子青,亲传二弟子,月例应有下品灵石百枚,中品补元丹三瓶,下品一元丹一粒。”      他说完后将笔掷上笔架,右手一招,墙上就有一枚玉简飞来,而后他左手屈指于册子上一抓,将上头那黑色墨迹硬生生拉扯出来,朝玉简里一塞,又把玉简向后抛起,回到墙面上它原本的位置去。      连串动作有如行云流水,看得徐子青是目瞪口呆。      如此熟练,真不知是做过了多少次的,而这般记录的法子,也着实繁琐。只不知那笔墨都是何物,所书之物竟能好似活物一般,却又能存入玉简之中。      可真真是匪夷所思了!      不过既然是这功德阁的独门妙法,这位管事长老即便看出徐子青的讶异,也不会好心说与他听,只是推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此为月例,你且点一点。”      徐子青定定心神,把木盒打开。      只见里头有个拳头大小的口袋,又有三个瓶儿,一个像是蜡丸般的小球,想必就应是灵石、补元丹与一元丹了。      其中灵石可做易物流通之用,补元丹可以快速补充消耗的真元,而一元丹与补元丹同为人阶丹药,但它是人阶高级丹药,效用虽与作为人阶低级丹药的补元丹类似,但药效要比补元丹更强,于生死关头时,一粒下去能补充的真元要有补元丹百倍之多!可见它必然炼制不易,故而也不能大量提供,只有亲传弟子才能每月得到一粒下品罢了。      记名弟子月例仅有十枚下品灵石,三瓶人阶低级丹药聚气丹,若是有幸筑基,可以聚气丹换取补元丹,然而三瓶也不过能换取一瓶而已,与普通内门弟子相仿,与亲传弟子所得待遇远不能比。外门弟子更不必说,杂役弟子每月能得个一二粒聚气丹已算不错,普通外门弟子月例更只为内门普通弟子的十分之一,可见即便身在同门,不同等级弟子之间所能得到的资源,也是天差地别!      将月例收入储物戒,徐子青与那管事长老告辞,走出门去。      阁门外,仍是有许多修士或簇拥或排队或松散立在各处,人数不少,可勿论是谁,打眼间第一个见到的,都是那树下凛然而立的白衣男子。      徐子青也不例外。      ……师兄正在等我。      他这般想着,面上便微微笑了起来:“云师兄。”      云冽略转头:“去藏书楼。”      这是要去择取功法?徐子青心中暗忖,却点了点头:“是,云师兄。”      两人短短应答后,云冽就当先而走,徐子青快步跟去,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一步之远。      后头那些个弟子从不曾见到云冽与旁人如此亲近,如今见着了,都很是吃惊。良久才有人叹道:“看来此人果真为云真人结丹契机……”      ?      五陵仙门里,最为特殊的建筑便是由诸多楼阁拱卫的那一座高塔,远远看去犹如擎天之柱,走得近了,便见到它不止是高,上头更有无数禁制、法阵焕发出隐隐暗芒,威仪显赫,使人不敢有丝毫轻忽。      此塔名为炼心塔,乃是内门弟子淬炼心境、克服心魔的所在,甚至于出窍、大乘期的绝强修士亦有用处。      而藏书楼,就位于这炼心塔的前方。      它乃是一座五层小楼,传言其将内部功法也依照品阶分放于各层之中,如第一层为不入流功法,第二层为人阶功法,第三层黄阶,第四层玄阶,顶层地阶。      五陵仙门如此庞然大派,自然也有天阶功法,然而它们却是隐藏在楼中楼里,若无守楼人带领,根本无法寻到。      徐子青与云冽来到藏书楼前,却并未进入,而是走到了藏书楼旁边。      在那里,矗立着一块石碑,高大、宽阔、坚固无比。      这块石碑上带着一种极为浩瀚的威压,但又深藏于石碑内部,如若不用神识强行进入其中探查,便不会受其影响。      然而若是探查了……徐子青看向旁边一个捂住头部冷汗涔涔的高壮男人,微微地皱了皱眉。怕是就要和此人一般头痛欲裂、神魂震荡罢!      石碑上方,有五趾金龙图纹盘踞于顶端,龙口吐珠,龙头高昂,龙鳞曜曜,龙爪微张,正是呈飞天之状!      天龙榜!      那三个大字,每一个都好似一个日轮,放出无比强烈的金色光芒。      若是修为不足的弟子看过去,只要一眼就可能被其震伤!      天龙榜上有一百个排位,顺次往下,每一个名字都同样灼人,同样金光耀耀,暴烈刺目,气势凌人。每个字都有着绝强的威势,好似内中包含有极强的奥妙之理,不止神异,更加霸道无比!      只有金丹期的修士,才有希望登上此榜,可并非任一个金丹真人都能上榜。      天龙榜,取“龙腾九天”之意,其上人名都有着共同的特点。      他们同样在百岁以前就突破了金丹期,同样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潜力,同样是师门中备受看好与培养的妖孽天才!      同时,它不分仙妖鬼魔,只要修为足够,潜力足够,气运足够,威名足够,就能上榜!      这样的石碑,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宗门里都有独立的天龙榜,而宗门之外,天龙榜更是扎根于无数修士聚集之地。      但凡是经过石碑的金丹修士,都会被其记录气息,随即进行排名。      故而一旦榜上有名,霎时天下闻名!      此时,云冽就站立在天龙榜前。      而就在他出现的这一刹那,天龙榜迸发出强烈的金光!      响亮的龙吟惊天而起,只在眨眼间,天龙榜上的排位已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五陵仙门,戮剑云冽,天龙榜排位第五!      倾陨大世界如此浩大,其中修行之人恒河沙数,即便是少见的剑修,计算下来,也无比繁多。      可即便如此,他却牢牢占据了那百位绝世天才中最前列的位置,同门之人中,除他以外,再无人能入列前五!      徐子青震惊地看着天龙榜的变化,久久不能回神。      当云冽的来历姓名骤然出现在榜首前五位时,他的心情就越发震动起来。      云师兄他……果然值得他敬慕仰望!      深深地呼吸,徐子青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排位,那个名姓,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巨大的羡慕与澎湃的情感。      如果、如果我也能在那个榜上——      他闭了闭眼,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剧烈地沸腾。      云师兄已然越走越远了,他不是戒中会永远相伴的一缕魂魄,而是将在仙途上不断攀登不断前行的卓绝天才。如果一个不慎,他就会失去师兄的踪迹。      他已然落后了许久,他并不想永远只看着师兄的背影,不愿永远只被师兄照拂、受师兄的恩惠。他想要和师兄并肩前行,一同踏遍仙路,一同得道成仙!      从此时开始,他必须更加勤修苦练才是!      115      不止是徐子青心潮澎湃,在天龙榜剧变之后,在这藏书楼附近往来经过之人,尽皆驻足下来,都是一片哗然。      无论在哪个宗门,天龙榜上所占有的名额数直接决定了宗门万年内的地位。而门内弟子排位越是靠前,也说明宗门内有望成仙的天才越多,从而能在各方汇聚时得到更大的颜面。所以天龙榜上的弟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将得到宗门不计代价的最大程度的培养!      而云冽,自然也不会例外。      当看到天龙榜上云冽的排位之后,那些停留下来的弟子们,都将又羡又妒的目光投了过来。      这个云冽从前虽然颇有威名,但多半也是因那一身剑意所致,可因为无情杀戮剑道极难突破,更为优秀的弟子却也未必当真将他当成了对手——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即便在这一阶段比不上云冽,但他们的未来必然比云冽有更多的造化!      可谁也没想到,云冽居然在这个关卡上只被阻碍了十多年而已。      便是普通的修士,在修行时遇见瓶颈卡个几十年也是常事,而这无比难过的障碍,在云冽手中竟与普通难关一般,轻易就度过了?      而且,他甚至一突破就占了天龙榜第五!      如何能不让人妒忌?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说他仙途不长了。      云冽立在天龙榜前,抬头看了片刻。      他周身气息极冷,也似乎散发出一种绝强的意念,更有一种磅礴的战意!      这样的战意带着无尽的杀念,使得他周身数里之内,都变得冰寒彻骨!      因为这种意念是云冽无意识释放出来的,徐子青也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不分敌我的压迫感。可他咬紧了牙关,将真元遍布体表,却没有后退一步。      云师兄想要战斗,他看见了……谁?      徐子青也仰起头,在戮剑云冽上方,还有四位绝世天才!      那四个名字好比巨鼎,压制在天龙榜最顶端,傲慢地俯视着下方的所有人。      霸皇轩辕!      雷帝赫连鸿!      空灵仙子安谨姝!      鬼屠阴山!      只一眼,就能感觉其中蕴含的极烈狂暴之意!      而徐子青,也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有预感,云师兄在日后总会对上这些人……而他自己,也终将遇上这些人。      一时之间,徐子青的意识也逐渐走远,他被天龙榜散发的意念与云冽的战意所影响,仿佛进入了某个很奇妙的境界里。      在这个境界中,他似乎也生出看一种战意,哪怕已然知道前方之人如此强悍无敌,他却全然没有退缩之念。      就好像……只有迎难而上,才能得到他最终想要的东西。      良久,徐子青清醒过来。      之前所感知到的冰冷杀意已然消散大半了,这时他才发现方才自己竟然入定,此时丹田里真元仍在不断旋转,既是沿着法诀的规律,同时也隐隐现出一丝霸道之感。      徐子青立刻收敛下来,睁开眼时,就见云冽正静立前方,神色平静,早没了之前看到天龙榜上时那般强烈的压迫感。      他便笑道:“多谢云师兄为我护法。”      云冽道:“同去藏书楼。”      徐子青也是点头:“是,云师兄。”      丘诃真人所赠玉简中有载,但凡是入门后的亲传弟子,每月可入藏书楼择取一部人阶功法修行,品级不限,不过不能将功法带走,只能刻录于玉简之中。这等特殊空白玉简,徐子青所得储物袋中也有备下两枚。      云冽颔首,两人就要转身而行。      却见空中忽然飘来一卷金帛,直直往这方向砸来。      云冽抬手接住,神识略扫。      徐子青问道:“云师兄,怎么了?”      云冽说道:“宗主传唤,我需过去一趟。你将此物拿去藏书楼,以择取功法。”      他说完袍袖一挥,就有一道白光闪过。      徐子青连忙摊开手掌,果然白光过处,掌心里已然多出了十枚玉简。      这玉简上隐隐透出一个“黄”字,气息也比他手中的“人”字玉简更加强大。      “这是……”徐子青微讶,“能刻录黄阶功法的玉简?”      云冽略点头:“你攻击之法太少,可去择取相应之法,只是切勿贪多。”      徐子青眼神一暖:“那云师兄你……”      云冽道:“我用之不上。”      徐子青这才收起,正色道:“多谢云师兄,我先去择取一些,至于日后……还要请云师兄与我一同前往,指点于我。”      云冽“嗯”一声,随后便腾空而起,往主峰而去。      徐子青目送云冽远去,才转过身,走进了藏书楼中。      以他与云师兄的交情,再多的感激之情也只藏在心里。他如今帮不上师兄什么,唯独能做的,也不过是极力提高修为……以待来日。      ?      五陵仙门的藏书楼,其中诸多法诀浩如烟海,自不入流到天阶,应有尽有,是世人趋之若鹜的所在。      传闻,勿论在什么修为,勿论是何种属性的体质、灵根,但只要能进入藏书楼,总能寻得最适合自己的功法。而每当修为增长、境界突破,也能寻到与功法相合的下一阶段法诀,如此层层往上,不知造就了多少绝世高手,更不知有多少天才在藏书楼里获得最适合的功法,从而重重破关,得道成仙!      徐子青进入藏书楼后,也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极为敬仰的感情。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势。      一种无法形容的玄奥之感,那是因多少年无数法诀在楼里蕴养而产生的博大的、宽广的、一望无垠的势。      在这种势的作用下,即便外面只有一间不算大的内殿,只有一个守门人,也同样使人不得不垂下头来,放低姿态。      在群书之下,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这种臣服于浩瀚学识的本能!      守门人是个青年,他看来不过二十多岁的面貌,可一身修为却又如奥妙宇宙,深不见底。      他抬起眼,见到徐子青走进门来,就笑了一笑:“持何种玉简,便能进入何等楼层,若是走岔了,捏碎玉简,便有人来。”      徐子青一怔,随即恭声道:“是,多谢前辈指点。”      他的心里暗暗诧异,在他之前进入的尚有十余人,可那内殿中却只有那位前辈一人,却是怎么回事?不过转念,他并未多想,就往旁边的楼道里行去。      楼梯并不长,却并无弯拐停歇之处。      徐子青朝上行走,两边并无扶手,而是一片空茫,蕴藏着无数奇异的气息,又如星子散落,一点一点,闪耀着动人的光辉。      那是学识之光,是道法之光,是无数法诀散发出来的内蕴之光。      徐子青走在楼梯上,却如扁舟沉浮大海,飘零无依,识海里也好似被无数的学识气息冲击,生出了巨大的波澜。      这是警告!      学识之海无比浩瀚,他若并非五陵仙门弟子,若是敢贸然进入此处,再过不多时,他就将被这大海淹没,受到重伤!      徐子青不敢大意,心念一动,手心里就出现一枚玉简。      这玉简上写着一个“人”字,正是能刻录人阶功法的通行玉简,若是没有它在手里,便是藏书楼的敌人,要受到藏书楼的伤害与驱逐!      之前还觉得难以支持,但当玉简拿出之后,整个感觉就消失了,天地骤然变换。如今出现在徐子青眼前的,不再是宇宙星子,而是最普通的木质楼道。      他脚下所踩着的,就正是一个楼层的入口。      徐子青抬起眼,这入口上方有个牌匾,写着个“人”字。      尽管手中已有师兄所赠的黄阶玉简,可他到底修为不足,还是先去人阶功法楼层瞧一瞧,多多观察,再做决定。      想定了,他便抬脚而入。      踏出楼道后,徐子青进入楼层。      此处有三个房间,分别写着“人阶下品”、“人阶中品”、“人阶上品”的字样,想必是为了便于众弟子择取,故而分门别类收藏功法。      房间外也有修士匆匆走过,面上的神色或是凝重或是欢喜,各有一番姿态。      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徐子青,徐子青也并不打量旁人,略作思忖后,就先推开了人阶下品功法的大门。      一踏入门槛,徐子青只觉眼前一亮,霎时倒抽一口凉气。      好大的房间,好多的功法!      原来那房门虽说好似只能容两三人同时进入的模样,可内部之广大,却是一眼难以望尽。      无数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一层层看得让人发晕。而书架之上又摆放着满满的功法,或是以书册状陈列,或是以玉简状摆放,使人眼花缭乱,不知从何看起。      徐子青深深地呼吸,再度察觉到能在三千大世界里被判定为大型宗门的门派意味着什么。      想当初他在小世界里,见到散修盟的交易堂已然觉得资源十分充裕了,内中能挑选到部分功法,就让他满心欢喜。      它才仅仅是人阶功法中的最末流的一种罢了。      徐子青不禁微微苦笑,再回想从前的眼界,该是何等狭小……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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