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七十九章:又见面了
未知
第七十八章:人性
见秘偶城镇没什么异常,克莱恩又开始思索起“正义”小姐的遭遇:
“针对艾瑞霍格这条心灵巨龙的行动不是亚当安排的,而是赫密斯主导的?”
“否则,亚当不可能不神降,艾瑞霍格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逃掉,必然要借助第二个‘奇迹之城’,才有一定的希望。”
“如果是赫密斯主导的,整件事情的发展倒是符合逻辑……赫密斯根本没想过抓住或击杀艾瑞霍格,只是希望从这条古老的心灵巨龙处知道一些信息,当艾瑞霍格说出‘亚当不一定就是亚当’时,行动自然就结束了。”
“嗯,这么看来,赫密斯对亚当真实的状态早就有一定的怀疑,只是碍于自己身份的限制,没法让艾瑞霍格主动出现,才辗转利用了‘正义’小姐。”
“亚当不一定就是亚当,艾瑞霍格不一定就是艾瑞霍格……这句话真的很有意思,‘观众’途径的高层次比‘占卜家’还要神秘啊,当初‘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明明已占据了序列0的位置,身边却还有个同途径序列1的儿子,‘噩梦之龙’阿勒苏霍德……”
“若亚当真的不是亚当,那祂会是谁?是第一纪之前神话传说里那个亚当,还是‘原初’的一部分?或者,与远古太阳神的复活布置有关?这么看来,梅迪奇称呼祂‘偏执狂’真的含义深远啊……”
克莱恩迅速具现出一枚金币,啪地将它弹向半空,做了个占卜。
占卜的结果显示,今天的事情没什么危害。
克莱恩随即散去金币,准备下降意识,回归沉睡于圣阿里安娜教堂的本体内。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
“正义”小姐遇上艾瑞霍格、赫密斯,与那位军情九处人员回乌托邦上庭作证,几乎同时发生。
单独来看,两边都没有什么问题,可“同时”这个单词让克莱恩有些警惕。
他对“恰好”、“巧合”、“同时”、“差不多”都非常敏感,这是过去种种经历在他心灵内留下的印记。
手指轻敲了下斑驳长桌边缘,克莱恩决定为自己的担忧做一点准备。
他飞快凝聚出一道包含某些话语和某种意志的光芒,将它投入了一个祈祷光点内。
做完这件事情,克莱恩下沉意识,离开源堡,让精神回归了本体。
紧接着,他开始影响乌托邦,打算通过各种安排让目前在城内的外乡人暂时“离开”。
这样一来,即使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至于波及无辜者。
而这也就意味着,克莱恩做好了放弃乌托邦,换个地方重建秘偶城镇的准备,毕竟仪式可以重来许多次,人死了只能再复活一次。
……
“这两天好好休息,上庭还要等一段时间。”拜尔斯将文德尔送到了“鸢尾花”旅馆的门口。
文德尔笑着回应道:
“我现在已经有了困意。”
此时,正值半夜,他之前是因为太过焦虑和紧张,实在睡不着,才想着在军情九处总部到处转一转,舒缓下心情,结果听到了守夜同事们的交谈,情绪彻底被引爆,决定返回乌托邦,直面问题。
办好入住,没拿行李的文德尔脚步轻快地上至三楼,进入房间。
通过门口时,他隐约有种周围异常阴暗的感觉。
为了睡得更好,文德尔走向窗边,拉拢了帘布。
这个过程中,他莫名觉得窗外的景色异常熟悉。
不过,夜色笼罩下,他也没法分辨得太清楚,想着可能是自己之前在乌托邦见过的场景,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边脱衣物边走向睡床。
……
莫妮卡睡到半夜,忽然尿急。
她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下去,最终还是翻身下床,走向了房间自带的盥洗室。
推动盥洗室房门时,她有种这变沉了一点的感觉。
揉了揉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莫妮卡没有在意这一点微小的变化,快速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奔出盥洗室,冲回了睡床。
钻进被窝时,她觉得里面的温度降低了很多,只好将自己一层又一层裹紧。
没用多久,她重新入睡成功。
……
大概一刻钟后,于街上巡逻的拜尔斯搓了下手,拐向警局所在的那条街道,准备和同事交接。
忽然,他的身体僵立在了巷子口。
他身上那一条条虚黑细密的“灵体之线”同时脱落,向着上方飘起。
一张剪裁精致的纸人落下,与那些“灵体之线”连接在了一起,飞快变成了另一个拜尔斯。
与此同时,一股又一股庞杂的知识化成信息的洪流,涌了过来,重组为一位穿华丽衣物,留栗色长发的男子。
这男子蓝眼睛,高鼻梁,薄嘴唇,正是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序列1历史投影。
紧接着,这投影将手一抓,把周围所有的信息都吸聚到了掌心,凝成一团虚幻的光球。
这些信息里面就包括拜尔斯出了问题的种种细节。
下一秒,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历史投影伪造了一段一切正常的信息,让它沿着与纸人连接的“灵体之线”传向市政广场的圣阿里安娜教堂,传向教堂的地底。
这一系列操作之后,半空之中又有信息洪流涌来,在罗塞尔帮助下重组为三道人影:
一位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兜帽,脸上白须又长又密的老者;一位披着大氅,黑发蓝眼,脸型较方,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一株浇上了石油般的巨大树木,那树木之上,延伸出了一条又一条凸起各种奇怪事物的手臂,滚动着一个又一个布满血丝的黑白眼珠。
祂们分别是:
密修会首领,查拉图!
鲁恩保护者,最初的国王,威廉•奥古斯都一世的历史孔隙影像!
“神孽”斯厄阿的历史投影!
做好相应的准备后,借助之前历史投影提供的定位,查拉图悄然潜入了乌托邦。
祂没有任何耽搁,右手一探,利用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将拜尔斯体内那条“灵之虫”吸了出去。
另外一边,“神孽”斯厄阿历史投影的其中一只手掌上,多了个巴掌大小,相当丑陋的人偶。
这人偶湿哒哒的,黏糊糊的,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只得一个吞吐灰白雾气的孔洞式嘴巴。
随着“灵之虫”和这个人偶靠近,斯厄阿树干上滚动的那些黑白眼珠同时望向了它们。
无声无息间,“灵之虫”融入了丑陋人偶,人偶一阵扭曲,蠕动着长出了眼睛、鼻子、和耳朵,变得像是克莱恩•莫雷蒂。
到了这一步,查拉图不再掩饰,也无法掩饰,拿出一张黑乎乎的裹尸布,猛地将克莱恩人偶包了起来!
整个乌托邦内,所有秘偶的“灵体之线”同时断掉,无法再连接本体。
这不是它们出了问题,而是本体与它们隔绝了。
刹那之间,警察局内的值守者,旅馆内的住客,关押室的翠西和小偷们,不同房屋中的安德森、阿勒苏等市民同时中断了呼吸,变得僵硬。
不管他们是在睡觉,还是在做其他事情,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圣阿里安娜教堂底部的克莱恩一下醒了过来,知道意外确确实实来临了。
他没有犹豫,念头一转,就要回归“源堡”,以天使之王的位格和实力对抗已露出水面和还未露出水面的敌人们。
这是当前情景下的最优选择。
——哪怕没能守护住本体,克莱恩也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他上浮的意识碰到了无形的,深暗的屏障,难以穿透过去,进入“源堡”。
这……克莱恩精神一紧,认为敌人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麻烦。
他能不用仪式,一念回到“源堡”的事情,知道的高位存在并不多!
下一秒,那浇上了粘稠石油般的巨大树木已来到圣阿里安娜教堂上空。
另外,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层层回荡了开来:
“此地禁止漫游!”
“此地禁止传送!”
“……”
克莱恩没被情绪主导,见一时无法回归“源堡”,当即改变了策略,纵身跃向历史迷雾。
那片灰白的雾气刚映入他的眼帘,就变成了一个由无数透明蠕虫构成的漩涡,漩涡则延伸出了一条条滑腻的,布满奇异花纹的触手。
与过往那次不同,此时的漩涡散发出了强大的吸力,让克莱恩的身影加速投了过去,被数不清的触手层层缠绕。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天使之间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一道微妙的幽光闪过,被查拉图神话生物形态牢牢控制住的克莱恩变成了一个纸人。
这既是“纸人替身”的天使级应用,也有“嫁接”的帮助。
克莱恩虽然无法回归“源堡”,但能够影响值守灰雾之上的“灵之虫”们,让它们摄来“幕布”,提供帮助。
躲过查拉图的致命一击后,克莱恩狂奔于历史迷雾内,一直向着第一纪之前的旧日都市逃去。
这个时候,乌托邦内不少死亡很久的秘偶在失去“灵体之线”维持的情况下,或血肉急速腐烂,或残肢纷纷掉落,或被本身的非凡特性影响,出现了种种异变,化身为不同形态的,超越想象的恐怖怪物。
它们有的吞掉了自己的脑袋,有的只剩一团蠕动的血肉,有的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很快,克莱恩狂奔到了历史迷雾内的旧日都市中。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安全屋,因为必须“古代学者”加史前人类才有资格进入。
克莱恩没有犹豫,习惯性环顾一圈后,就在层层叠叠的都市废墟上,开始向“黑夜女神”祈祷。
噗!
一道轻微的响声传出,一个古老的,残留血迹的十字木桩从背后穿透了克莱恩的心脏。
一道人影随之勾勒于他的身后,是位戴半高丝绸礼帽,穿黑色风衣的冷峻男子。
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的瞳孔一下放大,而那位疯狂的冒险家低沉开口道:
“亚当给了我人性。”
第七十九章:又见面了
克莱恩一下转过身体,看向了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他预想过乌托邦遭遇袭击的种种情况,但绝对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如果是阿蒙“寄生”格尔曼•斯帕罗这个秘偶,以克莱恩现在的位格和“源堡”之上“灵之虫”们的全天候监控,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而若是查拉图将“灵体之线”转接,也只能短暂瞒住他,且必须有“知识皇帝”或“隐秘之仆”这种天使辅助,达不到这样突然袭击的效果,唯有“观众”给予的人性能慢慢发酵,外表没有一丝一毫异常。
要想防备这种情况,只能定期断掉“灵体之线”,让秘偶进入死亡状态,那样一来,不管原本有没有人性,最终都将不复存在。
可惜,克莱恩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这种手段,只是单纯防备着“虚拟人格”对秘偶们的入侵。
这或许就是“空想家”的威能,可以给每一个虚构出来的,不够真实的生命独特的人性。
那张线条刚硬,外表冷峻的脸孔映入克莱恩的眼帘时,他感觉有股力量推了自己一把。
他顿时向后栽倒,从层层叠叠的旧日都市废墟上落往下方,落往历史迷雾之外。
这个过程中,他想控制自己,可却无能为力,因为那钉在他心脏处的十字木桩封印了他的种种非凡能力。
克莱恩念头一转,看着格尔曼•斯帕罗,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源堡”内的“灵之虫”们接收到了他的意志,放弃了这个秘偶的“灵体之线”,并拿起“星之杖”,准备给克莱恩致命一击,自己杀死自己。
等到本体彻底死去,克莱恩就能于灰雾之上复活,摆脱困境。
知道亚当是幕后操纵者后,他已不抱任何侥幸。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脚下出现了一个漂浮于虚空中的石制广场。
一根根漆黑的石柱随之耸立了起来,撑起了一座恢弘神圣的教堂,将克莱恩包容在内。
尸骨教堂,亚当的尸骨教堂,“空想家”的神国!
轰隆隆!
无数银白的闪电从“源堡”落下,穿透历史迷雾,劈在了这座教堂上,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与此同时,古老宫殿内,坐在“愚者”位置上的那道身影突然往旁边倒下,崩溃成了一团透明蠕虫组成的漩涡。
这漩涡延伸出一条条滑腻奇异的触手,疯狂地拍打着周围,掀翻了杂物堆,毁灭了斑驳长桌。
克莱恩的分身与本体断掉了联系,而本体又未真正死去,所以,它们失控了,疯狂了,就像当初的查拉图一样。
第一纪之前的旧日都市中,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穿着黑色风衣的格尔曼•斯帕罗抬头望向“源堡”,表情变得颇为复杂。
他的本质是一具尸体,在“灵体之线”被放弃后,自然没法再维持自身的存在。
亚当给予的只有人性,没有空想出来的生命,因为后者会被发现。
格尔曼•斯帕罗缓缓倒了下去,目光投向了旧日都市中的一个个房间。
他死在了这片废墟中。
……
克莱恩双脚落地,站在了教堂中央,只见这里每一根柱子每一处拱券每一块穹顶都镶嵌着不同种族的头骨,它们大部分都偏苍白色,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外来者。
教堂的墙壁、窗户和大门上,一张张透明的,扭曲的,痛苦的脸孔凸显了出来,将内部与外界完全分隔。
而教堂的最前方,耸立着一个上百米高的十字架。
十字架前,摆放着一排排黑色有靠背的座椅。
穿着简朴白袍,留着淡金胡须,挂着银制十字架吊坠的亚当立在十字架下,面对那一排排座椅,仿佛一位准备向信徒布道的牧师。
祂神情和煦,眼眸清澈,似乎只是邀请克莱恩来听一听经。
克莱恩低头看了眼插在胸口的十字木桩,缓步走向了第一排座椅,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最中间那个位置。
对一个由诸多“灵之虫”组成的,真正的神话生物而言,胸口的伤势根本谈不上致命,那古老染血的十字木桩主要作用是封印非凡能力。
如果不是一位真神就站在前方,克莱恩完全可以凭借肉体的力量,自行将十字木桩拔出,解除封印。
此时,他没做尝试是害怕从“不敢做”变成“不想做”。
“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插手这件事情,你想对付我,完全不需要等到今天。”克莱恩看了看被胸口鲜血染红的衬衣,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一点也没惶恐,好像很笃定亚当不会杀他。
亚当单手握住那个银制十字架吊坠,嗓音平缓地说道:
“在此之前,你能在很多地方发挥不小的作用。”
祂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澄澈地继续说道:
“阿蒙来偷尸骨教堂时,我和祂达成了一项交易,祂帮我拿到第一块‘亵渎石板’,我帮祂抓住你。”
这样啊……克莱恩顿时有所恍然。
亚当一方面不想在成神时被“真实造物主”等存在阻挠,另一方面又想得到第一块“亵渎石板”,于是,一边用给予“无暗十字”等办法推动克莱恩去巨人王庭,打开萨斯利尔沉睡处的大门,将“真实造物主”等部分存在的目光吸引过去,一边通过祂的兄弟阿蒙,在关键时刻,窃走第一块“亵渎石板”。
而想抓住即将初步掌控“源堡”的克莱恩,肯定由“空想家”安排最为妥当。
别看阿蒙和亚当平时很疏远,亲兄弟再怎么样都比别人容易合作……克莱恩轻轻颔首,侧头望了眼凸显出扭曲脸孔的彩绘玻璃道:
“我同样没想到查拉图会和你合作,祂不怕变成阿蒙的食物吗?”
克莱恩创建乌托邦时,预想过阿蒙会袭击,查拉图会破坏,但没料到祂们会在某种意义上合作。
在他看来,查拉图完全投靠“欲望母树”的概率都比这个要大,除非,亚当也不知不觉安排了祂。
亚当清澈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怜悯:
“于祂而言,你成为旧日,就意味着祂必然陨落,可如果是阿蒙成为旧日,祂只要表现出自己的忠诚,依旧可以保留现在的位格和层次,‘诡秘之主’总是需要‘诡秘侍者’的。”
“所以,祂选择了和我合作,这个过程中,如果祂能抓住机会,抢在我之前,将你变成秘偶,借助你进入‘源堡’,成为那份源质的主人,那祂就有资格去黑夜那里索取一个面对安提哥努斯的机会,与阿蒙做最后的竞争,反之,祂就彻底认输,效忠阿蒙。”
“在这点上,祂很有决断。”
“解释这么多不像你的风格。”克莱恩先是随口回应了一句,接着才皱眉问道,“成为旧日不需要相应途径所有的序列1非凡特性?”
他从远古太阳神和八大天使之王的关系里有推测出这一点,只是认为必须先成旧日或准旧日,后分割特性。
亚当表情温和地回答道:
“对于相邻途径,只需要‘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强行占据更多反而容易导致失控,所以,查拉图效忠阿蒙之后,是有机会成为天使之王的,而祂没法效忠你,因为祂没办法像‘偷盗者’途径那样分割一个序列2分身出来,利用祂将本体的灵体、意识、精神全部窃取过去,由辅变主。”
“占卜家”的秘偶分身和“偷盗者”的“时之虫”分身在这方面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涉及“灵体之线”,后者只靠自己。
并且,“偷盗者”的天使能办到这件事情,是因为祂们的序列2是“命运木马”。
克莱恩刚点了下头,忽然看见亚当侧过身体,让十字架下方的一件事物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灰扑扑的石板,表面多有斑驳痕迹残留,显得颇为沧桑。
这和第一块“亵渎石板”很像,但没有那种异常古老的感觉。
它的上面同样有那种仿佛所有语言源头的文字,书写着一个又一个序列名称,一份又一份魔药配方。
“第二块‘亵渎石板’?”克莱恩略显诧异地开口问道。
他目光快速划过石板,没去解读前面部分的文字,直接望向最后几行。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非常重要的信息。
“不用着急,阿蒙要等到完成仪式,成为序列0,才会来窃取走你的命运,否则,祂没办法承受住‘源堡’主人的身份,而在此之前,让你继续待在我的神国,是最好的选择。”亚当就像在宽慰一位忏悔的信徒。
杀了我吧……克莱恩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这个时候,他已解读出最后几行的部分内容:
上帝、创造者、造物主、全知全能者、星界之主:
“混沌海”+“空想家”唯一性+“太阳”唯一性+“暴君”唯一性+“白塔”唯一性+“倒吊人”唯一性+1份“作家”非凡特性+1份“纯白天使”非凡特性+1份“雷神”非凡特性+1份“全知之眼”非凡特性+1份“暗天使”非凡特性。
诡秘之主、时空之王、命运道标、源堡化身、灵界支配者:
“源堡”+“愚者”唯一性+“错误”唯一性+“门”唯一性+1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1份“时之虫”非凡特性+1份“星之匙”非凡特性。
看到这里,克莱恩侧头望向“空想家”亚当,颇为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直接催眠我,让我睡到阿蒙成神不是更稳妥吗?
亚当眼神清澈,表情温和地说道:
“坦白地讲,如果另外一边不是阿蒙,我更愿意帮你成为‘灵界支配者’。”
“我们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见过一面的老朋友。”
说到这里,祂微微一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诡秘。”
第八十章:“空想家”的特殊
诡秘……克莱恩上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从降临的“真实造物主”意识处,再上一次则是历史中的远古太阳神,白银城造物主。
而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位是可以画等号的:
真实造物主等于收回了萨斯利尔人格后的远古太阳神“恶灵”。
不过,与之前不同,听到这个称呼的克莱恩并没有震惊失措,心头颤动,牙根发酸。
他此时的感觉就和看见一块悬吊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到地上一样。
当然,他也不是那么冷静,一定程度的惊讶、错愕和难以置信还是在所难免,只是因为心灵古龙艾瑞霍格那句“亚当不一定就是亚当”让他猜测了多种可能,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又见面了,诡秘……亚当等于远古太阳神?或者远古太阳神的复活后手?祂知道这一点,却依旧想要复活祂的父亲,所以被梅迪奇称为“偏执狂”?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对之前的某件事情有了全新的理解:
难怪亚当从来不宣扬自身的教义,只是传播远古太阳神的遗留!
克莱恩最初以为这是“空想家”足够特殊,可以凭借“唯一性”创造出一堆貌似真实的信徒做锚,不需要额外再搜集信仰,而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原因之一。
他沉默了两秒后,看着亚当似乎不含一点杂质的淡色眼眸道:
“你是远古太阳神?”
亚当保持着牧师和煦的微笑,用启发的口吻说道:
“你不觉得八大天使之王里,我是最为特殊的那个吗?”
“在看过第二块‘亵渎石板’关于旧日的内容后,你应该能清晰地认知到这点。”
确实……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看得出来:
“与‘全知全能’相关的五位天使之王里,你是唯一有‘唯一性’的。”
根据克莱恩目前掌握的神秘学知识,白银城造物主还在世的时候,八大天使之王各自的状态是这样的:
“暗天使”萨斯利尔消化了两份“倒吊人”途径的序列1,并掌握着第一块“亵渎石板”,可以部分调动“混沌海”的力量,所以是天国副君,神之左手,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
“纯白天使”奥赛库斯包容了两份“太阳”途径的序列1;
“风天使”列奥德罗、“智天使”赫拉伯根、“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同样都拥有两份本途径的序列1非凡特性;
“时天使”阿蒙、“红天使”梅迪奇是自身途径“唯一性”加一份相应的序列1非凡特性;
“空想天使”亚当是“观众”途径“唯一性”加一份或者两份序列1非凡特性。
这初看没有问题,可细想却有点奇怪:
“时天使”阿蒙和“红天使”梅迪奇都不属于“全知全能”五途径,远古太阳神通过不同办法将“唯一性”给祂们是没有问题的,但亚当不同,“空想家”属于“全知全能”五途径之一,相应的“唯一性”是远古太阳神成为旧日的基石之一,换句话说就是,这约等于组成一位序列0的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之一,怎么可能被随意分离出去?
要知道,萨斯利尔作为天国副君,神之左手,也没有拿到“倒吊人”途径的“唯一性”,更别提“风天使”列奥德罗、“智天使”赫拉伯格、“纯白天使”奥赛库斯这三位。
克莱恩最开始还以为是远古太阳神察觉到了“原初”的复苏,所以故意通过生孩子的办法,将五大“唯一性”之一分离出去,主动降低本身的位格,以此对抗那种侵蚀和污染。
这应该也是当时那个年代其他神灵和天使之王的想法。
等到听见艾瑞霍格那句“亚当不一定就是亚当”,克莱恩才觉得这件事情里面也许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有了好些猜测。
目睹第二块“亵渎石板”最后数行的部分内容后,他更是感觉奇怪,因为“唯一性”是组成旧日的基石之一,如果说源质是地基,那相应的“唯一性”就是不同的承重柱,不管失去哪根,都会出大问题,远古太阳神若是想主动降低位格,更好的选择是将序列1非凡特性分离出来,这样相对更安全。
身穿简朴白袍,留着浓密金须的亚当一步步走到克莱恩旁边,转过身体,望着那块“亵渎石板”道:
“‘空想家’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正常的序列0由‘唯一性’加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组成,缺失任何一个,都不能称为真神,只能算天使之王,而‘空想家’可以在成为序列0后,分离两份序列1非凡特性出来,以‘空想’出的相应特性代替。”
“‘空想’出的事物足够真实,可以在‘唯一性’加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的框架下,完美地发挥作用,让‘空想家’位格不降,力量不减。”
“分离出来的两份真实的序列1非凡特性,可以与自己的某个身份,或者‘空想’出来的某个生灵结合,让祂们成为‘作家’,自由行动,在必要时候,通过某种方式或某些媒介,转变为本体。”
“而对‘全知全能者’来说,可以‘创造’一份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唯一性’来维持自身状态,只要不超过必要的限度。”
这,就是“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和祂孩子“噩梦之龙”阿勒苏霍德的关系?我曾经以为“占卜家”和“偷盗者”途径最为诡异,现在看来,都比不过“观众”……哎,小心观众……克莱恩彻底解开了心中的一大疑惑,也明白了为什么“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要安排“0-08”这支羽毛笔与《格罗塞尔游记》相遇。
一旦它们相遇,“0-08”这支源于“噩梦之龙”阿勒苏霍德的羽毛笔就会“苏醒”,成为降低了位格的“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然后,这位复活的古神将利用青铜之门后封印的自身负面人格,间接调动“混沌海”的力量,瞬间达到真神之下最强天使之王的层次。
有了这样的基础,祂才有机会和亚当竞争“空想家”的位置,彻底复活。
相比较而言,还是“黑皇帝”的复活简单,利落,干脆……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空想之龙’和‘噩梦之龙’的关系?”
亚当坐了下来,坐到了克莱恩的身旁:
“是的。”
“不过,‘空想之龙’本身受到了侵蚀,且有其他途径的特性,状态不是太好,只能分离一位‘作家’出来,否则会直接失控。”
克莱恩没去管身旁的亚当,同样望着前方的第二块“亵渎石板”道:
“这和‘偷盗者’的分身有什么区别?”
“阿蒙如果能成为‘错误’,同样可以制造至少两个序列1分身。”
亚当身体微有前倾,简单解释了一句:
“分身和本体依旧是一个整体,只是位于不同的地方。”
意思是,“空想”出来的那个序列1与本体有了完全的分割,可以视为另一个人,只有通过某种方式或借助某些媒介,才能唤醒?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是在成为‘空想家’时觉醒的?”
“不是。”亚当目视前方,神情温和地回答道,“在我陨落,‘真实’诞生时。”
克莱恩颇感愕然地问道:
“没有哪位存在怀疑吗?”
如果众神知道远古太阳神早就在亚当身上“复活”,第四纪的历史恐怕就是围剿所罗门帝国、黄昏隐士会加阿蒙家族。
“除了‘真实’确定知道,可能只有黑夜会在某种程度上怀疑。”亚当嗓音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偏执狂,一个想要父亲在自己体内苏醒的偏执狂,对一位‘空想家’途径的天使之王来说,这不是难事。”
“那梅迪奇……”克莱恩突然有点同情“红天使。”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下插在自己胸口的染血十字木桩,觉得自己更值得同情。
亚当平静说道:
“这是必要的牺牲。”
“你以为祂为什么能在成为恶灵后存活那么多年而没被发现?”
克莱恩默然了两秒,转而问道:
“你打算让我就这么等着?”
“你也可以选择离开这座尸骨教堂,但查拉图就在门口等你,以你现在的状态,只能成为祂的秘偶。”亚当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说道。
克莱恩沉默了下来,重新解读起第二块“亵渎石板”剩余的内容。
……
迷雾海内,“黎明号”无声地航行于起伏不定的蔚蓝波浪中。
贝尔纳黛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眉头微皱了一下,旋即拿起了摆放在旁边的一件物品。
那物品通体呈金色,表面铭刻着难以描述的神秘符号,像是一个微缩的水壶。
这是封印物“0-05”,“许愿神灯”。
贝尔纳黛拿着这盏神灯,微低脑袋,诵念起了一个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第八十一章:支柱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愚者”座椅旁。
一个“祈祷光点”膨胀开来,往外荡出了一圈又一圈光晕。
这就仿佛在一个幽闭的房间内,突然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入,刺向“沉睡者”的眼睛。
本已安静下来的蠕虫漩涡再次变得疯狂,挥舞起了那一条条滑腻奇异的触手。
……
克莱恩的目光划过与“诡秘之主”有关的部分,解读起后续的内容:
永恒之暗、万物奇点、时空归一者:
“永暗之河”加“黑暗”唯一性、“死神”(永眠者)唯一性、“黄昏巨人”唯一性加1份“厄难骑士”非凡特性、1份“苍白皇帝”非凡特性、1份“神明之手”非凡特性。
根源之神、万物之母、污秽的母巢:
“母巢”加“母亲”唯一性、“月亮”唯一性加1份“自然行者”非凡特性、1份“美神”非凡特性。
失序者、秩序阴影:
“失序之国”加“黑皇帝”唯一性、“审判者”唯一性加1份“弑序亲王”非凡特性、1份“秩序之手”非凡特性。
毁灭天灾、根源之祸:
“灾祸之城”加“魔女”(混沌魔女、原初魔女)唯一性、“红祭司”唯一性加1份“末日”非凡特性、1份“征服者”非凡特性。
恶魔之父、异类之主、诅咒之源:
“暗影世界”加“深渊”唯一性、“被缚者”唯一性加1份“污秽君王”非凡特性、1份“神孽”非凡特性。
知识之妖、疯狂奥秘:
“知识荒野”加“隐者”唯一性、“完美者”唯一性加1份“知识皇帝”非凡特性、1份“启蒙者”非凡特性。
光之钥、无尽的混乱、命运化身:
“光之钥”加“命运之轮”唯一性加1份“巨蛇”非凡特性。
这就是所有九份源质对应的旧日称号……解读完毕,克莱恩心中一阵感叹。
如果他和罗塞尔大帝能早点了解这方面的神秘学知识,各自都不会落到如今的处境。
在某些时候,哪怕不使用非凡能力,知识也完完全全等于力量……“大地”和“月亮”两条途径组合起来的称号与“堕落母神”有一定的区别,看来确实只是祂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月亮”上那位外神目前剩下的称号和权柄是:“堕落母神”、“邪恶之始”、“不灭者”……同样的道理,母树现在的全称应该是“欲望母树”、“失心之神”、“永世的嘶吼者”……“混沌之子”倒是不太清楚,祂就跟失踪了一样,没谁能深入地了解祂……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旋即开口问道:
“看起来‘全知全能者’最强,‘诡秘之主’和‘时空归一者’排第二档次,其余位于第三层。”
他这是以所需非凡途径的数量来判断的,并且没包括外神们。
亚当看着那块“亵渎石板”,平和而舒缓地说道:
“不是这样。”
“权柄的数量和位格、层次有一定的关系,但不是全部,相应的特质、威能和象征同样重要。”
“在最初那位造物主分裂之后,位于所有旧日顶端的是‘三支柱’,一位是‘上帝’、‘全知全能者’、一位是‘诡秘之主’、‘时空之王’、一位是‘堕落母神’、‘邪恶之始’。”
听到亚当最后那句话,克莱恩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袖,“魔镜”阿罗德斯就藏在里面。
难怪阿罗德斯说从我身上看见了支柱、支配……他顿时恍然,对“空想家”亚当的说法又相信了几分。
这个时候,亚当语气不快不慢地补了一句:
“当前,前面两大支柱还只是以源质形式存在,而‘堕落母神’分割出去‘母巢’和两条非凡途径之后,也和其余外神没有太大区别了,只是‘支柱’的象征还在。”
要不是胸口插着一根染血的十字木桩,克莱恩肯定觉得当前的交流氛围不错,好几次恍惚间,他都认为自己和亚当是朋友,正在愉快地讨论一些神秘学知识,等待对方的孩子阿蒙回家用餐。
当然,我是那个“餐”……不得不说,“观众”影响他人认知、体验和状态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克莱恩一边告诉自己要警惕,一边疑惑说道:
“我以为‘堕落母神’这种有两份甚至三份源质的外神才算支柱。”
亚当低头看了眼胸口悬挂的银制十字架吊坠道:
“祂只有一份源质。”
“正常情况下,源质无法分割,只有最初那位造物主分裂时,产生的‘聚合’与‘分离’化身,才能撕裂源质,将它们其中部分吸聚到我们这个星球。”
“也就是说,现在的‘堕落母神’源质是残缺的,将来的旧日‘万物之母’也不是完整的旧日?”克莱恩追问了一句。
亚当嘴角微动,仿佛笑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但源质是有补全自身能力的,现在的‘堕落母神’源质并不残缺,‘母巢’也同样能造就一位旧日,唯一的问题是,‘堕落母神’如今只能部分利用自身具备的‘支柱’象征,除非重新融合了‘母巢’。”
“这也导致整个宇宙的生命诞生和阴性力量出现了一定的异变,不过几千几万年的时光放在天文学尺度上来说,非常短暂,相应的影响还没有蔓延。”
“而如果哪位外神拿到了与自己相近的那份源质,等于拥有了两份源质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无法预知,在此之前,只有最初那位造物主包容了复数以上的源质,但祂只要醒来,就必然分裂。”
克莱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最初那位造物主至少包容了九份源质,这不能说明拥有两份,甚至三份源质会出问题,这应该存在一个临界点。”
“目前没谁能验证这件事情。”亚当握住了胸前那根银制十字架吊坠道,“我猜测曾经有某些存在做过尝试,毕竟聚合是强烈的本能,但结果未知。”
“哪些存在?”克莱恩摩挲了下插在胸口的染血十字木桩道。
亚当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上百米高的巨大十字架,语气平淡地说道:
“第一纪早期的那位‘上帝’,也可以称呼祂‘原初’,另外,还有‘诡秘之主’,也就是你经常念的……”
说话间,亚当侧头看了克莱恩的一眼,用模仿的方式说道:
“福生玄黄天尊。”
……这两位似乎都逝去了……祂们尝试的结果看来不太好?克莱恩还没想好自己要说点什么,亚当已转过脑袋,看着第二块“亵渎石板”道:
“我能确定的一点是,某些源质没法同时包容。”
“在这个宇宙,还有一个隐含的第四支柱,代表着万事万物,包括旧日和宇宙本身的终结,它对应‘永暗之河’与‘灾祸之城’这两份源质。”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黑夜能成为‘永恒之暗’、‘万物奇点’、‘时空归一者’,那祂可以更进一步地占据‘魔女’和‘红祭司’两条途径,包容‘灾祸之城’,成为真正的第四支柱,但到了那个时候,祂要么进入沉眠,要么被动分裂,要么导致包括祂和我们在内的整个宇宙消亡,重新开始。”
还有这样的事情……到了序列之上这个层次,象征意义可能比权柄更重要……亚当,不,远古太阳神的神秘学知识简直丰厚到恐怖,不愧是曾经的准旧日……克莱恩听得一阵感叹。
他想了想道:
“也就是说,‘不眠者’途径的半神可以转去‘魔女’途径?”
“没错。”亚当目视前方道,“但这样一来,就没法成为旧日了,除非想办法分离之前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一边将目光上移,解读起“观众”、“不眠者”、“仲裁人”等途径的半神级魔药配方,一边转移了话题:
“与旧日有关的魔药配方来自哪里?”
“第一块‘亵渎石板’上似乎没有……它们蕴藏在不同的序列0魔药中?”
亚当表情略有变化,脸庞似乎多了几分光彩:
“初步拥有‘全知全能’权柄后,我就在推演成为旧日的方法和途径,最终,找到了合适的配方,弄清楚了不同的象征。”
“可惜,那个时候,‘原初’也在我体内苏醒了……”
所以,你作为远古太阳神陨落时,用部分残躯和意志制造了第二块“亵渎石板”?克莱恩叹了口气道:
“从此之后,末日中有了曙光。”
也结束了神灵因意气、情绪等种种理由混战的局面,开启了为旧日而博弈的时代。
亚当保持着刚才的表情,没有说话。
克莱恩沉默了下去,隔了几秒,他忽然问道:
“你给我那个秘偶编织了什么样的人性?”
亚当又一次侧过脑袋,眼眸清澈地说道:
“他太累了,想要休息,想要自由,哪怕只有几秒。”
克莱恩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为什么不称呼他格尔曼•斯帕罗,而是用那个秘偶来代替?”亚当和煦问道,就像在开解信徒。
克莱恩侧头看了祂一眼,突然笑道:
“我就是格尔曼•斯帕罗,格尔曼•斯帕罗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我将两者分开,即使我能逃出你的神国,接下来也会难以逆转地失控。”
说到这里,克莱恩顿了一下,望向前方,嗓音低沉地问道:
“你只剩下了神性?”
……
罗思德群岛,“慷慨之城”拜亚姆。
回到这里的维尔杜•亚伯拉罕经过研究,知道了“战争之神”是第四纪较为活跃的存在,有可能回应信徒。
然后,他请了一位自愿付出生命的贫民向“战争之神”祈祷,确认有无危险。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300金镑。
现在,他收到了回报,那位贫民不仅没有死亡,而且还实现了一些愿望!
第八十二章:仪式的准备
蓝山岛,一片原始森林内。
做好准备的维尔杜•亚伯拉罕担心在城外举行仪式会被官方非凡者发现,遂利用封印物,“传送”离开拜亚姆,到了这人迹罕至的地方。
摸了摸又开始疼痛的肋骨,维尔杜脱下古典长袍,将它放在了一边。
紧接着,他布置祭坛,点燃蜡烛,焚烧了正确的精油、纯露、草药粉末等物品。
完成前置后,维尔杜退了两步,压低嗓音,用古赫密斯语念道:
“伟大的战争之神;”
“铁与血的象征;”
“动乱和纷争的主宰……”
呜的风声随之响起,在这片幽暗的森林内回荡不休。
树木枝叶轻晃的动静中,祭坛之上的其中两根蜡烛突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它们对应的烛火一下暴涨,从“树苗”蹿升成了“巨木”。
与此同时,烛火的颜色也从橘黄变成了炽白。
穿过这片森林的风变得愈发剧烈,两根炽白的火柱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了一道模糊而巨大的身影。
这个瞬间,维尔杜•亚伯拉罕只觉有难以形容的目光从高处投来,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忙低下头颅,开口说道:
“伟大的战争之神,卑微的信徒想祈求您的帮助。”
说话的过程中,维尔杜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保持平静。
——他从家族某本典籍里知道,向“战争之神”祈祷时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那炽白火焰组成的巨大身影不断往旁边喷薄着焰流,用一种维尔杜能听懂却不知道属于什么的语言道:
“卑微的凡人,神灵不是用来满足你愿望的。”
“说吧,说出你的祈求,而最终是否帮助你,由我决定。”
维尔杜早就构思好腹稿,略作回想就说道:
“伟大的战争之神,我该怎样才能让我的先祖‘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回归现实世界?”
“一个仪式,献祭一个‘诡法师’,一个‘秘法师’,一个‘寄生者’的仪式,你应该早就清楚。”火焰巨人低沉而威严地说道。
和多里安那名学生给的答案一样……维尔杜暗叹一声道:
“伟大的战争之神,如果想请您帮我完成这个仪式,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火焰巨人俯视着这名“占星人”道:
“相应的代价不是你能付出的,你那苍白而渺小的灵魂连做余烬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维尔杜一阵失望,异常沮丧时,那火焰巨人继续说道:
“但‘门’先生可以。”
“而且,我今天心情不错。”
“将你的血液献祭一部分给我,作为契约的印记,相应的代价,我将向‘门’先生索取。”
还可以这样?维尔杜下意识有点怀疑,可思绪一转后又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确实只有先祖伯特利•亚伯拉罕才有资格和“战争之神”这种隐秘存在交易!
至于“门”先生是否愿意进行这场交易,维尔杜从未考虑过,在他看来,任何人处在被放逐和封印的状态,都毫无疑问地想脱困,哪怕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是,伟大的战争之神。”维尔杜思索片刻后,脑袋一热,答应了下来。
他旋即改变仪式,增加了献祭和赐予部分,并用铁制匕首刺破手臂,放了些暗红色的血液出来。
等他的血液化作一粒粒红色“珍珠”,穿过“献祭与赐予之门”后,那里变得极为幽暗,仿佛潜藏着数不清的怪物。
下一秒,一团事物从虚幻之门后面被吐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着滑腻触手的半透明肉团,肉团之上,一条又一条扭曲的蠕虫爬进爬出。
仅是看见这事物,维尔杜的脑袋就一阵眩晕,似乎被人灌入了大量的糨糊。
这个时候,一点火光落下,笼罩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视野染上了一层鲜红。
借助这层鲜红,维尔杜不再因直视那肉团而出现异常。
紧接着,又是一团事物被“献祭与赐予之门”吐了出来。
这是一只头部畸形的鸟,它每根羽毛都闪烁着淡淡的星辉,体表有一道道虫豸般的光华时而钻入,时而弥漫。
“星之虫”……这是拥有“秘法师”非凡特性的怪物?之前那个对应“诡法师”……确实,“秘法师”和“诡法师”都只是魔药名称,并不单纯指人类,半神这个称呼同样如此,除非特别加上半人这个修饰……维尔杜对自身所在的途径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借此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而这就意味着,帮助“门”先生脱困的仪式可以用“占卜家”、“学徒”和“偷盗者”对应的怪物半神做祭品,并且无需维尔杜亲自动手,伟大的“战争之神”已经准备好一切。
这让维尔杜难以压制内心的欣喜,极为期待地看着“献祭与赐予之门”,等着第三个祭品被吐出。
隔了也就是一秒的工夫,一团事物从门后的幽暗里飞了出来,落在了祭坛上。
这是一只昏迷过去的乌鸦,当然,只是外形像乌鸦,它右眼周围有一圈黑色,身体每根羽毛都近乎透明,其上有一个又一个圆环。
“‘寄生者’对应的怪物……”维尔杜心中一喜,真诚地赞美起伟大的“战争之神”。
……
尸骨教堂内。
“你只剩下了神性?”克莱恩望着前方的巨大十字架,低沉问道。
他觉得依靠分离出来的某个身份或某个人格来复活,必然有一定的问题,哪怕那个身份、那个人格有真正的肉体、真正的非凡特性和某种程度上的自我认知,也不会接近完美。
而亚当的种种表现加深了他这方面的怀疑。
坐在他旁边,穿着简朴白袍的亚当没什么表情的变化,依旧保持着那种布道的状态:
“是的。”
“只有和‘真实’合二为一,我才完整。”
果然……克莱恩叹了口气道:
“虽然‘真实造物主’是负面人格、极端情绪的化身,但祂也因此继承了人性?”
“所以,祂疯掉了。”亚当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克莱恩想了下,边解读第二块“亵渎石板”上剩余的内容,边开口问道:
“如果真的合二而一,你们之中谁会占据主导位置?”
“这就是我们苏醒之后,一直在竞争的事情。”亚当松开了握着银制十字架吊坠的手掌道。
所以,你才通过阿蒙,拿到第一块“亵渎石板”,希望能借此掌握“混沌海”,获得主动权?克莱恩一阵恍然,眉头微皱地点了下头道:
“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似乎很有默契,‘真实造物主’从来没有用你的身份做文章,引入外力来对付你。”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亚当态度平和地回答道。
克莱恩默然了几秒后,转而盯着“亵渎石板”道:
“我总觉得‘红天使’之死和第四纪的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克莱恩一直在询问,在探究,除了想了解更多的隐秘,获得更多的知识,也是在拖延时间,维持当前的相处状态。
比起被亚当催眠,变得浑浑噩噩,或者直接睡过去,他更希望保持清醒。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低头看了眼插在自己胸口的染血十字木桩,只觉它带来的那一丝丝刺痛是如此真实。
“为什么这么说?”亚当不答反问,一副随时开始祷告的模样。
克莱恩斟酌了下语言道:
“‘黑皇帝’归来前,所罗门帝国只有‘真实造物主’一位真神,以及‘红祭司’唯一性,支持亚利斯塔•图铎自立的大贵族和大势力们共占据‘空想家’、‘门’、‘错误’、‘愚者’四个‘唯一性’,双方加起来,即使算上乌洛琉斯这天使之王,也没法和黑夜等六位真神对抗,而且,祂们手上还有‘审判者’等唯一性……”
“这种情况下,你就算不谋划针对‘红天使’的行动,也不会有人怀疑你,当然,一位疯掉的‘血皇帝’或许对你更有用。”
亚当眸光不变地注视着巨大十字架道:
“你不理解,是因为你了解的不够多。”
“第四纪,除了三大帝国和它们背后的真神、天使之王们,活跃于历史舞台的,还有魔女教派,还有摩斯苦修会,还有‘深渊’的渗透和隐蔽发展的‘工匠’,还有南大陆拜朗。”
“而且,这并非全部,另外的,足以称得上关键的因素并不少。”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比如,六神之间的矛盾?”
亚当和煦笑道:
“不止。”
不等克莱恩再问,亚当平淡补充道:
“你应该去过班西。”
克莱恩心中一动,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亚当继续说道:
“另外,我陨落之后,外神们对现实的侵蚀明显加深了。”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代表贝尔纳黛的那个“祈祷光点”由于无人响应,一直在膨胀收缩,荡开光晕。
这刺激到了那团透明蠕虫组成的漩涡,它疯狂地挥舞着滑腻的触手,抽打向那个地方。
一次次轮空后,它其中一根触手碰到了正确的“祈祷光点”。
第八十三章:“门”
贝尔纳黛祈祷未获得回应后,已拿着“许愿神灯”,走到船长室的窗边,眺望起深蓝的大海。
她没有急躁,没有试图使用自己的“预言”能力,耐心地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过了好几分钟,她眼前突地浮现出了一片灰白的雾气。
紧接着,这雾气染上了金色,仿佛涂了一层粘稠的糖浆。
贝尔纳黛当即低头,看向手中的“许愿神灯”,只见壶口的灯芯自行燃烧了起来。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愚者”座椅旁,那个膨胀到人类头颅大小的“祈祷光点”瞬间被一道扭曲而模糊的淡金人影占据了。
这人影的目光穿透“祈祷光点”,穿透灰白的雾气,看向了试图毁灭周围一切的“蠕虫漩涡”。
祂的嗓音旋即回荡在了“源堡”内部,威严而恢弘:
“竟然失控了?”
“灯神”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也没管疯狂的“灵之虫”们是否能听懂。
就在这个时候,已然散架的“愚者”座椅上方,一座由无数光球组成的奇异光门凸显了出来。
它若隐若现,抛洒出辉芒,在半空勾勒出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这符号原本存在于“愚者”座椅背后,由半个“无瞳之眼”和半个“扭曲之线”组成。
随着这符号的成形,那奇异光芒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了这片空间。
下一秒钟,代表“愚者”的那个符号内传出了克莱恩的声音:
“‘灯神’,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模糊而扭曲的淡金人影顿时笑了出声:
“哈哈,我说过,你终究会答应的。”
笑了几秒后,“灯神”平静下来道:
“我刚才就在想,能成为‘源堡’新的主人,怎么可能轻易就失控?”
“这是我为最坏情况做的准备。”那个“愚者”符号内的声音一点也没急躁。
“灯神”笑了两声道:
“你不怕我临时抬高价格吗?”
克莱恩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回应道:
“这对我来说,只是准备之一,可于你而言,也许是很多年内唯一的机会。”
“灯神”淡金的身影被风吹过般摇晃了一下,那恢弘的嗓音随之响起:
“我的条件和上次一样,只要你能解除封印,放我出去,我将带着属于我的那部分回归星空,把剩下的都留给你,并实现你三个愿望。”
“当然,从现在的情况看,你似乎需要我预支报酬。”
克莱恩的声音再次从那个“愚者”符号内传出:
“我给出的承诺是,在本纪元1368年结束前,将这盏‘许愿神灯’送到星空,至于之后你怎么脱困,是你自己的事情,而我的要求更简单,只需要两个愿望。”
“这就是我说的交易,是否答应由你决定。”
1368年是“最初屏障”消失的年份,是这个世界预言家们公认的“末日”。
那模糊扭曲的淡金人影沉默了好几秒才道:
“如果不解除封印,我能完成的愿望很有限,一旦超过某个层次,它将以非常扭曲的方式实现。”
辉芒铸就的“愚者”符号内,克莱恩的声音平稳传出:
“我需要的那两个愿望,现在的你就可以满足。”
“灯神”又一次沉默,许久没有开口。
……
拜亚姆,那片原始森林内。
头脑因自身和外在两方面原因发热的维尔杜没有浪费时间,按照“战争之神”的吩咐,改造了祭坛,铭刻上了正确的象征符号、魔法标识和奇异花纹。
他原本有些担心那三个半神级的怪物会突然醒来,可等到仪式准备妥当,祭品们依旧昏迷,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将蠕动肉团、畸形星鸟和黑眼圈白乌鸦摆放到正确的位置之后,维尔杜看向祭台上唯一的那根蜡烛,抬手将它点燃。
接着,他退了几步,异常郑重地用巨人语诵念道:
“伟大的万门之门;”
“无尽星空的领路者;”
“所有神秘世界的钥匙。”
“我祈求您回应,祈求您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他话音未落,祭坛内相继发出了三道砰的声音。
那对应“诡法师”、“秘法师”和“寄生者”的三个半神级怪物就仿佛被无形之手捏住,只是略有挣扎,就直接爆开,化成了一团团闪烁不同颜色光点的血肉。
这些血肉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力,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引导下,聚拢在半空,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邪异污秽的符号。
数不清的符号组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了一扇血肉还在蠕动般的大门,超过五米高的大门。
这大门立在祭台上,内部一片黑暗,不知通向着哪里。
那根代表“门”先生的蜡烛,火焰猛然蹿升,照亮了整座“血肉之门”,照亮了那片黑暗。
黑暗之中,有一个又一个微弱星辉凝聚的光球,细看之下,它们都仿佛一只只弯曲了身体的奇异虫豸。
那些光球飞快扬起,竟组成了一条巨大的手臂,穿过“血肉之门”都颇为困难的手臂。
这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手臂抵在祭坛之上,用力地往外挤出,让整个“血肉之门”,甚至整片森林,整座岛屿,都出现了摇晃,形同一场地震。
维尔杜欣喜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视线突然模糊了一半。
啪!
有个东西从他脸上掉到了草丛里。
维尔杜下意识低头,只见一颗血管凸出的眼球,在那里滚动。
啪,啪,啪,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剩下的那个眼睛连同他身上的肌肉,一块又一块往下掉落,皆渗透出些许星辉。
噗通!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血肉完全崩溃。
这个时候,那只手臂终于挤过了“血肉之门”,开始尝试将后续部分拔出。
轰隆隆!
门后被照亮的黑暗里,一道又一道粗大的闪电形成风暴,落了下来,可却被突兀涌现的血色潮水吞没。
终于,一道由纯粹“光球”组成的巨大身影穿过了“血肉之门”。
下一秒,那些“光球”开始坍缩和层叠,似乎要进行可以产生质变的重组,周围的森林内随之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来自于虚空的幽暗缝隙。
这些缝隙直接吞没了树木的不同部分,将它们变得奇形怪状。
与此同时,缝隙里有不知源于哪里的飓风吹出,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拜亚姆所在的整个蓝山岛晃动得仿佛快要沉没。
海浪教堂内,正因维尔杜“传送”离开没法监控而烦恼的阿尔杰•威尔逊突然听见了一扇又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这座城市位于不同地方不同位置的每一扇门,在这一刻都自行打开了。
“这……”阿尔杰侧头望向了似乎是异常源头的城外森林内。
哐当!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新白银城中,早就因地震醒来的戴里克皱起了眉头。
哐当!哐当!哐当!
贝克兰德、特里尔、圣密隆等城市内,所有可以称之为门的事物都打开了。
……
灰雾之上,半坍塌的古老宫殿内,疯狂的“蠕虫漩涡”本能地袭击着淡金人影和“愚者”符号,却都没能成功。
近一分钟过去,“灯神”忽然低笑道:
“你确实不是祂,否则我已经扭曲你刚才的承诺,让祂布置的封印自行解除。”
“只有原主人被扭曲的话语才能达到这个效果?你上次就是依靠这个办法,认出我不是‘诡秘之主’的?”克莱恩的声音从“愚者”符号内传出。
“灯神”呵了一声道:
“对于祂,我有至少十种办法鉴别。”
不等克莱恩回应,这淡金人影笑着说道:
“你现在这种状态似乎维持不了太久,好,交易达成,在我完成你两个愿望后,本纪元1368年结束前,你必须将‘许愿神灯’送到星空。”
“灯神”的声音逐渐庄严肃穆,就像在宣布一条法律条文。
这一刻,祂似乎基于这个交易,建立起了某种规则,不需要担心克莱恩将来会反悔。
“如果你不能完成这个承诺,即使你已经成为‘诡秘之主’,也会因此陨落并分裂。”“灯神”告诫了一句,开口问道,“说出你的两个愿望吧,注意,不要涉及较高层次的非凡特性,也不要超过我目前能力的上限,否则,愿望将以扭曲的方式实现。这是已经制定的规则,现在的我也无法违背。”
辉芒勾勒出的“愚者”符号内,克莱恩的声音平静传出:
“第一个愿望:将贝尔纳黛•古斯塔夫之前许的两个愿望计在我的名下。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灯神”当即笑道:
“果然,你是想利用许到第三个愿望就会遭遇不好事情的规则对抗现在的困境,不错,这是基于我本身位格的,我将满足你,让你痛苦地死去。”
克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个愿望:让我的‘乌托邦’在灵界诞生对应的区域。这不涉及序列的提升,也与较高层次的非凡特性无关,你肯定可以办到。”
“灯神”那淡金的人影摇晃了一下,笑着说道:
“你的愿望将被满足。”
……
尸骨教堂内。
克莱恩摸了下胸口那染血的十字木桩,似乎在考虑怎么将它弄出来。
这个过程中,他随口问着亚当:
“你在第四纪不尝试成神,是因为没得到‘0-08’?”
“这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还有很多隐患没有解决。”亚当目光和煦地注视着前方巨大十字架。
克莱恩侧过脑袋,看着这位“空想家”道:
“比如,那个时候,‘原初’残留的意志还很强……”
话音未落,克莱恩的头顶突然流下了大量的,鲜红的血液。
可他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愿望
亚当转过脑袋,看向了克莱恩,清澈的浅色眼眸内映照出了那张流下了一股股鲜红血液的脸庞。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和煦中带着些许怜悯,就仿佛神灵在注视世人。
克莱恩微笑看着祂,头部一寸寸裂了开来。
这样的趋势随即蔓延到了他的身体,让他坍塌成了一摊血水。
血水之中,漂浮着衬衣、外套等物品,沉着那个染血的十字木桩和一面式样古老的镜子。
在尸骨教堂内,在“空想家”亚当的神国中,克莱恩就这样诡异地死去了。
身穿简朴白袍的亚当看着这一幕,温和而平静,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消弭了自身的情绪。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那个疯狂的“蠕虫漩涡”瞬间失去了动静,分解成了一条又一条僵死的“灵之虫”。
下一秒,这些“灵之虫”变得虚幻,染上了灰白,仿佛融入了历史迷雾中。
然后,它们重新活了过来,一边闪烁着幽邃的光芒,一边蠕动着聚合在了一起。
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灵之虫”们重组为了一道人影,正是黑发褐瞳、正装衬衣的克莱恩•莫雷蒂。
随着这位“源堡”主人的回归,被摧毁的斑驳长桌和二十二张高背椅飞快复原,洒的满地都是的杂物们再次堆在了一起。
克莱恩拿起那根镶嵌着多种宝石的“星之杖”,坐到了属于“愚者”的位置上。
灰雾之上的整片空间随之震荡,奔涌出了磅礴而浩荡的无形力量。
克莱恩旋即对占据了贝尔纳黛“祈祷光点”的金色人影点了点头道: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灯神”笑了一声道:
“看来你没有继承祂的狡诈和无耻,很好。”
话音刚落,模糊扭曲的金色身影急速退去,不再投影于贝尔纳黛的“祈祷光点”。
“做得不错。”克莱恩一边分出一只“灵之虫”回应了“神秘女王”的祈祷,一边低下脑袋,向自己许愿道,“我希望我能恢复今晚前的状态。”
他本体死去时,只带走了最核心的那部分“奇迹师”非凡特性,剩余的都被亚当的尸骨教堂隔绝,无法回收。
当然,克莱恩还有很大一部分特性在灰雾之上的这些“灵之虫”体内,在乌托邦目前残留的那些秘偶身上——查拉图不需要额外的非凡特性,也不想因此影响自身的状态,所以没直接利用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吸走乌托邦内的同途径特性,改用了别的方法在搜集,那相对缓慢,需要一定的时间。
许下这个愿望后,克莱恩招来那块“幕布”,披在身后,并啪地打了个响指。
杂物堆内,之前从“幕布”里分离出来的那些“占卜家”途径序列9至序列3非凡特性同时浮起,化作一个个纯净的光点,钻入了克莱恩的身体。
他的状态瞬间就回到了之前已接近消化完“奇迹师”魔药的时候,除了没有肉体,和遭遇袭击时毫无区别。
紧接着,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与自身有密切联系的乌托邦。
……
乌托邦内,脸上覆盖白须,戴着兜帽,穿着黑袍的查拉图立在圣阿里安娜教堂的屋顶,身旁围绕着罗塞尔•古斯塔夫、威廉•奥古斯都和“神孽”斯厄阿的历史投影,耐心地等待着尸骨教堂的大门打开,格尔曼•斯帕罗自行走出。
祂的部分秘偶在祂的操纵下,处理着开始出现异变的少量乌托邦秘偶,将暂时还保持正常的那部分秘偶留到了最后。
就在这个时候,僵立不动的那部分乌托邦秘偶身上,一根根虚幻细密的“灵体之线”突然上浮,急速飘向无穷高处。
他们瞬间活了过来,齐齐转身,望向了查拉图和祂的历史投影们。
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巨大的阴影从隐约凸显的灰白雾气中落下,将整个乌托邦都笼罩于内。
查拉图和祂的历史投影们本能就抬起了脑袋,望向了弥漫起淡淡灰雾的高空。
“此地不得封闭。”下一秒,威廉•奥古斯都的历史投影抬起右手的长剑,庄严宣布道。
那片笼罩了乌托邦的阴影顿时摇晃了起来,出现了多处空隙,无法将这座秘偶城市与外界彻底隔绝。
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历史投影当即化作庞杂的信息洪流,涌向了克莱恩剩余的秘偶,要干扰它们的行动,“神孽”斯厄阿的历史孔隙影像则攻击起那幕布般的阴影,扩大相应的空隙。
查拉图随之将手一伸,把面前的虚空与自身提前定位过的狂暴海另外一座岛屿“连接”在了一起。
接下来,只要祂往前迈出一步,就能脱离乌托邦。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的那一个个秘偶抢在信息洪流塞入它们灵体前,同时张开嘴巴,用巨人语诵念出了一个咒文:
“列奥德罗!”
如果在神弃之地,因为有“暴君”的神力残留,所以,仅凭这个名字,克莱恩就能直接引动神灵的力量,可外界不是这样,具体要不要惩戒喊出祂真名的家伙,由“风暴之主”自己决定。
克莱恩让秘偶们同时念出这个尊名,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风暴之主”将目光投向这里。
而作为“全知全能”五途径之一,“风暴之主”大概是最不希望看到亚当谋划得逞的真神之一——如果阿蒙成为了“诡秘之主”、“时空之王”,这位“暴君”将陷入非常危险的处境中,时刻担心那位造物主之子会对付自己,帮助亚当或“真实造物主”登临“星界之主”的位置。
所以,比起“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风暴之主”、“永恒烈阳”和“知识与智慧之神”可能是更不希望看到亚当和阿蒙成功的存在。
如果之后还有机会,克莱恩打算让秘偶们继续喊“奥赛库斯”和“赫拉伯根”!
乌托邦的周围顿时变得阴沉,似乎蕴藏着难以言喻的自然之怒。
查拉图还未迈出那一步,夜晚的高空就瞬间跳跃出了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闪电,它们张牙舞爪,它们肆意扩张,它们似乎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了雷霆的海洋里。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声音荡开前,那些闪电就如暴雨一样落向了乌托邦。
……
罗思德群岛,新白银城,圆塔顶部。
正在眺望地震源头的戴里克•伯格听到了门、窗同时打开的声音,而且,这不止一道,有成千上万道。
虽然这没直接带来什么危险,但诡异的变化依然让戴里克高度警惕。
他略有犹豫就准备去找现任首席,韦特•希尔蒙,提议使用神级封印物“荣耀之证”,先将新白银城和附近森林内的新月城保护起来,然后再根据异变的进展决定要不要向“愚者”先生祈祷。
就在他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头顶纹着暗青符号的韦特•希尔蒙从走廊中的光芒里出来,沉着嗓音道:
“地底的封印失效了。”
封印失效……戴里克直觉地认为这与蓝山岛的异变有关。
而比起门窗洞开,封印失效的后果极为后怕!
“立刻动用‘荣耀之证’!”戴里克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一件可以在短时间内被利用的神级封印物,曾经在神弃之地帮白银城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灾难,让他们坚持到了当前时代,获得了拯救。
戴里克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使用“荣耀之证”,压制另外那件神级封印物——“大地的恩赐”,压制很快会对周围产生负面影响的圣级封印物们。
韦特•希尔蒙没有多说,当即做出决断,带着戴里克借光潜藏,进入了地底。
——“荣耀之证”至少得有两位圣者才能利用。这也正是韦特•希尔蒙不立刻前往地底,先来找戴里克的原因,当然,如果只是想简单地利用一下,那有取巧的办法,但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将相应的印记“烙”到身上。
……
拜亚姆,海浪教堂。
一抹电光飞速蹿入阿尔杰•威尔逊的房间,化成了急促的声音:
“枢机主教阁下,地底大部分封印失效了!只有某些物品间,利用效果克制达成的平衡没有消失!”
阿尔杰眉毛微动,结合拜亚姆城内门窗的同时洞开,察觉到了问题的不同寻常。
他当即对着虚空道:
“你们立刻以三人为单位,组成一支支小队,将短时间内不会造成太大危害以及有活着特性的‘2’级、‘3’级封印物带离地底,避免发生连锁反应。”
这样一来,地底将成为无人区,那些危险的封印物一时半会内没法制造死伤。
而随着时间推移,等到封印失效的异常过去,“代罚者”们就能腾出手来处理这些物品。
不过,前提是那三件“1”级封印物没有失控。
它们一旦出问题,负面效果用不了多久就会影响到整个拜亚姆。
可封印已经失效的情况下,这三件物品很难不出问题。
阿尔杰脑海内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带上负面效果影响范围最广的那个,以自身的能力做出临时的管制,然后飞去大海之上,远离拜亚姆。
这对他来说,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毕竟他也是位半神,最大的问题在于,剩余的两件“1”级封印物毫无疑问会对拜亚姆造成相当严重的破坏。
至少我尽力了……阿尔杰觉得这个办法又安全又能应付风暴教会事后的调查,相当不错。
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窗外,那里对应着教堂附近区域的几座学校和济贫院。
阿尔杰收回视线,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话语变成了一道又一道电波,组合成银白的闪电,飞向了地底。
第八十五章:抓住机会
向“代罚者”们传递信息时,阿尔杰已飞快在脑海内制定了接下来怎么做的计划:
他将抓紧时间,向“风暴之主”祈祷,希望能得到主的庇佑或帮助,然后,立刻赶往地底,利用本身的非凡能力强行压制“蔚蓝之门”在内的三件“1”级封印物。
这个过程中,如果“风暴之主”回应了祈祷或者封印失效的异常及时结束,那自然不需要再考虑别的应对,但若是这两件事情都没有发生,而自己开始感觉吃力,那就向“愚者”先生求助。
对阿尔杰来说,一旦必须这么做,不管采用什么方式,事后怎么遮掩,都难以逃脱被怀疑的命运,毕竟靠一人之力压制三件“1”级封印物确实匪夷所思。
到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异常结束,封印重新起效后,立刻弃职潜逃,让过去那么多年的努力和辛苦白白浪费,让好不容易得来的枢机主教位置就此丢去。
不过,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和牺牲。
至于拿到《天灾之书》的概率将直线下降等后果,阿尔杰目前倒是并不在意,他距离需要考虑这方面问题的层次还远,当然,作为风暴教会的半神、枢机主教,他相信自己肯定处在“风暴之主”的注视中,弃职潜逃之后要想活下来必须得到其他存在的庇佑,否则结局难以想象。
而在这件事情上,他只能依靠“愚者”先生。
深吸了口气,阿尔杰快速诵念道:
“统治天空的王者,主宰大海的皇帝,伟大的风暴之神,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庇佑。”
诵念完毕,阿尔杰将手一抓,带起一阵飓风,簇拥着他飞向地底。
大概十来秒后,海浪教堂外面,拍击着堤岸的潮水呼啦高涨,涌到了半空。
这些蔚蓝的海水随即倾泻而下,将教堂笼罩于内,如同一层厚厚的屏障。
屏障之内,银白的闪电接连闪烁,往着地底钻去。
……
轰隆隆!
暴雨一样的闪电劈落,照亮了整个乌托邦,照亮了大半个狂暴海。
而这个时候,半空突兀出现了一座漆黑为底,镶嵌着众多颅骨的巨大教堂。
它位于查拉图所在区域的上空,将周围所有闪电全部吸附了过来,让数不清的苍白颅骨间跳跃起了扭曲的电蛇,让那一扇扇彩绘玻璃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轰隆隆!
亚当尸骨教堂没能遮蔽住的地方,查拉图的秘偶、“神孽”斯厄阿的历史投影连同克莱恩的秘偶都在狂暴的雷霆中瞬间支离破碎,然后,或直接消失不见,或缩小焦化成一道道痕迹。
即使化成信息洪流的罗塞尔•古斯塔夫历史投影,在这一刻,也没能幸免,强烈的电磁风暴肆虐于这个城市,破坏了所有信息结构。
趁着“空想家”挡住“暴君”的机会,查拉图向前迈出了那一步,走入了前方的虚空。
而这虚空被祂利用“诡秘侍者”的非凡能力,与祂提前定位的狂暴海另外一个岛屿连接在了一起,两者间的距离缩短为了零。
查拉图穿黑袍,戴兜帽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被闪电照亮的虚空中,可下一秒,祂出现的地点不是远方的岛屿,而是乌托邦的“鸢尾花”旅馆上空。
就在刚才,查拉图被风暴之威震慑了一个刹那时,“源堡”内的克莱恩抓住机会,利用披在身上的“幕布”,调动源质的力量,强行将目标身前的虚空“嫁接”到了“鸢尾花”旅馆处,悄然改变了查拉图的关键布置。
这就是本途径天使之王对序列1天使的压制。
轰隆隆!
永不停止般的雷霆落了下来,将脸上留着又长又密白须的查拉图笼罩于内。
查拉图漆黑无光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身体急速变淡,在一道道闪电中消失不见。
祂来的只是一个历史孔隙中的影像。
祂的本体正躲在历史迷雾中的某个碎片里。
坐在“愚者”那张座椅上的克莱恩当即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灰白雾气,投向了雾气之中的无数光斑。
他暂时没法找到查拉图,因为对方必然掌握着只有祂或极少数存在才知道的隐秘历史,但无法找到不代表克莱恩只能这么看着,耐心等待对方抵达极限,难以再停留于历史迷雾中,作为“源堡”的主人,位格达到天使之王的存在,克莱恩哪怕只能对这份源质做初步的利用,也能完成很多事情。
下一秒,克莱恩打开盒子,招来“愚者”牌,将它包容在了体内。
瞬息之间,他变成了穿五彩衣物,戴华丽头饰,气质幽深恐怖中带着几分滑稽荒谬感觉的“愚者”,整个“源堡”随之轻轻晃动。
笃!
“愚者”克莱恩用右掌握着的“星之杖”尾端,杵了下斑驳长桌的边缘。
现实世界中,灰白的雾气凸显了出来,一座古老的宫殿位居其上,若隐若现。
那古老雄伟的宫殿内,一道由无数光球组成的奇异光门飞快勾勒,散发出了无形而恐怖的吸力。
整片历史迷雾顿时沸腾,某个克莱恩没有点亮的地方,查拉图的身影飞快浮现,难以遏制地向着无穷高处投去。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克莱恩借助“源堡”,将非凡特性间的聚合之力直接投射到了历史迷雾中!
这个时候,查拉图穿黑袍戴兜帽的身影一下坍缩,变薄成了苍白的纸人。
祂的本体随即出现在了狂暴海另外一个岛屿上,并快速利用“诡秘侍者”的非凡能力,将聚合倾向连接到了一张张纸人上。
抓住纸人换取来的空隙,查拉图快速许了个愿望:
“我希望我的非凡特性短暂平静。”
祂话音刚落,双掌一合,已然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让祂摆脱了“源堡”加“愚者”牌加“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带来的吸力。
与此同时,祂退后一步,准确踩到了一个乳白色的石头上。
而这个石头早就被祂与某个地方连接在了一起,做了某种程度的固化。
随着查拉图这一踩,祂的身影瞬间消失,不知去了哪里,那块石头则遭遇了风化般,片片瓦解。
“愚者”克莱恩的目光从无穷高处投了下来,于周围扫视了一圈,没能找到查拉图的身影。
这意味着对方脱离了他的视线。
克莱恩没有犹豫,立刻将重心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他早有准备地让“星之杖”上的各个宝石亮起,模拟出了“偷盗者”途径欺诈规则的能力,将自己肉体的复活地点改到了某个不在乌托邦的秘偶处。
——之前有几位乌托邦居民因各种各样的缘由去了别的城市,别的地方,以进一步深化与现实世界的交互,克莱恩现在选择的是一个旅行爱好者,他如今在某个山脉内。
随着“复活”后半段的进行,克莱恩取出“愚者”牌,招来了之前准备好的九种灵界特产,将它们和那块“幕布”一起容纳到了自己体内。
紧接着,他又用“星之杖”调动“源堡”的力量,再次模拟了“偷盗者”途径欺诈规则的能力,让九种灵界特产和那块幕布“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下一秒钟,无数光之碎片于那个待在半山腰的秘偶周围浮现。
而那个秘偶体内,一条“灵之虫”飞了出来,不断裂变,与光之碎片们结合在了一起。
很快,光之碎片凝聚成了一团光球,光球则拉伸固化成了克莱恩的身影。
克莱恩的身影刚刚勾勒完毕,就化成一条条透明扭曲的蠕虫,向着四面八方散开,让那块“幕布”和九种灵界特产掉落于地。
然后,“灵之虫”们完成了重组,部分衍变为半高丝绸礼帽和衬衣、马甲、正装、长裤。
克莱恩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摄起那块“幕布”和灵界特产们,认真地调配起魔药。
于他而言,这是晋升“诡秘侍者”最好的时机。
一方面,仪式的效果已借助“灯神”完成,而这不会一直维持,将逐渐消失,另一方面,最有可能破坏他仪式的亚当正被“风暴之主”压制,腾不出手来干扰。
如果平时服食魔药,晋升序列1,克莱恩真的担心,“空想家”亚当会于关键时刻借助集体潜意识大海,悄然给自己一个负面情绪,那样一来,失控是必然的结局。
他刚才呼喊“列奥德罗”,主要目的不是对付查拉图,而是拖住亚当这位真神!
——举行“诡秘侍者”仪式时,没法提前用“源堡”的力量扭曲一个神国雏形出来,隔绝内外,让克莱恩在里面晋升,因为那会导致仪式与灵界对应区域无法建立起联系,从而失效。
不到十秒,一瓶幽暗仿佛夜晚海水的魔药出现在了克莱恩的掌中,与此同时,他留在“源堡”内的身影啪地打了个响指,满足了祈祷光点和深红星辰内积攒的少量愿望,让“奇迹师”魔药的最后一点彻底消化。
“源堡”内的身影随即自行淡去,让克莱恩的本体变得完整,让他能以最好的状态服食魔药。
雷霆又一次照亮大海时,克莱恩抬起右手,将来自秘偶的那个瓶子凑到了嘴边,咕噜喝下了里面轻如空气般的魔药。
第八十六章:诡秘侍者
随着“诡秘侍者”魔药进入身体,克莱恩顿时有了种膨胀起来的感觉。
转瞬之间,他失去了对肉体,对“灵之虫”的感应,眼睁睁看着它们虚化散开,融入了无法以正常语言描述无法用正常逻辑理解的灵界,似乎要崩解成抽象的,庞杂的各种信息。
这一刻,克莱恩只有意识还勉强保存,具备自我认知。
“他”就那样漂浮于充斥着无数奇异身影的灵界之中,在失去了对身体和非凡特性的感应后,进一步承受起各种各样的意念、信息、知识、符号和标识的冲刷,在彻底丢失自我,与灵界合二为一的边缘徘徊。
如果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克莱恩肯定会完全迷失,但这个时候,灵界某个区域与他的意识产生了联系。
那里对应着一座城镇,里面的人们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他们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和自己的命运,彼此交错着,缠绕着,带来了完整的灵界信息,也就是抽象意义上的概念。
这座城镇最终毁灭于一场恐怖的天灾中,埋葬在了历史尘埃里。
克莱恩雾气一样散开,几乎融入灵界的身体,在命运的引导下,与乌托邦不同秘偶的灵界投影结合在一起,重新拥有了实质。
……
拜亚姆,海浪教堂地底,一个不再密闭的房间内。
阿尔杰伸出双手,按住了面前的那扇门。
这扇门表面呈蔚蓝色,凸出了一个又一个神秘怪异的浮雕。
它已经半敞开来,里面是没有一点光亮的深沉黑暗,不知连通着哪个世界。
这黑暗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此时正水流一样静静往外涌动,侵蚀着周围的区域。
砰!
阿尔杰双脚用力,让地面裂开,喷薄出了赤红近白的岩浆。
这是他制造的“灾难”,目的是阻断那片黑暗的前进。
但是,汹涌爆发的岩浆进入黑暗后,一点动静都没产生就消弭殆尽。
那片黑暗因此往回缩了一点,停滞了一秒,又继续往外侵蚀。
轰隆!
阿尔杰连续制造飓风、暴雨、雷灾,一次又一次地将黑暗挡了回去。
而他的双手将那“蔚蓝之门”牢牢按住,没让它更进一步地敞开。
如果只面对这“1”级封印物,阿尔杰完全没有问题,甚至有余力尝试封印,但此时此刻,他周围还有两件同样危险的物品。
这逼得他只能高声歌唱,用死亡的旋律影响周围,干扰其他封印物的运转,并在身旁筑起了一层层蔚蓝海水构成的墙壁。
这墙壁一点点染上了灰白,似乎变成了石头。
这样的趋势无法遏制,一直向着阿尔杰的身体蔓延而去。
最多还能支撑三十秒钟,“风暴之主”一直没有回应……阿尔杰脑海念头电转,压制住种种不舍和不甘,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让掌心凸显出了一片六角形的晶莹雪花。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塔罗会后遗留的印记,可以代替诵念尊名,让“愚者”先生的目光投向这边。
……
蓝山岛,那片原始森林内。
“血肉之门”处,一层层坍缩凝聚,寻求质变的光球们似乎组成了一道由层层叠叠的门构建的身影,这身影以血色的潮水为袍,形体一直在扭曲变化,映照出了不同的星球不同的地域。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刺目的阳光照破夜色,从星界落下,融化了途中碰上的所有事物。
这道阳光外,无法看透的黑夜涌来,试图吞没掉正寻求晋升序列0的“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
祭坛所在的那片大地则猛烈摇晃,裂开了巨大的口子,要让“血肉之门”和伯特利•亚伯拉罕一起落向地心深处,直面那片包容所有颜色所有可能般的“混沌海”。
紧跟着,一道濛濛微光从虚无中透出,笼罩了这片森林,尝试着将树木、泥土、祭坛还原成最基本的微粒结构。
而这微光唯一露出的缝隙处,一双黄铜色的眼睛浮现了出来。
它们注视着“血肉之门”和伯特利•亚伯拉罕,要将它们的样子映入自己的瞳孔内。
“门”先生发出了一声低吼,让身上披着的血色长袍扬了起来。
这长袍与“血肉之门”后涌动的邪异潮水连通,往周围扩散出了绯红的月华。
一触碰到这月光,那无法看透的黑夜就自行聚拢了起来,伸展出四肢和脑袋,变成了一个幽影般的女性人类。
它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识,不再受使用者驱使。
没有例外,刺目的阳光变成了身穿火焰盔甲的年轻男子;摇晃的大地长出了眼睛,闭上了嘴巴;濛濛微光化成的屏障上凸显出了瘆人的五官;黄铜色的眼睛周围,一根根睫毛钻出,化成了羽翼。
这些阻止和干扰同时陷入了混乱,让“门”先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抓住这个机会,祂进入了成神的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那“血肉之门”突然自行坍塌,覆盖到了“门”先生的体表,让祂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
克莱恩的身体仿佛分裂成了无数个人,他们有着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命运,生活在一个叫做乌托邦的城镇里。
这些人很快度过了短暂的一生,在暴雨般落下的闪电里,清醒了过来,认知到了自己最本质的身份是什么。
是周明瑞,也是克莱恩•莫雷蒂,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格尔曼•斯帕罗,道恩•唐泰斯,梅林•赫尔墨斯。
一件事物可以有很多名字,但它的本质不会改变。
这一个个“人”抬起了脑袋,在灵界之中那个虚幻的城市望向无穷高处。
他们看见了虚幻细密的灵体之线,看见了一个由部分“无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符号。
以这个符号为核心,克莱恩的身影勾勒了出来,眼睛紧紧闭着。
一条条“灵之虫”,一点点非凡特性,一个个自我认知,从乌托邦对应的灵界区域飞起,投向了克莱恩略显虚幻的身体,让它逐渐拥有实质。
到了这一步,克莱恩的灵体和血肉之躯再没有明显的界限,它既一体,又分散,处在相当微妙的状态中。
也就是说,灵体可以等于血肉之躯,血肉之躯也能融入灵体,只要克莱恩愿意,随时能在这两种状态中转化,当然,他也可以让血肉之躯和灵体分开,各具特异,这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两秒钟,重组完成,漂浮于灵界深处的克莱恩睁开了眼睛,瞳孔只剩深黑,没有半点光亮。
他已晋升序列1,成为“诡秘侍者”。
无声无息间,他的身后浮现出了一片灰白的雾气,雾气之上是一个古老的宫殿,宫殿内部屹立着一扇沾染些许青黑,由无数光球组成的门。
这光门相当清晰地出现于灵界之中,分离出了一道颇为模糊的虚影,投向了克莱恩的身体。
随着这虚影化作复杂的符号,烙印于克莱恩的眉心,整个灵界和外面的现实世界都出现了轻轻的晃动,仿佛遭遇了一场来自极远处的地震。
这一刻,克莱恩的周围变得幽深,出现了一颗又一颗虚幻的星辰,它们围绕着那扇奇异的光门,似乎想要聚拢过去。
这些虚幻的星辰里,最为庞大的两颗重叠在了一起,对应着现实世界某个区域。
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大的星辰位于别的地方,不同的地方。
克莱恩透过这些虚幻的星辰看到了某个岛屿上的“门”先生和阿蒙,看到了隐秘世界破败宫殿中的安提哥努斯,看到了藏在未知之地的查拉图,看到了伦纳德身上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看到了乌黯魔狼科塔尔……
借助更进一步掌控“源堡”时产生的异变,克莱恩找到了“诡秘”三途径对应的天使和天使之王们。
当然,这种“视野”只能存在这么短短的几秒钟,一旦阿蒙和查拉图祂们反应过来,用正确的方法隐藏了自身,克莱恩将无法再锁定祂们的本体。
没有犹豫,克莱恩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本来放在“源堡”内的“星之杖”随之出现在了他的掌中,而他也分出了部分“灵之虫”,让它们进入“源堡”,预防异变,回应信徒。
——成为“诡秘侍者”后,克莱恩对“源堡”的掌控进一步加深,能随时随地取出里面的物品。
下一秒,“星之杖”上的多种宝石亮起,克莱恩的身影消失在了灵界,瞬间“漫游”到了一片沼泽中,“漫游”到了查拉图的面前。
戴兜帽穿黑袍,满脸白须的查拉图没有慌乱,一边利用“诡秘侍者”的非凡能力,做着各种各样的连接,一边伸出左手,往前方虚空里抓了一下。
……
渐渐的,阿尔杰的身体染上了些许灰白,即将石化。
难道因为监控维尔杜的任务失败,“愚者”先生不再眷顾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想要放弃,又停留在了地底。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出了一片灰白的雾气,所有的封印物都安静了下来。
……
“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被“血肉之门”覆盖住后,耳旁回荡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想将灾难带回现实?”
伯特利•亚伯拉罕的动作顿时出现了一定的迟缓。
“放弃吧,我有办法处理,我会让你安眠的,让你获得想要的平静。”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第八十七章:牺牲者
“门”先生由光球坍缩成的人影停滞在了那里,似乎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搏斗。
祂体内层层叠叠的门只差那么一点,就能完全重合。
虚幻的哗啦声里,勉强还能挤过“血肉之门”缝隙的绯红潮水愈发汹涌,那血色的袍子重重落下,要再次裹住伯特利•亚伯拉罕。
可随着它的下落,周围长出了羽翼的黄铜色眼睛、身穿火焰盔甲的年轻男子、凸显出瘆人五官的濛濛光罩、睁开眼睛闭上了嘴巴的大地和幽影般的女性同时消失了,无声无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刹那之间,这片森林上空出现了一轮炽烈耀眼的太阳,白昼取代了黑夜,让所有的阴影都急速退散。
这逼得那血色的长袍又一次扬起,洒出更多的绯红月光,让接连而来的众多干扰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抓住这个机会,“门”先生那道光影闭上了略显虚幻的眼睛,低下了脑袋。
“好……”祂艰难而痛苦地发出了返回现实后的第一道声音。
祂的身影彻底凝固,接着举起右手,凑至脸庞。
下一秒,“门”先生的脑袋抬了起来,右眼戴上了一片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这单片眼镜上,一抹光芒瞬间爆发,照亮了整个世界。
这一刻,所有封印失效的错误都被修正,所有看似正常的行为都出现了错误,所有的时钟都直接跳过了好几秒。
“偷盗者”序列0“错误”的仪式是:
在别人的成神仪式上,顶替祂的位置!
而“门”先生的回归似乎直接就触发了祂的成神仪式。
光芒旋即收敛,“门”先生已变成了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阿蒙。
这位“渎神者”的手中,还握着一把纯粹星光铸就的,式样略显古朴的钥匙。
祂的上方,血色长袍落了下来,要将祂怀抱于内,祂的身后,绯红的潮水愤怒地挤过“血肉之门”的残骸,要彻底挤入这个世界。
这短短的一个瞬间,血色月光大盛,将太阳、黑夜、大地、濛濛清光和奇异白塔全部挡在了外面。
面对来自外神的侵蚀,阿蒙嘴角微微勾起,右手一伸,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块表面斑驳,异常古老的石板。
第一块“亵渎石板”!
然后,祂将这“混沌海”孕育出来的石板堵到了“血肉之门”残留的缺口上,并以此为替身,承接了下落的血色长袍。
第一块“亵渎石板”随即变得虚幻,仿佛连通了一片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无垠大海。
这大海汹涌着,吞没了血色长袍,挡住了来自星空的绯红潮水。
本就坍塌的“血肉之门”急速萎缩,很快就消失不见,一道愤怒恐怖的吼声传了过来,回荡不休。
下一秒,高空红月再现,飞快褪去颜色,变得皎洁,而皎洁之上似乎有一道巨大的,扭曲的绯色人影。
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阿蒙正了正戴于右眼的单片眼镜,对注视自己的绯红人影和皎洁明月挥了下手,然后噙着笑容,微微欠身,向四周行了一礼。
……
竖立着巨大十字架,被无数颅骨用空洞“眼睛”注视的尸骨教堂内部。
身穿简朴白袍的亚当看了眼彩绘玻璃外毫无停息迹象的闪电,慢慢起身,走到克莱恩留下的那摊血肉前,弯腰拾取了那面式样古老神秘的镜子。
接着,祂转过身体,向第二块“亵渎石板”走了过去。
……
查拉图从历史迷雾里召唤出来的第一道人影依旧是穿绣金线暗红外套,留栗色微卷长发的罗塞尔•古斯塔夫。
对于这位“诡秘侍者”来说,自己漫长生命里认识的,可以召唤的天使并不少,可比序列1“知识皇帝”更强的,只得那么寥寥几位,比如,成为半个“愚者”前的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比如,“命运天使”乌洛琉斯,比如,可以间接取得“红天使”力量的“战争之红”军团高层。
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查拉图认为首先召唤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历史孔隙影像更加保险:
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成为半个“愚者”前,同样是序列1的“诡秘侍者”,会被更进一步掌握“源堡”,位格超越大部分天使之王,接近真神的敌人压制;
查拉图选择与玫瑰学派、亚当合作后,召唤“命运天使”乌洛琉斯的成功率毫无疑问会直线下降,不适合紧急关头尝试;
能从过去的“红天使”那里借取力量的“战争之红”高层,因为不是直接拥有能力,实际发挥出来的效果不会比“知识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强多少。
相比较而言,查拉图肯定首选自身最熟悉,也最容易召唤成功的那个历史投影。
祂的计划是,抓住格尔曼•斯帕罗直接“漫游”过来,未提前准备历史孔隙影像的机会,用“知识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战争之红”军团的高层、“神孽”斯厄阿缠住对方,给自身创造奇迹留出足够的时间。
罗塞尔的身影刚一浮现,立刻就于眼眸内凝聚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而虚幻的符号,要将大量的,庞杂的,无用的知识灌入目标脑海,撑爆祂的脑袋。
与此同时,查拉图一边利用提前布置的种种连接转移着方位——这片沼泽是祂的主场,一边让一根根滑腻透明的触手穿透戴兜帽的黑色长袍,延伸向历史迷雾内,召唤“战争之红”军团的那名高层。
就在这个时候,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历史投影突然转头,借助彼此间的微妙联系,望向了查拉图的本体。
查拉图的脑海一下就被大量的冗余信息和无用知识塞满,脑袋几乎直接爆炸,思绪短暂无法转动。
祂僵硬在了那里,祂的眸光甚至未来得及发生变化!
祂召唤的“知识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历史投影竟然背叛了祂!
对于这样的结果,克莱恩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在于,这本身就是他主导的事情,他在“源堡”内的“灵之虫”已将罗塞尔当前的状态和克莱恩自己经历过的隐秘状态“嫁接”到了一起!
意外在于,亚当竟然没提醒过查拉图小心罗塞尔•古斯塔夫。
克莱恩之前察觉到事情有些巧合后,做的准备就是利用“愚者”符号与罗塞尔•古斯塔夫封印间的联系,通过对应的祈祷光点,将一条承载了某些话语和某种意志的“灵之虫”化成光芒,丢给了那位沉睡中的老乡,将祂唤醒,并借助“奇迹”,给了祂一点短暂压过“堕落母神”侵蚀的力量。
那个时候,克莱恩预防的最差情况是:自身出了某种意外,无法联系上“源堡”,而“源堡”内的“灵之虫”和分散于不同地方的其他“灵之虫”都因此失控疯狂,无法自救。
一旦他给罗塞尔的“灵之虫”异变,罗塞尔就会知道出了问题,将用“黑皇帝”扭曲秩序方面的能力,让那条“灵之虫”在一定时间内保持住清醒。
至于“灵之虫”和罗塞尔会商量出什么自救的方法,克莱恩自己也不清楚。
这就是他能瞒过亚当的真正原因!
有了诚实大厅的经验,克莱恩知道面对“空想家”时,自己不会有任何秘密,凡是他脑海内想过的自救办法,不管是过去积攒的,还是现在刚产生的,都会被亚当清清楚楚地看见和听到。
在他这个层次,唯一的规避办法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自救。
当然,“空想家”亚当毫无疑问地知道克莱恩有条“灵之虫”在罗塞尔•古斯塔夫的“黑皇帝”陵寝内,明白他的后手必定来源于此,但祂没法去窥探,因为那是被“堕落母神”污染的地方,那是被“星空”侵蚀的神灵,窥探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想法就如同在窥探一位外神!
这是位格上的差距。
正因为如此,克莱恩能非常淡定地询问各种隐秘,解读第二块“亵渎石板”,这一方面是知识确实诱人,另一方面则是他在拖延时间,等待那边完成自救,同时,他也是不让自己的脑袋完全空闲下来,不由自主地思考自己会怎么自救。
克莱恩因此初步怀疑,亚当给他分享那么多隐秘,除了某些他目前还猜不到的原因,就是在诱导他去思考怎么自救,从而找到线索,提前阻止。
所以,尸骨教堂内那一次次问答,本身也是心智层面的交锋,克莱恩必须时刻控制住自己,不让思绪跑偏。
而这样的前提下,亚当是明确知道罗塞尔•古斯塔夫有可能出问题的,但祂竟然没有提醒查拉图!
不管那是因为什么,克莱恩都没有放过眼前机会的想法,他当即抬起手中的“星之杖”,熟练地模拟出了阿蒙“时之虫”的能力。
当!
一个古老斑驳的石制大钟虚影凸显,表盘被灰白和青黑分隔成了不对称的十二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代表不同时间的不同符号。
当!
石制大钟核心的三根指针之一跳动了一下,查拉图的本体完全凝固在了原地。
克莱恩当即化成了一团伸出无数滑腻触手的蠕虫漩涡,漩涡的中央,是一扇奇异的光门虚影。
光门不动,漩涡急转,恐怖的吸力肆虐,强行将查拉图体内的非凡特性一点点抽了出来。
这是当初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用来对付阿蒙分身的办法,依靠位格,强制聚合!
一点点非凡特性飞出,越来越快,等到查拉图摆脱了时间的凝固和头脑的爆炸,祂已是无法抽离,只能隐含绝望和唏嘘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彻底带起,落入了那团幽深晦暗的蠕虫漩涡内!
几秒后,那团漩涡重新勾勒出了身体,克莱恩的双脚踩到了地面。
历史迷雾中,查拉图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出现,可都没法从他那里夺回非凡特性,最终只能黯然消逝,难以彻底复活。
克莱恩利用还未完全消除的仪式效果,直接吞掉了查拉图的那份特性!
他要以此降低体内天尊的影响!
……
尸骸教堂还在雷霆海洋中沉浮时,穿简朴白袍,留淡金胡须的亚当突兀出现在了神战遗迹那片海域的边缘。
大海随即分开,出现了一条道路,直通染着远古太阳神鲜血的地方,直通巨人王庭投影所在,直通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的深处,某个山峰顶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倒吊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第七部完)
第七部总结
其实,正常来说,这一部应该再写个三四十章,这么写:小克一步步排除干扰,对抗破坏,操纵乌托邦众秘偶的命运,直至仪式准备妥当,顺理成章地晋升,这个过程中,再展开一下其他人的故事,让整体更丰满。
我最初也是这么考虑的,但后来觉得,这样的发展是对反派们智商的侮辱,查拉图不可能坐在那里等死,亚当和阿蒙也不可能等着克莱恩晋升,或者用一次次烈度不大的试探来干扰,像是在做游戏。
祂们必要的选择就是,创造一个机会,将所有的力量倾泻出来,或直接对付克莱恩,或在克莱恩无力阻止时,让维尔杜举行仪式,将“门”先生放出来。
一旦这个机会出现,必然是疾风暴雨,噼里啪啦式的发展,不会再有任何的缓和,矛盾将彻底爆发,各自用尽全力地去达成自己的目标,把潮水推到高处。
这也就是第七部最后部分节奏突然变快的原因,这是在亚当加入这件事情后,必然会出现的发展,这是对立方只要有智商,就会做出的选择,不可能任由克莱恩有条不紊,慢悠悠地去准备。
这很合理。
说回这一部的名称“倒吊人”。
它的主要寓意就来自塔罗牌的解读,我赋予的是其中相对最明显的两重含义:
一是,主动牺牲自己或付出代价;
二是,当身处困境时,不要徒劳挣扎,而是换个角度看待问题,冷静地审视自己,思考未来,耐心地等待一些事情的发生。
关于第一点,第七部以来,做出牺牲的有罗塞尔、“门”先生、故事背景里的远古太阳神等,决定放弃重要事物,付出代价的有阿尔杰,以及隐含的,只间接表露的小克、“真实造物主”和亚当。
小克是终于在某种意义上继承了天尊遗产,这不仅是使用了那块“幕布”分离的特性,补完了自己,还包括和“灯神”交易。
真实造物主和亚当则是如果想要合体,祂们之中的一位,甚至两位,都必然要放弃一些自我,尤其阿蒙未将第一块亵渎石板交出的情况下。
所以,最后那幕的十字架和“倒吊人”是在暗示这件事情。
而不管亚当在其他方面有多屑多冷漠多无情,在这件事情上,祂也是没有逃避的,既然没法获得绝对的优势,那就宁愿牺牲一些。
这一点,也是和卷首语对应的,万物皆有神性,神性既在俯视众生,也是对人性的超越,两者皆备,有好有坏。
至于“倒吊人”第二重寓意,则是隐含在第七部的一件件事情里,最明显的就是小克遭遇突袭,陷入绝境时的表现,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我”那一段的内容:换了一个角度,以一个个“我”活着,看待问题,思考未来的时候,小克神性上升,但人性依旧。
除了这两点,还有阿尔杰的困境和决定,奥黛丽与心理炼金会的博弈等。
嗯,之前我其实有考虑在这一卷让阿尔杰牺牲的,再附加一个佛尔思,都是围绕“门”先生这条线,可后来发现,我什么时候给阿尔杰加了一条西大陆线……什么情况……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彻底放弃过去,放弃地位,至于佛尔思,实在太咸了,咸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推动她去冒险……
关于第七部其他总结,几天前才在三月总结里写过,我就不赘述了,只能说,前面较舒缓的节奏,不同的切入视角,不同的叙事手法,都是我很满意,而后面这部分的激烈收尾则是角色们碰撞产生的,他们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作为一个作家,我不能说这样最好,但得尊重。
当一个故事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角色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汇成洪流的时候,就意味着尾声的来临。
另外再说两点,一是“门”先生,“门”先生的牺牲铺垫了很久,所以最后只用了相当简单的几个动作和一句话语来呈现,没去做额外的煽情和不必要的累赘描写,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千言万语就在那个选择里。
二是查拉图,老实说啊,我最初是希望有一场大战的,卷尾总得有场大战嘛,可小克利用灯神完成晋升后,实力和位格已经颠倒,而且还有罗塞尔那记背刺,我实在想不出查拉图还能怎么翻盘、拉锯。如果说,在乌托邦时,查拉图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有可能创造奇迹,那第一次匆忙逃脱后,失去秘偶,失去先手的祂,我觉得没必要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当然,我一贯是不爱给反派在死前加回忆杀的,这就导致一直行踪隐秘,做事神秘的查拉图没有足够的故事,人物形象没有丰满起来,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而这也算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解决的问题,BOSS总是习惯性设置得太强,导致没太多出场机会,以至于最后收尾,让祂上场时,缺乏连贯性,缺乏情绪的积累,难以营造出想要的冲击和爆炸感。
这一点,希望阿蒙能为我带来解决的契机。
好了,第七部就总结到这里,现在可以说,这一部是追订最高的一部了,最后几张都在6万5千左右,而平时也能维持在5万9千左右,最低是5万7千不到一点,从诡秘开书以来,均订一直涨不奇怪,追订能每一部都涨,非常难得,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嗯,第八部的名字很好猜,“愚者”,从“小丑”开始,到“愚者”结束。
第八部:愚者
第一章:这一晚
深夜,哐当哐当的门窗洞开声让文德尔从沉睡中惊醒,警惕地翻身下床,环顾了一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乌托邦遭遇了特大风暴?几天没睡好的文德尔好不容易进入深眠,却不得不起床,思绪一时还有点凝固,整个人显得颇为茫然。
他旋即发现,大开的窗户处并没有狂风吹入,也没有雨水飘进,那就像是他自己梦游中打开,为了呼吸口新鲜空气。
文德尔骤然就联想到了自己经历过和通过卷宗了解的那些超凡事件,联想到了曾经统治自己心灵的对未知的恐惧。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变化,也猜不到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背后一阵发冷,又有颤栗暗生。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门外喧闹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有蹬蹬蹬的奔跑声,有对某些行为的审判声,有对当前秩序的修改声,也有毫不掩饰的呼喊声:
“地底部分封印出现了异常!”
“提高警戒程度!”
地底部分封印?“鸢尾花”旅馆的地底有封印着什么事物?文德尔听得又诧异又迷茫,忍不住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眼。
他随即看见了不算熟悉但勉强认识的军情九处同事们,看见了今晚轮值的休•迪尔查上校。
军情九处通过我找到了乌托邦?要处理这里的异常?文德尔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外面那条走廊的布置和“鸢尾花”旅馆截然不同:两侧不仅有煤气壁灯,还有古典灯台;地板保养的非常光亮;层高超过三米……
这……这不是“鸢尾花”旅馆……文德尔猛然转身,重新打量起所在的房间。
他很快就认出这是自己在军情九处总部的睡房,行李箱静静地摆在角落里,没有一点移动的迹象。
文德尔记得很清楚,自己前往乌托邦是通过房间内那个盥洗室,事前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根本没带行李,只拿了那封来自乌托邦治安法庭的文书。
蹬蹬蹬!他快步跑到窗边,望向了外面。
映入他眼帘的是属于军情九处总部的那个花园和那片草坪。
我,我又回到贝克兰德了?或者,我根本没有重返乌托邦,刚才只是太累睡着,做了个梦?文德尔茫然地走回了床边,坐了下来。
隔了十几秒,他突然蹿起,从地上捡起了外套。
然后,他看见外套的内侧口袋里静静躺着那份本该放在抽屉内的乌托邦法庭文书。
文德尔静默了下来,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
旅行专栏作家莫妮卡同样在窗户和大门砰当一声撞到墙上的动静里醒了过来。
她一下坐起,拉高被子,挡在了胸前。
睡眼惺忪的她第一反应是有强盗闯进了旅馆,于是酝酿着就要纵声尖叫,唤来警察。
可接下来的十几二十秒内,莫妮卡完全没听见有脚步声进入自己的房间,只是走廊上似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发生了什么?”
“不像是风暴……”
“有人恶作剧吗?”
“该死的小丑,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一定狠狠地踹他屁股!”
……
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咒骂。
莫妮卡初听没觉得有什么,反倒循着外面人群的话语,认真地思考起这场奇异事件的缘由,想把它写到自己的游记里。
可听着听着,她渐渐发现了不对:
乌托邦的“鸢尾花”旅馆哪有这么多客人!
她记得非常清楚,自己所在的这一层,最多五个房间有住客,这还包含了她这一间。
这个刹那,莫妮卡想到了自己看过听过的那些鬼故事,顿时有种门外都是怨魂幽影的感觉。
她本来将脚伸向了床边,预备出门,参与讨论,掌握更多的细节,为之后的写作积累素材,此时,刷地一下把脚收了回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好几秒后,她听到有位男士在说:
“我问了旅馆老板,他说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刚才有一场短暂的风暴。”
“都回房间休息吧,锁好门窗,哈欠,我明天必须早起去王国博物馆。”
王国博物馆……莫妮卡一下愣住。
作为一名游记作家,作为在乌托邦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旅行者,她当然知道这里没有王国博物馆。
在鲁恩王国,冠以这样名头的博物馆必然在贝克兰德。
而从乌托邦乘坐蒸汽列车到贝克兰德,还需要很多个小时,就算早起,到了那边,也来不及在王国博物馆闭馆前赶到。
莫妮卡疑惑地,慢慢地掀开了被子,听见门窗关上的声音接连不断传来。
她小心翼翼下床,走向了门口。
这个过程中,她逐渐看清楚了月光照耀中的房间。
嘶……莫妮卡差点尖叫出声。
这里根本不是她之前睡的那个客房!
无论格局,还是布置,都完全不同!
刚才想起的那些鬼故事再次涌入了她的脑海,让她双腿一软,险些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就在莫妮卡牙齿碰撞,发出“得得得”的声音时,她看见桌上摆放了一张旅馆名片——这是为住客们准备的,外出时带上它就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哪怕自己不识字,也可以用来请人指路。
莫妮卡下意识靠近过去,借助月光辨认清楚了名片上的单词:
卡尔彭萨旅馆,贝克兰德西区,莫宁街19号。
贝克兰德西区……贝克兰德……莫妮卡的眼睛一下睁大,产生了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一栋有壁炉的房屋内。
佛尔思听到了门窗哐当打开的声音,却没有立刻醒来,因为她陷入了一场怪诞的噩梦中,怎么都没法挣脱。
她梦见老师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被家族封印物影响,血淋淋地死在了自己面前,梦见自己失控变异,化成一条又一条弯曲成门型的星光虫豸,不由自主地飞向了一扇血肉之门,梦见末日降临,汹涌的血色潮水淹没了整个世界,休和格尔曼•斯帕罗等人都无法幸免……
终于,佛尔思摆脱了梦境,坐了起来,大口喘气。
身为一名半神,曾经是“占星人”的半神,她知道这样的梦境必然意味着什么,忙收敛住情绪,抬头望向前方。
卧室内那个凸肚窗上的玻璃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洞开了。
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与末日与亚伯拉罕家族与“学徒”途径存在一定的关系……佛尔思无声自语了两句,当即起身,披上斗篷,准备“传送”去老师那里,确认他的安危。
这样的变化让她对晋升序列3,乃至序列2,平添了几分紧迫感。
——从“愚者”先生和“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那里知晓末日之事后,佛尔思其实已经在努力,但“秘法师”魔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消化完的,而且,没做出什么贡献的情况下,她也不好意思向老师索取“漫游者”的配方和材料。
当然,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从“门”先生那里获得,但事前得到过提醒的她怎么可能被蛊惑?
身影一闪,佛尔思消失在了房间内。
几秒后,她出现于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住处,看见老师坐在那里,按着心脏,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需要药剂吗?”佛尔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她有从“月亮”先生那里购买一些治疗老年疾病的药剂。
多里安深吸了口气,摇了下头道:
“不用。”
佛尔思顿时放松了一些:
“老师,我梦到你遭遇了封印物的负面影响,额,我周围的门窗也发生了不必要的变化,所以过来看一看。”
多里安抬头望向洞开的窗户,表情凝重地说道:
“你的梦没有错,我刚才险些死去,但最关键的时候,封印又产生了效果……”
说到这里,他猛然起身,对佛尔思道:
“快!带我去别的地方,我担心其他家族成员出意外!”
佛尔思没有犹豫,当即抓住老师的胳膊,问清楚了准确的地点。
他们的身影飞快淡化透明,消失不见。
于色块层叠淡雾弥漫的灵界穿梭了好几秒后,佛尔思和多里安突然脱离了当前环境,落到了一个疑似书房的地方。
这里站着好几个人,他们都是掌握不同封印物,可以“旅行”的亚伯拉罕家族成员。
“维洛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多里安脱口问道。
维洛斯等人同时摇了摇头,又茫然又惊惧。
下一秒,虚空中冒出了数不清的璀璨星光。
这些星光飞快凝聚在一起,化成一件又一件事物落到了地上。
这里面有微缩的星光之门,有一条条虫豸抱成的水晶球,有半透明的,式样奇异的钥匙,有静静燃烧的璀璨火种……
不知为什么,多里安、维洛斯等人脑海内油然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名词:
序列3“漫游者”非凡特性……序列4“秘法师”非凡特性……序列1“星之匙”非凡特性,序列2“旅法师”非凡特性……
而且,这都不是单份,哪怕序列1的“星之匙”非凡特性,也有两份!另外,“旅法师”达到了三份,其余更多。
亚伯拉罕家族的几位关键成员和佛尔思都一点点张开了嘴巴,久久没能合拢。
等到这些非凡特性掉落完毕,周围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变得一片安静。
第二章:事情的收尾
近乎凝固的静默维持了近十秒后,维洛斯等亚伯拉罕家族成员刷地一下将目光投向了佛尔思。
感觉到那种警惕、提防和恐惧混杂的情绪后,佛尔思主动向旁边退了好几步,并开口提醒道:
“小心负面影响。”
哪怕非凡特性还没有和周围事物结合,形成封印物,也是具备一定负面影响的,只是大部分时候必须直接接触才会产生效果。当然,这里的非凡特性都属于高序列,会不会主动扩大干涉范围,谁也无法肯定。
见佛尔思没表现出明显的贪婪,多里安点了点头道:
“等你消化完‘秘法师’魔药,就可以考虑晋升序列3‘漫游者’了,我会给你魔药配方,替你准备相应的材料。当然,到了这个层次,序列越高,面对的危险将越大,这是客观情况,不以个人的意志和布置为转移。到时候,是否需要晋升,由你自己决定。”
他说这番话语,一方面是爱护学生,另一方面则是稳住学生,告诉她亚伯拉罕家族拥有的就等于她的,不会有谁将她视作外人,故意在序列提升上为难她。
这能有效消除些许贪婪带来的头脑发热。
而一下收获了这么多高序列非凡特性后,维洛斯等亚伯拉罕家族成员对一份“漫游者”非凡特性倒是没什么不舍,甚至认为用它来换取“和平”是绝对超值的,毕竟这里只有一位半神,那就是佛尔思。
在亚伯拉罕家族成员们来不及动用“0”级封印物,也因刚才封印接近失效没敢取出大部分“1”级封印物的情况下,佛尔思完全有能力解决他们所有人。
面对老师的承诺,佛尔思“嗯”了一声道:
“这是隐藏空间的‘门’被打开了?”
她以为眼前的高序列非凡特性都来自亚伯拉罕家族的宝库,只是因之前的异常被丢回了现实世界,不过,她也觉得数量明显太多了。
“不是。”多里安缓慢摇头,一脸的迷茫。
其余亚伯拉罕家族成员保持住沉默,同样的茫然。
天降宝物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眼前,没谁会相信!
“要不要,向‘愚者’先生做次祷告?”佛尔思试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隐约有点猜测的多里安当即看向了维洛斯等家族成员,见已经改信“愚者”先生的都点头同意,尚未改信的都明显犹豫,想要反对。
考虑了一下,多里安平稳住心情道:
“你们将负面效果是范围型的部分特性按照正确的方式搜集起来,防止它们与周围事物结合。”
“我到旁边向‘愚者’先生祷告。”
“好。”在场的其中几位亚伯拉罕家族成员迟疑了两秒后,都答应了下来。
接着,他们抓紧时间,分辨特性,尝试搜集。
等这部分成员已有一定的收获,多里安才退到学生佛尔思的身旁,低头向“愚者”先生祈祷。
很快,他眼前浮现出了一片灰白的雾气和一座位于雾气深处的古老宫殿,耳畔则回荡起了高渺庄严的声音:
“这是‘门’先生的遗物。”
“你们的血脉诅咒彻底解除了。”
“门”先生的遗物……遗物……多里安咀嚼着那个单词,睁开眼睛,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高序列非凡特性。
他沉默地看着,视线渐渐模糊。
……
东切斯特郡,霍尔家族的庄园内。
刚弄清楚先前爆炸声和“敌袭”呼喊来源的阿尔弗雷德等人看见门与窗同时打开,哐当撞到了墙上。
这个过程中,好几面玻璃因此破碎。
确实有异常……阿尔弗雷德表情沉凝地抬了下手,对自己的副官、扈从和父亲的卫队成员、私人保镖们道:
“先退回主屋,防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意外。”
“同时,给东切斯特教区大主教拍电报,请求援助。”
他认为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调查清楚异常发生的原因,而是保护好父亲、母亲和妹妹。
前者在天亮之后有很多的时间去做,后者若是出了问题,则无法弥补。
退回庄园主屋并安排好严格的巡逻后,阿尔弗雷德走入客厅,对霍尔伯爵道:
“确实有异常,但那名守卫没法描述出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说那一刻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
霍尔伯爵沉稳点头道:
“等天亮后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你先坐下休息。”
他旁边的奥黛丽挽着母亲的臂弯,安静地听着父亲和两个哥哥交流。
当然,这只是表象,她已不断地分出虚拟人格,试图从刚才目睹者的记忆里找到门窗奇异打开的原因。
过了几分钟,她略显失望地结束了调查,暂时将这个异常归类于心灵巨龙艾瑞霍格和“暴怒”先生遗留的影响。
就在这时,她发现金毛大狗苏茜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忙分了个虚拟人格出去,进入对方的心灵岛屿,做隐蔽的交谈。
“你发现了什么?”奥黛丽直截了当地问道。
苏茜的心灵岛屿上,一个声音回荡了起来:
“我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在庄园的边缘,在门窗打开之前一段时间,嗯,大概是爆炸声响起后十几秒内出现的。”
听完之后,奥黛丽抿了下嘴唇,默然了几秒道:
“去看看。”
苏茜当即结束了蹲坐,蹑手蹑脚地后退出客厅,从位于一楼走廊的侧门离开了庄园主屋。
这个过程中,时不时有人看向她,但都没有在意,没尝试阻止,毕竟这只是一条狗,掌握了“心理学隐身”的狗。
走小路来到离庄园主屋最远的那排建筑后,苏茜抽动了下鼻子,挑选了一个打开的窗口,纵身跃了进去。
然后,她看见床上有具血淋淋的,褪掉了皮肤的可怕尸体。
而她看见也就等于奥黛丽寄居在她心灵岛屿内的那个虚拟人格看见了。
庄园主屋,客厅之内,挽着母亲臂弯的奥黛丽低了下脑袋。
接着,她抬起头,让目光缓慢地、深深地从父亲霍尔伯爵、母亲凯特琳夫人、哥哥希伯特和阿尔弗雷德脸上扫过。
她保持着安静,愈发地沉默。
……
拜亚姆,海浪教堂内。
身穿绣风暴符号长袍的阿尔杰一步步从地底走了上来,对等在两侧的“代罚者”和牧师主教们点了点头道:
“封印及时恢复了正常。”
“你们可以将自身监管的物品放回去了。”
“是,威尔逊阁下。”“代罚者”和牧师主教们齐齐松了口气,握右拳击左胸道。
阿尔杰没有多说,只是以同样的礼节回应了他们。
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缓慢地环顾了一圈,轻轻吸了口气,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阿尔杰近乎无声地向“愚者”先生祷告,表达了自己准备离开风暴教会的想法。
——封印及时恢复正常的说法只能取信较低层次的教会成员,根本瞒不过任何一位枢机主教或高级执事,更别提教皇和“风暴之主”。
而如果没得到“愚者”先生同意,并提供庇佑,阿尔杰也不敢随意脱离风暴教会,那必将遭遇神谴。
隔了几秒,他看见了熟悉的无垠灰雾,听到了“愚者”先生的回应:
“可以。”
“去海神教会。”
呼……阿尔杰放松下来,站起身,脱掉了风暴长袍。
换好亚麻衬衣、棕色夹克、阔脚裤这一套后,阿尔杰看着丢弃在桌上的那件枢机主教袍,默然了好一阵。
接着,他伸出手,将那件长袍整整齐齐叠好。
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审视了几秒之后,阿尔杰抽回视线,驾驭狂风,从洞开的窗口飞出了教堂。
他先行飞到了钟楼上,落到顶端,俯视起周围街道,俯视起整个拜亚姆。
这个过程中,阿尔杰踩在顶部边缘,慢慢地绕行了一圈。
最后,他闭了下眼睛。
飓风突然刮起,卷着阿尔杰向海神教会所在的地方飞去。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静静地坐在属于“愚者”的那张高背椅上。
他的身影时而虚化,仿佛套上了一件神秘古典的黑袍,戴上了看不见面容的兜帽,时而恢复正常,只是笼罩着一层淡薄的灰白雾气。
这样的变化交替出现,频率逐渐放缓。
而每当克莱恩变成穿黑袍戴兜帽的人影时,衣物底下总会延伸出一条条长着奇异花纹的滑腻触手。
这些近乎透明的触手张扬着,拍打着,将整个宫殿完全占据。
过了一阵,克莱恩的身影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习惯性抬起右手,揉了揉额角,无声自语道:
“‘天尊’意志的复苏比我预想得更快更强烈……要不是吞了查拉图的非凡特性,利用祂残留的精神印记做平衡,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我根本来不及调整,无法阻止祂苏醒……”
不过,这样一来,也让克莱恩的精神状态变得相当不稳定。
而他没因此直接失控,是由于“奇迹师”魔药已完全消化,而新吞下的第一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也在他服食魔药之后的很短一段时间内消化得差不多了——“世界”这个身份的定位就是“源堡”主人的眷者,直接等于“诡秘侍者”,所以,克莱恩提前扮演“诡秘侍者”已经很久,且相当成功。
至于第二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则还有待于消化。
第三章:紧迫
稳定住锚、“天尊”意志、自身意识的脆弱平衡后,克莱恩靠住椅背,审视起“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带来的种种能力。
其中,最为主要的有三种,都是克莱恩之前就已经借助“源堡”和“幕布”掌握,但不清楚具体命名的:
第一种是“再生”:如果一个物品的构成材料曾经有灵体,那“诡秘侍者”可以利用“再生”能力将相应的“灵体之线”唤起,让物品成为自己的秘偶,并使和这物品建立了深层次联系的生灵也自然地转变为秘偶。
简单来说就是,“诡秘侍者”不能让原本不存在“灵体之线”的事物产生“灵体之线”,但可以让某些物品曾经拥有但早就消失的“灵体之线”再生,前者的代表是钢铁制品、金币金镑等,后者以牛肉、鱼肉等食物为主——人类一旦吃下变成了秘偶的食物,自身也会随之转变为秘偶,如同遭遇了强烈的污染。
第二种是“重组”,也叫“篡改”:这能将许多实体事物或抽象概念重新组合在一起,达成不可思议的效果,就像在篡改定义、逻辑、指向或规则。
第三种是“诡秘之境”:这是用来创造神国雏形的能力,可以带来一定的隐秘效果。
“重组”体现的是“变化”领域的权柄,“诡秘之境”侧重“隐秘”领域,“愚者”符号的两个要素都已经齐备了……不过,“重组”和“篡改”都不够好听,含义也不够清晰,还是我取的“嫁接”好,一目了然……克莱恩在心里咕哝了几句后,将目光投向了四周。
现在的他已更进一步掌控“源堡”,能够直接借用“占卜家”途径接近序列0位格的能力,也可以使用“偷盗者”途径序列0和“学徒”途径序列0之下的大部分非凡能力,和当初的“暗天使”萨斯利尔差不多。
当然,“暗天使”萨斯利尔仅能通过第一块“亵渎石板”间接动用“混沌海”的能力,而克莱恩是“源堡”的主人,只是还未彻底掌握这份源质,所以,他在位格上要高过“暗天使”萨斯利尔。
至于实力,他理论上也是要更强一点,但实力受到太多因素的影响,踏入非凡道路才几年的克莱恩完全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赢当初的天国副君、神之左手。
总之,他现在已算得上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非常接近真神位阶。
“更进一步掌握‘源堡’后,我在这里和在外界的各种差距也近乎没有了,不会出现在外界是天使之王,回到‘源堡’就是真神的情况……这里最大的优点是提供了一个就连真神都无法打破的防御屏障,嗯,外神们行不行,目前还无法判断……”克莱恩缓慢吐了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当前局势上。
他目前最担忧的有两点:
一是“原始月亮”,也就是“堕落母神”,虽然没能借助‘门’先生的回归完全降临于现实世界,但祂也有侵入一点力量,并且在黑夜、蒸汽等五位真神的攻击下,维持了好几秒钟,这是否会对周围环境、相应途径、部分事物带来某种程度的影响,还有待观察。
二是“时天使”阿蒙已窃取走“门”先生的仪式,成为了“偷盗者”途径的序列0“错误”,祂将是克莱恩最直接也最厉害的那位敌人。
“不知道阿蒙有没有顺势容纳‘门’先生的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星之匙’非凡特性,如果祂已经完成了这一步,那祂将是现实世界最为强大的真神,嗯,不知道和‘黑夜女神’相比怎么样。女神对‘死神’途径唯一性和‘战神’途径唯一性的容纳究竟到了哪个程度,没谁清楚。”
“正常来说,阿蒙应该来不及容纳‘学徒’途径的唯一性,虽然‘门’先生的回归就等于仪式本身,但阿蒙那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取代‘门’先生,让自身的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和‘偷盗者’途径唯一性聚合起来,产生质变,没时间也没能力去容纳‘学徒’途径的唯一性,另外,这样的操作有极大概率带来‘天尊’的苏醒,阿蒙不会这么冒险……”
“也就是说,阿蒙之后的重心是容纳‘学徒’途径唯一性,成为两条途径的真神,否则,在其余真神的注视下,祂想解决我这么一位天使之王,将非常困难。”
“而且,就算祂确实做出了冒险,并已经成功,现在已容纳了‘学徒’途径的唯一性,接下来也得慢慢适应和稳定自身的状态,短时间内没法对付我。”
“我得抓紧时间,成为‘愚者’,只有这样,才能凭借‘源堡’和本身位格,对抗阿蒙。”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克莱恩无声自嘲了一句后,前倾身体,轻敲起斑驳长桌的边缘。
他在分析自己短时间内成为“愚者”的可能性:
“诡秘侍者”魔药的消化相对简单,等到克莱恩凭借锚和自身意识就能压制住“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不至于失控疯狂或变成另外一个人后,他可以借助“源堡”,像阿蒙那样弄出一个分身,然后,让这分身调动“源堡”的力量,将本体尚未消化的,来自查拉图的那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窃取过去。
到了这一步,克莱恩会立刻将这具分身变成秘偶,以免它出现异变。
这样一来,克莱恩就降级为了已完全消化好魔药的“诡秘侍者”,并且拥有一个“诡秘侍者”秘偶——这将是魔药的主材料之一。
而消化好魔药的“诡秘侍者”是有资格服食“愚者”魔药,成为序列0真神的。
这操作不算太复杂,只是容易出问题,而且正常的“占卜家”途径双序列1天使之王没办法完成,除非祂有一个“偷盗者”途径序列2的“命运木马”朋友愿意牺牲自己提供帮助,当然,序列1的“时之虫”朋友也行。
所以,于克莱恩而言,最麻烦的反而是另外两件事情:一是如何对付安提哥努斯家族那半个“愚者”,二是怎么完成“愚弄时间、历史或者命运”的仪式。
“以我现在的层次和实力,解决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前提是先把相应的非凡能力和‘源堡’的变化熟悉了……哎,‘愚者’的仪式,我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克莱恩抬手捏了下额头两侧,将目光投向了源堡下方的那片灰白雾气。
在时间、历史和命运三者之间,他相对更熟悉的毫无疑问是历史。
现在的他都能借助“源堡”,直接影响历史迷雾,让“占卜家”途径的相应能力变强或变弱了。
这就是权柄的体现。
“愚弄历史……愚弄历史……”克莱恩再次轻敲起斑驳长桌的边缘,脑海内不断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又不断做出否定。
所有能够实现的办法,在他看来都不能满足“愚弄历史”的要求,因为历史会客观记录发生的事情,凡存在的必定是合理的,而能够满足要求的,比如,回到过去,服食魔药,成为来自历史中的“愚者”,又根本无法实现——至少克莱恩目前没有也没见过逆转时光的能力。
视线一直往历史迷雾深处移动的过程中,克莱恩忽然有了个具备可行性的想法。
当前真实的历史是这样的:塔罗会众位成员认为自己追随的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一位复苏的古神或超越古神的存在,而实际上,“愚者”先生最初只是一个被吊在灰雾之上的普通人,借助各种资源一步步包装着自己,提升着自己。
克莱恩的思路则是从阿蒙那里得来的灵感:
利用“源堡”,制造一个分身,让这分身借助“源堡”将本体的命运、意识、锚和属于查拉图的那份序列1“诡秘侍者”非凡特性窃取过去。
于是,本体的非凡特性将纯粹由那块“幕布”组成,“福生玄黄天尊”将一点点苏醒。
这样一来,塔罗会众位成员的认知就是正确的:“愚者”先生是复苏的伟大存在。
而这就与真正的历史违背了,但又确确实实地属于事实,算是完成了仪式的要求。
当然,前提是“分身窃取”这件事情要发生在“源堡”之内或其余隐秘地方,否则它也会被历史记录,达不到“愚弄”的效果。
至于“福生玄黄天尊”苏醒了该怎么对付,分身又如何宰掉本体,将祂制成魔药,克莱恩暂时还没有办法。
“这么尝试的结果就等于自杀,呵,被天尊弄死前,分身的‘诡秘侍者’非凡特性肯定也消化了,毕竟成功复活了‘诡秘之主’……”克莱恩摇了下头,将那只管开始不管收尾的思路抛到了脑后。
在自身想不出办法的情况下,他决定去请教也许知道该怎么做的存在。
他的目标有两位:一是“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二是“黑夜女神”。
前者对“愚弄命运”可能有一定的想法,后者大概知道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先祖当初是依靠什么样的仪式容纳“愚者”唯一性的。
稳定了下精神状态,克莱恩离开“源堡”,直接“传送”去了贝克兰德。
第四章:见面
神弃之地深处,一座山峰的顶端,竖立着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巨大十字架。
那里倒吊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多根古老的木桩穿过祂的身体,染着还在流淌却没有往下滴落的鲜血,钉到了架上。
十字架的底部,穿着简朴亚麻长袍,留着银色及腰头发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跌坐在那里,神情柔和而虔诚地闭着眼睛,做着祈祷。
半个脸庞被淡金胡须遮盖的亚当一步步走了过来,停在巨大的十字架前方,抬起脑袋,静静地与那倒吊的人影对视。
祂一手拿着“魔镜”阿罗德斯,一手提着第二块“亵渎石板”,眸光澄澈,表情平淡。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十字架上的倒吊人影突然淡化,扩散成了一片上连天空,下接大地的阴影帷幕,帷幕之后仿佛藏着一双注视着整个世界的冷漠眼睛。
下一秒钟,阴影帷幕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幽暗无光,隐约回荡着虚幻的潮水声。
亚当随即抬高左手,让式样古老神秘的“魔镜”绽放出濛濛微光。
微光之中,粘稠但虚幻的黑色液体奔涌散开,一片仿佛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无垠大海浮现了出来,它看似触手可及,可却没法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
紧接着,亚当将第二块“亵渎石板”放进了这幻象一样的场景里。
那处在无穷远处的虚幻大海景象轻轻晃荡了起来,围绕着第二块“亵渎石板”,与它产生了一定的联系。
——第二块“亵渎石板”是当初非常接近旧日位阶,约等于“混沌海”主人的远古太阳神部分尸骸所化。
看到这一幕,亚当左手微动,让“魔镜”阿罗德斯飞了起来,落向巨大十字架底部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
祂自己则拿着发生了微妙变化的第二块“亵渎石板”,通过阴影帷幕上的裂口,一步一步走入了里面。
阴影帷幕旋即合拢,飞快淡化,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巨大十字架留于原地。
整个过程里,没有谁开口说话,所有事情都在无声中进行,“命运天使”乌洛琉斯更是未尝试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阿蒙成神,利用第一块“亵渎石板”堵住了“堕落母神”入侵的通道,“风暴之主”则劈碎了空想出的尸骨教堂和亚当其中一个身份。
又过了一阵,“吞尾者”乌洛琉斯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落到自己腿上的“魔镜”阿罗德斯。
“魔镜”表面,一个个银色的单词在晃荡的虚幻水波中凸显了出来:
“您应该知道虔诚信仰和追逐一位伟大存在的感受吧?”
乌洛琉斯表情略显淡漠地点了点头。
“所以,能将我送回我主的身旁吗?”“魔镜”表面,那一个个银色的单词蠕动着重组,形成了新的句子,“等您回答完,可以向我提两个问题。”
乌洛琉斯默然看着这面式样古老的镜子,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终于,“魔镜”阿罗德斯忍不住浮现出了新的问题:
“您为什么不回答?”
乌洛琉斯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边平淡回答道:
“我还没有想好。”
“三个问题……”“魔镜”表面,银光缓慢勾勒出了两个单词。
……
贝克兰德,一座独栋房屋自带的草坪上。
已经两岁多的威尔•昂赛汀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追逐着一只皮毛水亮的金黄色大猫,旁边跟着一个保姆和一名女仆。
——自这条“命运之蛇”出生,艾伦•克瑞斯的事业就一天好过一天,如今,他已拥有一家私人医院,专门为上流社会提供医疗服务。
跑着跑着,威尔•昂赛汀踩到了一块湿滑的地方。哧溜一下,祂的身体不由自主后仰。
祂连退了几步,又踩到了一块石头。
这提供了往前栽倒的趋势,让威尔•昂赛汀奇迹般保持住了平衡。
对于自己的遭遇,这有着明显婴儿肥的小孩颇为警惕,因为以祂的幸运,根本不可能会踩中让人滑倒的地方。
祂的眼眸内迅速映照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是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穿着黑色双排扣大衣的夏洛克•莫里亚蒂。
威尔•昂赛汀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保姆和女仆,发现她们对草坪上多了个陌生人毫无所觉。
“我总觉得你会说:你尽情呼救吧,没有谁能听见。”这打扮阔气的两岁小孩回过头来,咕哝着说道。
不等克莱恩回应,祂又摊了下手道:
“总之,得祝贺你成为天使之王。”
“欺负小孩并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
克莱恩笑了一声道:
“你知道该怎么愚弄命运吗?”
威尔•昂赛汀扬起脑袋,警惕地看了克莱恩一眼道:
“给我虚假的冰淇淋并不等于愚弄命运。”
说到这里,祂抱怨道:
“你为什么不蹲下来?在我这个年纪,如果一直这么扬着头,会对颈椎发育不好。”
克莱恩没有新晋天使之王的架子,笑着蹲了下来,让威尔•昂赛汀可以平视自己。
威尔•昂赛汀拉着保姆的手掌道:
“除非我已经晋升序列0,成为‘命运之轮’,否则对我的任何愚弄都不等于愚弄命运。”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还没找到容纳‘概率之骰’的契机?”
“没有。”威尔•昂赛汀摇了下头,旋即补充道,“我有预感,它快要来了。”
克莱恩仔细看了这脸蛋胖乎乎的两岁小孩几秒,忽然笑道:
“如果把你和‘概率之骰’都送给乌洛琉斯,祂会不会很快晋升序列0?”
威尔•昂赛汀瞥了克莱恩一眼道:
“祂也需要等待契机才能容纳,而且,成为‘命运之轮’需要的契机和容纳‘概率之骰’需要的并不一样。”
说着说着,威尔•昂赛汀撇了下嘴巴:
“如果你只要求容纳‘愚者’唯一性,那相应的仪式可以简化,不会那么困难。”
“这种情况下,巧妙利用‘命运木马’的能力并做出一定程度内的牺牲,就有机会愚弄命运。”
“不过,等你尝试晋升序列0的时候,哪怕已容纳唯一性,分别吸收了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也得真正地,不打折扣地举行一次仪式,让相应的事物完全聚合,发生质变。”
这样啊……也就是说,选择先行容纳唯一性,只是取巧的办法,最终还是得真正地愚弄时间、历史或命运……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我大概明白了。”
他随即笑了笑,补充道:
“好好享受你的童年吧,这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说完,克莱恩的身影一下透明,消失在了草坪上。
威尔•昂赛汀没牵保姆的另外一只手本能往前抓了两下,然后无力地收了回来。
“就这样走了……真是没礼貌,上门拜访竟然不准备礼物……”这小孩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
贝克兰德,北区,圣赛缪尔教堂。
变成道恩•唐泰斯模样的克莱恩走入大祈祷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看了眼圣坛上的黑夜圣徽,埋低脑袋,交握双手,开始祷告: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您是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祈祷之中,闭着眼睛的克莱恩身心逐渐沉淀和安宁,仿佛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脚边是一丛丛夜香草和深眠花。
这里是如此的安静,就连呼吸都仿佛会吵到周围的沉睡者们。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一道身影突然从黑暗深处降临了过来。
此地明明没有天空和大地之分,那人影却仿佛来自于高悬的红月或繁星。
祂穿着层叠却不繁复的幽黑长裙,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璀璨,就如同将星空夜幕披到了身上。
祂的头部隐隐约约,难以看清,只能确定是位女性。
“好久不见。”这身影在克莱恩说话前,轻柔开口道。
祂的声音就像是夜晚的安眠曲。
克莱恩以绅士的姿态行了一礼道:
“这是在对曾经的‘诡秘之主’说,还是悬吊于‘源堡’之上的我?”
克莱恩很确定现在是一场梦境,但梦境不意味着一定虚假。
“黑夜女神”的投影带着一点笑意道:
“我不确定你在那扇光门之上悬吊于哪个位置。从那里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果然……克莱恩暗自感叹了一声,从细节中肯定了“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的来历。
“破开的三个光茧是挨在一起的。”他简单回应道。
“黑夜女神”在梦境里的投影立于静静荡漾的黑暗中,给人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祂嗓音轻缓地说道:
“那里的人都是‘诡秘之主’的复活备选,但祂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对很多事情失去了掌控。”
“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已经死去,以‘诡秘之主’的身份活着,而你和罗塞尔也没有机会回到现实。”
这说明“天尊”陨落的比较彻底,只能依靠非凡特性内的残留意志和“源堡”的机械安排复活?克莱恩叹了口气,笑了笑道:
“我已经能听见祂在我的耳畔低语。”
第五章:对话
“黑夜女神”的投影语气平和地说道:
“对于祂或者祂们,我们无法战胜和阻止,只能对抗和压制。”
也许某些时候,只是一个微小的疏忽或程度很轻的松懈,我们就会变成祂……在非凡道路上,危险永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滑落深渊……克莱恩默默替“黑夜女神”补了两句。
他想了下,开口问道:
“我降生之时,您是否做了一定的干扰?”
“黑夜女神”那仿佛快融入周围环境的投影微微点头道:
“我利用安提哥努斯的唯一性,间接影响了‘源堡’,将伴随你降生的非凡特性的对应地点‘篡改’到了神弃之地。”
果然……克莱恩暗叹一声,微皱眉头道:
“安提哥努斯的唯一性可以间接影响‘源堡’?”
“黑夜女神”的投影嗓音轻柔如同夜曲地回答道:
“祂已经失控疯狂。”
“这也就意味着,祂的自我认知再无法压制体内的‘诡秘之主’意志,两种精神缝合在了一起,体现出了最原始最本能也最血腥最疯狂的一面。”
“而那位‘诡秘之主’是‘源堡’的前主人,现在的安提哥努斯自然可以通过这个身份间接地影响‘源堡’。”
难怪“黑夜女神”对“源堡”对那扇奇异光门的了解程度要高于罗塞尔大帝,祂一方面本身自“源堡”降生,另一方面囚禁了失控疯狂的安提哥努斯……克莱恩听得有所恍然,继续问道:
“为什么您和罗塞尔降生时,没有非凡特性伴随?”
那样一来,无论“黑夜女神”,还是罗塞尔大帝,肯定都会首选“占卜家”、“学徒”或“偷盗者”途径。
“黑夜女神”的投影淡然说道: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诡秘之主’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对很多安排失去了控制。”
“在连续失败两次后,‘源堡’才出现了一定的变化。”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随着末日来临,‘诡秘之主’残余的意志是在消散的,最终只会有精神存留,试图苏醒。”
“如果你出生于第四纪,在成为‘诡秘侍者’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变成了祂。”
这是因为克莱恩当时纯粹用“天尊”留下的那块“幕布”晋升,而安提哥努斯、查拉图等天使体内的非凡特性在之前已经经历了一代又一代非凡者和超凡生物的消磨与杂化。
克莱恩总觉得“黑夜女神”对“福生玄黄天尊”出了什么意外是有一定猜测的,但既然对方刻意没提,他也不好追问,只能转而说道:
“安提哥努斯当初是怎么容纳‘愚者’唯一性的?”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没做隐瞒,嗓音柔和地回应道:
“祂请了亚当和阿蒙帮忙。”
“祂们当时都支持亚利斯塔•图铎。”
“利用‘命运木马’的能力?”克莱恩根据威尔•昂赛汀的说辞和自己的思考,敏锐地直指核心。
“黑夜女神”的投影仿佛夜晚的星空,静静地安抚着周围:
“祂们抓了一位所罗门帝国的半神,由亚当做了深层次的催眠和相应的记忆移植,让对方认为自己就是安提哥努斯。”
“然后,阿蒙在安提哥努斯配合的前提下,窃取走了祂的身份和命运,安提哥努斯则利用‘篡改’权柄,将阿蒙手中的身份、命运与实验对象组合在了一起。”
“那个所罗门帝国的半神开始以安提哥努斯的状态生活,并在一段时间后主动尝试容纳‘愚者’唯一性。”
“祂毫无疑问失控了,而这个时候,真正的安提哥努斯解除了‘篡改’,让自己的身份和命运回到了阿蒙手中,阿蒙则结束偷窃,将它们还给了原本的主人。”
克莱恩专注听完,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这样一来,就等于‘安提哥努斯容纳唯一性失败,变成了怪物’和‘安提哥努斯活得很好,没出任何问题’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命运同时存在于现实世界,所以,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被愚弄了……”
话音未落,克莱恩察觉到了一些隐患,忙又问道:
“这样不会存在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风险。”“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平静回应道,“命运并不好承受。如果不能在目标将要失控的那极短暂时间内收回命运,事情将毫无疑问地失败:早一秒收回,仪式不会有任何效果;晚一秒收回,安提哥努斯将背负上失控疯狂的命运,不可避免地走向同样的结局。”
也是,承接了命运自然要承接命运带来的麻烦……如果不是这样,阿蒙早就偷走我的命运,大摇大摆进入“源堡”内了……克莱恩在心里咕哝了两句,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模仿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那个仪式。
——在正常仪式很难完成,而事情又很紧迫的前提下,用简易版仪式容纳“愚者”唯一性似乎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等我成为了半个“愚者”,对“源堡”的掌控更进一步,我的层次和实力至少能达到真神位格,这样一来,面对双途径真神的阿蒙即使没有胜算,也能自保待援了……克莱恩一边想着实力的对比和希望获得的发展,一边有了初步的仪式计划。
他打算请“黑夜女神”帮忙,压制住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然后利用“源堡”,窃取走对方的身份、命运和自我认知。
这样一来,他体内就同时存在自己的意识、“天尊”的意志、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自我认知和来源于新白银城、新月城、罗思德群岛的锚,而他也将于某种程度上成为安提哥努斯,承接下对方失控疯狂的命运。
安提哥努斯本身会疯狂是因为自我认知无法再压制“天尊”复苏的意志,两种精神缝合在了一起。等祂的自我认知到了克莱恩体内,毫无疑问会重复同样的历程,因为克莱恩体内的“天尊”意志不会比祂少太多。
也就是说,失控疯狂的命运本身就不可避免,克莱恩承接下来不会有额外的负担,同时,他自身的意识和比当前安提哥努斯更多的锚能够居中调和,维持一个还有些许理智残存的底线。
这样的状态下,他将以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身份去容纳“愚者”唯一性,而在对应的命运里,这是他早就已经容纳的东西,不会再带来更多的冲击。
于是,命运被愚弄了。
等到仪式结束,克莱恩解除偷盗,恢复原本的身份和命运之后,将不再受疯狂影响,直接成为半个“愚者”。
这个方案主要的隐患在两个地方:一是自身状态的维持,这稍有意外,就很容易导致克莱恩彻底疯狂,无力自救;二是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体内的“天尊”意志在完全没有压制的情况下,会复苏到什么程度,带来什么变化,谁也说不清楚,只能依靠“黑夜女神”去平衡。
这时,“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你想窃取安提哥努斯的命运,最好让祂进入暂时的永眠状态。”
“我可以尝试帮你,但我需要媒介才能有足够的把握,这是一位容纳了‘愚者’唯一性的天使。”
“什么媒介?”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问道。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语含些许笑意地说道:
“‘永暗之河’的河水。”
果然……对克莱恩来说,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就在他的猜测中,让他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他斟酌了一下道:
“只是河水?”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轻轻颔首道:
“你现在也没办法取走整条‘永暗之河’,你到了卡尔德隆深处就明白了。”
“有的事情,等你回来再问。”
不等克莱恩回应,祂又补了一句:
“于你而言,那里有不同寻常的危险,你最好等精神状态稳定下来再去。”
“好的。”克莱恩虽然不清楚在卡尔德隆城深处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冒险,尤其是涉及源质的冒险。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接着说道:
“等你醒来,举行一个祈求赐予的仪式,我会给你一件用来取‘永暗之河’河水的物品。”
克莱恩点了下头,没有啰嗦,转而说道:
“亚当是远古太阳神的一部分,是祂的其中一个身份。”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未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轻柔舒缓地说道:
“祂已经去了神弃之地,见到了‘真实造物主’。”
这么快……克莱恩略感诧异之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亚当之所以会自曝秘密,是因为这秘密不再有价值。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继续说道: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都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你暂时不用关注。”
克莱恩点头之后,眼前的身影飞快变得模糊,脚下的夜香草和深眠花等相继飞起,洒满了黑暗。
他随即睁开眼睛,看见了幽幽暗暗的大厅和通过墙上孔洞照入的纯净光芒,后者就像星辰镶嵌到了天鹅绒般的夜幕上。
第六章:清晨
克莱恩凝望之中,赤红的火焰突然冒出,将他吞没。
等到火光零星散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圣赛缪尔教堂。
一个普通旅馆的空房里,克莱恩从骤然蹿升的焰流里走出,开始布置祈求赐予的仪式。
很快,烛火形成的神秘大门打开,一件式样古老的饰品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飞出,落到了祭坛上。
这饰品似乎由黄金打造而成,形似体态修长的鸟,周围环绕着苍白火焰构成的羽翼,青铜色的眼珠内闪烁着层层叠叠的光芒,仿佛藏着一扇又一扇虚幻的门。
克莱恩诚恳地感谢了“黑夜女神”一句,结束仪式,拿起了那鸟型黄金饰品。
“这似乎是传说中的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形象……”
“这位远古死神在本身途径之外,看来还掌握着部分‘学徒’途径的权柄,这从神弃之地那个信仰不死鸟的城邦遗迹可以初步确认……”
“难怪绝大部分古神都很难控制自身的情绪,处在疯狂的边缘,不,是于疯狂与理智之间不断徘徊……在第一块‘亵渎石板’出现前,所有超凡生物都没有序列途径这个概念,只有聚合、生育的本能和盲目的尝试……”克莱恩边仔细审视鸟型黄金饰品,边在心里感叹了几句。
作为“源堡”的主人,他能察觉到这饰品与“永暗之河”间存在微妙的联系。
“所以它才能承载‘永暗之河’的河水?嗯,‘永暗之河’的河水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河水,而是一种抽象的概念或者象征。”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随手将这鸟型黄金饰品丢到了“源堡”之内,封印于杂物堆中,免得它带来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
拜亚姆城外的一座山峰上。
“红天使”恶灵看着大海的边缘逐渐亮起,一轮橘黄的太阳缓慢脱离了地平线。
不知什么时候,祂身边出现了一个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把玩着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将它戴到了自己的右眼,正是已成为“错误”先生的阿蒙。
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侧头看了阿蒙一眼道:
“你弄出去做祭品的竟然是本体。”
“如果不是本体,怎么来得及窃取仪式,替代伯特利?”阿蒙微笑回应道,“作为一名合格的‘阴谋家’,你不该想不到这点。”
“红天使”恶灵嗤笑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诈我?也许你预判了我的预判呢?”
阿蒙笑了笑,没做正面回答,转而拿出了一个满是铁锈和血污的奇特皇冠。
“这是你的报酬。”祂将这物品扔给了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
“红天使”恶灵接住这奇特皇冠之后,颇有点诧异:
“哟,竟然没有试图赖账。”
“做出不符合你想法的行为,也是一种欺诈。”阿蒙捏了捏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笑着说道,“我很期待你能成为‘红祭司’,并且吞掉那个魔女,到时候,你的形象肯定特别有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蒙的笑意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沉默了一下道:
“我不觉得和现在会有本质的区别。”
祂两侧的脸庞上各自裂开了一张血淋淋的嘴巴,又迅速合拢了起来。
阿蒙正了下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侧头看向大海的另外一边道:
“西大陆的情况似乎很有意思。”
说完,这位“错误”先生,曾经的“时天使”,就化成光芒,消散一空。
“红天使”恶灵跟着望向了阿蒙看的那个地方,抛甩了下手中的奇特皇冠。
祂两边脸庞上,血淋淋的嘴巴再次出现,各自开口道:
“吸收这份非凡特性之后,你最好远离班西。”
“如果你希望长出胸部,浑身肿胀,也可以继续停留于那里。”
梅迪奇撇了下嘴巴道:
“这不应该是你们的愿望吗?”
……
面对摆满材料和器物的祭坛,克莱恩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他面前的桌子瞬间变得空荡和干净,所有的杂物都分门别类地回到了它们原本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奇迹”,来源于克莱恩积累的某些愿望。
“和过去的那些‘奇迹师’、‘诡秘侍者’相比,我能创造的‘奇迹’完全称得上种类繁多,非常实用,包括但不限于建造房屋、内饰装修、垃圾分类、环境保护……”克莱恩看了眼处理好的祭坛,笑着自嘲了一句。
他随即开门离去,走向大街。
他想通过回到现实,回到人类社会的方式,加强自身的人性,初步稳定精神状态——他现在的问题比较麻烦,涉及“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如果不能先行压制,直接去找“正义”小姐治疗,只会污染对方,让自己的心理医生也患上精神疾病,当然,若“正义”小姐能有序列2层次,受到的影响不会太大。
当前的贝克兰德已完成了重建,来来往往的行人数量又恢复到了接近巅峰的水准,克莱恩刚推开旅馆大门,就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等一等!等一等!”
“来自普利兹港的新鲜海鱼,肉多刺少,适合香煎!”
“特制姜啤配小松饼和炸土豆条!”
“又鲜又热的牡蛎汤!”
“最新鲜的蔬菜!”
……
这些声音大部分来自街上的流动摊贩们,少量源于追逐公共马车的乘客或被赶路者撞到的行人,清晨的画卷以这样的喧嚣、吵闹和繁乱徐徐展开。
克莱恩听着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呼喊,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好几分钟没有移动。
直到一个小偷靠拢过来,他才将双手插入黑色呢制大衣的兜里,一步步走入了最近的咖啡馆。
“一杯好点的咖啡,一份嫩豌豆炖羔羊肉,一条燕麦面包。”克莱恩对廉价咖啡馆的老板说了一句。
“一共11便士。”老板心算之后回答道。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现在什么都涨价了。”
克莱恩没说什么,从“源堡”杂物堆里取了一张1苏勒的钞票,递给了老板。
他随即找了个靠窗的,桌面没那么油腻的位置坐下,扯出几张纸巾当垫子。
接着,克莱恩将信纸铺了上去,拿出了一支暗红色的圆腹吸水钢笔。
他看了好一阵的清晨街景和来往行人后,终于落笔写道: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又有一个月没给你写信,因为我不得不沉睡了一段时间。这并非受到了伤害,而是仪式需要。”
“当我醒来,再次走入人类社会,走到大街上时,我忽然回忆起了在廷根时的生活。”
“那时,早上总是很喧闹,很嘈杂,大量的市民离开住处,匆忙赶去工厂和公司,流动的小贩聚集在街边,叫卖着蔬菜、熟食和品质难以保证的水果,它们总是很便宜。”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钱包,小心地从他们之中挤过,前往站点,和许多人一起等待公共马车。”
“我工作在佐特兰街36号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有一群很好的同事:”
“邓恩•史密斯是队长,是这里的主管,是位经验丰富,为人和善,很有责任感的非凡者。他性格温和,做事干练,对所有的队员都一样的爱护,唯一的缺点是记忆不太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可能转头就会忘记,他最常说的话是‘等等,还有件事情’,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他失去过太多的同伴,希望他们都留在自己的梦里,所以常常分不清楚哪些事情属于现实哪些属于梦境。”
“老尼尔是我的第一位神秘学老师,他教给我的最有用的技能是报销。他总是设计奇奇怪怪的仪式魔法,想从女神那里获得帮助,这有的成功了,有的出现了可笑的意外,直到今天,我依旧能回忆起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哪怕为了梦寐以求的愿望,也不愿意伤害到别人。”
“伦纳德是个有自己秘密的诗人,我最初以为他很神秘,属于隐藏的,必须重视的强者,后来发现,他本质上是个毛糙,单纯,冲动,叛逆,随性,不怎么讲礼貌的青年,而且,他真的没有文学天赋,只能靠背诵来完成扮演,嗯,他勉强也是有一些优点的,他还算勇敢,在某些事情上拥有敏锐的直觉和可怕的推理能力,不过,这仅限于某些事情。”
“弗莱是个外表冷漠,让人不敢亲近的非凡者,可实际上,他很有责任感,很热心,总是能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自己的手。”
“科恩黎个子很矮小,曾经是文职人员,后来主动申请成为正式的队员。他相当精明,但遇到案件时,从来不会推辞。每次打牌,他说的最多的都是自己的未婚妻。”
“罗珊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前台,个性活泼,有点懒惰,深受大家的喜爱,对我们来说,她就像是一个妹妹。她也同样地喜爱着我们每一个人,但又非常讨厌所有正式队员,因为她的父亲也曾经是官方非凡者,后来英勇殉职。也许,在她心里,正式队员可以和收到病危通知书的人画等号。”
“奥利安娜太太是会计,是一起超凡案件的受害者,她秀气温柔,追求精致的生活,平时话不多,但很照顾大家,从来不在财务上为难我们,比如,她很少驳回老尼尔的报销申请,哪怕理由再荒谬,也只是交给队长决定。”
“西迦•特昂女士有着少见的白发,并且是一位不成功的作家。她气质出众,性格沉静,完全不像是在黑夜里战斗的非凡者。她同样很勇敢,很坚定,哪怕面对死亡,也没有退缩。”
“洛耀女士和弗莱很像,都是话不多但非常关心同事的人,嗯,牌桌上除外。”
“布莱特是文职人员里最擅长写报告的人,是位浪漫的绅士,即使已经结婚十五年,依旧很爱他的夫人。我想,他会活得很好,因为他信守的格言是,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
“西泽尔•弗朗西斯是我们的车夫,明明算文职人员,却常常会接触到危险的场景,所以,队长将物资购买和申领的事情都交给了他。他的存在感不高,这或许是他能一直活下来的关键。”
“我偶尔会想,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我现在肯定还生活在廷根,每天按时上班,轮值地底,处理不多的案件,和同事们打牌,时不时陪梅丽莎和班森他们去看戏剧或马戏表演。如果哪天能提前回家,则研究美食,这是我的一大爱好。等到周末,我也许会来拜访您,和您交流各个领域的历史……”
“可惜,生活总是推着我们不断前进,直面一个又一个变化。”
第六章:选择
克莱恩又写了些对廷根的印象后,简单提了一句自己已完成仪式,成为序列1“诡秘侍者”,并解决了长久以来笼罩他心灵的阴影之一——密修会首领查拉图。
他并未详细描述自己的困境,只是认真探讨了一下天使的精神问题。
收起钢笔,折好纸张,克莱恩探手从“源堡”内拿出阿兹克铜哨,凑至嘴边,吹了一下。
廉价咖啡馆内,一根根白骨喷泉般涌出,组成了一个身形巨大的信使。
这信使随即缩小了自己的身体,变得只有正常人高。
与此同时,它单膝跪下,伸出了手掌。
“不用这么畏惧我。”克莱恩见状,笑了一声道,“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话间,他拿起书信,放到了白骨信使的掌中。
信使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也不知道在赞同什么。
然后,它身体崩解,化成一根根白骨,钻入了地面。
这个时候,老板端来了咖啡、燕麦面包和嫩豌豆炖羔羊肉。
克莱恩一边享用起不算太美味但有着浓郁平民风格的早餐,一边望着窗外,不含任何目的地欣赏清晨街景,欣赏组成这幅场景的行人、马车、树木、雾气、食物和机械。
“如果没有末日,要维持廷根时的生活,且过得比较惬意,能处理绝大多数案件,最好有序列7。‘魔术师’手段多样,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序列6和序列5都不会显得太弱,而‘无面人’和‘秘偶大师’,一个扮演时容易迷失,一个晋升时容易失控,相对来说都很危险,当然,如果还能有封印过的‘蠕动的饥饿’,那就完美了……”克莱恩随意地发散着思绪,联想起了落到阿蒙手上的“蠕动的饥饿”。
他不知道阿蒙会怎么对待这件封印物,只是觉得对“时天使”来说,这种层次的物品不会有什么价值,玩一段时间后就会丢弃到黑暗隐秘的“仓库”里。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拿回来。”克莱恩刚闪过这么一个想法,忽然有些心虚。
因为就算他能将“蠕动的饥饿”从阿蒙手中夺回,也是扔进杂物堆中,等待着赐给需要的眷者或信徒。
这和在阿蒙手上没什么区别。
克莱恩迅速转移了注意力:
“这次又丢了‘魔镜’。”
“亚当应该也看不上这么一面圣者层次的镜子,或许可以辗转拿回来……”
“不,阿罗德斯似乎是从‘混沌海’里喷出来的,在某些事情上,未必不能做个媒介……唉,只希望亚当不要将它损坏,等我想到办法将它拿回来……”
成为“诡秘侍者”,更进一步掌握“源堡”后,克莱恩已拥有一定的“隐秘”权柄。
每当他思考重要事情的时候,身边总会多一层别人无法看见的淡薄阴影。
这是相当于神国雏形的“诡秘之境”。
所以,他现在敢于直接去想亚当的名字。
叹了口气后,克莱恩突然记起一事,忙让值守“源堡”的“灵之虫”们将自己晋升时定位的某个灵界区域“嫁接”了过来。
紧接着,他吃掉了剩余的嫩豌豆炖羔羊肉和沾染着汤汁的最后一段燕麦面包,喝完了手边的咖啡。
戴好礼帽,站起身来,克莱恩向前走了一步,直接进入了对应“乌托邦”的灵界区域。
然后,他解除“嫁接”,通过这个灵界区域回到了已成为废墟的“乌托邦”。
——这是利用“嫁接”和他本身自由进出灵界的能力,间接达成了“传送”效果,当然,前提是能定位相应的灵界区域,这一点上,克莱恩作为“源堡”的主人,有着独具特殊的优势,而查拉图等“诡秘侍者”只能依赖准备。
一步踏入“乌托邦”废墟的克莱恩环顾了一圈,发现倒塌的房屋和焦黑的尸体间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它们是怪物秘偶体内的非凡特性,是克莱恩在神弃之地积攒下来的财富。
这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没用,但他还有众多的信徒,还有数量会逐渐增加的眷者,身为一位“神灵”,总得储备一些非凡特性,以便赐予。
“还好‘风暴之主’没顺势把它们都卷走……”克莱恩无声自语中,忍不住感激了列奥德罗一句。
……
东切斯特郡,霍尔家族的庄园内。
太阳终于升起后,饱受煎熬的众人相继返回房间,补充睡眠,只留下了阿尔弗雷德、霍尔伯爵私人保镖、黑夜教会派遣来的执事和“值夜者”们调查昨晚事件的缘由。
奥黛丽一边借助金毛大狗苏茜监控事情的发展,一边拧开卧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穿过窗帘照入房间的微弱阳光中,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仿佛大型玩偶。
这是一只毛发雪白的巨型兔子。
奥黛丽眉毛微动,低声开口道:
“‘暴怒’先生。”
这是之前追逐心灵巨龙艾瑞霍格的心理炼金会“暴怒”先生,疑似赫密斯某个身份的存在。
说话的同时,奥黛丽将手后伸,主动关上了房门。
而借助这个动作的遮掩,她的手背闪过了一片星辰般的深红“纹身”。
“很抱歉,利用了你。”等到房门合拢,那只巨型白兔主动开口道,“不过,我也可能被谁利用了。”
奥黛丽联想到了半夜门窗的洞开,向前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不用抱歉,以后不再打扰就行了。”
她这是在委婉地表明自己想脱离心理炼金会,希望后续不会再有谁来找她。
巨型白兔用鲜红的眼睛看了她几秒道:
“你曾经的心愿是保护父母,保护亲人,但你不觉得你卷入了太多的麻烦,给他们带来的危险胜过了你能提供的帮助吗?”
奥黛丽沉默了下来,许久没有开口。
“正常来说,一位圣者确实能让家族和亲人获得更多的安全,但前提是,他并没有牵涉到天使乃至神灵间的争斗,或者,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组织可以依靠,真正意义上的依靠。”见此情状,巨型白兔缓缓说道,“我表达歉意的礼品有两个,你可以自由选择一个。”
“两个?”奥黛丽嗓音较低地反问道。
巨型白兔点了点头,带动耳朵不断乱抖:
“一个是真正成为心理炼金会的‘傲慢’小姐,我们可以忽视掉你其他方面的秘密,默许你别的行动,只要你不将我们的事情透露出去,给心理炼金会带来危险,当然,这也有一定的坏处,你将承担一些事情,或许会卷入不小的麻烦中,唯一的不同在于你能获得很多的帮助,及时得到救援。”
“第二个呢?”奥黛丽根本就没有从心理炼金会获得补偿的想法。这个隐秘组织不再打扰她就是最好的道歉。
而且,她非常怀疑“暴怒”先生说抱歉的真实用意,觉得这也许是另一次利用。
巨型白兔非常平和地回答道:
“我可以帮助你分割一个身份出来,让‘她’留在亲人旁边,提供一定的保护和情感的慰藉,而你远离他们,以另外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一来,你卷入的麻烦就不会波及你想要保护的人。”
“在超凡世界里,在某些时候某些情况下,远离才是最好的爱护。”
奥黛丽又一次沉默,碧绿的眼眸仿佛静止下来的湖面。
“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我,也可以将两种方式综合一下。”巨型白兔离开高脚凳,站了起来,“你知道怎么进入‘伊甸园’。”
说话间,它的身影渐渐消失,融入了集体潜意识大海。
……
拜亚姆,海神教会的某个房间内。
穿着华丽长袍的神使达尼兹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阿尔杰•威尔逊。
他半夜起床积累的睡意已被吓得一点不剩。
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竟然想叛逃到海神教会!
这在宗教领域,在神秘学世界,在国际政治上,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即使对风暴教会只有粗浅的了解,达尼兹也相信以对方的作风,肯定不会放过这件事情,说不定一场可以摧毁整个罗思德群岛的天灾已经在过来的途中了。
而且,一位枢机主教必然深受“风暴之主”重视,阿尔杰的背叛随时可能引来神罚……达尼兹越想越有点瑟瑟发抖,害怕自己受到波及。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家乡的一句谚语:
“不要靠近被神厌弃的人。”
因为那些家伙遭遇雷罚的时候很有可能连累到旁边的人。
要不是格尔曼•斯帕罗以“愚者”先生侍者的身份传递了信息给我,让我安置阿尔杰•威尔逊,我早就把这失控的炸弹绑好,送回风暴教会了……达尼兹越是害怕,越是忍不住在心里咕哝。
当然,他只是随便想想,甚至都没去考虑双方的实力对比。
过了一阵,他的房门被人敲响。
达尼兹猛地跳起,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道缝隙。
“有什么收获?”他压着嗓音问道。
门外的海神教会情报主管简洁道:
“神使大人,风暴教会换了一位枢机主教。”
“原来的那位呢?”达尼兹略感愕然地追问道。
“据说是调回总部了。”那名情报主管说着自己从海浪教堂某些仆役处打听到的消息。
调回总部……达尼兹迷惑之际,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片灰白的雾气。
他的耳畔随即响起了“愚者”先生的话语:
“从今天起,阿尔杰戴上面具,担任海神教会的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