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九章:见证
未知
第八章:联合行动
教皇……达尼兹吓了一跳,差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神谕。
如果不是这个吩咐直接来自“愚者”先生,他肯定会脱口骂一句脏话。
当然,若对面是格尔曼•斯帕罗,他也是能忍住的。
“神使大人,还有什么问题?”门外的海神教会情报主管见圣达尼兹阁下表情变得颇为古怪,一时有些害怕。
达尼兹收回思绪,挤出些许笑容道:
“密切注意海浪教堂那边的动静。”
“是,神使大人。”那位情报主管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行礼告辞。
达尼兹回过头来,望向阿尔杰•威尔逊,笑容灿烂地说道:
“‘愚者’先生已降下神谕。”
阿尔杰一点也没怠慢,当即起身,将右掌按在了左胸。
达尼兹挺直腰背,庄严开口道:
“神说,阿尔杰从今天起,戴上面具,担任海神教会的教皇。”
“‘愚者’先生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阿尔杰难以掩饰地露出一抹笑容,弯腰行礼道。
他的笑容一半是表现给达尼兹看的,展现自身的谦卑,一半确实是发自内心,因为这神谕意味着两件事情:
“愚者”先生和“风暴之主”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有了某种默契,自己的叛逃行为不再被追究,当然,必须戴上面具,使用假名,不能让风暴教会丢脸;
成为海神教会的教皇是通往“海神”宝座的关键一步。
在阿尔杰看来,这表示自己正式成为了“愚者”先生的下属,以后无论是换取“海神”的身份,还是更进一步地担任“愚者”教会的首领,都有不小的机会,而“愚者”先生是一位逐渐复苏的,和真神位于同一层次,甚至更高一点的伟大存在,祂的代行者怎么可能不是天使?
行礼完毕,阿尔杰耐心等待了一阵,等到神使达尼兹拿来了一张银黑色的面具。
他接过这张面具,郑重将它戴到了脸上。
……
伦纳德戴着红手套,漫步于间海沿岸,享受着刚处理完一起超凡案件后的清闲。
至于昨晚门窗的奇异洞开,他已收到了圣堂的命令,让他不用调查,不要深究。
对于这条命令,伦纳德想要遵守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早就从老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处知道了大致的真相:
“门”先生回归了现实世界,而“时天使”阿蒙趁机窃取了祂的成神仪式,晋升为序列0的“错误”。几乎是同时,“愚者”先生更进一步复苏,通过“源堡”与“占卜家”、“学徒”、“偷盗者”这三条途径的非凡者们建立了微弱的,转瞬即逝的联系。
——身为“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毫无疑问能感知到阿蒙成神,体会到相应权柄的变化,并发现“源堡”与自身建立了某种联系。
“老头,阿蒙都已经晋升序列0了,现在的你,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作用了,你为什么还要‘寄生’在我体内?”伦纳德呼吸了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后,压着嗓音,半疑惑半关切地问道。
他的脑海内,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了一声:
“天真。”
“是不是觉得自己已成为圣者,掌握了很多神秘学知识,不再需要我的教导了?”
“你可以选择面对面教导我。”伦纳德斟酌了一下语气道。
于他而言,体内“寄生”着一位天使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哪怕遇到了真正的神话生物,现在的他也不是没有对抗的实力,只要低喊一声“老头”,问题说不定就解决了,另外,第四纪的历史和各种不常见的神秘学知识也是相当有用的。
坏处最明显的一点是,生命操纵于“寄生者”之手,对方若是起了歹意,他根本阻止不了。
这个问题曾经是伦纳德最担忧的事情,现在倒是不重要,因为“愚者”先生复苏的程度越来越高,已能完全压制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而且,伦纳德也成为了黑夜教会的高级执事,必然会受到“黑夜女神”的注视,甚至被特殊标记,这种情况下,那位执掌隐秘的神灵不可能发现不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若老头不怀好意,早就被解决了。
伦纳德目前最烦恼的是,很多事情因此不是太方便。
虽然他已经习惯在体内“寄生”着一个老家伙的情况下进出盥洗室,甚至会边蹲马桶边和对方闲聊,但类似的情景下,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
所以,他觉得老头离开自己的身体,像长辈一样住到自己家中,是更好的相处方式,等需要处理较危险的事情时,再让老头临时“寄生”回来。
听到伦纳德的建议,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嗤笑道:
“你是不是还在想,回家以后就解除‘寄生’,需要外出时再‘寄生’?”
“当我是你保镖啊?”
伦纳德干笑了两声,转而说道:
“如果你还没有彻底恢复,想继续‘寄生’,我没意见。”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两秒,让略显苍老的嗓音又一次回荡于伦纳德的脑海: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一段时间,为了‘诡秘之主’的位置,‘愚者’和阿蒙必将有一战,到时候,非凡特性各种定律的影响下,我们这些同途径的天使说不定会受到影响,呵,还是托庇于黑夜的视线里安全。”
“等‘诡秘之主’诞生,你求我‘寄生’你,我都瞧不上!”
伦纳德听得略感愕然,下意识重复起一个名称:
“诡秘之主?”
“这不是你能深入了解的事情,当然,有我在,倒是不用太担心。”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又是感叹又是自傲地说道。
伦纳德正想趁机询问,忽然看见一位“红手套”队员拿着封电报,跑了过来。
“阁下,圣堂的电报。”这位队员恭敬地行礼道。
伦纳德轻轻颔首,接过那封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前往南大陆,参与围剿玫瑰学派的行动。”
南大陆……玫瑰学派……伦纳德提取出了最关键的两个词语。
他迅速返回这座城市最大的那间教堂,利用一个大型仪式魔法,和圣堂建立起了联系,于梦中见到了教宗和阿里安娜女士等高位者。
简单的交流后,伦纳德大致弄清楚了任务的实质:
各大正神教会分别抽调三到四位半神前往南大陆,围剿全面战争以来非常活跃的玫瑰学派。
这是一个长期任务,因为玫瑰学派的半神们都懂得掩盖行踪,做事颇为隐秘,不是那么好找到,不是那么好锁定,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按照教宗的说法,能在三年内见到足够的成果就算不错了。
这个过程中,圣堂会视情况对半神们进行轮换,确保负责此事的大主教、高级执事们处在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下。
脱离梦境后,伦纳德环顾了一圈,压着嗓音道:
“老头,事情有些奇怪啊,各大教会怎么突然要围剿玫瑰学派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过去的几百年里,正神教会们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尝试,但只能压制,削弱,无法真正地根除玫瑰学派。
这一方面是因为盟友间有嫌隙,存在猜忌,缺乏配合,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玫瑰学派的半神纵欲归纵欲,精神状态不正常归不正常,面对危险时,还是懂得躲避、潜藏和隐匿,不会主动送死。
另外,他们有“被缚之神”、“欲望母树”庇佑,神灵们很难为行动提供精准的指引。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没立刻回答伦纳德的问题,隔了十几秒,才叹了口气,嗓音略显苍老地说道:
“这是在清除隐患,为末日做准备。”
为末日做准备……伦纳德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
贝克兰德,丰收教堂。
埃姆林•怀特刚进入大厅,还没来得及前往房间,更换衣物,就看见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于最前排站了起来,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母神让我们前往南大陆,埋葬那些邪恶者。”这位神眷者低沉开口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如同缓缓荡开的闷雷,惊得祈祷的血族信徒们纷纷睁开了眼睛。
原来昨晚的梦是真的……埃姆林听得一阵恍然。
他昨晚梦见了始祖,梦见祂让自己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联合玫瑰学派节制系,一起去南大陆,对付信仰“原始月亮”的那部分玫瑰学派成员。
当然,如果有机会,信仰“欲望母树”的敌人也不能放过。
因为经常有假的神启,所以埃姆林并没有将这个梦放在心上,准备换好衣服,完成祈祷,再向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寻求确认。
他“嗯”了一声,竟颇有点沉稳地回应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不用着急。”
“我先联络玫瑰学派节制系的成员。”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毫不介意地点头道:
“再挑选一些自愿的血族。”
……
因蒂斯共和国,首都特里尔,一位情报机构的主管正在给下属安排任务。
突然,他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响起了仿佛来自遥远之处的声音:
“奥维尔……第兰……奥维尔……第兰……”
第九章:见证
作为以密修会成员身份加入因蒂斯对外安全总局的非凡者,安托万并非第一次遭遇类似的事情。
在过去某些场景下,在每次晋升时,他都会听见“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的呓语,好几次险些因此失控。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低语的内容似乎发生了变化。
等到呓语平息,眼前所见恢复了正常,安托万微皱起眉头,无声自语道:
“我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也没有服食魔药,尝试晋升,怎么会听见隐秘存在的低语声?”
“这和之前的似乎有一定的区别……”
“奥维尔代表什么?我缺乏足够的信息,完全没办法解读……”
“第兰,第兰,嗯,会内高层提过,我们那位神秘可怕的首领曾经将一座叫做第兰的古堡隐藏起来……”
“嘶,一回想起那位存在,我就忍不住颤栗,虽然祂最近两年恢复了正常,但祂之前留下的那些恐怖传说和实质破坏,都足以让人做一辈子的噩梦……”
安托万平复好精神,暂时压制住疑惑,继续给属下安排任务。
……
一块墓碑前,刚将洁白花束放下的克莱恩微侧脑袋,仿佛在倾听什么。
虽然他什么都没听见,但作为已执掌本途径部分权柄的天使之王,还是能敏锐察觉到有些异常在发生,有些隐秘的信息在传递给特定的对象们。
“查拉图还没有死透?”克莱恩收回目光,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当时依靠层次、位格和权柄,强行阻止了查拉图的复活,且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事后审视自身时,却发现了一点问题:
他从查拉图本体那里吸聚来的是一份完整的序列9至序列1非凡特性。
也就是说,这里面只包含一份“奇迹师”非凡特性。
而“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说过,查拉图和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一样,都多占有了一份“奇迹师”非凡特性。
所以,现实情况毫无疑问地表明,查拉图身上有一份“奇迹师”非凡特性消失不见了,至于是否还少了多余的“古代学者”、“诡法师”等非凡特性,克莱恩因为对查拉图不够了解,无从猜测。
基于这方面的情况,克莱恩早就怀疑查拉图没有死透。
当然,对方要想复活,肯定也不会那么简单,因为太过简单的方式必然导致不够隐秘,必然会被本途径的高位者发现,从而做出有效的阻止。
——查拉图能够分离序列2非凡特性出来时,毫无疑问已经是序列1的“诡秘侍者”,需要面对的,可以克制自身的敌人并不多,每一个都是必须以最谨慎态度来应对的类型。
因此,克莱恩认为祂应该有利用切割下来的那部分非凡特性做文章,但不是直接借此复活,而是辗转着做了多重布置,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些媒介才能让准备发挥作用。
“看来祂将那部分包含‘奇迹师’的非凡特性以特定的方式隐藏在了某个地方,并做了多重掩盖,否则我晋升‘诡秘侍者’时,就可以借助‘源堡’直接看到了……”
“嗯,之后应该就是以预留的隐秘方式引导特定的对象去复活祂,呵,祂又没容纳过唯一性,没法做‘全频道广播’,而且,还得提防晋升后的我或者阿蒙听到相应的内容,做出一定的破坏,所以,祂能够引导的目标群体相当有限……密修会全体成员,或者部分成员?”单膝虚蹲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他旋即吐了口气,毫不掩饰地抱怨了一句:
“‘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者怎么就这么难彻底杀死?”
总有各种准备,各种底牌。
这让他真正理解了女神为什么不直接干掉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
对半个“愚者”来说,死亡或许就意味着新生!
“不过嘛,精巧复杂的隐秘布置往往意味着承担风险的能力较差,说不定查拉图的复活布置会便宜了密修会哪位幸运儿,这甚至比祂从历史迷雾里奇迹归来的可能要大,还有,存在被外神干扰、影响和利用的概率……”克莱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他暂时没有寻觅那份“奇迹师”非凡特性的想法,因为阿蒙这个“错误”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增强人性,稳定精神状态,前往灵界城市卡尔德隆深处取“永暗之河”的河水,以便容纳“愚者”唯一性,根本没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
等到他成功提升,让局势重新获得了平衡,他倒是不介意前往因蒂斯,从密修会的成员入手,找出查拉图隐藏起来的“宝库”,让这位第四纪存活下来的天使彻底安眠。
收敛住思绪,低头凝视了一阵眼前的墓碑后,克莱恩缓步后退,将手插入衣兜,侧身走入了灵界。
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像是一名神秘学意义上的旅者,时而返回曾经待过的地方,时而在命运的指引下,随意地于灵界胡乱穿梭,前往不同的现实,见证不同的场景。
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自我认知和自我意识因此逐渐恢复,一点点加强,目前已能更好地配合锚,压制“天尊”在一定程度上复苏的意志。
这让他精神状态的稳定性比见“黑夜女神”时强了不少。
色块浓郁层叠,仿佛一幅幅抽象油画构成的灵界中,克莱恩漫无目的地,不分上下左右前后地走了几步。
然后,他依循着命运和灵性的指引,脱离此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最先浮现于他眼前的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和一座属于“黑夜女神”的教堂。
此时此刻,不少人正进入教堂,神情欢愉。
回到贝克兰德了?克莱恩抬头看了眼穿透薄云的太阳,随着人群,走向了教堂大门。
刚通过入口,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一下。
他看见了班森。
班森•莫雷蒂。
这个黑发褐瞳,面容与克莱恩有几分相像,只是颇有点显老的男子将头发整齐后梳,露出了宽阔的额头。
他站在圣坛旁边,穿着笔挺的礼服,颇有些紧张。
克莱恩凝视了两秒,快速收回视线,望向了旁边。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最前排,看见了穿米白色保守长裙的梅丽莎。
和之前相比,这位少女脸上已没有了稚气,但多了一些肉,看起来不再那么消瘦。
她不断地和周围的人交谈,熟练地处理着各种事务和人际交往。
“还是穿得这么老气,还好没弄一套黑色的来……”克莱恩嘴角微勾,嘀咕了一句,走到教堂的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十几分钟,梅丽莎结束忙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喜庆欢快的音乐声随之响起,渐渐变得有些神圣。
一位穿圣洁婚纱的女士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从门口进来,沿过道一步步走向了圣坛。
圣坛附近的班森隐约吞了口唾液,难以遏制地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的婚礼。
角落里的克莱恩看到这一幕,身体往后靠了一点,脑袋略微埋低,咕哝了一句:
“笑得像只卷毛狒狒……”
新娘被父母送到了圣坛前方后,先对班森欠了欠身,接着才朝向圣徽和牧师。
班森回了一礼,跟着转向。
等到新娘的父母落座,牧师开口道:
“在仁慈女神的注视下,我将见证一场神圣的婚姻。”
“赞美女神。”在座的宾客们,只要是“黑夜女神”的信徒,都同时抬起右手,在胸前顺时针连点了四下,画出繁星。
这里面包括克莱恩。
等到众人平静下来,牧师侧头对新娘道:
“露丝•布鲁克女士,你是否愿意身旁这位男士成为你的丈夫,与你缔结婚约?你是否愿意在之后的漫长一生里,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着他,尊重他,陪伴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那位叫做露丝的女士看着“黑夜女神”的圣徽,郑重点头道:
“我愿意。”
班森脸上的笑容再次溢了出来。
牧师转而看向他道:
“班森•莫雷蒂先生,你是否愿意身旁这位女士成为你的妻子,与你缔结婚约?你是否愿意在之后的漫长一生里,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着她,尊重她,陪伴她,照顾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班森当即点头道:
“我愿意!”
看到这里,听到这句话,梅丽莎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内心又酸楚又高兴:
历经了种种事情,家里终于又迎来了新的成员。
突然,她下意识扭头,望向角落,看见一个位置空空荡荡,没人就座。
梅丽莎随即抿住了嘴巴,微微摇了下头。
她的目光在那个区域来回扫了好几秒后,缓慢收了回来,重新望向圣坛。
直到牧师宣布婚约缔结,班森和露丝正式成为夫妻,梅丽莎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
东切斯特郡,霍尔家族的庄园内,克莱恩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精神的稳定性已恢复了一些,可以寻求心理医生的治疗了,同时,他还要解决一个问题。
第十章:治疗方案
秋日阳光笼罩的露台上,奥黛丽戴着式样清新的度假草帽,坐在躺椅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讲述时尚的杂志。
她身旁的小圆桌上,摆着一份份精致的糕点和一杯家族庄园特产的红茶。
突然,她抬起了脑袋,望向露台边缘,只见穿黑色风衣戴丝绸礼帽的格尔曼•斯帕罗一步步走了过来。
奥黛丽侧头,看了贴身女仆安妮一眼,发现她和周围的仆佣一样,对奇异出现的陌生人视而不见。
同时,奥黛丽也注意到,周围似乎阴暗了少许。
她随即站起身来,虚提裙摆,行了一礼。
这个过程中,她本打算相对严肃地讨论心理炼金会和“暴怒”先生的问题,可转念一想,又露出了笑容,用能感染他人情绪的轻快口吻道:
“‘世界’先生,你是来寻求心理咨询,还是处理‘暴怒’的问题?”
如果单纯是前者,奥黛丽认为“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会让自己到灰雾之上见面,这样更方便更快捷,所以,这位天使必然肩负着“愚者”先生交代的,需要在现实世界里完成的任务。
而同时,她又敏锐地感应到“世界”先生的情绪相当复杂,既满足,高兴,又低落,悲伤。
对格尔曼•斯帕罗的主治医生来说,这样的情况不算罕见,往往意味着对方可能需要一定的开解或者安抚。
“都有。”克莱恩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小圆桌旁。
“需要红茶,还是咖啡?”奥黛丽虽然没有主动地去调查过“世界”先生的情报,但她和道恩•唐泰斯见过多次面,共同参加过会议、晚宴和舞会,而在观众的敏锐观察力下,许多细节不是秘密。
比如,奥黛丽知道当“道恩•唐泰斯”是格尔曼•斯帕罗时,他的口味是偏甜偏油带点微酸的:喝咖啡喜欢加糖而不是牛奶;红茶里爱放柠檬片;所有糕点里,第一选择是有奶油的类型;爱鹅肝,爱烤仔鸡的皮,爱肉眼牛排胜过牛里脊,爱迪西馅饼远超面包。
另外,奥黛丽还毫无疑问地确定,对方是香料爱好者,对调料要求很高,在这方面的口味更偏迪西郡那边。
基于这些细节,奥黛丽认为,在桌上摆了众多糕点的情况下,不请“世界”先生共同享用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而搭配这些点心的,肯定是红茶或者咖啡。
“红茶。”克莱恩想了想,开口回应道。
“正义”小姐轻松自然亲切的态度让他放松了不少,觉得这样的状态更有利于接下来的“安抚”。
既然如此,一边享用糕点,一边做心理治疗,肯定比其他选择好。
“再来一杯红茶,多加柠檬片。”奥黛丽侧头对女仆安妮道。
安妮对这样的吩咐竟没有一点诧异,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合理,转身就走向了露台入口,吩咐起侍立于那里的仆佣。
奥黛丽没急着做心理治疗,也没去询问“世界”先生情绪复杂的原因,她噙着笑意,认真介绍起这片庄园的特产,借此和道恩•唐泰斯的玫歌庄园做了对比,自然地交代了对方的管家仆人们现在的情况:
有的留在庄园,继续之前的工作,以玫歌庄园的产出,要养活他们完全没问题,甚至还有不少结余可以用来修葺房屋,捐赠给慈善组织,奥黛丽只定期派一名会计、一名副管家和一名所属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过去检查;有的觉得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雇主,没法发挥自己的作用,愧对领到的薪水,选择辞职离开,另外寻找工作;有的对慈善活动产生了兴趣,找到了人生新的意义,顺势加入了奥黛丽名下的某个基金会……
克莱恩安静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个问题,就像在和朋友闲聊。
等到红茶送上,他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满意地点了下头。
看着他吃了一块奶油小蛋糕后,奥黛丽碧眸微转,笑着说道:
“对于天使来说,食物似乎已经不是必需?”
“对,只是爱好。”克莱恩简单回答了一句后,又补充道,“可以用来维持自身人性。”
“维持自身人性……”奥黛丽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为了对抗神性?你现在的精神问题也属于这个类型?”
她非常柔和地将话题引入了心理治疗领域。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对。”
“你应该也有一定体会了,每一个获得神性的非凡者都必然会有这方面的体会,区别只是多和少。”
奥黛丽认真回想了一下道:
“我偶尔会梦见一团光,照亮了整个世界的光,偶尔会听见无法描述难以理解的声音,看到一片模糊的,奇异的,似乎蕴藏着许多矛盾概念的虚幻大海,这确定是幻觉,但又那样的真实。”
“唔,我偶尔还会梦到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听见有谁在低声的祈祷,可怎么都分辨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第二个应该是来自“混沌海”这份源质和里面精神意志的间接污染,第三个似乎是“空想家”亚当开始对本途径的非凡者施加影响……第一个是远古太阳神体内苏醒的“原初”,那位古老的“上帝”?克莱恩想了想,低沉着嗓音道:
“最初那位造物主创造万物,也分裂成了各种非凡特性,这就是超凡的源头。”
“所以,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有神性,都有最初那位造物主的意志,当非凡特性越聚越多,祂就会一点点苏醒,取代我们。”
他用最通俗最含糊最不会引起污染的方式解释了问题的根源。
这在塔罗会上有过一定的讨论,奥黛丽理解一点也不困难,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才要用人性对抗神性,同时,还要借助锚?”
“对,你梦见的光、听到的无法描述的声音、看见的虚幻大海就属于这类污染,而那个巨大十字架和祈祷声应该是‘空想家’亚当对本途径非凡者施加的影响。”克莱恩具体地点明了两种情况的不同。
奥黛丽下意识坐直身体,环顾起四周,显得有些害怕:
格尔曼•斯帕罗竟然说了那个不能提的名字!
“不用担心,在我身边,祂听不到。”克莱恩解释了一句。
奥黛丽收回目光,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和愕然:
“你已经晋升序列1了?”
这也太快了吧……祂成为序列2天使才大半年!
克莱恩坦然回答道:
“算是天使之王了。”
“……”奥黛丽默然了好几秒,抿了下嘴,略带“气恼”地笑着说道,“我刚才差点出现心理问题。”
克莱恩跟着笑了笑:
“就我个人而言,成为天使之王不一定是好事。”
“嗯,‘观众’途径的高序列者尤其要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对别的途径来说,神性增强,污染加深的表现还算明显,而‘观众’不是,你得时刻审视自己,检查自己,对性格上、认知上的任何一点微小变化都要追溯到源头,确定没有问题,属于正常改变,否则,你不知不觉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可以冷酷地杀死原本最想保护的那些人。”
“‘观众’途径的非凡者不容易疯掉,也最容易疯掉。”
奥黛丽警醒回应道:
“我明白了。”
她就着这个话题,开始问道:
“你精神状态不稳定,出现了心理问题,是因为超出预计地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天使之王?”
“对。”克莱恩喝了口红茶道,“我体内的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已在很大程度上复苏,目前只能勉强压制,维持住初步的精神稳定。”
奥黛丽一边听着格尔曼•斯帕罗描述,一边利用自身的非凡能力做着观察和分析。
等到对方说完,她露出能安抚心灵般的笑容道:
“我大致掌握了你现在的状况,初步的治疗方案分为两步:我先进入你的心灵世界,更多地唤醒你与人性有关的记忆,唔,不包括会让你痛苦到想放弃的那种,接着,在神性做出反应时,通过‘安抚’、‘催眠’等超凡能力减弱它带来的污染和负面影响,帮助你更好地压制住它。”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道:
“好。”
他决定利用梦境和心灵世界被别人进入时,自己可以保持清醒的特殊,先将“愚者”有关的记忆聚拢起来,“嫁接”到灰雾之上的“灵之虫”们那里。
就在这时,奥黛丽让女仆安妮拿来了一根浅白色的丝巾。
接着,她用这轻薄的丝巾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克莱恩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等待“正义”小姐给予解释。
奥黛丽绑好丝巾后,微微笑道:
“这是一个催眠,封闭灵体感知的催眠。”
“这样一来,我即使进入你的心灵世界,也看不到听不见被唤醒的那些记忆,当然,我保留了灵性的直觉,否则没法找到你的意识岛屿,也察觉不到神性的变化。”
“本来我直接催眠就可以了,但你已经是天使之王,担心被你的意识影响,所以用有象征意义的仪式来完成催眠,加强效果。”
她不急不慢地解释着,让克莱恩的心情不知不觉就平和了下来。
他轻轻点头道:
“好,开始吧。”
第十一章:行动派
打开“心智体之门”后,克莱恩依旧谨慎地将“愚者”相关记忆提取了出来,聚在一起,“嫁接”到了灰雾之上。
接着,他看见金发柔顺披下,浅白丝巾缠眼的奥黛丽沿具现出来的古老石梯,从集体潜意识大海内一步步登上了自己的心灵岛屿。
略有犹豫后,克莱恩不再让自己那部分意识高踞灵性天空处,放弃了相应的掌控,任由它们回归并融合。
——如果不这样,在接下来的心理治疗中,他会保持绝对的理性,无法被各种记忆感动,失去增强人性的可能。
这意味着奥黛丽的治疗在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依靠灵性直觉抵达那座更像梦境世界的心灵岛屿后,奥黛丽停了下来,微张开双臂。
她旋即回忆起父母对自己的疼爱、初成非凡者时的激动、真切帮助到别人后的欣喜,以此改变自身的情绪,往外散发出相应的波动。
这是她唤醒格尔曼•斯帕罗人性相关记忆的方式,属于“共情”效果的非凡化。
一幅幅或值得珍视或蕴藏深切感触的画面在奥黛丽意识内相继闪过,她的脚下,代表克莱恩心灵的岛屿表面,一点点萤火虫般的光芒穿透“泥土”,浮了上来。
这每一个光点里,都呈现着不同的场景:
“一个小孩迈着短腿,接过了一个雪糕”;
“一个学生以教科书为遮掩,偷偷摸摸地看着小说和漫画”;
“一个少年坐在家里电脑桌前,入神地玩着游戏,忽然,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拧动的声音,他猛地跳了起来,强制关掉电脑,冲回了房间,之后则为自己的行为未被发现,高兴得脚步都有点发飘,一会儿去客厅问母亲要零花钱,一会儿晃到父亲身边,随口问点学习上的问题”;
“一个青年和他的同伴一起,推着一个扭捏的朋友,将他推到了走廊上,推到了他暗恋的对象面前,然后,回过身去,大声笑闹”;
“一个还有点稚气的年轻人偷偷看向楼下,注视着一道身影远去,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一个肚子已经有点微凸的职员放假回到家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父母不要给自己夹菜,不要介绍相亲对象,可等到平静下去,又望着父母染上了霜白的头发怔怔出神”;
“一个颇有点书卷气的男子和哥哥、妹妹搬完家后,看着彼此脸上的污迹和尘埃,哈哈大笑”;
“……”
克莱恩坐在露台的小圆桌旁,一手拿着摘掉的礼帽,一手悬在半空,似乎想往脸上凑。
两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的鼻梁两侧缓慢滑过,落往虚空。
克莱恩闭上了眼睛,神情既柔和又感伤。
他的心灵岛屿内,奥黛丽仿佛化身为了情绪的漩涡,吸聚起属于同类的记忆。
就在整个岛屿的半空都布满萤火虫式的光点后,淡淡的灰白雾气弥漫了出来。
雾气之中,一座染着些许青黑的光门若隐若现,由一个个虚幻灿烂的光球组成。
每一个光球的主体都是一条条或透明或有环节或如同星光的虫豸,它们彼此合抱,互相纠缠,宛若神话传说里的生物。
这光门粗看只是有点怪异,可若是细瞧,却能发现它周围环境黑沉,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带兜帽的深黑长袍。
于是,从整体上看,它就如同一个袍下藏着未知怪异的神秘人。
下一秒,这“神秘人”的深黑长袍下蹿出了一条又一条滑腻虚幻的触手。
此时此刻,奥黛丽的意识虽然看不到听不见,但她的灵性直觉让她有了强烈的危险预感,有种污染组成的大海即将淹没自己的幻觉。
不,这不是幻觉!她相信若是任由事情这么发展,她将被传染严重的精神疾病,甚至当场疯掉,出现失控的情况!
奥黛丽正要全力“安抚”自己,并削弱前方的污染,漂浮于岛屿上的那些萤火虫般光点已急速聚拢,照亮了灰白的雾气,淡化了奇异光门周围的深黑,让长满神秘古怪花纹的触手们缩了回去。
这也就是克莱恩要在精神初步稳定,可以勉强压制“天尊”复苏意志后,才来接受“心理治疗”的原因。
这让奥黛丽感知到了危险的减弱,忙给自己做了个精神分析,然后立刻“安抚”起那片污染,做真正意义上的“催眠”。
一遍一遍又一遍,奥黛丽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终于取得了初步的,预想中的效果。
她随即退出格尔曼•斯帕罗的心灵岛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这次治疗很困难,所以她没有用“虚拟人格”,直接上了本身心智体。
感知到治疗的结束,克莱恩抬手抹了抹脸庞,让“嫁接”到灰雾之上的“愚者”记忆回归了本体。
隔了好几秒,奥黛丽取下眼睛和鼻子处缠着的浅白丝巾,解除了自我催眠。
她看着对面的“世界”先生,半是自语半是感叹般道:
“这就是神性带来的精神问题吗?”
真是让人恐惧啊……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对,每一位天使都有,区别只在于是比较严重,还是非常严重。”
“圣者也会有,不到半神的中低序列非凡者也会有。”奥黛丽结合格尔曼•斯帕罗之前的解释,自我补充了一句。
“对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来说,特性内残留的过去拥有者的精神烙印是相对更大的危险。”克莱恩端起镶金线的杯子,抿了一口,“这就是神秘世界的残酷规律,因为我们的超凡能力都来自外在的事物,来自非凡特性。”
奥黛丽先是点头,接着轻摇了下脑袋,边思索边说道:
“我认为或许没有这么悲观,就像每个人类的生命源泉都来自外在的事物:空气、面包、肉类、水,等等,等等。”
“我们吸收它们的同时,也会吸收它们附带的不好,于是会积累种种问题,出现生病等情况,但这不表示,我们就要完全地对抗它们,将它们视作绝对意义上的外来事物,一旦吸收,总会有部分属于我们。”
“我表达的不是很好,但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克莱恩听得怔了一阵,接着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超凡者获取非凡特性,就如同人类享用食物?”
“然后,平和心态,不要抱有太过排斥的想法,既对抗,也合作,既压制,也融合?”
“大概是这样。”奥黛丽刚说完,又自嘲般笑了笑,“不过,这似乎也有不好的寓意,人类终会死亡,超凡者……”
她没有说完,不想刺激到对面的患者。
她转而说道:
“这一周内再来两次,差不多就可以在正常状态下保持住精神的稳定了,嗯,正常状态。”
“还有,其他时候可以去怀念的,或者向往的地方走一走。”
克莱恩点了点头,直接开口道:
“对于‘暴怒’的提议,你有什么想法?”
奥黛丽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你有什么建议?”
克莱恩放下茶杯,平缓说道:
“严格来讲,你带来的危险分为两类:一类是你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某些事情,将强大的敌人引到了自己身边,波及家人、亲属、朋友和无辜者,另一类是你本身的存在让某些势力选择对你最重视的人下手,以此威胁你。”
“对于后面一类,除非你已经死亡,否则永远也规避不了,当然,这种事情绝大部分情况下是由第一种转化来的。”
“如果你放弃目前在神秘学世界的所有身份,从此只做‘愚者’先生的信徒和奥黛丽•霍尔小姐,不再主动地参与涉及超凡或者不稳定因素的任何事情,可以规避掉绝大部分第一类风险,让第二类情况变得稀少。”
“在这样的前提下,‘黑夜女神’对霍尔家族的眷顾,‘愚者’先生对你的庇护,都足以应对那稀少的危险,确保你家人的安全。”
“所以,完全不用分割一个身份出来。”
奥黛丽沉默了好一阵,微不可见地咬了下嘴唇,开口问道:
“如果要分割一个身份呢?”
“只要你让那个身份也信仰‘愚者’先生,那就和我刚才说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你从此得远离亲人、朋友,以另外的身份生活和行动。”克莱恩嗓音略沉,带着点凝重地说道,“另外,你放心让赫密斯帮你分割身份吗?”
奥黛丽被这个问题打乱了内心的情绪,眼眸微动道:
“可是,分割身份应该是序列3‘织梦人’的非凡能力。”
她靠自己肯定没法完成。
克莱恩嘴角微翘,突然问道:
“你可以靠那张‘傲慢’面具,直接进入‘伊甸园’?”
因为奥黛丽不能主动去提及心理炼金会相关,所以,他非常直接地点明了关键。
奥黛丽轻轻点了下头,又惊讶又疑惑又猜到了点什么般地说道:
“我没法支付等价的报酬,而且……”
不等她说完,克莱恩神情冷峻地说道:
“一方面,亚当背离了‘愚者’先生,差点杀死了我,另一方面,末日将近,‘愚者’先生预言到了一些情况,到时候,祂可能再次沉睡,作为祂的眷者,我也无法幸免,你需要付出的报酬就是,等到出现了这样的变化,按照‘愚者’先生遗留的吩咐,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努力唤醒祂。”
没给“正义”小姐消化这段话语的机会,克莱恩伸出右手,往前方虚空里抓了几下,抓出了一张灰白色的,冰冷虚幻的人格面具。
他依靠位格和奥黛丽对本身的信任,强行从历史孔隙里召唤来了“傲慢”面具的投影。
“它和我的心灵意识相连,别人没法使用。”奥黛丽见状,下意识指出了不妥。
“给我一根头发。”克莱恩平静说道。
奥黛丽没有多想,拔掉一根金发,递给了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接过这根头发,将它缠到了人格面具的眼部孔洞里。
然后,他一手拿着丝绸礼帽,一手托着灰白面具,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他调动“源堡”,“欺诈”起规则。
啪!
那张“傲慢”面具毫无阻碍地戴到了克莱恩的脸上,他的眼前旋即出现了一个个做人类打扮,直立行走的动物。
他直接进入了“伊甸园”。
望着城市中央那座镶嵌颅骨的黑色教堂,克莱恩微勾嘴角,抽出“星之杖”,将丝绸礼帽戴到了头顶。
第十二章:摧毁
一察觉到有陌生者侵入,那些或戴礼帽穿风衣,或着精致繁复长裙的动物们同时骚动了起来,用充满攻击欲望的目光望向克莱恩。
这个瞬间,戴着“傲慢”面具的克莱恩有了种全城皆敌的感觉。
对于“伊甸园”的情况,通过“正义”小姐旁观过评议团会议的他一点也不陌生,知道街上直立行走,做人类打扮的动物们是“兽欲”不同方面的表现,是更偏意识、概念和抽象化的事物,而非实体。
换句话说就是,它们没有“灵体之线”,它们不会遭遇物理意义上的伤害,若非如此,克莱恩完全可以将这些动物整齐吊起,悬于半空,让它们随风晃荡。
下一秒,以那头快撑裂正装的熊为首,“伊甸园”的动物们或露出獠牙,或低声咆哮,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克莱恩。
一旦被它们抱住或撕咬等,就会被相应的“兽欲”污染,只能依靠自身的意志或“观众”等少数途径的各种非凡能力来抵御。
面对这样的局面,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虚点了下“星之杖”,一点也不慌乱地抬起左手,张开五指,猛然合拢。
由偏哥特式建筑组成的“伊甸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被盖上了巨大的幕布。
“诡秘之境”,神国雏形!
克莱恩以此封闭“伊甸园”,不让这里的强者逃跑。
紧接着,他手杖杵地,一步步前行,就像是在做饭后散步的绅士。
那些穿人类衣物模仿人类的动物冲到了他的身边,自然地改变了方向,成双成对地拥抱在了一起。
吐着芯子的蟒蛇吞掉了那只充满交配欲望的犬类生物;脸部是斑斓蜘蛛的怪人用丝网缠住了眼睛猩红的巨型老鼠;暴虐疯狂的狼人撕咬起神情慵懒的猫;直立行走穿着礼服的棕熊抱住了皮毛光滑水亮的狐狸……
这些代表“兽欲”不同方面的动物彼此“融合”,成对“抵消”着。
掌握“嫁接”权柄的克莱恩从它们之中的道路缓步经过,仿佛在检阅“人性”和“兽欲”。
就这样,他一步步走到了那座超过八十米高的巨大教堂,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脑袋,与黑色巨柱上镶嵌的颅骨们对视了两秒。
克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抬左手按了下礼帽,迈步沿台阶进入了教堂内部。
他旋即看见了一个恢弘空旷的大厅,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和缠绕于十字架上的灰白色巨龙雕像。
十字架的前方,安放着一张不大的长桌,长桌两侧各有五张座椅。
此时此刻,长桌最上首有一个坐着黑色轮椅的男子,他脸色呈不正常的苍白,淡黄眉毛很长,头发整齐后梳,额头有些许皱纹。
这是心理炼金会的首领,鲍利•德尔劳。
同时,他也是著名隐士埃里克•德里克和“黑座之王”巴洛斯•霍普金斯。
当然,现在的他是本体,还是其中一个身份,无人知晓。
看到戴丝绸礼帽,穿黑色风衣的格尔曼•斯帕罗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走了过来,鲍利•德尔劳双掌紧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在对方进入“伊甸园”,他就毫不犹豫地想要脱离这座心灵城市,可却没能如愿。
那张戴在对方脸上,眼睛上移到额头位置的“傲慢”面具就仿佛在嘲笑他。
呼……鲍利•德尔劳迅速“安抚”了自身的情绪,眸中随即亮起明净虚幻的光芒。
这样的光芒于他的身前凝聚出了一对又一对圣洁梦幻的羽翼,层层羽翼之下是一个单膝跪地虔诚祈祷的纯粹光人。
这是一位天使。
与此同时,鲍利•德尔劳的左手边出现了位头发全白,外表普通的老者,右手边则站起了身穿简朴白袍,淡金胡须遮面的神父。
古代天使赫密斯!“空想家”亚当!
克莱恩没有停止自己的缓步前行,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
“我希望所有虚假的都消失。”
话音刚落,他抬起左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那光之天使,那赫密斯和“空想家”亚当,瞬间崩散,消失不见,只留下坐在黑色轮椅上的鲍利•德尔劳孤独一人。
他刚才使用的是“织梦人”的非凡能力,编织出了近乎真实的几个形象,而一旦敌人认为这是真的,那它们就是真的,所产生的伤害虽然不会有物理意义上的实质表现,却会让目标不知不觉死亡。
鲍利•德尔劳已不知让多少目标在噩梦中“吓死”。
可惜,他遇上的是克莱恩,一位可以在梦境中保持清醒且拥有“真实视野”的天使之王,他利用“奇迹师”的“愿望”之力,轻松就破除了“幻象”。
鲍利•德尔劳见状,眼皮微跳,没再犹豫,双手一撑,直接从黑色轮椅上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飞快膨胀,化成了一条覆盖硕大灰白鳞片的巨龙。
“龙化”!
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
和序列4的“操纵师”相比,鲍利•德尔劳展现的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更加庞大,而且头部出现了一定的变化,更接近蜥蜴,而非人类,那淡金的竖眼,那交织出神秘花纹的脸部鳞片,冷漠而扭曲。
而随着这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的展现,整个恢弘空旷的大厅内,各种各种的念头、精神、欲望、意志如同风暴一样肆掠开来,半虚幻半真实地侵袭起克莱恩心灵岛屿。
这是“心智剥夺”和“精神瘟疫”的结合,可以让每一个被影响被侵蚀的生物遭遇污染,当场发疯。
对于天使来说,这样的攻击最为险恶,因为祂们的精神状态都有一定的问题,随时可能因为天平倾斜,直接失控!
戴着灰白色“傲慢”面具和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没有停下自己前行的步伐,没有尝试去规避这精神层面的瘟疫风暴,依旧坚定地,冷漠地,毫不动摇地一步一步走向鲍利•德尔劳。
下一秒,他的手背冒出了一条条透明的虫豸,他的衣物膨胀了起来,仿佛有无数难以言喻的怪物在底下钻来钻去。
霍然之间,克莱恩失控了,化作了一团透明蠕虫合抱成的巨大漩涡。
漩涡往四周伸展出了一条条有奇异花纹的滑腻触手,中央隐约透出了一座染着些许青黑的光门。
一看到这幕场景,哪怕鲍利•德尔劳已变成不完整的神话生物,也难以遏制的思绪一滞,僵硬在了原地。
这条庞大的灰白巨龙仿佛成为了牵线木偶,脑袋灌满糨糊,关节尽数生锈。
他直视了不该直视的伟大存在!
灰雾之上,坐在“愚者”位置的克莱恩随即散去了那个失控的历史投影。
进入“伊甸园”,抽出“星之杖”的那一刻,他就和“源堡”内“灵之虫”们召唤的历史孔隙影像互换了位置,直接返回了属于自己的古老宫殿内。
虽然他明确地知道“空想家”亚当去了神弃之地,正尝试和“真实造物主”融合,一时半会没法真身降临,顶多派出别的身份,完全奈何不了自己这个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但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为重,免得掉入亚当或者阿蒙的陷阱。
接着,他又从历史迷雾里召唤出了失控前的那个自己,戴着“傲慢”面具,提着“星之杖”的自己,并将他投放回了“伊甸园”的那座教堂内。
看着失去了绝大部分理智,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鲍利•德尔劳,克莱恩并未直接操纵对方的“灵体之线”,将这条心灵巨龙转化为自己的秘偶,他保持着刚才的步幅和频率,缓慢地靠近着对方。
在鲍利•德尔劳眼中,格尔曼•斯帕罗就如同死亡本身,来的不算快,有自己的节奏,但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他背后那巨大十字架上的灰白色巨龙雕像动了。
几乎没有前后的差别,克莱恩抬起左手,猛然下拉。
笼罩着“伊甸园”的阴影帷幕,瞬间收缩,将巨大十字架、灰白色巨龙雕像和鲍利•德尔劳包裹于内。
下一秒,克莱恩提起了这块“幕布”。
鲍利•德尔劳变成的不完整神话生物与巨大十字架结合在了一起,仿佛虬结的巨树。
而灰白色的巨龙雕像连接了整个“伊甸园”,让教堂之外的城市变成了一片异常虚幻的,包容着所有颜色般的海洋。
这并非“混沌海”,而是一种对它的借用,被克莱恩“篡改”了目标,进行了“重组”。
此时,一直缓步前行的格尔曼•斯帕罗抵达了“虬结的巨树”旁,抬起右手,在鲍利•德尔劳依旧呆滞却透出些许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挥出了“星之杖”。
这根镶嵌着多种宝石的手杖重重抽到了目标身上,直接让它分离成了两段。
啪啪的声音里,鲍利•德尔劳和巨大十字架结合成的身体一块又一块掉落到了地面。
这位“心灵炼金会”的首领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就死去了。
等待鲍利•德尔劳非凡特性析出的过程中,克莱恩环顾了一圈,在心里呵了一声:
“果然,赫密斯的真实目的是利用‘正义’小姐背后的势力摧毁‘伊甸园’,借此摆脱亚当。”
“心灵巨龙艾瑞霍格的话语让祂下定了决心啊……”
“不过,也得给我留几件封印物,没必要都卷跑吧……难道,这兔子该戴的是‘贪婪’面具,而不是‘暴怒’面具?”
“以后也许还会有心理炼金会,但幕后不再是黄昏隐士会,而是赫密斯自己。”
第十三章:布置
收回视线,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鲍利•德尔劳体内析出的那部分非凡特性。
它由一缕缕淡薄的雾气组成,仿佛一团不够真实的,来自梦境的灰白大脑。
“他认为‘伊甸园’最为安全,所以将本体放在了这里,于外界活动的都是不同的身份?谁知道,本该作为防御屏障的赫密斯背弃了这里,如果有一位真正的天使看着‘伊甸园’,充分发挥这座心灵城市的特殊,我也没办法这么容易就‘欺诈’规则,成功侵入……”克莱恩边在心里自语,边随意许了个愿望,以加速非凡特性的析出和凝结。
啪!他打了个响指,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接着,他摄起那团“织梦人”非凡特性和可以作为辅助材料的事物,摘下脸上的“傲慢”面具,一步脱离了“伊甸园”。
随着他的离去,这座城市残存的部分纷纷垮塌,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集体潜意识海洋内。
从此之后,“伊甸园”的传说将出现于许许多多的梦境里,最终被某些艺术家描绘出来,编成故事,广为流传。
而所有故事的结局都必然趋于一致,那就是“伊甸园”被毁灭了。
回到霍尔家族庄园的露台上,克莱恩看着对面已调整好心理状态的“正义”小姐,将“织梦人”非凡特性、相应材料和自己从第二块“亵渎石板”上看到的魔药配方递了过去。
抢在奥黛丽开口前,他嗓音低沉地说道:
“正式晋升前,你都可以反悔。”
奥黛丽接过了“世界”先生的馈赠,默然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
戴着精致草帽的她随即看见格尔曼•斯帕罗转身走向露台边缘,一步一步消失不见。
……
消除掉痕迹,隐秘了线索后,克莱恩巧妙利用“嫁接”能力和“源堡”的特殊,回到贝克兰德,出现在了轮休的“审判”休面前。
这位正啃咬苹果的军情九处上校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边拿纸巾擦嘴,边站了起来:
“有,有什么事情吗?”
她谨慎地没有称呼对方“世界”先生,也未喊出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愚者’先生让我来问你,是否希望获得序列4‘律令法师’的魔药配方、非凡特性和辅助材料?”
休微皱了下眉头,不见丝毫喜悦,颇为凝重地问道:
“那么,代价是什么?”
克莱恩赞许地点了下头:
“末日将要来临,许多变化开始发生,‘愚者’先生因此预见到了一些事情。”
“到了那个时候,祂很有可能再次沉睡,而作为祂的眷者,祂的左手,我也无法幸免。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那样的情况真的出现时,按照‘愚者’先生遗留的神谕,做某些可能危险也可能轻松,可能复杂也可能简单,可能漫长也可能短暂的尝试,以唤醒‘愚者’先生。”
身为一名天使之王级的“占卜家”,身为“源堡”的主人,克莱恩很早前就能做某种程度的预言,最近更是看见了些模糊的画面,有了一定的灵感,于是,思路不算太清晰但绝对有意识地做起各种布置。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神棍”……他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抢在“审判”休开口前,他又补充道:
“你可以选择拒绝,你不是唯一的选择。”
休相信“世界”先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反话,没立刻回答,认真地考虑起这件事情。
如果没有末日,她觉得自己会拒绝,半神虽然强大,可怕,能够主宰一片战场,支配他人的命运,是真正拥有神性的生物,但于她而言,成为序列4并不是那么急迫。
作为序列5的“惩戒骑士”,作为军情九处的上校,她的实力能保证她完成大部分任务,她的薪水加各种额外收入足以让她和她的家人维持很好很体面的生活。
就算遇到危险,她也能从官方势力那里获得足够的援助,而且还可以提前准备好“莱曼诺的旅行笔记”,请好友佛尔思暗中保护。
另外,她调查父亲死因,恢复他名誉的心愿也已经完成。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她都没必要为了序列4付出太大的代价,再说,未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从军情九处那里得到机会。
当然,这个未来还需要多久,休根本无从知晓。
不管是“愚者”先生的告知,还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刻意搜集的各种预言,都明确或含糊地指出,末日将至……只剩十六年了……休下意识侧身,看了眼二楼。
现在的生活条件下,妈妈肯定能活到十六年后,那时候,她还不算太年迈,而且,还有“月亮”先生提供各种药剂,让她保持健康……十六年后,洛正是壮年,处在自己事业的巅峰……佛尔思或许已经有序列3,为了应对末日,寻求希望,忙碌奔波,而我却帮不上什么忙……休缓慢收回目光,表情沉凝地静默了一阵。
然后,她看着“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郑重点了下头:
“好。”
“你随时可以布置仪式,向‘愚者’先生许愿,祂会满足你愿望的。”克莱恩没有啰嗦,简单交代了一句。
他的“律令法师”非凡特性和魔药配方都来自新月城的献祭,当然,他也将“无瞳的将军”这件封印物赐给了那些信徒们。
休做出决定后,不再烦恼这件事情,转而说道:
“文德尔似乎又去了‘乌托邦’,但奇怪的是,他当晚回来了,并未上庭作证。”
“这让他又疑惑又担忧。”
“告诉他,不用再担心这件事情了,‘乌托邦’的所有人都被一场天灾埋葬了。”克莱恩说完,转身走入了灵界。
……
贝克兰德东区的郊外,一座墓园内。
克莱恩静静地看着那些摆放骨灰盒的柜子,许久没有移开眼睛。
过了一阵,他缓步来到无人的树荫下,拿出“冒险家口琴”的历史投影,凑至嘴边,吹了一下。
提着四个金发红眼脑袋,穿着阴沉繁复长裙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当即从虚空内走了出来。
没等信使小姐开口,克莱恩主动问道:
“各大教会准备围剿玫瑰学派,并打算联合你们。”
“有什么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吗?”
他从“星星”伦纳德和“月亮”埃姆林处知晓了这件事情。
蕾妮特•缇尼科尔四个金发红眼的脑袋依次开口道:
“暂时……”“不……”“需要……”“等……”
“锁定……”“目标……”“之后……”“再说……”
意思是,有“欲望母树”、“原始月亮”等外神和“被缚之神”这天使之王干扰占卜、预言,提供庇佑,玫瑰学派的半神们不是那么好找到,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采取各种策略?也是,哪怕“魔镜”阿罗德斯,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窥视,要不然,我可以召唤它的历史孔隙影像……克莱恩想了下道:
“如果有直接关联的物品做媒介,我可以锁定对应的目标。”
到时候,利用“源堡”的力量来刺穿遮掩。
“好!”蕾妮特•缇尼科尔四个长相明艳的脑袋同时上下摇晃。
克莱恩没有其他事情,见状准备让信使小姐回去。
他本打算以开玩笑的口吻问一句“这次的召唤要收费吗”,灵感突然一动,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隔了几秒,他抬手从“源堡”内部取出了一枚金币。
这是已经浸染“源堡”气息,有了些神异的五枚金币之一。
“这次的邮费。”克莱恩笑着将手中的金币递了过去。
“这次……”“不……”蕾妮特•缇尼科尔提着的两个金发红眼脑袋说完之后,剩余的两个却没有补齐话语。
祂有着强大的灵感,祂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秒,未曾开口的两个金发红眼脑袋之一扬起,咬住了克莱恩指尖的那枚金币。
“好了。”克莱恩收回手,微笑说道。
然后,他随口问了一句:
“莎伦小姐和马里奇还在贝克兰德吗?”
“在……”信使小姐将自己学生现在的地址告知了克莱恩。
……
一栋房屋内,马里奇坐在长桌旁,熟练地和自己的活尸们打着牌。
突然,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出现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影,他放好帽子,毫不客气地从一具活尸手中拿过了底牌。
马里奇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张开。
他让担任荷官的活尸继续发牌。
就这样,克莱恩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玩了一手又一手牌,有输有赢。
旁边的角落里,身穿黑色宫廷长裙,头戴小巧精致软帽的莎伦不知什么时候浮现了出来,单手托住脸庞,静静地旁观着牌局。
玩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克莱恩站起身来,正式对莎伦小姐和马里奇行了一礼。
然后,他笑了一声,戴上帽子,一步步走向门口,消失在了那里。
……
灵界深处,藏着卡尔德隆城的稀薄雾气外,已接受完三次治疗的克莱恩出现在了此地。
第十四章:支流
因为不清楚阿蒙现在究竟处于什么状态,所以,克莱恩没敢耽搁,精神问题初步解决后,立刻就来到卡尔德隆,准备取“永暗之河”的河水。
而因为这涉及源质,他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占卜和预言,模糊看见一些画面,无法准确地做出判断。
环顾了一圈,克莱恩抬手召唤出自己几分钟前的历史孔隙影像,让本体回归了“源堡”。
他的意识随即转移到了投影身上,让它拥有了实质的存在感。
接着,克莱恩又往虚空中抓了一下,抽出了“星之杖”历史投影。
坦白地讲,在能通过“源堡”使用“学徒”途径序列0以下的大部分非凡能力后,克莱恩其实已不是那么需要“星之杖”这件“0”级封印物了——后者具备的神奇,他基本都能再现,而且几乎没有负面效果。
但是,他始终认为,一位天使还是得拥有一件近战武器,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入主动型超凡能力失效的困境中。
在神秘世界里,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仲裁人”途径的规则限制,还是某位外神带来的一定程度内的超凡失效,都有可能达成类似的效果。
这种情况下,抄起一根坚硬的,自带一些被动效果的手杖,直接打爆敌人的头颅,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作为一名“占卜家”途径的天使之王,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是一种本能!
掂量了下“星之杖”,按了按头顶礼帽,克莱恩从“源堡”内拿出那个鸟型黄金饰品,将它别到了自己左胸位置的口袋上。
然后,他一步迈出,进入了曾经是远古死神——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神国的卡尔德隆城。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底部的深坑,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绕着这深坑,一圈又一圈往下延伸,组成了一座超乎寻常人认知的恢弘城市。
那些建筑有的是耸立于苍白石柱顶端的单体房屋,有的是长长方方的巨型棺材,没有窗户,房门开在了屋顶,有的直接就是一个墓坑,入口处立着石碑,有的由各种各样的白骨搭建而成,显得颇为凌乱……
越靠近深坑底部,建筑保存的越完整,越靠近上方,垮塌的越多,充满时光冲刷的衰亡和破败。
克莱恩只是看了一眼,就让身周浮现出了淡淡的灰白雾气,直接凭借“源堡”的位格,抵御住了卡尔德隆将所有生灵转化为亡者的规则。
变为亡者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太负面的影响,只是他本人不喜欢那种冰冷淡漠的感觉。
“之前上涨的‘灰白洪水’都退去了……”戴礼帽穿风衣提手杖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一步就迈入了肉眼可以看见的卡尔德隆深处。
他这次利用的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能力,直接窃取走了感知范围内的距离,以此避免和这座神秘城市内活跃的各种危险怪物纠缠。
这并非他害怕,该害怕的是那些怪物才对,若非他不想浪费时间,其实不介意趁机搜集一批秘偶,填补“乌托邦”被毁灭造成的损失。
除了这个原因,克莱恩还谨慎地顾忌着另外一点:
卡尔德隆是亡灵城市,地底最深处很有可能流淌着“永暗之河”,而秘偶在本质上来说已经是亡者,一旦接近地底,就有可能出现异变。
一“步”一“步”的深入中,克莱恩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
隐藏在这座奇异城市中的各种怪物,没有一个敢于出现,“源堡”的气息让它们求存的本能战胜了疯狂的倾向和捕食的习惯。
越往地底深处走,克莱恩的周围越是安静,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明明保持着完好,却仿佛已死去很多年,就连气息都变得阴冷,晦暗,腐朽。
现在就和看黑白默片的感觉一样,要不是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聋了……克莱恩轻咳了一声,用内心的咕哝对抗着死亡的寂静。
他直觉地相信,一旦自己适应了这种环境,身心都变得沉寂,那就会真正意义上地,不可逆转地一点点死去。
越是靠近地底,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不断窃取距离中,克莱恩前行了许久,终于看见了深坑的底部。
不,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底部,只是有座巨大的,深黑的宫殿堵住了往下的道路。
这宫殿由一根根巨柱撑起,镶嵌满了各种各样的骨头和不同部位的尸体,某些地方甚至还蒙着血淋淋的,属于不同种族的皮。
克莱恩凝望了几秒,没有犹豫,提着“星之杖”,通过敞开的大门,进入了宫殿内部。
大厅的两侧摆着一具又一具不同形制颜色各异的棺椁,它们静静地安放于那里,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已经被死亡风化。
随着克莱恩入内,这些棺椁内部,突然发出了些许声音,如同生锈关节在依次打开。
克莱恩身周的灰白雾气又浓郁了一些,所有的棺椁骤然安静了下来。
没去理睬这些事物,克莱恩一步来到了大厅的深处,这里有一座向下的灰白石制阶梯,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顶端立着一个体态修长,仿佛由青铜打造而成的巨鸟雕像,它的羽翼上有各种各样的苍白符号。
鸟型青铜雕像下,石碑的表面,一个个源于“亡者之语”的文字仿佛一只只不同形状的,非常简化的鸟或一条条盘成不同模样的蛇,组成了两句含义模糊的话语:
“哪怕神灵,也无法摆脱;”
“哪怕死亡,也会被拘禁。”
这是在警告所有来到卡尔德隆的生灵,不要沿这座阶梯往下?它直接通往“永暗之河”?克莱恩思绪一转,认真解读起石碑上的话语。
在他看来,这似乎是在说明,哪怕序列0的真神,一旦靠近了“永暗之河”,也将沉沦在那里,无法脱离,而哪怕死亡本身,也会被这份源质这条抽象的河流拘禁,虽然从此不会消逝,但也无法解脱。
这么看来,和“混沌海”一样,没有源质保护的情况下,即使只是接近“永暗之河”,也会产生可怕的异变……克莱恩收回目光,整理了下别在胸前口袋上的鸟型黄金饰品,绕过顶着青铜雕像的石碑,沿灰白的阶梯,一步一步下行。
他没再窃取距离,以免直接撞入危险中。
幽暗无光,死寂冰冷的环境下,克莱恩胸前的鸟型黄金饰品散放出了苍白的辉芒,照亮了很小一片区域,就如同在死亡浪潮中苦苦支撑的生命小船。
不知下行了多久后,他身周的“源堡”气息条件反射般膨胀,变得极为浓郁,仿佛一个灰白色的蚕茧。
与此同时,克莱恩微侧脑袋,听见了轻微的,虚幻的哗啦声。
这似乎在表明,地底深处,距离当前位置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暗河在缓缓流淌。
下一秒,克莱恩低头,看向了脚下。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了一片深暗的,没有实感的水流。
它的表面,连光都无法存在。
“这和上次看见的不太一样……”克莱恩微皱起了眉头。
他之前到卡尔德隆狩猎“灵界掠夺者”的时候,引发了一定的变化,让深坑底部涌上来了大量的灰白色虚幻潮水。
两次所见,颜色截然不同。
就在克莱恩念头电转时,石制阶梯的底部,深暗潮水涌来的地方,淡薄的灰白雾气弥漫往上,与虚幻的水液结合,膨胀成了更偏雾气的灰白“轻”水。
水流涌到克莱恩的脚边后,又静静往后缩去,仿佛在做周期性的涨落。
这淡薄的灰白雾气有点熟悉啊……克莱恩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
停顿了几秒后,他继续下行。
这一次,上涨的虚幻潮水淹没了他,让他的身体变得轻飘,让他的情绪飞快冰冷,让他的念头逐渐衰亡。
若非周围有“源堡”气息保护,克莱恩怀疑自己会被动地,无法抵御地融入这片潮水。
接下来,那灰白色的“蚕茧”在水流中起起伏伏,随着潮落,缓慢抵达了阶梯的尽头。
尽头之外是一片虚无,虚无之中流淌着一条笔直的,宽阔的,虚幻的,没有颜色的幽暗河流。
这条河流是那样的模糊,难以看清,因为它的周围笼罩着一片灰白色的,如同屏障的淡薄雾气。
“果然……”克莱恩见状,忍不住低语了一句。
对于这种雾气,他一点也不陌生,他曾经在班西废墟那扇门后见过,在神弃之地最东面见过,在“源堡”之下见过!
而和其他地方不同,那条“永暗之河”有部分水流穿透了灰白雾气,并与后者产生了一定的融合,时而深暗,时而苍白。
这部分河水不断卷起,又不断下落,仿佛一条奔腾于虚黑的支流。
支流两侧,竖立着一根又一根巨大而苍白的石柱,它们仿佛在支撑着什么,不让对方垮塌下来。
此时,这些石柱间,支流的边缘,数不清的略显模糊的半透明身影来回走动着,徘徊着,缓慢但不停息。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道时而走入支流深处,时而转身回来,却怎么都无法脱离河水的茫然身影。
它是那样的巨大,和周围的石柱差不多,它披着深沉的黑袍,侧面已经苍老。
忽然,它转过脑袋,望向了克莱恩。
它的脸庞有着明显的南大陆特征,但已腐烂出了一块又一块痕迹,长出了一根又一根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克莱恩认识祂,祂是阿兹克先生的父亲,第四纪那位“死神”:
“冥皇”萨林格尔。
第十五章:死亡烙印
茫然徘徊于“永暗之河”的“死神”萨林格尔望向了被灰白“蚕茧”包裹的克莱恩。
祂那双苍白火焰即将熄灭的眼睛内,瞬间映照出了别于克莱恩胸前的鸟型黄金饰品。
下一秒,低沉的吼声从祂腐烂的口中传出,回荡在了河流的上空,让整个卡尔德隆城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那条时而卷起,时而下落,时而深暗,时而苍白的支流随之高涨,向着石制阶梯的尽头,向着克莱恩疯狂涌来。
这个过程中,虚幻的潮水更多地与灰白雾气结合,呈现出了类似的颜色。
灰白的洪流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起克莱恩的身体,却无法摧毁他身边的“蚕茧”。
“死神”萨林格尔腐烂的身躯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支流的边缘,可怎么都脱离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疯狂地嘶吼。
克莱恩的目光越过祂,看向了支流两侧徘徊的难以数清的模糊身影们。
它们其中一部分已被高涨的潮水卷到了支流中央,难以遏制地沉入河底,冰霜般融化。
剩余的那些没有一点恐惧,保持着木然迷茫的状态,永无止境地来回走动。
一眼望去,克莱恩看见了许多道熟悉的身影。
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属于肤色古铜,五官柔和的阿兹克•艾格斯。
这位“死亡执政官”似乎分裂成了多个自己,在“永暗之河”两侧的苍白石柱间茫然徘徊。
这……克莱恩心中一动的同时,右腿突然一阵冰凉。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掌。
那手掌穿透了灰白的“蚕茧”,抓在了他的小腿上。
而这只手掌的主人沉浮于涌来的洪流内,如同一只水鬼,要将克莱恩也拉入深水之中。
它的攻击竟然可以无视“源堡”的气息!
察觉到克莱恩的注视,苍白手掌的主人抬起了脑袋,显露出自己的面容。
他黑发褐瞳,五官普通,有着些许书卷气。
克莱恩•莫雷蒂!
这“水鬼”是克莱恩•莫雷蒂!
下一秒,克莱恩的左腿、右肩、左臂也被不同的苍白手掌抓住了。
这让他浑身冰凉,灵体宛若冻结,所有的非凡能力都使用不出来,就连挣扎都难以办到。
那三只苍白的手掌分别属于不同的模糊身影,而这些不同的模糊身影有着一样的脸孔。
克莱恩•莫雷蒂的脸孔!
在这四个“水鬼”的拖拽下,克莱恩的身体渐渐脱离灰白的“蚕茧”,沉入了洪流之中。
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的思绪渐渐沉寂,他的视界一点点变黑,最终只剩下晃荡的,无光的波浪。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克莱恩的意识回归了本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探出手掌,调用“源堡”的力量,通过自己与历史投影间的联系,从后者身上窃取走了一件物品。
一点金芒闪过,克莱恩握住了那个鸟型黄金饰品。
与此同时,他解除了对历史孔隙影像的维持。
那“溺死”在永暗洪水中的身影随之消失。
“可以无视‘源堡’的气息,说明那四道身影真的是我……可我怎么会被困在‘永暗之河’的支流内,永无止境地徘徊?四道身影,四道身影……”克莱恩表情沉凝地轻敲起斑驳长桌的边缘,在笃笃笃的声音里有了灵感。
与“四”和“魂灵”、“死亡”对应的事实是,他已经死去四次,复活了四次。
当然,在成为“诡秘侍者”后,四次复活机会又重置了。
“每死亡一次,不管是否成功复活,都会在‘永暗之河’内留下印记?我死了四次,所以有四道身影徘徊于‘永暗之河’两侧?”克莱恩大致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随即在心里感叹道,“‘永暗之河’不愧是源质,不愧是死亡、永眠、终点、尽头、深暗等事物的象征……这就是女神说的,于我而言,有不同寻常的危险?嗯,刚才历史投影被‘溺死’时,我有遭遇一定的精神层面的损伤,若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现在很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基于这个推断,克莱恩对众多的阿兹克身影和徘徊的“死神”萨林格尔有了全新的认知:
祂们都是相应的死亡烙印。
“阿兹克先生在‘不死者’阶段,在后来追寻记忆的历程中,确实死过很多次,只是每次都活了过来。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不死者’虽然不死,但也有很大的隐患,等到死亡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哪一天本体就被吸引到‘永暗之河’内,成为永恒徘徊的身影之一了……萨林格尔的身影只有一道……这说明容纳了唯一性后,自身的死亡烙印也将唯一。”克莱恩念头电转间,有些担忧阿兹克先生之后的生存状态。
而要想解决这方面的隐患,有两个办法,一是补齐阿兹克的灵魂,让祂不再重复之前,二是帮助“黑夜女神”成为旧日,掌控住这条“永暗之河”。
“呵呵,说不定这又是二合一的选择:女神成为了旧日,也就没必要再利用阿兹克先生那一半灵魂。”克莱恩收敛思绪,将注意力放回了这次的目的上。
他进入卡尔德隆深处,不是要解决“死神”萨林格尔的死亡烙印,让祂再也没有复活的希望,而是取一些“永暗之河”的河水。
“很显然,漫出河流的虚幻潮水不行,这只是弥散的气息,而非河水本身。还有,融合了灰白雾气的河水也不行,不够纯粹,应该达不到预想的效果。这么看来,只有趁支流变回深暗状态时,才能取河水,呵,主干根本进不去,那灰白的雾气肯定又是坚固的屏障。”克莱恩根据自己的分析,迅速拟定了一个计划。
那就是先不靠近“永暗之河”,不引来“死神”萨林格尔的注视,等到支流回落,变得深暗,再直接过去,任由自身的四个死亡烙印拖着历史投影沉往河底。
在这个过程中,历史投影抓住机会,用鸟型黄金饰品取一些河水,然后,意识转移回“源堡”内,依靠“窃取”能力和两者间的紧密联系,拿走鸟型黄金饰品。
细化了下步骤后,克莱恩回到卡尔德隆这灵界城市外,再次召唤出自己的历史孔隙影像。
他重复起先前的流程,很快返回了那顶着青铜巨鸟雕像的石碑旁,沿灰白的石制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行去。
他身周的“源堡”气息逐渐浓郁,化成了一个薄薄的“蚕茧”。
没用多久,克莱恩又抵达了阶梯的尽头,看到了那条流淌于虚无之中的“永暗之河”,看到了它两侧的苍白巨柱和徘徊于支流边缘的无数模糊身影。
这一次,他没急着往前,脱离阶梯,耐心地等在原地,等到支流的河水回落,褪去灰白,变得深暗。
就是现在!克莱恩身影一闪,窃取走距离,出现在了“死神”萨林格尔看不到的角落。
没有意外,随着他的身体浸入“永暗之河”的河水,一只只苍白的手掌立刻穿透了“源堡”的气息,抓住了他的双腿和双臂。
他的四个死亡烙印浮现于他的周围,要将他拖向河底!
深暗的河水淹没了克莱恩的脑袋,让他身体冰冷,思绪沉寂。
抢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克莱恩的脖子处,钻出了一条又一条透明扭曲的蠕虫,它们飞快爬到鸟型黄金饰品旁边,簇拥着它,将它抬了起来,准备汲取“永暗之河”的河水。
就在这时,克莱恩眼前晃荡的虚幻河水里,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只被“永暗之河”支流完全淹没,悬浮于水中的巨鸟。
这巨鸟体表覆盖着苍白火焰和神秘花纹织成的羽毛,但已被“永暗之河”消融了很多,裸露出部分漆黑的,腐烂的,留着淡黄脓液的皮肤。
巨鸟的眼睛仿佛青铜铸造,里面藏着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
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
开辟冥界的那位远古死神!
格蕾嘉莉的眼中,青铜光芒迸发,一下笼罩住了那个鸟型黄金饰品和克莱恩的历史投影,要将它们一起拖过去。
权衡了下当前处境后,克莱恩瞬间做出决断,放弃了汲取河水的尝试。
他的意识立刻回到了“源堡”内,将鸟型黄金饰品窃取了回来。
他的历史投影随之消散。
水中也有危险啊……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这位古神已完全沉入了“永暗之河”……如果女神真正容纳了“死神”途径唯一性,萨林格尔若是不能趁机在祂体内复活,应该也会像格蕾嘉莉一样沉入水中,而格蕾嘉莉的死亡烙印将因此进一步消融……克莱恩无声感慨了几句,将行动方案做了相应的修改。
紧接着,他又像之前那样,召唤出历史孔隙影像,回到了那条阶梯的尽头。
等待了一阵,等到“死神”萨林格尔转过身体,沉重缓慢地往河边走去,克莱恩猛然窃取走距离,出现在了对方眼前。
下一秒,萨林格尔发出了低吼声,让支流的水面急速高涨。
与此同时,克莱恩被自己的死亡烙印们抓住,硬生生拽往河底,感应到了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
与之前一样,格蕾嘉莉的青铜眼珠内迸发出了一片光芒。
但是,这片光芒笼罩住的却不是克莱恩和鸟型黄金饰品,而是“死神”萨林格尔。
“嫁接”!
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克莱恩历史投影内爬出的“灵之虫”们将鸟型黄金饰品抬了起来。
这饰品的青铜眼珠同样放出了光芒,汲取了少量河水。
下个瞬间,克莱恩的意识回归了“源堡”内,抬手将饰品取了回来。
呼,终于完成了……看着掌中的鸟型黄金饰品,他缓慢吐了口气。
对“源堡”的主人来说,这个任务确实不怎么难,只要不鲁莽地以本体进入,完全可以依靠一次次的失败来累积经验,弄清楚情况。
而若非“永暗之河”的支流里同时存在两个“死神”,一个徘徊,一个沉底,克莱恩也不至于失败两次。
第十六章:大手笔
掂量了下手中的鸟型黄金饰品,克莱恩很快返回了现实,随意挑了个空旷之地,布置祭坛,举行献祭仪式。
对于卡尔德隆这座亡者之城隐藏的其他秘密,对于“永暗之河”与徘徊其中的模糊身影们,他暂时没有深入探究的想法,因为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准备做,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想请教“黑夜女神”。
很快,他举行好仪式,让烛火与灵性材料结合,形成了一扇“献祭与赐予之门”。
没有犹豫,克莱恩将那个鸟型黄金饰品放入了风中,任由它穿过缓缓敞开的神秘大门,消失在了无垠黑暗中。
下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强行拖入了梦境。
梦境的中央是一座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了一体的哥特式宫殿,它细节精美,色泽黯淡,却不失华丽。
克莱恩从一丛丛夜香草、深眠花中穿行而过,步入了这座宫殿。
大厅最深处,“黑夜女神”坐在一张形制古老的高背椅上,依旧穿着那身层叠却不繁复的幽黑长裙。
长裙上的点点璀璨与宫殿穹顶、墙壁、圆柱上的辉芒彼此映照,营造了一片安静梦幻的星空。
脸孔仿佛蒙着层层薄纱的“黑夜女神”拿着那个鸟型黄金饰品,缓缓站了起来,沿台阶往下,走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祂的声音如同一首小夜曲般响起:
“你有什么想问的?”
克莱恩礼貌地摘掉礼帽,微微欠身道:
“我想知道笼罩‘永暗之河’的灰白雾气是否与那位‘诡秘之主’有关。”
也就是“福生玄黄天尊”。
“黑夜女神”的头部虽然让人看不清楚,但却直观地让克莱恩感觉到祂似乎笑了一下:
“是的,而且不止‘永暗之河’被灰白雾气笼罩,班西港那扇门后的城市和整个西大陆,都被灰白雾气笼罩着。”
克莱恩迟疑了下道:
“这是一种封印?”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颔首道:
“对,除了‘源堡’和‘混沌海’,其余所有源质都被那位‘诡秘之主’封印在了西大陆。”
“永暗之河”、“母巢”、“灾祸之城”、“暗影世界”、“失序之国”、“知识荒野”和“光之钥”都被“天尊”封印到了西大陆?这会不会太过分了?真是大手笔啊……难怪班西港那扇门后的城市就如同曾经的魔都……这是“灾祸之城”影响了现实中的那座城市,以及班西,然后,在某种程度上也因它们产生了一定的变化?克莱恩又是恍然又是惊叹。
之前在班西看到门后景象时,他就怀疑那与西大陆有关,并且根据班西是“红天使”梅迪奇家族所在地这条线索,怀疑门后是“灾祸之城”这份源质的映射。
沉默了片刻,克莱恩没有掩饰自己的感受,坦然喟叹道:
“那位‘诡秘之主’的强大超乎了我的想象……”
“这样一位能称之为宇宙支柱的旧日,怎么会无声无息陨落?”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摇了下头:
“并非没有声息。”
“从现在的一些线索可以推断,祂是和古老年代里那位‘上帝’一起陨落的。”
“那位‘上帝’的尸骸在‘混沌海’中形成了第一块‘亵渎石板’,石板的旁边就是‘偷盗者’途径的唯一性。”
也就是说,第一纪中期,“诡秘之主”与那位“上帝”发生了一场异常激烈却动静不大的战斗,最终双双陨落?这能解释为什么远古太阳神走出‘混沌海’时,拥有或放牧了“偷盗者”途径的唯一性,那是古老年代里的“上帝”从“诡秘之主”身上撕扯下来的……克莱恩思绪纷呈间,略感疑惑地问道:
“祂们为什么想杀死对方?同为支柱,且属于不相近的途径,应该没有你死我活无法化解的矛盾。”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嗓音轻柔舒缓地说道:
“聚合是本能。”
“层次越高,本能越强。”
“那位‘诡秘之主’和古老年代里的‘上帝’都有无法遏制的重新聚合在一起,成为整个宇宙化身,也就是最初造物主的本能。”
越强大,越疯狂?在狡诈,强大,恐怖,充满智慧之外,“福生玄黄天尊”还有这样一面?克莱恩想了想道:
“那位‘诡秘之主’和古老年代里的‘上帝’,从本质上来说,应该都是最初造物主的不同侧面?”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用带着安抚意味的嗓音道:
“用同一个存在的不同人格来比喻可能更加准确。”
“最初那位造物主是宇宙的开创者,也是终结者,是白昼,也是黑夜,是神圣之光,也是堕落深渊,是所有矛盾概念和象征的聚集体。”
“所以,祂天然具有无法控制的分裂倾向,而一旦分裂,又会产生强烈的聚合趋势。”
“比我们曾经生存的那个年代更加古老的历史里,沉睡中的最初造物主就已经自然地分裂出了多个人格,它们同样处在沉睡状态中,但开始利用自身掌控的权柄和非凡特性,间接地影响着世界,为最初造物主苏醒后的真正分裂做了很多准备。”
“这里面,最强大也最活跃的就是‘上帝’和‘诡秘之主’,后者在西大陆有另外的尊名。”
“第一纪中前期,祂们应该有通过不同的办法掌握了额外的,复数的源质,这让祂们聚合的本能更加强烈,以至于无法自控,针对彼此展开了行动。”
“根据‘远古太阳神’的研究,支柱是自身状态能稳定的最高层次。旧日如果超过了这个限度,哪怕只多容纳了一份别的源质,也必然会被聚合的本能控制,无法逆转。”
“那场战斗具体的情况怎么样,没谁知晓,就连灵界七光都无从了解。我们只知道从那之后,两位能称为支柱的旧日彻底消失,而‘混沌海’和‘源堡’之外的其余源质,都被‘源堡’的力量封印到了西大陆——那里曾经是‘诡秘之主’统治的地域。”
“这样的布置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诡秘之主’和‘上帝’重新出现,解除和打破西大陆封印前,这个世界没有哪位序列0能成为旧日,对抗外神。”
“随着末日越来越近,这个问题就逼迫所有真神去培养一位‘诡秘之主’或者‘上帝’出来,而之前的‘诡秘之主’和‘上帝’就有很大可能在祂们体内苏醒。”
这……所以,封印其余源质是“天尊”有意做的,防止后世的序列0真神们刻意避开自身所在的途径,扼杀新“诡秘之主”的诞生?而只要有新的“诡秘之主”诞生,祂就有很大的概率复活归来,彻底苏醒……这也太阴险太过分了吧?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样的布置根本不怕被人知道,知道的存在越多,越会倾向于尽快尽早扶持一位“诡秘之主”出来,免得最后剩不下几年来掌控各自对应的源质,成不了旧日……克莱恩越想越觉得那位“福生玄黄天尊”极其可怕。
这让他在心里油然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能让‘灯神’落到现在这种处境的支柱级旧日……”
克莱恩随即问道:
“那为什么不在第四纪就扶持一位‘诡秘之主’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已经知道,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最初造物主的不同人格,“天尊”和“上帝”的意志也是在不断衰退的。越是接近末日,相应的意志越弱,后来者越有可能去对抗,去压制,不至于直接失去自我。
从亚当一直等到最近才晋升“空想家”,就可以证明一二。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带上了几分笑意:
“当时的阿蒙和伯特利都不愿意,祂们都希望做好各种准备,等到末日将近时再尝试。”
“而萨林格尔打算间接利用‘永暗之河’,融合‘红祭司’唯一性,开创一条新的旧日之路,然后,祂就疯了,再无法克制自己对‘黄昏’和‘黑暗’途径的聚合渴望。”
“死神”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啊,一方面是末日只剩一千多年,另一方面是“永暗之河”被“天尊”这个支柱封印,无法尝试掌控……太阴险,太过分了!克莱恩忍不住又在心里批判了“天尊”一句。
这时,“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继续说道:
“随着时光的流逝,西大陆的封印是在逐渐减弱的,那些源质或本能或有意识地利用起自身象征范围内的唯一性和高序列非凡特性,间接地侵蚀它们,影响外界。”
“最早渗透出力量的是‘永暗之河’,它在第二纪就通过格蕾嘉莉在外界形成了一条支流。之后,到了第四纪,更多的源质开始在南北大陆和五海岛屿出现踪迹。”
“这是第四纪很多异变背后隐藏的重要因素。”
第四纪还有各个源质隔着封印,间接地施加影响啊……难怪亚当说我对第四纪历史了解的不够深入……这么看来,班西港保留着精灵风俗,除了那里曾经是精灵定居点,还有额外的因素……克莱恩思索了几秒,微笑说道:
“我大概明白了。”
“这就是您一直帮助我的原因?”
第十七章:决断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语带少许笑意地回答道:
“如果只是为了扶持一位‘诡秘之主’出来,那我更应该押注阿蒙,至少祂成功的可能要比你高很多。”
不等克莱恩再问,祂语气轻飘如梦境般继续说道:
“埋葬在旧日的那个时代,是我们共同的回忆,也是我们人性初生、萌芽、滋长的关键时期。哪怕我已经拥有漫长的生命,它依旧是我最美好的记忆。”
“你有它的烙印,所以,我更愿意帮助你。”
爱屋及乌……克莱恩用一个成语在心中做出了总结。
这一刻,他联想到了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写下的那个词语:
“故乡”。
他满是感慨的沉默中,“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转而说道:
“等你准备好,随时可以去霍纳奇斯山脉主峰。”
“当然,怎么选择是你的自由,没有谁会逼迫你,也没有谁能逼迫你。你完全可以选择停在某一个阶段,不成为旧日,不让‘诡秘之主’在体内苏醒,然后,于末日来临时带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物,‘漫游’去别的星系别的星球,躲避外神们的注视,再造一个文明。”
克莱恩早就想过这方面的问题,默然一阵后道:
“我不清楚罗塞尔有没有说过一句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和“黑夜女神”对话用的是巨人语,那句俗语翻译过来略有点奇怪:
躲避只是临时的策略,无法作为长久的纲领。
顿了一下后,克莱恩继续说道:
“宇宙虽然浩瀚,没有边际,但外神明显比我们更加熟悉它,也更为强大,直接代表着整个宇宙的某方面象征,要想躲过祂们的搜寻,非常困难。而且,即使能够成功,也只能安稳一段时间,再造的文明不超过千年又会毁灭,到时候,连成为旧日的机会都没有了,永远无法自我救赎。”
这是因为要想在外神入侵时成功逃跑,必然得放弃所有源质,否则肯定成为祂们关注的焦点,别说漫游星空,就连是否能撑过最初的那轮打击都属于未知数。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嗓音轻缓地说道:
“除去直接从外神那里撕扯来的事物,只是带走其余途径的唯一性和高序列非凡特性,外神们未必会在意,不会花费太大的精力去搜寻。”
“您也说了,只是‘未必’,外神们对相似领域的唯一性和高序列非凡特性应该还是有一定渴望的,这能帮助祂们接近支柱。”克莱恩平静回应道,“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祂们的心情上,祂们没有仁慈可言。”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点了点头道:
“在这方面,你比罗塞尔清醒,当然,也是因为他知道旧日、外神们的事情太迟了。”
祂接着说道:
“你还有另外的选择:利用帕列斯的办法,自降位格,并让阿蒙窃取走‘源堡’。这样一来,你就能以序列1大天使的身份很好地活着,不用时刻担心‘诡秘之主’在你体内苏醒,也不用太累。”
在黑夜教会的宗教典籍里,有天使和大天使的划分,克莱恩一直猜测后者指序列1,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
当然,这只是一家教会的标准,不能代表其他。
听完“黑夜女神”的话语,克莱恩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问道:
“阿蒙可以信任吗?”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坦然说道:
“我无法给你确定的答案。”
克莱恩又问道:
“如果‘诡秘之主’在阿蒙体内苏醒,祂是否会收回‘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三条途径的所有高序列非凡特性?”
“我不知道。”“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以同样的口吻回答道。
克莱恩再一次沉默,隔了一阵道:
“对我个人来说,我并不渴求成为旧日,但是,我不能辜负、背弃在我身上押注的那些存在,祂们或多或少都帮助过我。”
“一旦阿蒙成为‘诡秘之主’,祂必然会帮助远古太阳神收回‘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处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导致祂们陨落。”
“而且,阿蒙是个肆意妄为的神灵。”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轻轻颔首道:
“你的人性维持得不错。”
克莱恩下定决心之后,摆脱了刚才低沉的状态,闻言笑了笑道:
“如果人性维持的不好,让神性获得了优势,我同样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因为神性的本能是以我为主的聚合。”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轻柔笑了一声:
“去做准备吧,尽快去见安提哥努斯。”
克莱恩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忙又问道:
“阿蒙是否已借助‘门’先生的仪式容纳了‘学徒’途径的唯一性?”
“黑夜女神”的梦境投影缓慢回答道:
“如果是别的存在,那肯定没有。”
“但若是阿蒙,有一半的概率。”
“他天性喜欢冒险,寻求刺激。”
克莱恩不再多言,看着眼前的“黑夜女神”投影消逝,看着梦境柔和垮塌。
他的视线内,又出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祭坛。
于他而言,前往霍纳奇斯山脉主峰,面对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需要做的准备并不多,主要是依靠“源堡”,弄一个分身出来,窃取走自己还未消化的曾经属于查拉图的那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让本体处于可以容纳唯一性的状态中。
——随着本身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哪怕没有查拉图残留的精神烙印纠缠,克莱恩也能依靠自己的人性、意识和锚勉强压制住“天尊”复苏的部分意志了。
不过,在此之前,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应该还要做点什么。
环顾一圈后,他收拾好祭坛,从历史迷雾内拖出了道恩•唐泰斯的书房。
坐至桌前,克莱恩摊开纸张,提笔给阿兹克先生写信。
因为刚写完前一封没多久,这次内容并不多,他只大概提了下卡尔德隆地底的“永暗之河”与徘徊于支流两侧的死亡烙印们,重点讲了讲自己看到了多个阿兹克•艾格斯,以及对此的猜测。
折好信纸,克莱恩拿出阿兹克铜哨,凑至嘴边,吹了一下。
白骨信使以正常人类的大小出现,单膝跪下,摊开了手掌。
克莱恩将信纸递给它后,又从“源堡”内摸出了一枚金币:
“这是长久麻烦的感谢。”
“如果你不能主动接收,就交给你的主人,由祂分配。”
这枚金币是克莱恩那五枚沾染了“源堡”气息,产生了一定变异的金币之一。
他已经用其中一枚支付了信使小姐的邮差费,并在和马里奇打牌时,输给了对方一枚。
白骨信使呆愣了近五秒钟,才不敢违背克莱恩话语地合拢指骨,同时握住了信纸和金币。
它随即崩解,瀑布一样落到地面,钻了进去。
紧接着,克莱恩又拿出一枚金币,将它放入了自己的衣兜里。
与此同时,他让“源堡”内轮值的“灵之虫”们看了某颗深红星辰一眼。
……
东拜朗,一座属于黑夜女神的教堂内。
作为参与围剿玫瑰学派行动的第一批半神,伦纳德•米切尔已利用一件封印物,抵达了南大陆。
不过,他暂时没有收获,因为玫瑰学派的半神们似乎都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不约而同地隐藏起了自身。
这让伦纳德不得不耐心等待,随时准备着接受调派。
趁着无事可做,他戴着红手套,进入教堂的大祈祷厅,还算虔诚地做起日常祷告。
幽暗安宁的环境内,他仿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伦纳德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沿过道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戴着礼帽,穿着正装,黑发褐瞳的克莱恩•莫雷蒂。
伦纳德瞳孔放大,眉毛微挑中,同样在祷告的克莱恩放下双手,站了起来,从他的身边经过,一步一步靠近圣坛。
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开口,仿佛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抵达圣坛附近的奉献箱后,克莱恩从衣兜里摸出一枚金币,表情严肃地将它投了进去。
然后,他改变方向,从另外一道门离开了教堂。
伦纳德侧身立在主过道中,颇感疑惑地看着这一幕,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他的脑海内,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略显苍老的声音回荡开来:
“找机会把那枚金币拿到手中。”
……
贝克兰德,某栋房屋内。
威尔•昂赛汀拿着银制小勺,专注地挖着面前那坨浅绿色的冰淇淋。
突然,祂左手伸长,挡在了食物的侧面。
祂旁边的椅子上,道恩•唐泰斯的身影瞬间勾勒了出来。
“我似乎错过了你两次生日。”克莱恩笑着说道,“这是一份迟到的礼物。”
说话间,他拿出一枚金币,推给了威尔•昂赛汀:
“这是给你的幸运金币。”
威尔怔了两秒,然后嘟囔道:
“出生礼物是幸运护符,生日礼物是幸运金币,你真没有创意。”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飞快将那枚金币拿了回来。
克莱恩笑了笑,站起身来,消失不见。
第十八章: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拜亚姆,海神教会内部。
举行完弥撒的阿尔杰•威尔逊刚回到房间,就看见窗户旁边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戴礼帽穿风衣的格尔曼•斯帕罗。
不等阿尔杰开口,克莱恩前行两步,庄严说道:
“我遵‘愚者’先生的命令而来。”
他习惯性地扮演着“诡秘侍者”的身份。
阿尔杰当即低头,以右手按左胸道:
“赞美‘愚者’先生。”
克莱恩微微点头,抬手从“源堡”的杂物堆里取出了一件物品。
阿尔杰的眼眸内顿时映照出了一根白骨制成的短杖。
它的杖头镶嵌着一颗颗细小的青蓝色宝石,少量染着幽黑,少量蒙着晨曦;它的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纯净光点,虚幻飘渺的祈祷声由此传出,层层叠加,尽显神圣。
阿尔杰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了些许贪婪。
作为“水手”途径的序列4半神,他无比确定眼前的白骨权杖就是“海神”身份、位格、力量的象征。
他一边忍受着祈祷声带来的少许眩晕,一边将目光投向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等待这位神灵的侍者开口。
克莱恩单手举起“海神权杖”,神情肃穆地说道:
“这是‘愚者’先生的恩赐和信任,也是对你保护住大量信徒的嘉奖。”
“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希望你能一直谨遵‘愚者’先生的吩咐,竭尽全力地完成祂给予的任务。”
……阿尔杰敏锐地听出了一些潜藏的意思。
他怀疑“愚者”先生之后会遭遇一些事情,以至于出现损伤,跌落低谷。
想到自己已脱离风暴教会,再没有退路,阿尔杰用右手按住左胸,高声回应道:
“唯追随‘愚者’先生!”
克莱恩见状,暗自点了下头,然后才将对“正义”小姐和“审判”小姐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这反倒让阿尔杰松了口气,毕竟知道了将来可能会出现什么状况比什么都不清楚要好。
他毫不犹豫地异常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克莱恩随即将海神权杖递给了他:
“你先适应这件封印物和海神的日常,等到消化完‘灾难主祭’魔药,再用它调配魔药。这提前的扮演能让晋升的难度降低不少。”
其实,克莱恩现在已经可以解除“嫁接”,将指向自己和“源堡”的海神概念转移给阿尔杰,让他直接成为半个海神,更好地适应这个身份,更好地提前扮演。
但考虑到接下来容纳“愚者”唯一性后,需要足够的锚来平衡“天尊”进一步复苏的意志,海神的信徒们不可或缺,克莱恩决定等自己的状态真正稳定了,再彻底地转移海神相关。
如今的阿尔杰更接近于代掌权柄的侍者,帮助神灵聆听祈祷,回应祈祷,却不享有对应的锚和身份——那根海神权杖的“主人”依旧是克莱恩,依旧指向他,这是“嫁接”的妙用。
阿尔杰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欣喜,诚恳地回应了格尔曼•斯帕罗,接过了海神权杖。
然后,他斟酌着问道:
“这件封印物有哪些负面效果?”
“‘愚者’先生已经做了一定的封印,海神权杖的负面效果大幅度降低了。”克莱恩简单说道,“它现在只会让持有者变得更暴躁一点,让灵处于一定的混乱中,另外,它每隔一个月会抽干周围生物的血液一次,你可以提前飞行去海上或无人的岛屿。”
还好……阿尔杰暗自松了口气,转而询问起手中权杖有哪些非凡能力。
克莱恩大致描述了一遍后,消失在了原地。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完成额外的准备后,克莱恩坐到了“愚者”那张座椅上,具现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暗红圆腹钢笔,分析起前往霍纳奇斯山脉主峰,面对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可能发展:
“如果一切顺利,进入了容纳‘愚者’唯一性的最后阶段,女神必然会解除隐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片区域和现实交互,才能让命运互通,达到愚弄的效果。”
“从‘门’先生的成神仪式看,容纳唯一性的动静肯定也不会太小,一旦没有了隐秘,此事必然会被其余神灵察觉,而且,关心此事的存在们最近肯定都注视着霍纳奇斯山脉主峰,那里一有什么变化,祂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这种情况下,毫无疑问会有干扰,有破坏,有帮助,有支持,弄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很重要,否则没法做有针对性的准备。”
“女神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祂要是敌人,我早就被隐秘无数次了,根本没可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层次,简单来说,祂要想卖我,之前就有很多的机会,并且能卖到很好的价钱,并且,对祂来说,支持谁成为‘诡秘之主’,对祂本身都不会有实质的妨碍,可以仅凭喜好决断——亚当到目前为止都没法绕过封印,拿到‘永暗之河’。”
“最不希望阿蒙成为‘诡秘之主’的是‘永恒烈阳’、‘风暴之主’和‘知识与智慧之神’,一旦有谁试图破坏我容纳‘愚者’唯一性的仪式,祂们毫无疑问会帮我,直接提供援助。”
“除了这四位真神,剩下的序列0里面:”
‘空想家’亚当和‘真实造物主’是阿蒙的父亲,帮祂的概率肯定高过只做旁观;‘大地母神’有通过埃姆林下注我,但不是必然会在关键时刻帮我,于祂而言,没利益牵扯的情况下,耐心等待结果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原初魔女’状态奇怪,做出什么选择都有可能;‘蒸汽与机械之神’态度暧昧,中立或者和阿蒙、亚当私下做一笔交易的可能更大,我没有能够打动祂的筹码。
“这些真神之外,不太常见的序列0或接近序列0的有意识存在里:”
“‘深渊之主’,也就是‘宇宙暗面’,疑似被‘欲望母树’侵蚀,只偶尔会回应拜血教的祈祷,已很久没再对现实世界施加影响,同样的,‘被缚之神’的处境也类似。”
“祂们会怎么做,只取决于‘欲望母树’的想法,而对外神们来说,推迟‘诡秘之主’的诞生应该是共识。这样的前提下,阻挠我容纳‘愚者’唯一性,只会导致我在和阿蒙的竞争里处于绝对劣势,让比赛很快分出胜负。”
“‘欲望母树’最可能的策略是默许,甚至帮我容纳‘愚者’唯一性,让我和阿蒙间的天平不再倾斜,之后,则一次次破坏我们聚合的趋向和尝试,将‘诡秘之主’的诞生拖延到末日降临时。”
“‘红天使’恶灵绝对还没恢复到可以掺和这种事情的层次;‘隐匿贤者’很神秘,难以猜测祂的想法,但祂应该知道我对祂抱有敌意……”
分析到这里,克莱恩做了个归总:
“友方:‘黑夜女神’、‘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
“敌人:‘空想家’亚当、‘真实造物主’、‘错误’先生阿蒙;”
“中立里偏向我这边的:‘大地母神’、‘宇宙暗面’、‘被缚之神’;”
“中立里偏向阿蒙的:‘隐匿贤者’;”
“中立里态度模糊的:‘原初魔女’、‘蒸汽与机械之神’。”
“嗯,先不管亚当和‘真实造物主’的融合到了哪一步,就按最坏的状况算,将祂们视作远古太阳神,视作双途径序列0真神……女神有‘黄昏巨人’和‘死神’的唯一性,虽然没有容纳,但依靠那个鸟型黄金饰品做媒介,应该已经能初步掌控,即使还比不了远古太阳神,也绝对可以拖住对方……”
“阿蒙也按双途径序列0真神算,‘风暴之主’祂们三位里面至少得分出两位才有希望挡住祂……从表面的情况看,我这边还是占有一定优势的……”克莱恩看着纸上列出的内容,边专注思考边无声自语道。
不过,这样的优势是没计算中立者的。
克莱恩轻敲了下斑驳长桌的边缘,考虑起可能是最坏的那个局面:
“原初魔女”、“隐匿贤者”、“蒸汽与机械之神”都基于各自台面下的交易或本身的好恶,选择帮助阿蒙。
这样一来,即使“大地母神”参战,克莱恩这边也会处于劣势:“蒸汽与机械之神”与全知全能五途径里剩下的那位抵消,“原初魔女”拖住刚拿回“月亮”唯一性不久的“大地母神”,“隐匿贤者”面对受到“欲望母树”侵蚀的“宇宙暗面”和“被缚之神”——外神们能渗透进来的力量非常有限,“隐匿贤者”取得优势的可能极大。
而且,这样的抵消是一种理想型的计算。实际场景中,那种混乱的局面下,执掌“错误”的阿蒙能玩出很多花样,有可能一下就找到薄弱处,直接绕过阻挡,让克莱恩的仪式失效,当场失控。另外,表面支持克莱恩的某些神灵说不定会基于他现在无从知晓的理由转而帮助阿蒙。
至于那些能够改变神灵间力量对比的封印物,克莱恩了解不多,没法分析。
“呵,没想到还有薅‘欲望母树’羊毛的一天,嗯,我得为这最差的局面再做些准备,预防事情真的往这个方向发展。”克莱恩散去面前的纸张和钢笔,将目光投向了某个被特殊标记的祈祷光点。
他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了“源堡”内部,出现在了贝尔纳黛的“黎明号”上。
第十九章:“许愿神灯”另外的用处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对于格尔曼•斯帕罗的到来,似乎已有一定的预感,毫不惊讶地放下手中的古卷,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访客。
克莱恩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想借‘许愿神灯’一天。”
贝尔纳黛轻轻点头,抬手拿起了放在身旁的“许愿神灯”。
祂的无形仆役随即托着这盏形制独特的神灯,送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克莱恩伸手接过,低沉开口道:
“谢谢。”
贝尔纳黛并未提出什么要求,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因此累积愿望,奇异暴毙。
她相信“愚者”先生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位存在上次就展现出了这方面的能力。
下一秒,化身为格尔曼•斯帕罗的克莱恩消失在了“黎明号”上,回归了“源堡”内部。
他将“许愿神灯”放至面前的桌子上后,立刻看见灯芯燃起,散发出粘稠的光芒,形成了一道扭曲而模糊的淡金身影。
“你还没有兑现你的承诺,我不会再按照你的意愿实现你的愿望。”“灯神”嗓音恢弘而威严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盏灯目前的持有者是罗塞尔的女儿,你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将累计到她那里,让她集满三个愿望,遭遇超越序列的反噬,而这一次,我不会允许你将她背负的愿望次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之前克莱恩利用“许愿神灯”脱困时,并未改变这件“0”级封印物的权属,它依旧属于贝尔纳黛,它的持有者依旧是这位“神秘女王”。
所以,他许下的愿望会同时在自己和贝尔纳黛身上累积:
当时他第一个愿望是将贝尔纳黛之前许下的两个愿望转移到自己名下,这就让贝尔纳黛身上的愿望被清空,而他则背负上两个愿望。
可与此同时,这第一个愿望也会累积,于是,它实现之后,贝尔纳黛身上真实的愿望次数是1,克莱恩为3。
接下来,克莱恩又许了第二个愿望,它毫无疑问会同时记在贝尔纳黛和他的身上。
最终,贝尔纳黛背负的愿望次数是2,没有超过临界点,克莱恩的则达到了4,没有任何意外地遭遇了外神层面的规则反噬,于亚当的“尸骨教堂”内当场暴毙,成功脱困。
这样的前提下,克莱恩再许下任何一个愿望,都将导致贝尔纳黛身上的愿望次数达到3,不可避免地遭受恐怖之事。
当然,他也能模仿上次的第一个愿望,将贝尔纳黛背负的愿望次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使用掉一次“复活”的机会,但“灯神”已经明确说了,祂会扭曲类似的愿望,让它以克莱恩不希望看到的方式实现。
哎,也是上次太匆忙,罗塞尔又受到“原始月亮”影响,讨论出来的愿望还是有一定的漏洞……当时应该附加一句描述,让第一个愿望只记在我名下,或者,在第一和第二个愿望之间多加个愿望,将“许愿神灯”的权属转移到我这里,反正我死亡之后,权属肯定会清空,“许愿神灯”又会回到它的实际拥有者手上……克莱恩一边暗自叹息,一边对“灯神”笑了笑道:
“你对‘篡改’或者‘重组’应该不陌生。”
“以这盏灯自身的层次和你当前的状态,我现在完全可以依靠‘源堡’,将它的权属从贝尔纳黛那里‘嫁接’至我身上,或者,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直接用‘窃取’怎么样?”
“灯神”那模糊扭曲的金色身影沉默了下来,隔了几秒才道:
“你虽然没有祂那么狡诈,但一样的无耻。”
“不过,这没有作用,你累积愿望,暴毙之后,这盏灯的权属依旧会回到罗塞尔的女儿那里,而我会扭曲规则,将你许下的愿望也记到祂身上。”
“还有,我刚才也说过了,你兑现承诺前,我不会再正常实现你的愿望。”
克莱恩保持着微笑道: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投资者的故事:”
“当一个公司遭遇困境时,更愿意提供援助的肯定是原本的投资者们,虽然他们因此已经付出了很多,但若是不继续付出,很有可能就收不回投资,亏掉所有本金。”
“当然,如果他们能通过别的办法别的渠道,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或者能以本金换取到更大的收益,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类?”
“灯神”注视着坐在“愚者”位置上的克莱恩,笑了一声道:
“更进一步掌握‘源堡’后,你似乎也获得了‘诈骗师’的口才,但是,除非你现在就帮我解除封印,否则我很难影响到序列0层面的事情,最多就是让你遭遇超越序列的规则反噬,不受阻止地再死一次。”
“不过,这对你现在想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帮助,因为死亡就意味着失败,而且,你应该很清楚,晋升时失控疯狂是会影响到所有分身的,不是切断联系就能避免。”
克莱恩笑着点了下头:
“确实,我也还没想好许什么愿望,只是做一个预备。”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那盏“许愿神灯”:
“其实,这盏灯还有另外一个可以影响序列0层面的作用。”
“我听说,曾经有真神想毁灭这盏灯,最终没有成功。也是,一盏能封印外神的灯,哪是那么容易就损坏的?它肯定有附加‘诡秘之主’或‘源堡’的力量在上面。”
说着说着,克莱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明显:
“这么坚固的事物不拿来做盾牌真是浪费了。”
……“灯神”一阵沉默,许久都没有做出回应。
经过这样亲切友好的交流,克莱恩和“灯神”充分交换了意见,就双方是命运共同体这个事实初步达成了一致。
然后,克莱恩将这盏“许愿神灯”放入衣兜,做好了随时取用的准备。
完成这一切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历史迷雾中与霍纳奇斯山脉相关的光之碎片。
他的准备已经差不多,接下来再弄出一个分身,窃取走体内未被消化的“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就可以去面对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了。
而这很有可能引爆一场神战。
坦白地讲,克莱恩并不希望这样,因为神战大概率会对现实世界带来相当不好的影响:
救赎蔷薇阻止“原初”复活,在“暗天使”萨斯利尔帮助下刺杀远古太阳神的那场神战,直接带来了波及整个东大陆的灾难,这让那里的生灵死去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让那片大地形如深渊;
“四皇之战”和“苍白之灾”差点就毁掉了北大陆,使得数不清的人死亡、异变,使得山岭成湖,谷地变峰,河流改道,大地塌陷,海洋狂暴;
“黑夜女神”与“战神”之争,因为发生在星界,发生在“黑夜女神”的神国,且相当短暂,所以,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最小,但是,在此之前,超过一年的全面战争榨干了不知多少人的血和泪。
如果可以,克莱恩真的愿意放弃“源堡”,以一个序列1,甚至序列2天使的身份存活,让事情以最和平的方式发展。
但是,这么一路走来,给予他善意、帮助的存在和信仰他追随着他脚步的人已经很多很多,克莱恩这时候再说放弃,就是将他们推到危险的面前。这不叫仁慈,而是自私。
从古代到当前,哪个成功者最后不是背负着许多人的命运?
他放弃了,那些人怎么办?
塔罗会众位成员、白银城和月城的“愚者”信徒们、阿兹克•艾格斯、蕾妮特•缇尼科尔、威尔•昂赛汀……一张张脸孔在克莱恩脑海快速闪过。
最终,他缓慢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阿蒙值得信任,克莱恩也不是不能将这些“移交”给对方,可是,这位“欺诈之神”从来都肆意妄为,甚至所有的信徒都是祂自己。
克莱恩若是就此放弃,不提他本身的安危,他刚才想到的那些人或半神都有可能被敌人抓住或直接于右眼戴上单片眼镜,其中,威尔•昂赛汀和“愚者”的信徒们最为危险。
相信神灵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祂们的仁慈!
这就是克莱恩的决断,面对“黑夜女神”时,他以“风暴之主”祂们举例,就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不会辜负祂的帮助——这才是对他押注最多的存在,若是克莱恩放弃,“黑夜女神”可能得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拿到“永暗之河”,甚至永远拿不到,因为“诡秘之主”和“上帝”两大支柱相继出现后,就意味着外神们的威胁会降到最低,不需要再有额外的旧日诞生。
呼,之后利用“源堡”,将霍纳奇斯山脉主峰“嫁接”到星界,这既能最大程度避免神战对现实世界造成伤害,也能让女神等看守屏障裂缝的神灵们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毕竟我的支持者大部分是正神……克莱恩思绪一转,有了办法。
他随即打了个响指,依靠“源堡”制造了个分身出来,立于旁边。
第二十章:面对
克莱恩制造的这个分身是以当前状态为蓝本,而非道恩•唐泰斯、夏洛克•莫里亚蒂、梅林•赫尔墨斯,免得出现认知上的障碍。
在遭遇亚当带来的异变后,他对类似方面更加小心了。
瞄了眼分身,克莱恩念头一动,让它的脸部变得一片空白。
这分身旋即探出右手,调动“源堡”的力量,向本体抓了一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它连续失败了十来次后,终于从本体身上抽取出了一点点幽暗的光芒。
总算……克莱恩暗叹一声,熄灭了将这种尝试推广到实际战斗中的想法。
他完全不抵抗,放开身心的情况下,分身借助了“源堡”的位格和力量,都还得花费这么多时间,失败这么多次,才最终成功,实战价值可想而知。
随着越来越多的非凡特性离开身体,克莱恩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有种负重前行许久后终于丢弃了重担的感觉。
当然,他的精神状态也出现了一定的波动,因为失去了查拉图残留精神的牵扯后,“天尊”复苏的意志更强烈地侵蚀起他的心智。
这在克莱恩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一点也没有慌乱,凭借早已稳定下来的自我认知、还算坚韧的意志和数量足够充分的锚,逐渐抵御住了来自“天尊”意志的污染,找到了新的平衡。
与此同时,当那份克莱恩还未消化的“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基本进入分身体内后,它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突然出现了扭曲,长出了双幽黑无光的眼睛和若隐若现的白色长须。
这一刻,它无比接近查拉图。
不过,它没有办法承受这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带来的疯狂,身体迅速往崩溃的方向发展,爬出了一条又一条透明扭曲的蠕虫,延伸出了一根又一根滑腻邪异的触手。
它当场失控了。
克莱恩没有放任,毫不犹豫地动了下手指,让这个分身转化为了自己的秘偶。
失控的进程由此中断。
到了这一步,他已做好了所有准备,本体处在了消化完魔药,可以容纳“愚者”唯一性的状态中,并附带了一个序列1的秘偶。
克莱恩随即后靠住椅背,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又在脑海内过了一遍,看是否存在致命的疏漏。
“对于众神之争,我能做的只有现在这些,之后唯有尽力而为……嗯,我对前面的流程是不是想的太乐观了,因为有女神帮助,有‘永暗之河’河水做辅助,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会造成什么意外?”一番审视后,克莱恩认为自己还是不够谨慎,存在那么一点傲慢和大意。
想了想,他又制造了个分身出来,脸部依旧空白。
完成这件事情后,克莱恩站了起来,从历史迷雾内拿出“蠕动的饥饿”,将它戴至左手。
这是为可能存在的小范围战斗做的准备,那种场景下,“闪现”比“嫁接”更快捷更方便。
理了下衣领,克莱恩缓慢地环顾了一圈,让目光落在了那扇沾染着青黑的奇异光门上,落在了悬吊于那里,被一个个透明“蚕茧”包裹的人类身上。
一一扫过中,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三个破裂的透明“蚕茧”处。
下一秒,克莱恩的身影消失,出现在了灰白的历史迷雾内,一步步走到了第一纪前,走到了层叠的旧日都市中。
他立于一座勉强耸立的破败大厦顶端,俯视起堆积的房屋废墟、变成了铁饼的公共交通工具、一辆接一辆重叠起来的轿车。
沉默之中,他的目光扫过了残存的一间间房屋,似乎穿透历史的阻隔,看见它们内部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电灯。
这些电灯的光芒轻柔地蔓延而出,照亮了玻璃,照亮了大楼,照亮了街道,照亮了旧日都市一角的废墟。
久久凝望后,克莱恩收回视线,一步迈出,回到了现实世界。
紧接着,他直接传送到了霍纳奇斯山脉的峰顶,“看见”了那个笼罩着迷雾,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古老宫殿。
他的秘偶和分身随即出现在了侧前方,仿佛两名守卫。
面对那座古老宫殿,克莱恩按了下头顶礼帽,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霍纳奇斯山脉的峰顶顿时变得幽暗,周围点缀起一颗又一颗虚幻的星辰。
克莱恩将这里和星界“嫁接”到了一起。
没再犹豫,他带着秘偶和分身,走至古老宫殿的正门处。
那个和他现在模样相当接近的秘偶抢先一步,弯下腰背,伸出双手,缓慢地推动了沉重的石门。
扎扎扎的摩擦声中,大门一点点敞开,显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而和克莱恩上次送“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过来时不同,里面一片幽黑,让人既看不见悬吊于大厅的众多尸体,也发现不了盘踞于巨大石椅上的透明蠕虫团。
不需要猜测,克莱恩利用天使之王层次的“占卜家”直觉,确定了这是“黑夜女神”用“永暗之河”河水让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进入永眠状态后带来的变化。
秘偶、分身相继进入后,他也缓步通过大门,踏足宫殿内部。
那片幽黑随之晃荡,发生了变化。
一座座建筑浮现于四周,一道道人影行走在街道,一声声话语发散开来,让整个环境骤然变得生动,带上了几分喧嚣。
人们无视着克莱恩和他的秘偶、分身,自顾自地前往不同地方,彼此交谈着各种事情。
他们和那些建筑都颜色黯淡,接近黑白,如同一张来自历史深处的,突然活了过来的旧照片。
这让克莱恩想到了全息黑白投影,想到了历史孔隙中的场景和真实的梦境。
他漫步于这么一座城镇里,沿着逐渐往上的街道,向前行去。
而越是靠近高处,建筑越是恢弘,由巨大的石柱撑起了夸张的穹顶。
生活于这张“黑白旧照片”内的人们普遍高大,看似正常地学习、劳作、休息着。
这里的场景连续变化,展现了婴儿的出生、孩童的成长、青春的懵懂、成年的烦恼、中年的压力和衰老的悲伤。
当然,这些都是彼此穿插的,只不过在部分时候以其中一个为主题。
随着克莱恩的深入,他开始看见一些城镇居民逝去。
他们的亲人没有太多的悲伤,将死者抱回了家中,放在床上,放于枕边,仿佛这些尸体都还活着。
等到克莱恩快要脱离城镇范围时,那些死者从床上爬了起来,离开亲人,走出家门,一步一步沿街道走向了最高处。
那里同样有座城市,那里似乎就是亡者之城,就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宿、永眠的国度。
这距离正常人生活的地方非常近,后者分布在山腰至峰顶的这片区域内,前者则在峰顶。
别人对这样的状态可能会惊讶,但克莱恩却一下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样的场景究竟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直接看见了那些亡者身上的“灵体之线”。
他们即将死去的刹那,“灵体之线”飘向了峰顶,被未知的存在掌控了。
也就是说,他们成为了秘偶。
所以,死者们才能在死去一段时间后,自行出门,脱离家庭,前往峰顶。
而这就与克莱恩当初看过的《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的细节完全吻合了:
夜之国是属于“黑夜”途径那位“天之母亲”的,但在峰顶,有一个供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使用的秘偶城镇。
于是,夜之国的居民们恭敬又畏惧黑夜,信仰着那位“天之母亲”,同时,他们相信死亡不是终点,相信死去的亲人会在黑夜里庇佑自己。
确实,死亡不是终点,“亡者之城”就在他们旁边,就在峰顶,走路就能走到,而死者们会以秘偶的形式在那里继续自己的生活。
在普通人眼里,这毫无疑问等于还活着。
生者之国与亡者之城就这样连接在了一起,就在不长道路的两头。生与死间的距离是如此的近,近到如同邻居。
这也就解释了夜之国为什么没有墓葬,因为死者根本不需要下葬,他们变成秘偶,去了峰顶。
这应该就是当初的夜之国……克莱恩轻轻颔首,一步步登上了幽暗环境中的峰顶。
映入他眼帘的果然是一个看似正常的城镇,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秘偶。
穿过衣着各异形貌不同的秘偶们,克莱恩进入了前方供奉神灵般的宏伟宫殿。
宫殿的深处,那张巨大石椅上,一道人影双肘撑于扶手上,脑袋后靠住了椅背。
祂面容颇为年轻,长发却已是半白,一半藏匿一半明显;祂外形为男,眼眸比查拉图更加幽黑,且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祂的五官都还算不错,脸颊上却长出了一撮撮如同狼毫的粗黑短毛,给人一种既苍老又青春,既理智又疯狂的矛盾感受。
这是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这一次,祂没再呈现神话生物形态,以原本的模样坐于巨大石椅上。
此时此刻,祂双眼半开半合,如在休息,而大厅内部,悬吊着一具具衣物或简陋或华丽的尸体。
它们如同倒长的森林,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进入永眠状态后,安提哥努斯家族这位先祖终于短暂摆脱了失控和疯狂,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克莱恩立于大厅中央,注视着此行的目标,油然喟叹了一声。
他刚才看见的夜之国和亡者之城,看见的所有场景,都是安提哥努斯的梦境。
阔别上千年的梦境。
第二十一章:命运木马
看着巨大石椅上的半个“愚者”,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刚才经历的那一幕幕与夜之国相关的场景,一时有些感触。
对于安提哥努斯,他了解并不多,甚至好几次差点因对方“霍纳奇斯……弗雷格拉……”的呓语失控,所以,此刻谈不上有什么同情,只是有点感同身受:
那始终徘徊于梦中的毫无疑问是过去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就算天生属于超凡物种,安提哥努斯似乎也深深地眷念着曾经那个平静宁和的封闭小国。
克莱恩缓慢地吐了口气,将目光从那位脸上长着粗黑狼毫的男子身上移开,落到了巨大石椅的旁边。
一本由薄薄黄铜组成的书册静静地摆放于那里,上面不断地交替浮现着三条水银色文字书写的规则。
“0-02”,“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利用类似“嫁接”的能力完成了封印?嗯,似乎还更进了一步,不仅仅只是将开始部分直接连到了收尾规则,而且还愚弄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灵智,让它忽略掉了被跳过的中间部分,未尝试做出改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克莱恩瞄了眼“0-02”,若有所思地无声自语了几句。
这让他对“愚者”会具备什么能力有了一定的猜测。
没去多想,克莱恩让“诡秘侍者”秘偶将起点和终点“嫁接”在一起,一步走至巨大石椅旁,拾取起了那本“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他这一方面是排除掉接下来可能存在的干扰,另一方面是试探安提哥努斯当前的状态。
见那半个“愚者”依旧沉睡,无法从永眠中摆脱,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让秘偶拿着“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退至宫殿入口,等待于那里。
他之所以不让分身去拿这件“0”级封印物,是因为担心与源质存在一定联系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会在自己容纳“愚者”唯一性的关键时刻,展现被动的负面影响,让局势往不好的方向急坠而去。
——在规避封印物负面影响上,秘偶绝对要强于分身。
这也是克莱恩没带“星之杖”的原因,他不能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平时还好,他可以依靠位格、层次和能力强行压制“星之杖”,但容纳“愚者”唯一性的过程中,他会非常脆弱,没办法干涉周围的人和事,稍有一点意外就可能当场失控。
而为了应对“源堡”被封,无法借用力量的情况,克莱恩又不得不带上可以提供“传送”能力的封印物,于是,他选择了“蠕动的饥饿”。
这一刻,面对一位掌控着唯一性的天使之王,克莱恩感觉左掌的人皮手套本能地有些颤栗。
他随即用右手抚摸了下“蠕动的饥饿”,用开玩笑的口吻低语道:
“不用担心,你只是一个历史孔隙中的影像。”
以这种方式化解了精神的超额紧绷后,克莱恩环顾一圈,确认了没有其他事物需要处理。
紧接着,他以手按胸,郑重地对安提哥努斯行了一礼。
等他直起身体,抬起脑袋时,他的眉心凸显出了一个复杂的,神秘的,虚幻的烙印。
这烙印就如同一座沾染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不断地往周围散发出淡薄的灰白雾气。
下一秒,克莱恩探出右手,隔着不算远但也绝对称不上近的距离,将安提哥努斯的身体“包容”于五指之间。
他的手指迅速合拢,腕部一拧,完成了“窃取”。
他什么都没有获得。
这一次的尝试失败了。
克莱恩毫不沮丧,再次开始窃取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命运和自我认知。
虽然他已是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但偷盗方面的能力都来自“源堡”,目前只有序列1层次,而安提哥努斯是被“诡秘之主”污染过的,容纳着“唯一性”的天使之王,两者还是存在明显的差距。
所以,哪怕安提哥努斯已进入短暂的永眠状态,无力做出反抗,克莱恩也一连失败了很多次。
对于这种情况,他毫不紧张,更没有半点失望,因为这都是事前就能预料到的,反正只要“窃取”没有完成,“黑夜女神”就不会解除隐秘,让这里与现实的命运互通,也就不会存在外来的干扰,克莱恩有充足的时间和安稳的环境来尝试。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后,克莱恩突然灵感一动,预见到了什么。
他又一次探出右手,合拢五指,轻轻一拧。
霍然间,他感觉到有些无形的事物从安提哥努斯身上脱离,飘向了自己。
与此同时,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分出无数支流的波光长河。
虚幻的河水不断向前流淌,淹没了一条又一条支流,让它们回归了主干。
这是“命运”的象征,它还有许多不同的形象,比如缓缓转动分成多格的轮盘和首尾相接的巨蛇。这一刻,命运更替时,克莱恩看见的是光之长河。
下一秒,克莱恩的脑海内浮现出了一副又一副支离的,片段的画面:
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长着八条腿的魔狼趴在山丘上,体表粗黑的短毛间有一条又一条透明扭曲的蠕虫来回游动钻进钻出,祂是古神弗雷格拉的幼子,天生的神话生物,此时,祂正看着在尸骨堆里玩耍的姐姐、兄长和部分同族,对它们处理猎物的简单粗暴方式产生了一定的鄙夷,祂认为,把猎物们悬吊起来,慢慢享用,才符合身份;
这能被称为从神的魔狼最害怕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位强大的,可怕的,疯狂的古神——虽然弗雷格拉已通过本能地交合与繁衍,制造了多位子嗣,分离出了不少非凡特性,但那是不受控制的,没法保证进度,所以,祂依旧疯狂,残忍,嗜血,充满破坏和毁灭的本能,甚至杀死过好几个后裔;
这只能创造奇迹,实现各种愿望的魔狼追逐着猎物,撕咬或击杀着他们,享受着纯粹的快乐;
祂对父亲弗雷格拉的从神们都没有太深刻的印象,记得最清楚的是自己很厌恶“愿望之神”科塔尔,哪怕这也是条魔狼;
另外,祂不喜欢“亡灵之神”萨林格尔,觉得祂阴沉,孤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烂恶心的气息,倒是“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兼具魔狼和人类的审美,性格温柔,非常擅于安抚心灵,不是那么令狼讨厌,不过,这位女性从神很少出现,总是像个影子,躲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当然,魔狼记得,自己好几位姐姐和兄长都相当排斥阿曼妮西斯,想夺取祂的位置;
魔狼见证了自己父亲,那位强大古神的陨落,看见古神鲜血洒满了“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的全身,而那混乱的场合里,一份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受到牵引,落入了祂的手中;
祂和自己其中一个姐姐逃离了魔狼一族生活的国度,到处躲藏;
没有了父亲的庇佑,这只魔狼和祂的姐姐才知道过去那样肆意的生活不是常态,痛苦和危险才是贯穿一切的主题,最终,祂们渡过大海,来到北大陆,于无人的霍纳奇斯山脉建立了一个隐秘的国度;
祂和祂的姐姐不敢暴露自己,只能少量地搜集信徒,聚拢人口,这样的情况下,祂发明了与生者之国并存的逝者之城,让死去的信徒成为自己的秘偶,以此完成晋升仪式;
这段岁月虽然充满担忧,但却是这只魔狼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看着姐姐的信徒越来越多,看着自己的秘偶城镇越来越完善,祂仿佛忘记了外界的纷扰和危险,获得了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平静;
受到信徒认知带来的影响,祂和祂的姐姐逐渐多了点所谓的人性;
大灾变之后,祂终于晋升为“诡秘侍者”,将自己变成人类,以安提哥努斯为姓,离开霍纳奇斯山脉,回归了隐秘国度外的现实世界;
从这一刻开始,安提哥努斯的记忆和认知愈发支离和破碎,很多时候,祂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陌生;
祂容纳“愚者”唯一性后,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了……
一幅幅画面闪现中,克莱恩迅速产生了一个认知:
我就是安提哥努斯,我就是半个“愚者”!
轰然间,他的身体连连变化,时而是黑发褐瞳,有着书卷气,与周明瑞长相出现融合的克莱恩•莫雷蒂,时而是长发半白,脸上长着粗黑狼毫的安提哥努斯,时而是披着深黑斗篷,让人看不清面容,不断往旁边延伸出滑腻触手的神秘人。
这一刻,克莱恩的思绪极度混乱,精神状态完全失衡。
他只能勉强维持着一定的自我认知,在惊涛骇浪般的两股精神风暴冲击下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他还承接了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身体开始一点点崩溃。
他的耳畔随即响起了一声声祈祷,一句句赞美,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虚幻的形象,加入了这混乱的战场。
……
罗思德群岛,拜亚姆,愚者教会的钟楼上。
一个戴着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于这里,立在栏杆后,俯视起整座城市。
“错误”先生阿蒙!
下一秒,祂看见拜亚姆和远处的新白银城、新月城同时消失,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地图上擦掉了一样。
“没意思。”看到这一幕,阿蒙笑着摇了下头,对此一点也不失望。
祂只是想试一试克莱恩或者“黑夜女神”有没有修复这边的一个“BUG”:
敲钟之后,祂在某种程度上已算是“愚者”的“时天使”,可以利用这个漏洞,将对方的部分锚直接窃取过来。
这样的窃取在平时没什么价值,可在举行仪式的关键时刻,非常有用:
锚的突然减少,必然导致平衡被打破,让克莱恩当场失控!
阿蒙随即收回目光,抬手正了正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
那水晶磨成的眼镜上,仿佛来自星空的光芒骤然亮起。
第二十二章:开始容纳
哐当!哐当!
贝克兰德、特里尔、伦堡和圣密隆等地方的门窗在没有风吹过的情况下,同时合拢,紧紧关闭了。
“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总部,一座白色的高塔内。
轮值地底区域的卢卡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猛地站了起来。
作为一名“预言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位穿着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老者当即使用秘术,一步来到了地底区域的入口,伸手推起大门。
可是,这于半神而言不算沉重的大门此时此刻竟没有移动分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封死了。
卢卡•布鲁斯特没强行做各种尝试,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地底深处。
那里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这不正常……卢卡不需要依赖本身的非凡能力,就可以判断这里出了问题。
在平时,地底最深处,总是会传出一阵阵让人毛发立起脊椎发冷的声音,而现在,它就像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卢卡作为知识教会的高层,知道那声音来自一件极为可怕的,就连他都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封印物,不可能凭空被抹去。
当前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那件封印物已经摆脱了限制,转入更加诡异的状态,要么它被更进一步封印,再也无法对外界施加任何影响。
而无论是哪个可能,都意味着周围潜藏着极致的危险,因为那件封印物的编号是:
“0-01”!
拜亚姆残余的那座钟楼顶端,阿蒙单片眼镜上的光芒逐渐消退,恢复了正常。
这位“错误”先生刚才毫不掩饰地展现了自己新获得的非凡能力,向所有注视着自己的存在表明了一个事实:
祂已经容纳了“门”的唯一性,取得了相应的权柄!
祂刚才借此关上了整个世界所有与“门”这个概念相关的事物,最大程度地加强了封闭的效果。
这就导致正神教会和隐秘组织里处在封印状态的物品短时间内都没法使用,因为没人能解开封印。
即使有真神从星界降临,可能也得花费一定的时间才能破除限制。
于是,阿蒙将绝大部分“0”级封印物排除在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神战外,不用再考虑相应的干扰。
当然,这种利用权柄对整个世界施加的影响没法维持太久,除非“错误”先生阿蒙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正因为如此,他没有提前去做这件事情,等观察到克莱恩的锚出现了扰动,才猛然发动。
——“0”级封印物越是强大,负面效果越是恐怖,能影响神灵层面的更是如此,哪怕序列0的真神,也未必能承受得了太久,所以,真神们是不到使用,不会解开封印,否则这会给祂们自身带来更大的干扰,收获弥补不了损失。
做完这件事情,阿蒙手掌一撑,轻轻跃起,完全没有真神形象地坐到了钟楼顶端的扶栏上。
祂边望着海平线,边悠闲地等待着隐秘解除,克莱恩容纳“愚者”唯一性的仪式正式开始。
到时候,祂将为对方敲响丧钟。
……
“黑夜女神”的隐秘世界内。
克莱恩的意识在“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和安提哥努斯的自我认知、精神烙印连番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帆船,时而被抛高,时而被拍下,时而被侵蚀,时而被横推。
这让他的思绪变得极为混乱,几乎就要分裂出两个不同的人格,叫做安提哥努斯和“诡秘之主”的人格。
与此同时,他的分身也失去了理智,处在行将崩溃成蠕虫漩涡的状态,唯有那个秘偶,目前只是单纯地无人操纵,呆立于原地。
来自信徒们的一声声祈祷,一句句赞美回荡于克莱恩的耳畔,形成了对应的认知形象。
这就如同一道堤坝,苦苦抵御着汹涌而来的洪水。
对于这样的情况,克莱恩不算太陌生,成为“诡秘侍者”,吞下查拉图相关非凡特性后,他就有类似的体验,所以,刚刚在锚的帮助下,度过了最开始的混乱,他就颇为熟练地将安提哥努斯的自我认知、精神烙印导向了“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让两者彼此侵蚀,纠缠了起来。
肆掠的“精神风暴”一下减弱了很多,克莱恩的自我意识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未做平复,他立刻将众多锚形成的神灵形象引入了两种精神污染的纠缠中,试图找到新的平衡。
但这并不顺利,和之前那次相比,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的本质、韧性、疯狂程度都要明显强过查拉图,毕竟这是一位容纳了唯一性,被称为半个“愚者”的天使之王。
而且,克莱恩还窃取了对方的身份和命运。这带来了另外两个不好的影响:
他的人格时刻处在分裂边缘,他时不时就认为自己是安提哥努斯,试图将对方的精神烙印与本身的心智做融合;他承接了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整个身体在不可遏制地崩溃,这带来了更多的,大量的精神污染。
另外,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与“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并不是完全的水火不容,祂们在局部“战场”,在某些方面,呈现出了融为一体的迹象,似乎本来就源于同一个存在。
这初步证实了克莱恩的一个猜测,那就是作为天生的神话生物,安提哥努斯一出生就带有一定的“天尊”意志,等祂晋升为“诡秘侍者”,这个问题骤然变得严重,让祂产生了不知不觉的异变。到祂容纳了“愚者”唯一性,疯狂似乎直接成为了祂的某一面。
也就是说,彻底失控前的安提哥努斯在精神上已经是某种程度的缝合怪,祂的自我认知和精神烙印都有部分属于“福生玄黄天尊”,而这在“窃取”中,没法分离。
和祂相比,查拉图的精神烙印要干净很多,属于“福生玄黄天尊”的只有很小一部分,大多数来自查拉图临死前的强烈情绪。
两者之所以不同,除了安提哥努斯额外容纳了“愚者”唯一性,还在于前者是在第四纪初成为“诡秘侍者”的,那个时候,“天尊”的意志还没衰退减弱到第五纪后期的程度。
新的平衡始终无法形成,克莱恩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大半已由透明扭曲的蠕虫组成,并往周围延伸出了一条又一条滑腻邪异的触手。
就在他竭力保持自我意识,毫不放弃地寻找新平衡时,他崩溃的身体、安提哥努斯疯狂的精神和“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同时进入了沉眠状态。
这让所有的变化戛然而止,往正常的方向回归。
而克莱恩的自我意识借助本身对抗梦境和心灵被入侵时的特殊,在这样的沉眠中维持住了一丝清醒。
这,对,我窃取来的除了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还有祂现在陷入永眠的命运……而我本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永眠……克莱恩抓住那丝清醒,对当前状态有了一定的认知。
于他而言,这就是机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完全地明白“黑夜女神”为什么需要“永暗之河”的河水做媒介才尝试此事。
这不仅是因为让一位容纳了唯一性的天使之王和祂体内苏醒的“诡秘之主”意志暂时进入永眠状态很困难,还在于永眠状态对克莱恩是利好,这能创造出只有他一丝意志可以活动,其余干扰全部沉睡的绝佳环境!
同时,克莱恩也确认了一件事情:
自己能在梦境和心灵被入侵时保持清醒,不全是“源堡”带来的特殊,因为他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在此刻也沉眠了。
虽然这位“诡秘之主”复苏的程度还很有限,但祂的位格,以及与“源堡”的联系,都毫无疑问要强过现在的克莱恩,祂都不能完全抵御永眠的侵蚀,克莱恩为什么可以?
所以,克莱恩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的特殊应该有部分源于“黑夜女神”的祝福,是他降生时获得的馈赠。
执掌梦境领域部分权柄的真神给予的祝福和“源堡”附加的气息、力量、神异结合在一起,才形成了这样的特殊!
仿佛来自梦境深处的轻柔歌声响了起来,克莱恩意识的清醒更进一步加深。
他没有犹豫,当即调整起体内沉睡的烙印和污染,找到了新的平衡。
紧接着,他延伸出一条条有着奇异花纹的滑腻触手,调动“源堡”的力量,隔空窃取起安提哥努斯体内的“愚者”唯一性。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就是安提哥努斯,这次的窃取没有失败几次就获得了成功:
一张铭刻着“愚者”符号的半透明面具从安提哥努斯体内飞了出来!
那位脸庞长着粗黑狼毫的男子依旧沉睡,如在永眠。
与此同时,迷蒙的雾气消散,虚幻的星光照入了大厅。
这座古老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了幽暗神秘的星界,出现在了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峰顶。
隐秘被解除了,命运开始交互。
这个时候,神弃之地,某座山峰上,巨大十字架表面,一层若有似无的阴影帷幕浮现了出来,裂开缝隙,从中走出了位男子。
祂是穿着简朴白袍,留着浓密金须的亚当,祂的身后紧贴着一道浓郁的,长着五个脑袋的阴影。
这阴影与祂部分交融了,但还未彻底化为一体。
亚当抬头望向权柄与象征扭曲成的星界,笑容平和地对背后阴影道:
“祂们看来还不知道我这一次为什么要以‘空想家’为基石。”
“这个研究成果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话音刚落,祂表情庄严地低沉开口道:
“我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结束。”
祂的眼眸骤然变得虚幻,祂的周围浮现出了一片仿佛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大海。
亚当随即抬了下手,握住了胸前悬挂的那个银制十字吊坠。
祂的头顶,顿时跃出了一轮炽烈但虚幻的太阳,祂的左侧,闪电、狂风、海浪等象征交织成了一道俯视万物般的虚影,他的右边,一座长着诸多黄铜眼睛的白色高塔拔地而起。
这些空想出来的权柄和象征,在混沌大海的推动下,一个接一个地投入了亚当的体内。
到了最后,与亚当背部紧紧贴着的那道阴影也缩入了祂的身体。
轰然间,那片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大海高涨了起来,亚当膨胀成了一道仿佛能支撑天地的巨大光影。
这光影缓慢行走于混沌虚黑的“水面”,抬手指着星界,庄严宣告道:
“要有光!”
转瞬之后,整个星界亮了起来,再没有任何隐秘可以潜藏,就连将地球对应的星界部分区域和完整星界、整个宇宙分割开来的无形屏障都凸显了出来。
此时,一张张无法具体描述的恐怖巨脸正贴在那透明的,多有裂缝的屏障上,无声地注视着里面的场景变化。
第二十三章:半个旧日
比灵界更加抽象,仿佛囊括着整个宇宙所有权柄和象征的星界之内,所有事物都呈现了出来,而照亮这里的光芒并非平均分配,它们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层层叠加,交织成了仿佛厚棱镜的斑块。
这样的斑块共有三个,它们分别封住了不同的虚幻国度。
那些国度有的长满了鲜艳的花朵,天空一直明亮,有的似乎由一本本或摊开或合拢的书籍组成,不同的身影穿梭其间,以阅读为乐,有的是一片笼罩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永不停息的无垠大海。
下一秒,这三个不同的国度内同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天空一直明亮的地方,所有花朵都发出了光芒,仿佛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微缩的,炽烈的太阳。
这数不清的小太阳交织起来,齐齐投入了国度深处急速蹿升的那轮异常刺眼的金色太阳中,让它散发出了可以照亮整个世界整个星系的灼热光芒。
可是,无论这轮接近真实的太阳挥洒出多少能量,制造出多少超高温火焰,它都无法突破厚棱镜般的光之斑块。
它摧毁一层,对方就新生一层,速度不比它慢。
星界另外一处,各种图书组成的奇妙国度表层,同样的光之斑块上,一点点黄铜色的微光飞快游走,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神秘的符号,似乎在寻找可以一击让屏障毁坏的结构关键点或有效办法。
这个过程中,微光有形成一双虚幻的眼睛,直接看到薄弱处,创造薄弱处的眼睛。
而光之斑块内部,同样有类似的微光在游走,一遍又一遍重构着自己,改变着结构关键点。
这让双方看起来似乎是在比拼计算能力,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那片被闪电、狂风、暴雨笼罩的无垠大海深处,一点光芒骤然亮起。
它带着部分物质,接近了速度的极限,以此创造出了可以毁灭星球的狂暴“波浪”。
这样的“波浪”连同那点光芒,接连不断地拍打着厚棱镜般的光之斑块,让它掉落了数不清的辉芒。
不知什么时候,光之斑块内荡漾起了一片仿佛包容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虚幻海洋,这似乎带来了周围环境的凝固,让携带风暴的光点难以遏制地变慢了许多,然后,这光点又加速,又变慢,又加速,又变慢,一直重复,不肯放弃。
以“混沌海”为源泉,以自身和“真实造物主”为支柱,“空想”出三个唯一性,并将它们纳入这个体系的亚当似乎超越了序列的限制,成为了半个旧日,仅凭一己之力就强行压制住了“永恒烈阳”、“风暴之主”和“知识与智慧之神”,将这三位序列0真神困在了各自的神国内部!
这一刻,祂仿佛回归了最巅峰时的状态,变回了搏杀一个又一个古神的那位远古太阳神。
祂以“空想家”和“倒吊人”这两条途径为重生后的根基,除了它们各自具备复活的特殊,还因为这是祂研究出来的,最有概率成为“上帝”的选择:
以“空想家”和“倒吊人”两条途径之一成为真神,初步掌握了“混沌海”后,依次收回剩余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是晋升“星界之主”相对最容易,风险最低的道路。
而这里面,“空想家”相比“倒吊人”还多一点特殊之处。
当“空想家”初步驾驭“混沌海”,并在某种程度上容纳了第二份唯一性和相应序列1非凡特性后,祂可以依靠“空想”,具现出剩余的,虚假的象征和权柄,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序列的层次,拥有半个旧日的实力。
不过,在第三纪尾声,远古太阳神的计划是:在被“刺杀”后,立刻于“巨人王庭”的萨斯利尔处复活,先行收回“倒吊人”唯一性和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重新成为序列0的真神,然后再借助放在旁边的第一块“亵渎石板”,初步掌控住“混沌海”。有了这个基础,再让“空想天使”亚当觉醒,回归主体,形成支撑。
等到搭建起了这样的体系,远古太阳神会利用“倒吊人”的放牧能力和“空想家”分离虚拟人格的手段,驾驭“太阳”、“阅读者”、“水手”三条途径的唯一性和各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让自己在位格和实力上无限接近旧日,且保持住最低限度的稳定。
祂不直接包容“混沌海”,容纳其余三条途径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是不想在当时那个年代晋升旧日,变为支柱,那会不可避免地导致“上帝”复苏,让祂的自我失去。
祂打算的是掌控住局面和材料,等到末日将近,再完成最后几步,一举成为有自我意识的支柱。
而当时祂没准备以“空想家”为基石,是因为祂没拿到“阿勒苏霍德之笔”,缺乏一份主材料,等到天使之王们背叛,计划惨遭失败,在亚当身上复活过来之后,祂才决定趁这次灾祸带来的机会,走最好的那条路。
此时此刻,化作巨大光影的亚当立于混沌虚黑的水面,让星界倒映在了自己眼中,让三大真神难以突破限制。
祂的周围,一道又一道光芒拖着焰尾,不断从高处跌落,照亮了整个神弃之地,让南北大陆同时处在了正午白昼中。
拜亚姆残存的那个钟楼内,坐在扶栏上的阿蒙推了下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双手一撑,猛然跃起,直接就进入了星界。
这个过程中,祂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古老斑驳的石板。
第一块“亵渎石板”!
阿蒙曾经用它来封堵“门”先生回归仪式带来的缺口,阻止了“堕落母神”的入侵。
等到回归仪式结束,血肉之门彻底坍缩,不再有通道能够维持,祂又取回了这块“亵渎石板”。
此时,阿蒙随手一扔,让这块古老斑驳的石板从星界落下,落到了迷雾海某个地方。
那是一座穿透了无边无际黑雾的山峰。
它的底部,看不到尽头,它的四周,仿佛存在一个大陆。
第一块“亵渎石板”落下后,准确地插在了山峰的顶端,幻化出了一片包容着所有颜色的虚幻大海。
与此同时,阿蒙进入了星界,看到了那座被“嫁接”到此处的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看到了峰顶古老破败的宫殿。
祂戴着尖顶软帽,穿着古典黑袍的身体急速变大,瞬间有了山峰规模。
祂的嘴巴随之张开,似乎要将安提哥努斯那座宏伟却残破的宫殿吞入口中。
突然,祂看见了一道模糊隐约的身影。
这身影穿着层叠却不繁复的黑色长裙,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星光。
祂和现在的阿蒙一样巨大,肋间、腰部分别长出了一对覆盖深黑短毛的手臂,却有一张秀美温柔,蒙着薄薄黑纱般的脸孔。
祂的眼眸仿佛浓缩了藏着繁星的夜空,既让人心生安宁,又不可遏制地感觉恐惧。
祂其中两只手拖着一把长长的巨镰,另外一只拿着鸟型黄金饰品,剩余则空着,仿佛在托举无形的事物。
“黑夜女神”!
下一秒,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像素描一样被橡皮擦快速擦掉了。
“黑夜女神”空着的两条手臂抬了起来,托住了一团近乎无形的迷蒙雾气。
这雾气的表面,一道接一道不同形状的“门”于不同位置飞速打开,却又被瞬间堵住,没法产生漏洞。
“黑夜女神”漂浮在了星界之内的霍纳奇斯山脉主峰顶端,专注地掌控起手中那个“迷雾世界”,不让阿蒙的真身逃脱出来。
随着“门”出现的越来越多,打开的越来越快,这位女神仅凭自身已无法应对,只能抬高另外两条手臂,举起了长长的巨镰。
这深黑的巨镰飞快虚化,仿佛变成了一具浓黑雾气构成的非实体棺椁。
那近乎无形的“迷雾世界”被塞入了这棺椁中,所有的动静瞬间停息,似乎已同时死亡。
可这样的安静只维持了一秒,构成棺椁的浓黑雾气表面,又有一扇接一扇的“门”成形并打开。
“黑夜女神”一边封堵着这些“门”,一边扬起了拿着鸟型黄金饰品的手臂。
橘红的黄昏光芒黯然洒落,让浓黑的棺椁带上了几分衰败和消亡感。
“门”的成形和打开随之放缓,双方进入了拉锯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黑夜女神”的脚底,霍纳奇斯山脉主峰轰然坍塌了。
这就像是末日提前降临了。
与此同时,一根又一根蟒蛇般的黑色触手从星界某处延伸了过来。
这些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或闭或睁,凡是被它们看到的事物,瞬间就会变成灰白的石头,而被触手们直接碰到的东西,则会扭曲起来,伸展出四肢和头部,变成或大或小的女性,长相非常不错的女性。
灰白急速蔓延中,这些触手疯狂地涌向了古老破败的宫殿,涌向了正要容纳“愚者”唯一性的克莱恩。
“原初魔女”,奇克!
第二十四章:疯狂的呓语
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魔女们带来了万物坍缩般的毁灭,让整个霍纳奇斯山脉主峰往着巨大石球的方向发展。
这使得那座古老宫殿的破败外墙飞快垮塌,让大厅中央的克莱恩连同他的分身和秘偶一起暴露在了星界之中。
眼见那一条条蟒蛇般的黑色触手快要奔涌入宫殿,一轮绯红的月亮在这末日一样的场景中升了起来。
沐浴着月华的大厅外围,瞬间长出了一丛丛小麦,一朵朵鲜花,一个个蘑菇,一株株树木,它们彼此纠缠,一层又一层叠加,将属于安提哥努斯的宫殿密封于内。
这一刻,克莱恩所在的大厅就仿佛尘封在历史和森林中几千年的遗迹,已被自然彻底吞没。
那一根根顶端长着眼珠,宛若蟒蛇的黑色触手则被这些疯狂滋长的植物挡在了外面。
它们扬了起来,不断地拍打着这源于自然的“屏障”,让后者一层又一层地石化崩裂或直接坍塌。
可是,无论小麦、鲜花,还是蘑菇、树木,它们的新生都来得非常快——刚刚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就重新长了出来。
就这样,那些自然屏障一层层新生,又一层层毁灭,一层层毁灭,又一层层新生,进入了某种僵持状态。
执掌着“月亮”途径唯一性的“大地母神”挡住了“原初魔女”奇克。
这个时候,一道无法被绝大部分非凡者看见的“光芒”从高处直直落下,撞到了以植物为根基的自然屏障上。
这光芒没有实体,仿佛由一股又一股庞杂的信息组成,它以虚幻的姿态,洪流般穿透了植物间的缝隙,直奔正要拿到那张半透明面具的克莱恩。
“隐匿贤者”!
就在这个时候,濛濛光芒自虚无中蹿升,于克莱恩身周展现出了一副又一副投影般的画卷。
它们有的记录了人类面对超凡物种时的无力和悲惨,有的以史诗般的笔触再现了人类以自身为实验体,尝试融合非凡材料,以此获得力量,拯救族群的场景,有的描述着因“黑皇帝”而来的千奇百怪的独特民俗,有的承载着各种发明各种书籍各种观点,有的如同当前世界的临摹,由喷薄蒸汽的巨大机械、越来越高的各种建筑和更便于活动的衣物构成……
这些内容让看似很薄的画卷给人一种极为厚重的感觉,因为它们承载的是文明,是人类社会在不同阶段的启蒙和发展。
当初,那位“工匠之神”并没有很好地消化掉序列1“文明启蒙者”这份魔药就因种种缘由晋升了序列0,并且保持住了理智和清醒,但这也让祂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神去对抗失控和疯狂的趋向,在七位正神里要比其他存在都差上一些。
蒸汽教会之所以是最弱的正神组织,除了本身历史最短,积累最少,还在于对应的真神状态不是太好。
等到罗塞尔以“蒸汽之子”和教会成员的身份掀起工业革命,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思潮,“工匠之神”才抓住机会改名为“蒸汽与机械之神”,分享了文明启蒙的进展,消化掉了相应的魔药。
而作为相近途径的真神,在“隐匿贤者”选择与克莱恩为敌后,祂最终站在了其余正神这边。
庞杂到恐怖的信息洪流撞入了那一幅幅虚幻的画卷中,迅速膨胀开来,试图撑裂“牢笼”。
可是,几千上万年的文明是那样的厚重和广博,以亿来计算的一代又一代人类遗留的历史是如此的浩瀚和恢弘,用来承载“隐匿贤者”的信息洪流完全足够。
“隐匿贤者”努力冲破“蒸汽与机械之神”限制时,被一层层植物密封的安提哥努斯大厅内,克莱恩延伸出的一根根滑腻奇异触手拿到了那张代表“愚者”唯一性的半透明面具,将它凑向了自己的脸孔。
这面具刚覆盖于克莱恩的脸上,周围就冒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他们有的是穿着邮差服装的男子,有的是普普通通的鸟类,有的是微小到肉眼看不见的生物,数量达到了几百上千个。
本来只有一具具尸体悬吊于半空的大厅一下变得拥挤了。
而这些身影的共同点是要么右眼戴着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要么同样的位置有一圈不同颜色的标志。
阿蒙!
“错误”先生阿蒙的分身们!
祂们不知是利用了“原初魔女”还是“隐匿贤者”的入侵,开了后门,钻了漏洞,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目标附近。
看了眼刚戴上半透明面具,开始容纳“愚者”唯一性的克莱恩,这些阿蒙同时露出“笑容”,张开了“嘴巴”,吐出了一个个正常人无法听懂的单词。
这些单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恐怖而疯狂的呓语:
“你忽略了‘原初魔女’……”
“对祂来说,只恢复到序列1的梅迪奇根本构不成威胁……”
“祂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立刻有一位‘诡秘之主’诞生,打开西大陆封印,让祂有机会找到‘灾祸之城’……”
“很显然,比起你,我是更好的选择,你太弱小了……”
“呵呵,是不是还在等待‘欲望母树’或者‘堕落母神’给予帮助?”
“没用的,我将第一块‘亵渎石板’放到了迷雾海,放到了‘深渊’入口,放到了那座原始岛屿不远处。”
“加上‘门’相关权柄带来的封印增强和半个‘星界之主’对世界屏障的掌控,无论哪位外神,短时间内都没法将力量渗透入现实……”
“而没有了外神施加影响,‘宇宙暗面’和‘被缚之神’目前并不想干涉神战,祂们更宁愿抓住这个机会,尝试摆脱束缚。”
“祂们同样也希望尽快诞生一位‘诡秘之主’,帮助祂们摆脱困境……如果不是引动祂们会同时引发祂们体内的外神污染,我现在就可以做出承诺,和祂们达成一致,让祂们共同对付你……”
阿蒙这是故意以真实的信息来填充呓语,借此让克莱恩同时承受两方面的影响——一是呓语对精神的污染,二是相应内容对注意力的牵扯。
反正于祂而言,这不会浪费什么时间,一方面,祂分身足够多,每条“时之虫”说一个单词就足以组成许多话语,另一方面,祂将信息强行糅合在了一起,一个词语就能代表很多。
这个瞬间,克莱恩脑海内,阿蒙们的呓语疯狂回荡了起来,就像一柄柄利刃,穿刺着他的精神,撕裂着他的心智。
如果是在平时,对于最多序列1层次的呓语,克莱恩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位格强行压制,不受什么影响,但此时此刻,他正在容纳“愚者”唯一性,精神的平衡微妙而脆弱。
这样的场景下,一根稻草说不定就能压垮整栋房屋,更何况阿蒙的分身们。
而且,在克莱恩精神刺痛,自我认知混乱的同时,他体内陷入永眠状态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福生玄黄天尊”意志,都出现了苏醒的征兆。
——永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极致的封印,容纳了“门”唯一性的阿蒙们毫无疑问可以让封印减弱,甚至失效!
另外,克莱恩刚戴到脸上的那张半透明面具——“愚者”唯一性内部,有着更加强烈的“福生玄黄天尊”意志,它也在逐渐摆脱永眠的影响,与克莱恩体内的同类产生了一定的共振。
几乎没使用什么非凡能力,只是简单地制造了些呓语,阿蒙们就让克莱恩失去平衡,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并且,这一切似乎无法逆转,除非还能有“永暗之河”的河水让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更加强大的“福生玄黄天尊”意志继续永眠。
但这个时候,就算还有“永暗之河”的河水,“黑夜女神”也无法分心,因为祂正全力压制双途径真神阿蒙。
从这个角度来看,阿蒙们其实是故意“牺牲”真身,以此拖住“黑夜女神”,为分身们破坏克莱恩的仪式创造机会。
这是有一点点冒险,但结果看起来还不错。
就在这时,克莱恩的衣兜内,一点光芒亮了起来。
那光芒呈淡金色,如同粘稠的糖浆,瞬间将周围区域笼罩于内。
被这光芒照亮的除了克莱恩,还有他的分身,还有被远处秘偶突然扔过来的那本由薄薄黄铜组成的书籍。
“0-02”,“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这件封印物在半空舒展开了“身姿”,一边沐浴着淡金的光芒,一边让空白页上突兀出现了一条规则,和之前不断重复的那些条文截然不同的规则:
“此地禁言!”
阿蒙的分身们“嘴巴”不断张合,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瞬息之后,刚才那条规则下又出现了新的条文:
“此地禁止互相攻击!”
啪,“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掉在了地上,摊开于克莱恩的脚边。
它在“许愿神灯”的照耀下,竟然初步摆脱了之前的循环,制定出了有利于克莱恩的规则。
阿蒙们只是瞄了一眼,就分别作出了不同的应对。
一部分同时正了正单片眼镜,联合在了一起,然后,抬起右手,轻轻一握,利用相应的权柄加强了封印。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那些新条文之前,一段话语逐渐成形:
“以下规则无效……”
另外一部分阿蒙则齐齐锁定了失控边缘的克莱恩。
不能攻击不等于不能偷盗,不能送礼!
第二十五章:改变计划
不同“模样”的阿蒙脸上,以不同形态存在的单片眼镜同时发出了纯净的光芒。
这是祂们在神战遗迹深处窃取来的,源自远古太阳神的“永昼”效果,这可以净化污秽和邪异之物,唤醒沉睡中的生灵。
祂们将这份礼物“赠送”给了克莱恩。
这结合“学徒”领域相关权柄赋予的操纵封印强度的能力,足以打破永眠状态。
刹那之间,克莱恩体内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福生玄黄天尊”意志全部苏醒了,疯狂、苍茫、残忍、嗜血、冷酷的感觉如同无形的风暴,肆虐于克莱恩的心灵中。
几乎是同时,他脸上覆盖的,还未彻底容纳的“愚者”唯一性里,“福生玄黄天尊”强大的意志仿佛在黑暗中沉睡了上千年的可怕怪物,骤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之前的那种混乱和失控又席卷而来,但克莱恩并没有惊慌,按照备份的某个方案,冷静地利用“嫁接”能力,将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引导向“愚者”唯一性内的“天尊”意志,让纠缠了一两千年的它们重新碰撞在了一起。
另外一边,克莱恩依靠自我意识和来自“愚者”信徒、“海神”信徒们的锚,主动平衡起体内非凡特性蕴含的那部分“天尊”意志,就如同分离“诡秘侍者”秘偶时那样。
如果没意外,这么一直发展下去,克莱恩有一定概率能在两边都取得平衡,彻底容纳“愚者”唯一性,步入仪式的最后阶段,可是,在被阿蒙们包围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意外?
部分阿蒙加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和“许愿神灯”封印,对抗前者的规则限制,部分阿蒙将“永昼”赠送给克莱恩时,还有小部分锁定克莱恩,做出了“窃取”。
祂们要窃取的是对方思绪的清醒。
一个又一个阿蒙失败了,但最终还是有几个阿蒙成功,祂们“窃取”走了克莱恩自我意识接下来两秒内的清醒。
克莱恩的思绪一下模糊了,失去他引导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两部分“福生玄黄天尊”意志和来自信徒的锚顿时失衡,疯狂地彼此侵蚀、影响和污染。
一切都变得极为混乱,失控仿佛已不可逆转。
克莱恩的身体随之一寸寸崩溃,变成了一团团透明扭曲的蠕虫,并延伸出了更多的滑腻邪异触手。
而这个时候,“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的规则被抹去,重新开始书写:
“此地禁言!”
“此地禁止互相攻击!”
紧接着,这两条规则的前方,熟悉的条文又浮现了出来:
“以下规则无效。”
在封印加强之后,“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似乎又进入了新的循环,而“灯神”能施加的影响变得相当有限。
克莱恩的意识很快恢复了清醒,但他体内的局面已完全混乱,失去了控制。
这让他根本没法理清不同的影响,无力去寻找新的平衡。
也就是说,他将在失控的道路上狂奔下去,直至变成怪物。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克莱恩依靠本能和经验做出了启用最后那套预案的决定。
他瞬间放弃了对体内状态的挽救,不再分心于这件事情上。
不仅如此,克莱恩还让那个“诡秘侍者”秘偶主动化成蠕虫漩涡,带着查拉图精神烙印,投向本体,融了进去。
他要乱上加乱!
不过,阿蒙的分身们不会放任他做任何尝试,除去对抗“许愿神灯”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那部分阿蒙,其余都再次开始“窃取”,要让克莱恩的思绪一次又一次陷入混乱,直到失控彻底来临。
那个穿着邮差制服的阿蒙成功了,可是,祂“窃取”来的却不是克莱恩的清醒,而是一滴鲜活的血液。
这血液一下就渗透入了邮差阿蒙的手掌。
紧接着,邮差阿蒙的眼睛染上了一层绯红,肚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鼓了起来,出现蠕动。
祂似乎怀上了一个孩子!
祂刚才“窃取”来的是“原始月亮”,也就是“堕落母神”祝福过的血液!
克莱恩不再将绝大部分意识放在平衡体内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福生玄黄天尊”复苏意志和锚这件事情上后,无需再像刚才那样被动承受,勉强可以对阿蒙的“窃取”做出一定的回应了。
他利用“嫁接”,将那部分阿蒙“窃取”的目标篡改到了源堡内部,篡改到了杂物堆中,篡改到了那滴有“原始月亮”祝福的血液上。
——这来自“巫王”卡拉曼。
阿蒙的分身间毫无疑问存在一定的联系,且位格都没可能达到序列0,所以,当邮差阿蒙被那滴血液污染时,其余的阿蒙都出现了一定的混乱,有的肚子跟着凸起,有的眼睛染上绯红,有的怀抱着无形的婴儿,原地转圈……
这导致其余的“窃取”都不可避免地失败了。
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依靠无法维持太久的清醒,调动了“源堡”的力量,让整座古老宫殿蒙上了一层阴影般的幕布。
这里又一次被隐秘了。
然后,他无视着体内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查拉图精神烙印、开始融合的两部分“福生玄黄天尊”意志,让立在不远处,还未出现崩溃,脸孔空白的那个分身向本体伸出了手掌。
它的五指飞快合拢,腕部快速拧了一下。
因为克莱恩的自我意识没有抗拒,甚至在主动配合,所以,分身没失败几次就依靠“源堡”的帮助,成功从本体处窃取走了自我意识、命运、锚和大部分身份。
他留在本体处的只有与“愚者”相关的身份。
与此同时,他还“窃取”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的身份、命运和精神烙印——这也是在他自我意识的配合下才能几次就成功。
那条有无数支流的波光长河浮现间,克莱恩分身的脸部扭曲蠕动,变成了融合着格尔曼•斯帕罗特点的克莱恩•莫雷蒂。
他变成了本体,没有了非凡特性的本体!
当然,他的自我意识和锚依旧在对抗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的精神烙印,但比起刚才,这毫无疑问要好处理得多。
本就适应了安提哥努斯身份的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平衡,让失控的命运被延缓,被拉长。
虽然这依旧不可避免,但却给后续的操作留出了一定的时间。
另外一边,克莱恩原来的本体处,剩下了“愚者”唯一性、所有来自“幕布”的非凡特性、源于查拉图的非凡特性、克莱恩曾经服食并消化的少量其他来源的非凡特性和复苏的“福生玄黄天尊”意志、残余的查拉图精神烙印,以及“愚者”身份。
而在没有了克莱恩自我意识、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大量锚的牵扯后,查拉图残余的精神烙印迅速就被正在二合一的“福生玄黄天尊”复苏意志击溃并侵蚀了。
下一秒,克莱恩的“本体”突然变得沉寂。
他身体的崩溃终止了,他低下脑袋,不再往周围延伸滑腻邪异的触手,安静得仿佛失去了灵魂。
这样的场景下,安静比疯狂更加让人恐惧。
那具呆立的身体似乎在孕育极为可怕的怪物!
克莱恩没去管这边,只是迅速将自身与“本体”的部分联系“嫁接”到了灰雾之上。
然后,他转移了目标,锁定了巨大石椅上的安提哥努斯。
这曾经的半个“愚者”没有得到阿蒙的帮助,并未摆脱永眠的状态。
克莱恩又一次探出右手,“窃取”起对方剩余的序列9至序列1非凡特性,各一份。
虽然他现在顶着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和命运,但这样的“窃取”依旧困难,失败不可避免地重复起来。
此时,“源堡”制造的“诡秘之境”外,阿蒙从最初的混乱中找回了意识。
祂们或抬手正了下单片眼镜,让眼中的绯红消失,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伸手抚摸起来。
一秒之后,那些凸起的肚子裂了开来,钻出了一个又一个带着淡淡绯红的婴儿。
这些婴儿没有哭泣,也未出现畸变,各自相当流畅地从虚空里拿出一个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将它戴到了自己的右眼位置。
阿蒙的数量增加了。
祂将诞生的婴儿都变成了自己的分身,以免有一定“原始月亮”污染的祂们干扰自己。
而这个时候,“大地母神”和“蒸汽与机械之神”在各自战场上都取得了一定的,少量的优势,终于能腾出手,干涉宫殿内部的情况。
一时之间,部分阿蒙变成了植物,开花结果,回归大地,部分阿蒙成为知识、信息、文字,被印入了虚幻的书册。
不过,还是有部分阿蒙或利用“闪现”,或依靠漏洞,或借助对规则的欺诈,成功避开了两位真神施加的影响。祂们一边继续增强“许愿神灯”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封印,一边在克莱恩的“诡秘之境”上开起了“门”。
与此同时,天使们也注意到了星界的变化,但祂们的目光没法穿透“大地母神”的自然屏障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文明画卷,根本看不见内部的场景。
这也就意味着,祂们即使想施加影响,也无能为力。
“源堡”制造的“诡秘之境”内,克莱恩在一次次失败后,终于成功“窃取”了安提哥努斯从序列9到序列1各一份非凡特性,已经消化掉的非凡特性!
——后者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于漫长的历史里引来了许多同途径的非凡者,在将他们变成秘偶的同时,祂也吸走了他们的非凡特性,所以,此时,安提哥努斯体内还剩下大量的“占卜家”途径非凡特性,包括一份“奇迹师”的。
那些幽暗的光点飞快融入了克莱恩的身体,直接与他合为一体。
因为他现在就是安提哥努斯,因为那些非凡特性都是安提哥努斯已经消化掉的,所以,他的失控命运没有加速,保持着刚才的进度。
这样一来,克莱恩重新成为了序列1的“诡秘侍者”,已消化掉魔药,命运指向失控结局的“诡秘侍者”。
就在这个时候,他原来的“本体”抬起了脑袋,双眼一片幽黑。
只是被这么看了一眼,现在的克莱恩就瞬间思绪变缓,身体冰凉,几乎没法产生对抗的想法。
他非常熟悉的那股强大意志开始一点点攀升,尝试起影响“源堡”。
那位“诡秘之主”在克莱恩的“本体”内初步复活了。
“愚者”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复苏的伟大存在,与塔罗会众人的猜测吻合,与真实的历史矛盾。
克莱恩在思绪进一步滞缓前,主动配合起阿蒙,解除了“诡秘之境”,让里面的情况与外界互通。
他已毫无问题地“愚弄”了历史,像最早想的那样,至于接下来怎么收尾,他一直没有好的思路。
他根据形势变化,在危急关头启动的最后预案是:
不留任何退路,从容纳“愚者”唯一性变成晋升真正的“愚者”!
这反正不会比刚才的情况更差。